文|大 何
教育部公布了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
里面有一组数字挺有意思。
2025年,全国小学专任教师645.82万人。相比2024年的659.01万人,减少了13.19万人。
同期,小学生人数减少了约406万人。
学生少了400多万,老师少了13万。
乍一看,这个变化甚至有点理想。
因为小学阶段生师比从16.06∶1下降到了15.76∶1,平均下来,一个老师面对的学生变少了。
如果只看这个数字,好像是一件好事。
孩子少了,老师压力小了,班额降低了,过去很多家长期待的小班化教育,似乎终于有机会实现。
但就像之前文章说的,很多东西并不是数学题,还要算经济账。
过去几十年,中国教育面对的问题,一直都是另外一个方向。
老师不够。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
就在十几年前,教师招聘还是另外一番景象。
那个时候,随着城镇化推进,越来越多孩子进入城市学校。
学校扩建,班级增加,教师需求不断增长。
很多地方每年大量招聘教师。
师范专业,也因此成为不少家庭眼里的“稳定选择”。
尤其是有编制的教师,在很多人的认知里,这几乎就是一份可以干到退休的职业。
但人口变化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不会马上发生,它是有很大的惯性的的。
今天出生人口下降,几年后影响幼儿园。幼儿园孩子减少,再过几年影响小学。小学减少,再传导到初中、高中。
所以教育行业有一个很明显的滞后效应。
现在小学教师数量开始下降,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最早感受到变化的,是幼儿园。
2022年,全国学前教育专任教师约324万人。
到了2025年,这个数字已经下降到261万人左右,三年减少超过60万人。
幼儿园是第一波,小学是第二波。未来几年,初中、高中也会陆续面对类似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几年,越来越多地方开始减少教师招聘。
以前地方教育部门考虑的是,今年缺多少老师?
现在考虑的是,十年以后,还有多少学生?
因为教师不是普通岗位。今天招进来的老师,可能要工作三四十年的。
如果人口趋势已经发生变化,今天的招聘决定,影响的是几十年后的教育结构。
这里面就有个很有意思的时间差。
一边是出生人口已经大幅下滑,另一边是师范专业的录取分还在高位,教资考试报名人数依然很多。
很多人还是按照十年前的认知在做选择。
不是大家不聪明,是这个行业的信号传导太慢了。
等你真正感受到变化的时候,可能已经进来了(就像我当年大学选的土木专业,如今已是人厌狗嫌了)。
教师减少,无非几个方向。
退休,少招聘,还有转岗。
退休很好理解,真正引发讨论的,是后两个。
先看招聘。
过去几年,不少地方教师招聘数量明显下降。
比如江西,2025年中小学教师招聘计划相比前几年大幅减少,2026年招聘规模进一步下降到1190名,而2020年这个数字还是14000多。湖北等地也出现类似情况,2026年招聘规模比上一年腰斩。
当然,招聘减少并不代表马上“教师过剩”。因为教育资源调整,不可能像企业裁员一样,说减就减。学校在那里,岗位在那里,老师也在那里。
编制这个东西,有个特点,叫“棘轮效应”,往上加的时候很容易,往下减的时候特别难。
所以才会出现各种看似奇怪的转岗。
真正困难的是,学生减少以后,原来的教育体系怎么调整。
而这里面,最容易引发争议的,就是教师转岗。
前段时间,一些地方出现超编教师分流的讨论。
有地方探索让富余教师转向其他事业单位岗位。还有更极端的,让超编教师去做保安、保洁、食堂的工作。
消息出来以后,很多人觉得不可理解。以前大家印象里的教师,是站在讲台上的人。现在却开始讨论,如果学生越来越少,老师还能不能维持原来的规模?
这个问题听起来残酷。但其实背后是一个很现实的矛盾。
过去几十年,中国教育是在不断扩张。
学校增加,教师增加,资源投入增加。
但当人口开始减少以后,扩张模式肯定需要调整。
核心问题在于,怎么调整。
其实,教师过剩和教师短缺,可以同时存在。
很多人觉得奇怪。既然老师多了,为什么还有地方缺老师?
原因很简单。
老师和学生,并不是均匀分布的。
一些农村地区,人口外流,学生越来越少。一个年级可能只有几个孩子。
但另一边,城市核心区域的学校依然拥挤。好学校依然有人排队。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全国有没有足够多的老师。老师在哪里,学生在哪里,资源能不能流动,这些才是关键。
这也是少子化时代教育最大的挑战。
收缩从来不是均匀的。
日本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过去二十年,日本每年有三四百所学校关闭,从偏远农村开始,一步步往地方城市蔓延,最后只剩下东京圈还在撑着。
我们大概率也会走类似的路。
农村和小城市先收缩,大城市还能靠人口流入撑一段时间。
最后剩下的,可能就是极少数的教育高地,和大片的教育荒漠。
这才是最值得担心的。
理论上说,孩子少了,应该是一件好事。
我读书那会一个班五六十个人。
老师每天忙着维持课堂秩序,真正关注每个孩子的时间有限。
现在学生减少,本来可以把更多资源用到教育质量提升上。
降低班额,增加心理教师,加强特殊教育,让老师从“管理几十个人”,变成真正关注每一个孩子。
但现实往往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教育是一项典型的公共服务。
学生减少了,成本不会同步下降。
教学楼还在那里,学校运转还在那里,教师工资还在那里。
而且这里面有个结构性的问题,义务教育的经费里,人员工资占了大头,真正用于教学运转、设备更新、教师培训的公用经费,占比并不高。
学生少了,最大头的人员支出降不下来(编制难减),总预算一紧,反而先砍公用经费。
最后就是,孩子少了,教学质量反而没上去,因为连买教具、搞活动、请专家的钱都没了。
所以当地方财政压力增加时,一个现实选择就是,减少投入,而不是增加质量。
这也是为什么说,少子化的红利不会自动兑现。
它需要主动的政策选择,需要顶住“人少了就该少花钱”的惯性思维,需要把省下来的钱真正用在提升每个孩子的教育质量上。
不然最后就是大家一起变小,但谁也没变好。
所以,少子化到底是不是教育红利?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关键要看三件事。
学生减少以后,教师减少多少。教师减少以后,学校怎么调整。省下来的资源,最后去了哪里。
如果学生减少10%,教师只减少5%,那么这就是一次教育升级的机会。
但如果学生减少10%,学校和教师同步甚至更快收缩,那最后可能只是整个教育体系一起变小。
孩子少了,老师少了,学校也少了,但每个孩子得到的资源,并没有增加多少。
当然,现在也有一个积极变化。
2025年,全国小学56人以上大班和超大班数量继续下降,占小学班级比例已经降到0.58%。
至少从班额来看,小班化正在逐渐成为现实。
少子化不可避免。
教师调整也不可避免。
真正的问题不是老师少了多少。
而是少下来的那些资源,最后有没有回到孩子身上。
还是只是变成了一张更小的教育账单。
全文完,感谢阅读,既然看到这里了,如果觉得不错,请点赞转发在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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