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五年七月长春老辈人常说,长春的气候是实打实的两极,冬天严寒刺骨,夏天又闷热难熬。

那个年代空调还没普及,普通老百姓家里基本见不到。就算是沈阳城里,空调都十分稀少,更别说长春。也就大型国营工厂、临街大商铺,还有一些消费较高的娱乐场所,才会舍得装上空调。

在当时,走社会谋生的人手头宽裕,很懂得享受生活。今天咱们要讲的故事,主角就是长春南关桃源路的赵红林,大伙都叫他赵三哥。

说起赵三,熟悉他的人都有一番评价。他算不上那种硬气仗义的性子,心思缜密,凡事都爱算计,格局不大。

那时候赵三守着桃源路自己的牌局场子,主要靠牌局抽成,顺带向外放贷赚取利息。1995 年行情不错,赵三一天就能稳稳收入一万,一个月下来能有三十万。

放在那个年代,这收入已经十分惊人。养活手下一众弟兄绰绰有余,手里十分阔绰。就算放到现在,一天纯进账一万,也是相当可观。

手里有钱,身边常年跟着六七号弟兄,桃源路一带,说起开牌局做放贷的赵三,几乎没人不认识。再加上他和南关小贤交情很深,一般闲散人员,都不敢上门招惹他。

这天傍晚,赵三坐在自家场子里,面前摆着茶水,嘴上叼着烟,派头十足。他转头吩咐小舅子王志:“王志,今晚有个大局,场子里里外外都打理妥当,屋里卫生收拾干净。多备一些烟和矿泉水,晚上过来玩的客人,主动递烟招待,千万不能怠慢任何人。”

王志连忙应下:“姐夫你放心,我已经安排黄强出去采买了。”

“安排妥当就好。对了,听说新开的那家洗浴中心档次很高?”

王志接话:“那地方我熟,里面环境很不错。姐夫要是感兴趣,我可以陪你过去转转。”

赵三斜瞪他一眼:“别瞎扯,我跟你姐好好过日子,哪会去那种地方消遣,我就是问问那边消费高低。”

1995 年,那家洗浴消费门槛不低。不少人会疑惑当年的消费为什么这么高,那时候这类高端休闲场所数量少,物以稀为贵。

赵三手下弟兄,都盼着三哥能带大家开开眼界。但赵三心里想得透亮,为人圆滑精明,就算自己想去放松,也绝不会带上手下。要是被弟兄们看见,自己这个大哥的脸面就没了。

交代完场子里的琐事,赵三谁也没带,司机也留在局子,自己开着专属奥迪轿车,独自出门。

屋里剩下洪武、王志、黄强、黄亮、大义几个人,看着赵三车子走远,凑在一起闲聊。王志小声念叨:“三哥也太独了,自己出去放松,一点不带我们,也花不了多少钱。”

旁边有人劝道:“别抱怨,三哥天天守着牌局放贷,劳心费神,抽空放松也正常。”

赵三一路开车,直奔当年长春朝阳区名气很大的北国之春洗浴。这家场子在当时长春属于第一梯队,规模档次都很高。后来赵三打算涉足洗浴行业,也是看中了这个行业利润可观。

车子嘎的一声停在楼下,硕大的招牌格外惹眼。这里和桃源路的普通小澡堂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属于实打实的高端会所。进门就有人递手牌、递热毛巾,存衣服、洗漱都有专人服务,二楼三楼分区清晰,体验差距十分明显。

赵三在南关也算有头有脸、手头宽裕的人物,不在乎花钱,就想来开开眼界。大堂经理见他一身西装,梳着整齐的大背头,气场十足,快步上前接待:“大哥您好,过来洗澡放松?”

“不然呢,过来跟你唠嗑?早就听说你们这里不错,今天特地过来看看。”

经理笑着客套:“里面体验得您亲自感受,我就不多说了,您进去慢慢体会。”

赵三换好拖鞋拿上毛巾往里走,店内装修让他眼前一亮。对比桃源路简陋的澡堂,这里条件要好上太多。更衣室有服务员贴身伺候,衣物一件件整理挂好,服务细致,贵确实有贵的道理。

穿过更衣区,来到宽敞的洗浴大厅。赵三站在淋浴区冲水,一边冲洗一边吹着口哨四处打量。男人大多这样,会下意识互相打量。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的一幕,引出了后面的冲突。

大厅中间有一个恒温泡澡大池,水温大概四十五度,温度偏高,普通人没法长时间泡在里面。池子边上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赵三,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偏胖,一张方正的国字脸。

这人手里拿着一块搓澡石,一只脚搭在池沿,一下一下嘎吱嘎吱磨脚后跟的老茧。

两人相隔也就两米,赵三闲来无事,目光落在对方后背。1995 年纹身远没有现在普及。早年不少纹身,都是在狱中用钢针蘸墨水手工扎的,时间久了容易褪色模糊;条件稍好一点,找街边手艺人纹,做工也比较粗糙。

眼前这人后背的纹身样式很怪异,看着像老虎,又不太像,线条扭曲瘦小,还搭配着树木、石塔石像一类图案,看着很别扭。

赵三越看越觉得奇怪,心里琢磨:这到底纹的是老虎还是猫?

心里越别扭,他直接关掉淋浴,迈步走到池边男人身后。

赵三走到泡澡池边,站在胖男人身后开口喊:“老弟,老弟,等一下!”

男人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猛地回头,眉头皱起:“干啥?有事?”

赵三笑着搭话:“没啥大事,就是好奇问问,你后背纹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叫王伟的男人一听,语气当即就冲了:“我纹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你想干什么?”

“别上火老弟,我就是单纯好奇。你看你后背这个图案,远看像老虎,近看怎么跟家猫似的,纹得实在不好看。”

王伟听完,不想再搭理他,语气冷了下来:“我爱纹什么就纹什么,咱俩互不相识,你在我身后絮叨什么。我安安稳稳坐这儿搓脚,你该泡澡就泡澡,别在这儿捣乱,赶紧走开。”

这时王伟还算克制,没有直接翻脸。可赵三嘴碎,看不出别人脸色,直接伸手就往对方后背伸过去。

那虎头图案正中,长了一颗痦子,痦子上面还长出一根长毛。赵三盯着这个地方,伸手就想去碰那颗痦子。

“哎!” 王伟当场吃痛浑身一颤,猛地回头,“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赵三完全没当回事,依旧嬉皮笑脸:“哥们儿我就是看看,我还以为这图案是画上去的,不像正经纹出来的。”

王伟火气彻底上来:“你这人是不是有点过分?”

“你别着急,我就是实话实说,你这个虎纹确实一般,我就随口聊两句。”

这人正是梁旭东刚收下没多久的小弟王伟,道上人称大虎。老家黑龙江鸡西,跟着东哥也就两三个月,平时性格偏老实,不爱主动惹事。

试想,赵三梳着大背头站在人家身后,调侃纹身不好看,还上手去碰人后背,换谁都难以忍受。王伟也没惯着,反手一把攥住赵三的长头发。

赵三毫无防备,脚下一滑,顺着池沿咕咚一声摔进泡澡池,呛了一大口热水,当场摔懵。

赵三在水里扑腾半天,好不容易探出头往外吐池水。王伟站在池边,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赵三左眼眼眶。

赵三刚从水里勉强站直,身子不稳,这一巴掌又把他打落回池子,咕咚一声重重落水,左眼迅速肿起一大片淤青。

王伟站在池边放话:“我告诉你,再在这儿耍横,我还收拾你。下次再让我在这家洗浴碰到你,照样对你不客气!”

赵三捂着眼睛在池子里缓了很久,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被打懵。等他缓过神抬头,王伟已经走向更衣室。池子里原本泡澡搓澡的客人,看见两人动手,全都远远躲开,没人敢上前劝架。

赵三浑身湿透,狼狈地从池子里爬出来,正好看见王伟站在柜子前面换衣服。

王伟拉开铁皮衣柜,掏出一把半尺多长的刀具,金属响动很清脆,直接别在了腰上。赵三已经到嘴边的骂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王伟换好衣服,转头看见光身愣在原地的赵三,斜眼问道:“怎么,看我换完衣服,你还不服气?”

赵三连忙摆手赔笑:“没有没有,我什么想法都没有。”

“打你,是你自己没事找事。再敢张狂,我直接对你动手。”

王伟说完,转身走出更衣室,只剩赵三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摸着眼眶,钻心的疼往上窜,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旁边的服务生连忙上前:“大哥,不洗了?您左眼怎么伤成这样,肿得很厉害。”

赵三找了个借口:“没事,刚才搓澡不小心磕到池沿了。”

“要不要给您拿点消肿的药膏?”

“不用,多谢。刚刚这事,千万别对外人乱讲。”

“大哥放心,我们嘴严,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行,多谢。”

赵三胡乱套上衣服,气得浑身发抖,快步走出洗浴,坐进自己奥迪车里。对着车内后视镜一看,左眼一圈紫红肿块,样子很难看,根本没法见人。

赵三心里憋屈,自己是桃源路有头有脸的赵三哥,这副模样被手下弟兄看见,免不了私下议论,太丢人。

他绕路到街边小店,买了一副墨镜戴上,刚好遮住肿起来的眼眶,才发动车子赶回桃源路的场子。

赵三回到局子,王志、黄强、黄亮、大义一众弟兄,正忙着布置晚上的大局。王志一眼看见他戴着墨镜,随口打趣:“姐夫怎么戴墨镜回来了?路上碰到朋友送的?戴上还挺有气场。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在新开的洗浴好好歇一会儿?”

赵三面色严肃敷衍:“歇什么,我跟你姐好好过日子,哪能到处闲逛。今晚大局都张罗好了?”

王志连忙应声:“全都收拾妥当,再过一会儿客人就该上门了。”

“你们在外边盯紧,别出纰漏。黄强,出去一趟,买两个熟鸡蛋,剥好壳送到我办公室。”

黄强应道:“好嘞三哥,我马上去。”

赵三独自走进里屋办公室,进门特意交代黄强,没有他允许,任何人不许进来,反手咔哒锁上房门。本打算用熟鸡蛋敷眼消肿,手一碰肿痛的眼眶,刚刚在北国之春挨打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这个仇,他牢牢记在了王伟身上。

没过多久,黄强拿着熟鸡蛋推门进来。赵三把墨镜摘下来放到桌边。

黄强一眼看见赵三的眼眶,吓了一跳:“哎呀三哥!您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赵三叹了口气,满肚子憋屈:“今天运气太差,洗个澡遇上一个愣头青。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他后背纹的老虎像家猫,那小子上来就给我一巴掌。场面乱,我没问到他底细,看着是道上混的,腰上还别着一把刀,就在北国之春洗浴。”

黄强一听当即上火,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三哥,你跟我说他长什么样,我现在就去找他,非得替你出这口气!”

赵三伸手拦住他:“先别冲动,这两天稳住,不要贸然行事。”

说完掏出一千块钱递过去:“你带几个弟兄,专门去北国之春蹲守这个人。这人特征很好认,一米七上下,身材偏胖,后背纹了下山虎,纹身做工很差。对上这个样子,就是他。”

“三哥放心,这事交给我!敢动手打咱们三哥,绝对不能轻饶!” 黄强拍胸脯保证。

赵三再三叮嘱:“这事千万不要往外乱说,我被人打肿眼睛,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明白三哥。鸡蛋我给你剥好了,拿热鸡蛋在眼眶多滚一会儿,消肿能快些。”

办公室这边暂且放下不提。当天晚上赵三牌局生意火爆,一晚上抽成加上放贷,足足赚了四万多。放在 1995 年,一天纯进账四万,是普通人不敢想象的收入,随便一单就能入账四五万,在当地圈子里很难有人比得上。

第二天一早,赵三把黄强叫过来,反复交代:“从今天开始,你们天天去北国之春蹲点,找那个一米七、纹着做工粗糙下山虎的胖子,务必把人找到。”

黄强点头:“三哥放心,我一定把这人逮住,好好教训他。”

“听我的安排,到地方不要直接动手,拿澡堂大毛巾,泡上滚烫的热水往他身上抽打。”

黄强嘴上答应,心里暗自琢磨,三哥平时很少亲自上前打架,可想出来收拾人的办法倒是够狠。

他回道:“行三哥,我都记牢,到时候带上洪武、大义几个人一起过去。”

从这天开始,黄强没对外透露半点风声,就连王志都没说,只带上洪武、大义二人,每天下午跑北国之春。那时候洗浴中心下午才开始上人,上午基本没有泡澡的客人。

三人隔一天过去一趟,更衣室、泡澡池来回查看,盯着每一位客人的后背,专门找那个纹下山虎的胖子。

赵三隔三差五就从局子里追问:“碰到那个人没有?”

黄强每次回复:“还没见到三哥,你别急,我们明天继续蹲。”

赵三反复叮嘱:“不要在洗浴店里动手,一定要把人带出去再处理。”

就这样蹲守整整一个星期,始终没见到王伟。黄强心里清楚,北国之春地处朝阳区,这片地界属于梁旭东的势力范围。

那时候梁旭东借着自身资源,已经做起正经生意,组建了吉林吉利亚餐饮娱乐集团,在朝阳区名气很大,门店紧邻圣罗兰,根基深厚实力很强。

早些年梁旭东和联合置业的冲突,在长春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后来他专心经营实业,手下人手多,家底厚实,一般闲散人员都不敢轻易招惹。

梁旭东产业众多,现金流充足,南关的贤哥,也不愿轻易和梁旭东发生矛盾。

可赵三并不清楚王伟的背景,不知道对方是梁旭东身边的小弟,背后有靠山,只一心让黄强找人报仇出气。

蹲守满一周这天下午三点多,黄强、大义、洪武三人走进北国之春。一进更衣室,几人把随身短刀放进储物柜,金属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楚。

店里服务生一看架势,心里就有数,知道这几人是社会上的人。尤其是洪武,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红头发,满身纹身,手里还拿着刀具,站在那里压迫感很强。服务生不敢怠慢,小心上前接待。

三人换好浴服,进到泡澡池泡了半个多小时,一边泡澡一边紧盯进出的每一位客人。

没过多久,淋浴区门被推开,一个矮胖男人走了进来。身高正好一米七上下,身材敦实,脸上带着几分凶相,正是王伟。

王伟慢悠悠往里走,脚踩冰凉瓷砖,发出嘎啦嘎啦的轻响。黄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洪武:“你看这人,身形对上了,就是看不到后背纹身。”

洪武低声回道:“别急,等他转身淋浴,后背露出来就能确认。”

王伟径直走到淋浴喷头底下拧开水流。当年澡堂小便池离淋浴区很远,泡澡的客人图省事,不少会直接在淋浴底下方便。王伟侧身站在水流下,身子一转,后背那副歪歪扭扭的下山虎纹身完整露了出来。

洪武一眼看清纹身,压低声音跟黄强说:“就是他!后背老虎纹得歪扭难看,跟三哥描述的一模一样。”

黄强心里火气上来,凑到大义身旁小声商量对策:“动手吗?”

性子老实的大义皱起眉头,有所顾虑:“万一他反抗怎么办?”

黄强快速定好计划,低声安排:“这样,我拿毛巾先勒住他脖子把人控制住,你们俩把毛巾泡满滚烫热水,使劲抽他。他要是敢反抗,咱们就回储物柜拿刀。”

赵三手下这帮弟兄,遇上真正老牌硬茬未必能抗衡,但对付普通人下手没有轻重。洪武几人完全不清楚王伟背后的靠山,心里毫无顾忌,一心想替赵三出气、立下功劳。

商量妥当,三人各自扯下澡堂厚实的大毛巾,伸进滚烫的泡澡池完全泡透。之后装作互不相识的客人,一前一后绕到王伟身后站好,等候机会。

王伟正低头冲洗,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回头看向黄强开口问道:“哥们儿,有事?”

王伟低着头,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痛感:“事发太突然,刚见面二话不说就动手,我根本没机会开口提您。”

梁旭东手指轻轻叩着办公桌桌面,眉头越皱越紧:“好好去洗个澡,平白无故挨一顿打。前因后果,从头到尾,一字不差跟我说清楚。”

王伟强忍着浑身火辣辣的疼,把前后经过细细讲了一遍。从第一次在洗浴碰到赵三,对方调侃纹身,伸手去抠他后背的痦子,两人起冲突,自己扇了赵三一巴掌,再到今天黄强三人找上门,拿滚烫毛巾勒脖子、轮番抽打,全部如实道出。

听完整个来龙去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梁旭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么说,最开始是那个赵三主动找茬,动手触碰你后背,你才动的手?”

“对东哥,是他先没事找事。” 王伟点头。

“那今天这顿打,就是赵三记恨那一巴掌,特意派手下过去报复。” 梁旭东语气沉了下来,“这个赵三,南关桃源路开牌局放贷的,我听过这个人。听说他跟小贤走得很近。”

站在一旁的杜老三接话:“东哥,仗着有小贤的交情,就跑到咱们地界,动手收拾咱们的人,实在是不把咱们这边放在眼里。”

梁旭东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他心里清楚,南关小贤在长春圈子里分量很重,能不直接撕破脸,最好不要把矛盾闹到不可收拾。可自己手下弟兄平白在外受这么大委屈,要是就此忍下,底下一众兄弟心里难免寒心,往后其他人也敢随便欺负吉利亚的人。

他停下脚步看向王伟:“伤得怎么样?”

“浑身到处火辣辣的疼,腿使不上劲。” 王伟脸色依旧发白。

梁旭东看向杜老三:“先带大虎下去,找地方简单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别在外边到处嚷嚷这件事,免得事情越传越乱。”

杜老三点头:“明白东哥。”

“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梁旭东眼神冷了几分,“赵三敢跑到咱们朝阳区的地盘上,动手对付我的人,必须给他一个教训。不过小贤那边情面要顾及,不能直接下死手,闹出没法收场的大乱子。”

杜老三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直接带人去找桃源路赵三的场子?”

梁旭东摆了摆手:“别贸然冲到南关去砸场子。小贤在南关根基深,真闹到他的地盘,容易演变成两边大规模的冲突。先摸清楚赵三的作息,什么时候离开牌局,经常走哪条路线。找机会在外边截住他,敲打一番,让他知道,咱们的人不是随便就能动的。”

“我这就安排人去打探消息。”

“记住分寸。目的是出气警告,不是闹出人命。” 梁旭东郑重叮嘱,“另外,让人捎句话给赵三,告诉他,王伟是我梁旭东的人。上次洗浴的过节,本是口角小事,他记仇派人报复,这事做得过了。让他心里掂量掂量。”

杜老三应下:“我记牢了。”

王伟站在一旁,听见这番安排,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刚才挨打的憋屈,此刻总算有了盼头。

杜老三带着王伟退出来,下楼先给王伟找了药膏处理满身的红印,又安排两个弟兄,专门去打探赵三的行踪轨迹。

另一边桃源路的牌局之内。

赵三这天心情格外舒畅,手下把王伟收拾一顿,压在心头好几天的恶气尽数出了。晚上局子里宾客满座,牌局热热闹闹,抽红放贷依旧收益可观。

王志走到赵三身边,低声说道:“姐夫,今天看你气色好了不少,之前那股子闷气总算是散了。”

赵三点上一支烟,嘴角带着笑意:“那小子之前在洗浴欺负我,总得让他付出点代价。不给他点教训,以后谁都敢上来踩我一脚。”

黄强、洪武、大义几人就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赵三给的辛苦费,脸上都带着得意。

洪武开口说道:“三哥,经这一回,那大虎往后看见咱们,估计都得绕着走。”

“但愿如此。” 赵三吐了一口烟,心里却没料到,一场更大的麻烦,已经朝着自己悄悄逼近。

两天一晃而过。

这天下午,赵三处理完局子里的账目,打算开车出去办点私事。奥迪轿车驶出桃源路,刚开到半路,后方两辆轿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车上坐的正是杜老三带着的一众弟兄,已经盯了赵三整整大半天。

一路尾随,等到道路边上行人稀少的路段,前车猛地加速,直接斜插过来,把赵三的奥迪逼停在路边。

“嘎吱 ——”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来。

赵三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窗外。前后两辆车一共下来七八条汉子,个个神色冷峻,径直朝着他的车子围了过来。

赵三脑袋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还在一阵阵往上窜,挨了一巴掌,又被张口要十万现金,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十万块在 1995 年,那是一笔相当吓人的数目,虽说他牌局抽红放贷来钱快,但手里大多是流转的活钱,一下子掏出十万现钱,压力不小。

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王伟一身伤痕站在旁边,杜老三、孙殿亮一众弟兄全都冷眼盯着自己,他半分讨价还价的底气都没有,只能咬着牙应下。

“行,两天,我记住了。两天之内,十万现金,我亲自送到吉利亚来。”

梁旭东脸色稍稍缓和一点,却依旧没有半分好脸色:“记住,别想着找人托关系说和,也别去找小贤过来从中斡旋。这件事,是你我两个人之间的过节,旁人插手不好使。真要是到期钱不到位,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听得赵三心里又是一沉。他原本心里还打着算盘,实在扛不住,就去找交情深厚的南关小贤出面说情。如今梁旭东直接把这条路堵死,等于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我明白,我不找旁人,我自己处理。” 赵三垂着脑袋,声音低沉。

“既然答应下来,那就可以走了。” 梁旭东摆了摆手,“回去抓紧凑钱,别抱有侥幸心理。”

杜老三上前一步:“赵三哥,请吧。”

赵三不敢多留,也不敢再争辩什么,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转身就往外走。王伟站在原地,看着他落魄离去的背影,心中积压多日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杜老三亲自把赵三送下楼,依旧安排人把他押上虎头奔,原路送回南关桃源路。

车子一路行驶,车厢里安安静静,没人跟赵三搭话。赵三靠在车窗边上,心里五味杂陈。又挨耳光,又要拿出十万巨款,只因为最开始洗浴里一场口角,一步一步闹到这般田地。他心里又悔又恼,悔的是当初自己嘴欠去调侃王伟的纹身,恼的是黄强几人下手太重,把事情闹大,招惹上梁旭东这尊大人物。

车子开到桃源路赌局门口停下,杜老三隔着车窗丢下一句:“别忘了两天期限。” 说完便调转车头,带着手下径直离去。

赵三失魂落魄地走进自己的场子。

屋里黄强、洪武、大义几人正坐在屋里闲聊,还在回味前几天在洗浴教训王伟的事,一抬头看见赵三灰头土脸回来,半边脸明显红肿,神色颓丧,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黄强连忙上前:“三哥!你这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点起一根烟,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闯大祸了。那个被你们拿热毛巾收拾的王伟,是梁旭东的贴身小弟。方才杜老三带人过来,直接把我带到吉利亚见了梁旭东。”

这话一出,黄强几人脸色唰地一下全都变了。

洪武瞪大双眼:“梁旭东?朝阳那边那个东哥?”

“就是他。” 赵三吐了一口烟,脸上满是苦涩,“我挨了一巴掌,对方张口要十万块现金,两天之内必须送过去。到期拿不出来,就要直接平掉咱们这个局子。还特意叮嘱,不让我找小贤出面说情。”

黄强瞬间慌了神:“三哥,这可怎么办?十万块,不是小数目!当初我们去收拾王伟,也是为了替你出气,谁能想到他背后是梁旭东。”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赵三摆了摆手,满心烦躁,“当初就怪我,不该嘴欠去招惹人家,你们动手报复,又下手没轻没重,把矛盾彻底激化。”

大义低声说道:“三哥,那咱们就真的乖乖拿出十万?这钱掏出去,咱们这阵子挣的钱,差不多就空了一大半。”

“不掏又能如何?” 赵三苦笑一声,“梁旭东势力摆在那儿,手下人多,手里还有家伙。真要是闹起来,咱们这点人马根本扛不住。场子要是被掀了,往后连挣钱的路子都没了。”

几人全都沉默不语。知道这回是踢到铁板,惹上了惹不起的人物。

没过多久,在外办事的王志回到局子里,一进门就看见众人气氛压抑。问清来龙去脉之后,王志也是眉头紧锁。

“姐夫,十万块可不是小数。梁旭东摆明就是借着这事拿捏咱们。不让找小贤哥出面,那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吃这个亏。”

赵三摇了摇头:“东哥把话讲死了,去找小贤,反而会把小贤也卷进两边的矛盾当中。小贤和梁旭东平日里也算互相给面子,犯不上因为咱们的事,让两个人彻底撕破脸皮。”

接下来整整两天,桃源路这边都忙得焦头烂额。赵三把手头的现钱收拢,又把一部分还没到期的放贷往外催,四处周转凑齐十万现金。牌局照常开张,可赵三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整日心事重重。

两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下午,赵三把十万现金分装成两个袋子,沉甸甸摆在桌上。看着这两袋钱,心里像割肉一样难受。

他叫上黄强陪着自己,开车直奔吉利亚集团大院。

来到大院门口,门卫早已得到通知,直接放行。车子开进院内,依旧是满院豪车,黑衣手下来回走动,压迫感扑面而来。

杜老三下楼接待,没有多余客套,直接把两人带上三楼办公室。

梁旭东坐在办公桌后面,王伟就站在他身侧,身上的伤痕已经消退不少。

赵三将两大袋现金放到桌面上:“旭东,十万块,我按约定送过来了。”

梁旭东示意杜老三清点钱款。杜老三打开袋子,现场清点完毕,冲梁旭东轻轻点头,表示数目分毫不差。

梁旭东抬眼看向赵三,语气平淡:“钱到位,这件事到此了结。往后各走各的路。”

但他话锋一转,又严肃告诫:“赵三,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不管起因是什么,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你守你的南关,我经营我的朝阳,互不越界。要是再动我手下人,就不是十万块能解决的事了。”

赵三连连点头:“我记住了,以后绝不再招惹你的弟兄。”

“那就可以回去了。”

赵三如蒙大赦,不愿多待,带着黄强匆匆离开了吉利亚。

走出办公楼坐进车里,赵三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场由洗浴池子里调侃纹身引发的冲突,到此算是画上句号。

只是经此一事,赵三在桃源路一带的声势大打折扣。手下弟兄心里都清楚,自家三哥惹上梁旭东,掏了一大笔钱了事,往日那股风光傲气,消散大半。

回到桃源路的局子,赵三坐在屋里,半天一言不发。黄强站在一旁满心愧疚:“三哥,都怪我们,当初要是不那么冲动,也不会赔出去这么多钱。”

赵三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也不全怪你们,根源还是在我。当初我不该嘴碎,还上手去碰人家。吃这亏,就当买个教训。道上混,永远不要随便去招惹你摸不透底细的人。”

而吉利亚这边,梁旭东拿到十万之后,拿出一部分钱,给王伟当做养伤补偿。

王伟经这一顿热毛巾抽打,也长了记性,往后外出行事,处处收敛,不再轻易去公共洗浴场所抛头露面。

长春南关与朝阳两边,表面重归相安无事,可这场洗浴风波,也成了圈子里不少人私下闲聊的一桩往事。

海波握着五连子,枪口朝下,没有直接对准人,眼神冷冽盯着杜老三。

“杜老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三跟梁旭东之间的过节,我们贤哥全都清楚。赵三就算有错,事情也不该办得这么绝,押人过去扇耳光,张口就要十万,当众折尽脸面。贤哥传话,叫梁旭东去民康路金海滩,给赵三当面赔个说法。”

杜老三听完一声冷笑,双手往腰间一叉:“张海波,你回去转告小贤。江湖纷争,各论各的理。最开始是赵三在洗浴先招惹大虎,动手去抠人家后背纹身,口角在先,大虎才扇了他一巴掌。本来就是澡堂子里一点私怨,赵三记仇,直接派三个人拿滚烫毛巾围殴大虎,勒脖子往死里打,差点把人打出大事。东哥只是替自家兄弟讨公道。”

“想要道歉,不可能。十万块是赵三自己点头认下的赔偿,白纸黑字口头答应,到期就得送过来。想叫东哥登门赔罪,你们回去告诉小贤,办不到。”

沙老七往前冲了半步,手里五连子端起来,火气直冲头顶:“办不到?那今天咱们就在这儿说道说道!仗着朝阳地盘大就可以欺负南关的人?”

杜老三身后吉利亚的弟兄也纷纷把家伙亮了出来,好几把五连子从玻璃门内探出来,两边就隔着一道大门,气氛瞬间绷到极致,只要有一点火星,当场就要开火。

海波伸手一把拽住沙老七的胳膊,强行把枪口往下按。他心里明镜一样,一旦在这里开火,就是两大伙大规模火拼,小贤在南关苦心经营的人脉、场子,全都要跟着遭殃。

“老七,把枪放低!” 海波厉声喝止,又转头看向杜老三,“杜老三,真要闹到流血,对谁都没有好处。小贤和梁旭东往日没有仇怨,何苦把矛盾闹到不死不休。”

杜老三寸步不让:“道理我讲完了。想动手,我们奉陪到底。想谈,就让赵三亲自过来,别叫小贤的人马跑到吉利亚门口持械施压。拿枪堵我们公司大门,这不是讲理,这是上门挑衅。真把事情闹大,最后吃亏的是谁,你们自己掂量。”

就在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擦枪走火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旭东出现在二楼的回廊栏杆边,居高临下,冷冷俯视楼下对峙的两拨人。他没有下来,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海波。”

海波抬眼向上望去。

“回去告诉小贤。赵三的事,是我和赵红林两个人的私怨。十万块是他亲口应下的赔偿,两天之内必须到位。想替兄弟出头,我梁旭东接着。但是,带着人拿枪堵我吉利亚大门,这就是跟我作对。”

“想要我登门道歉,绝无可能。他要是觉得不公,可以亲自来找我,不用派手下带着家伙过来示威。真要开打,我吉利亚奉陪到底。”

说完,梁旭东转身,直接转身消失在回廊,不再多说半个字。

杜老三见状,底气更足,对着门外众人扬了扬下巴:“听见了吧,东哥的话。该说的都说完了。要么就撤走,要么,咱们就在这里见真章。”

二林子凑到海波耳边低声说道:“波哥,现在怎么办?真开火,咱们不好收场。”

海波眉头紧锁。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趟,已经落了下风。梁旭东占着自家地盘,人多,武器齐全,又占住理:是赵三手下先动手殴打大虎。自己这边带着枪堵门,道理上站不住脚。一旦枪响,最后追责下来,小贤难逃干系。

沙老七还在一旁愤愤不平:“波哥,跟他们干!怕什么!”

海波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收家伙。”

“什么?波哥?” 沙老七一脸难以置信。

“我说,把枪全部收回到车上。” 海波声音沉得很重,“咱们今天,不能在吉利亚门口开火。”

一众弟兄满心不甘,却不敢违抗海波的指令,悻悻地把五连子收回到车里。枪口全部归置妥当,众人依旧怒气冲冲。

张海波抬眼看向杜老三:“杜老三,今天我们不在这里动手。但这事不算完,我回去如实转告贤哥。咱们后会有期。”

“随时恭候。” 杜老三面无表情。

海波带着一众兄弟,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身登车。两台轿车引擎轰鸣,掉头驶离吉利亚集团大院。

看着车子走远,李春河才吐了一口唾沫:“哼,还以为有多厉害,虚张声势罢了。”

杜老三脸色依旧凝重:“别大意。小贤在南关根基很深,人脉盘根错节,今天他们退走,不等于事情了结。通知所有人,这几天全部绷紧神经,场子内外加倍布防,严防南关那边再来找麻烦。”

楼上办公室,梁旭东站在窗边,望着远去的汽车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窗台。

“小贤,终于要掺和进来了。”

另一边,车上,满车厢都是压抑的怒火。

沙老七憋得难受:“波哥,刚才为啥不开干?咱们人也不少,手里家伙也齐全,直接冲进去,哪用这么灰溜溜走掉!”

海波脸色阴沉:“你懂什么。真在吉利亚门口开火,死伤一出,小贤这么多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就能毁掉。梁旭东巴不得咱们先动手,正好抓住把柄。咱们不能掉进他的圈套。”

车子一路疾驰,赶回民康路金海滩。

上楼,小贤还在办公室等候,赵三也还坐在屋里,心神不宁。

听见脚步声,小贤抬头:“海波,怎么样?梁旭东过来没有?”

海波摇了摇头,把在吉利亚门口对峙的全过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从李春河的顶撞,到杜老三对峙,再到梁旭东二楼放话,最后只能收枪撤退,尽数道来。

听完,屋内一片死寂。

赵三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微微发抖。他万万没想到,小贤派出人马出面,非但没有把局面掰回来,反倒闹成两边持枪对峙,矛盾越闹越大。

小贤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一言不发,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

半晌,他缓缓开口:“梁旭东,这是铁了心不给我面子。”

赵三心里又悔又怕,连忙站起身:“贤哥,都怪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十万块,我照给。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闹下去,真闹到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小贤抬眼看向赵三,长长叹了一口气:“三哥,不是我不想帮你。今天海波他们带枪上门,梁旭东那边抓住理了。真继续硬刚,南关朝阳两边彻底开战,无数弟兄要流血出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十万块,你给他。但这个亏,不能就这么白白咽下去。梁旭东仗势压人,这笔账,我记下了。”

杜老三握着大哥大,手心都沁出一层冷汗,门外满地碎玻璃,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刺鼻的味道。

“东哥,是我,杜老三。出事了。”

电话那头梁旭东语气微微一凝:“出什么事?”

“小贤手下张海波带了六七个人,全都带着家伙堵在咱们大门口。双方话没谈拢,沙老七直接开枪打碎大厅钢化玻璃,两边当场交火对射。”

梁旭东沉默两秒,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开枪了?真开火了?”

“真打起来了。张海波肩膀挨了一枪,被李红刚打中,他们子弹打光,开车跑了。咱们这边两个兄弟负伤,一个胳膊中弹,一个小腿挂彩,没有性命危险,大门口玻璃全碎了,地上到处是弹壳。”

电话里安静片刻,能听见梁旭东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小贤这是摆明要跟我撕破脸面。” 梁旭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火气,“我本以为只是赵三的私人恩怨,他非要插手,还派人大动干戈持枪上门挑衅。”

杜老三小心回话:“东哥,现在外头街上已经有人听见枪声,议论纷纷,这事怕是捂不住。咱们要不要安排人出去打点,压一压风声?”

“先不用。” 梁旭东沉声吩咐,“先把受伤的兄弟安排妥当,找地方悄悄治伤,别送去大医院,避免惹来警察。地上弹壳全部清理干净,碎玻璃抓紧找人换掉。所有弟兄全部待命,武器检查到位,晚上睡觉都不许脱衣服,提防南关那边杀个回马枪。”

“明白东哥。那赵三那十万块,还继续催吗?”

“催,一分不能少。” 梁旭东语气强硬,“这件事不能因为枪战就作罢。赵三惹出来的祸,代价就得他承担。另外,告诉底下所有人,最近少出去闲逛,尽量待在大院。小贤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记下了。”

挂断电话,杜老三放下大哥大,立刻下去安排,找人清理现场,安置受伤弟兄,整个吉利亚集团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另一边,金海滩办公室。

海波肩头的伤口已经简单做了包扎,纱布被血水浸透,依旧一阵阵钻心的疼。

小贤站在窗边,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屋子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赵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不安。好好一场澡堂口角,一步步演变成两大团伙街头枪战,全是因他而起。

“贤哥…… 都怪我。” 赵三声音沙哑,“要不是我最开始嘴欠招惹大虎,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海波还受了伤,两边火拼,万一引来警方,咱们这么多年的家底全都要搭进去。要不,十万块我乖乖给梁旭东,这件事到此为止,咱们不再跟他硬碰硬。”

小贤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三身上。

“三哥,道理不是这么算的。” 小贤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最开始是私人过节,可梁旭东当众扇你耳光,逼你拿十万,这就是仗势欺人。我派海波过去,本是想把事情谈开,要一个公道说法,不是要挑起枪战。现在枪已经响了,血也见了,再想退,已经由不得我们。”

海波捂着肩头,咬牙开口:“贤哥,梁旭东手下那帮人太狂,张口就说没听过您的名号,完全没把南关放在眼里。今天咱们灰头土脸退回来,若是就此认怂,往后整个长春圈子,人人都要踩咱们一头。”

二林子、沙老七一众弟兄也纷纷附和,个个义愤填膺,都想杀回去报仇。

小贤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冲动解决不了全部问题。” 小贤思索片刻,“真要是再组织人手杀去朝阳火拼,一旦闹出人命,谁都跑不掉。梁旭东势头正盛,手里人多枪多,硬拼,咱们要付出惨重代价。”

沙老七急了:“贤哥!那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海波白白挨这一枪?”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贤眼神锐利,“明面上大规模打群架,我们不做。但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他看向海波:“海波,你受伤先好好养伤。最近金海滩内外全部加派人手,提高戒备,防备梁旭东派人过来报复偷袭。”

“好。”

“另外,找人递话给梁旭东。两条话给他。第一,赵三那十万块,不能再要。洗浴的矛盾,双方各有过错,一笔勾销。第二,吉利亚门口枪战,两边都有弟兄负伤,到此为止,不许再互相寻仇。”

赵三一愣:“贤哥,他能答应吗?梁旭东那个人,向来不吃软。”

“他答应最好。若是不答应,那咱们就换别的路子。” 小贤淡淡说道,“江湖争斗,不光只有拿枪对射这一种打法。”

而此刻吉利亚的梁旭东,站在三楼窗前,望着楼下还在更换的玻璃大门。

孙殿亮走进办公室:“东哥,小贤那边托人捎过来口信了。”

梁旭东抬眼:“说什么?”

“要求撤销赵三十万块赔偿,双方恩怨一笔勾销,两边不许再互相报复寻仇。”

梁旭东听完,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小贤打一仗没占到便宜,现在想握手言和?晚了。”

张红岩快步踏上楼梯,来到办公室门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小贤正拿着大哥大,还在跟外地赶来的弟兄沟通集结的进度,听见敲门声开口:“进来。”

房门推开,张红岩走了进来,身后的张涛跟在身后。

小贤放下手里的电话,抬眼看向他,心里已然猜到他此行的来意,脸上神色平静,没有意外。

“红岩,你来了。”

张红岩走到屋子中间,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愁容。

“贤哥,我刚接了旭东的电话,他把明天五点约仗的事,全都跟我说了。”

小贤点了点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绕弯子。这事起因是赵三在澡堂跟大虎起了口角,赵三手下把大虎打伤,梁旭东直接把赵三押到吉利亚,当众扇耳光,索要十万块赔偿。我派海波过去传话,想要一个公道,结果两边在吉利亚门口直接枪战,海波肩头挨了一枪。”

张红岩叹了一口气:“前因后果,我大致听旭东讲过一遍。两边各说各的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贤哥,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跟你争辩谁对谁错,我是来求你一件事。明天这场仗,能不能别打?”

小贤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红岩,我何尝愿意打。我本来只想要一个说法,不想闹到流血火拼。可海波身负枪伤,手下弟兄受辱,梁旭东步步紧逼,已经退无可退。”

“贤哥,我懂你的委屈。” 张红岩往前一步,语气恳切,“旭东年轻气盛,做事太冲,仗着手下人马足,做事不留余地。但是贤哥,你好好想一想,一旦明天两边几百号人持械开战,一旦闹出人命,谁都扛不住后果。你们二位,都是长春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真闹出大案,公安一定会全力彻查。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梁旭东,多少年打拼出来的家底,一夜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一旁的海波肩头缠着纱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忍不住开口:“红岩,道理我们都懂。可今天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往后南关所有人,都要被朝阳压一头。”

张红岩转头看向海波,语气带着无奈:“海波,我知道你受伤,心里憋屈,换做是谁,这口气都难咽。可逞一时意气,换来的是万劫不复,值得吗?”

说完,他又转回看向小贤,语气放得更低:“贤哥,我跟旭东是德惠一起长大的兄弟,当年闯长春,一路互相扶持。可我刚到长春立足无门,处处碰壁的时候,是你伸手拉我一把,这份恩情我张红岩一辈子记在心里。你们两个,一个是过命同乡,一个是救命恩人,我哪边都不想伤害。真打起来,不管哪边倒下,我心里都过不去。”

小贤沉默不语,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心里清楚张红岩说的句句实在,大规模聚众枪战,后果不堪设想。可弟兄挨枪,赵三当众受辱,就这么草草了结,自己在圈子里的威望也会大受打击。

“红岩,你想怎么调停?” 小贤终于开口。

见小贤愿意听方案,张红岩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两头跑,我去找梁旭东谈。第一,赵三那十万块,就此作废,不再索要。澡堂的冲突,双方都有过错,互相不再追究。第二,吉利亚门口枪战,两边都有兄弟负伤,各算各的损失,互不寻仇报复。第三,你们二人不用当面低头道歉,江湖人面子最重要,不必逼着谁登门赔罪。以后南关归你,朝阳归旭东,井水不犯河水,互不越界挑事。”

海波立刻反驳:“那咱们这一枪就白挨了?贤哥,这样咱们太吃亏。”

张红岩说道:“海波,我知道你受了伤,这个亏看着难受。可真打起来,说不定就不是受伤,而是死人。一旦出人命,牢狱之灾跑不掉,到时候何止吃亏,连命都要搭进去。”

小贤沉思许久,内心反复权衡。一边是江湖脸面,弟兄的怨气;一边是覆灭的风险,无数跟着自己吃饭兄弟的前途。

“红岩,你的这份心意,我领了。” 小贤缓缓说道,“但是,梁旭东性子刚烈,傲气十足,他未必肯接受这个条件。”

“我去跟他谈。” 张红岩语气坚定,“我跟他有旧交情,我豁出脸面去磨。但是贤哥,我要你给我一句准话:如果梁旭东同意这套条件,明天五点的约仗,你能不能取消?”

小贤盯着张红岩的眼睛,半晌,缓缓点头:“只要他答应全部条件,不再找赵三麻烦,不再追究过往,这场仗,我不打。我可以把外地调过来的弟兄全部遣散回去。”

听到答复,张红岩心中一块大石落下。

“好,贤哥,你等我消息。我现在立刻赶回吉利亚去找梁旭东,两个小时之内,我给你回话。在此期间,你这边千万约束手下,不要主动出去挑事,静待我的消息。”

“可以。海波,通知各路赶来支援的弟兄,原地待命,不许私自外出闹事,等候最终结果。”

“明白,贤哥。”

张红岩不再多停留,带着张涛匆匆离开金海滩,马不停蹄驱车直奔朝阳区吉利亚集团大院。

吉利亚这边,大院里人来人往,一派肃杀。院内到处都是擦拭检查枪械的手下,车辆整齐排列,所有人都在为明天五点的大战做准备。

张红岩车子驶入大院,下车之后,杜老三看见他,连忙上前:“红岩,你来了,东哥在楼上办公室。”

张红岩快步上楼,推开办公室房门。

梁旭东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手下,神色冷峻。听见开门声回过头。

“红岩,你回来了。两个小时的期限,还没到。小贤那边,是什么态度?”

张红岩走到办公桌前,直接把自己的调停方案全盘托出。

梁旭东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十万块直接作废?我两个兄弟白白中弹受伤,我就这么算了?还要我就此作罢,不找他们算账?”

“旭东,你听我把话说完。” 张红岩苦口婆心,“真打起来,你占不到便宜。小贤已经从吉林调过来上百号人手,长春各路大哥也都答应助阵。真开战,死伤是必然。一旦闹出人命,警方大网撒下来,你这吉利亚这么大产业,全部保不住。你拼出来的江山,一夜归零,值得吗?”

梁旭东双拳紧握,胸中怒火翻腾:“是小贤的人持枪上门闯我的地盘,开枪打碎我的大门,打伤我的兄弟。错不全在我,凭什么要我退让?”

“我没有让你全盘认输。” 张红岩继续劝道,“不用你登门赔罪,保全你的脸面。只是双方各退一步,恩怨勾销,互不找后账。赵三不再受勒索,你也不用再去跟小贤死磕。”

梁旭东来回踱步,内心激烈挣扎。

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恶气,可张红岩说的是实话。一旦酿成大案,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红岩,你今天来劝我,是看咱们往日情分,还是小贤授意你来压我?” 梁旭东目光锐利看向他。

张红岩正色回答:“是我自己要来。我既不想看见你垮掉,也不想看见小贤出事。我不想看着两个我敬重的人,拼得鱼死网破。旭东,就当卖我张红岩一个人情。”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良久,梁旭东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好。” 梁旭东咬了咬牙,“看在你我这么多年兄弟情分上,我答应。十万块不再向赵三索要。两边枪战的旧账,就此一笔勾销,互不报复。往后朝阳南关,互不侵扰。但是有一条底线:往后赵三,永远不许再踏入朝阳地界招惹我的人。再有下次,我绝不善罢甘休。”

张红岩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旭东,多谢你。我这就给小贤回电话,取消明天五点的约仗。”

梁旭东摆了摆手,满脸不甘:“告诉小贤,今天我退让,不是我怕他,是卖给张红岩的面子。别让他觉得,是他把我梁旭东压服了。”

“这话,我一定带到。”

张红岩拿起办公室的大哥大,拨通了金海滩小贤的电话。

电话接通。

“贤哥,谈成了。旭东同意全部条件,十万块作废,恩怨两清,明天五点的仗取消。但是他放话,这次退让,是看我的情面,不是服了你。另外,赵三以后不可到朝阳惹事。”

电话那头的小贤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转告旭东,我小贤也记下这份人情。各路赶来帮忙的弟兄,我马上通知全部遣散。从此,南关朝阳,各守地界,互不生事。”

一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大火拼,靠着张红岩两头奔走斡旋,终于就此化解。

风波平息之后,赵三不用再掏那十万巨款,心里对小贤感激涕零。只是澡堂那一场口角,闹得两大势力枪战对峙,这件事也传遍长春江湖,成为圈内广为流传的一段往事。

只是,梁旭东心中的这股闷气,并没有真正消散。表面相安无事,底下的隔阂,已然埋下。

电话那头梁旭东火气直冲头顶,压根不肯接受敬酒喊贤哥这个条件。

张红岩握着大哥大,眉头拧得死死的,心里一阵窝火。他两头来回奔波,掏心掏肺从中斡旋,本以为能把这件事平稳抹平,万万没料到梁旭东傲气到这种地步,连一杯酒、一句称呼都不肯让步。

“旭东,你好好琢磨琢磨。” 张红岩压着脾气继续劝,“就敬一杯酒,喊一声贤哥,只是江湖场面上的礼数,不等于你认输认怂。酒席上客客气气把过节揭过去,明天那场几百人的死仗直接就消了。真要开打,小贤外省的援兵已经在路上,长春各路大哥也都站在他那边,打起来你要赌上吉利亚全部家底,还有一众跟着你吃饭的弟兄,值得吗?”

梁旭东丝毫听不进去,语气依旧桀骜:“我梁旭东在朝阳打拼,凭的是拳头和脑子,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我要主动给他敬酒低头?当初是赵三那边先惹出来的祸,他手下还持枪闯我公司,打碎大门,打伤我两个兄弟。该低头的不是我!要摆酒,也是小贤来我吉利亚给我赔罪!”

“你怎么就钻牛角尖出不来呢!” 张红岩声音也高了几分,“真要闹到不可收拾,一旦公安介入,你手里这些产业,你手下这帮兄弟,全都要完蛋!”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梁旭东不吃别人的胁迫。” 梁旭东态度硬得像块石头,“红岩,我念咱们德惠一起长大的情分,今天我不跟你呛。但这件事,这个条件,免谈。”

说完,“咔哒” 一声,梁旭东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张红岩举着大哥大站在楼下,满心无奈。一边是小贤已经做出巨大让步,愿意就此放下枪战的血海过节;另一边梁旭东傲气冲天,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死活不肯服这个场面礼数。

张涛站在一旁,看着红岩脸色难看,低声开口:“哥,旭东不答应?”

张红岩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敬酒喊贤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回楼上跟贤哥如实回话?一旦贤哥知道这个结果,那明天五点的仗,怕是避不开了。”

张红岩原地站了片刻,脑子里飞速权衡。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两大势力血流成河,可梁旭东这边已经把路堵死。

“走,回楼上,实话实说,半点不能隐瞒。”

二人转身,重新迈步走上金海滩的楼梯,再次敲响小贤办公室房门。

“进来。”

推门进屋,小贤坐在椅子上,见红岩去而复返,一眼就从他脸上读出了结果。

“谈崩了?”

张红岩点点头,满脸愧疚:“贤哥,对不住,我没能说服旭东。他说什么都不肯摆酒敬酒,不肯当众喊你一声贤哥。他觉得错不在他,不愿意做这个低头的场面。”

一旁肩头缠着纱布的海波,听完当即就攥紧拳头,怒火又涌了上来:“你看看!我就说梁旭东这个人,骨子里狂妄,根本没有半点和解的诚意!咱们已经退到这一步,他还寸步不让,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明天五点,照原计划开战!”

小贤坐在原地,沉默良久,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提出摆酒敬酒,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不要赔偿,不追究枪战受伤,只要一个江湖上的体面礼数,用来给自己、给赵三、给受伤的海波一个交代。可梁旭东连这点台面功夫都不肯做。

小贤缓缓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我愿意给红岩你的面子,主动退一步,可人家不接。” 小贤声音不高,却带着决绝,“既然他非要分个高下,那就如他所愿。海波,通知下去,所有赶来支援的弟兄,不许撤走,全部原地待命。明天傍晚五点,准时进发吉利亚。”

“好!贤哥!” 海波应声就要往外走。

“等等!” 张红岩上前一步拦住海波,转头恳切看向小贤,“贤哥,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再去一趟吉利亚,我再跟旭东掰开揉碎好好谈一回。就算不能让他敬酒,咱们看看能不能换一个折中法子,千万不要直接走向火拼。一旦开打,覆水难收。”

小贤看着满脸焦急的张红岩,心里念着这份兄弟情分。

“行。红岩,我再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回。如果依旧谈不拢,那就谁也不要再劝,明天五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多谢贤哥。我现在立刻再去吉利亚。”

张红岩不敢耽搁,带着张涛火速离开金海滩,再次驱车奔向吉利亚集团。

吉利亚大楼之内,梁旭东刚刚挂断和红岩的电话,杜老三、孙殿亮一众心腹都守在办公室。

“东哥,红岩又要过来?” 杜老三问道。

“嗯,他不死心,还要再劝我。” 梁旭东脸色阴沉,“不管他说什么,敬酒赔罪这事,绝不可能。我梁旭东可以讲理,但绝不会丢自己的脸面。”

孙殿亮上前劝道:“东哥,红岩也是好心,可小贤那个条件,确实太压人。咱们占着道理,凭什么咱们摆酒给他低头。大不了明天就硬碰硬,咱们人手枪械全都准备好了,不怕他。”

“没错。” 梁旭东眼神锐利,“明天,就让南关那边好好看一看,朝阳,不是谁想闯就能闯的地方。”

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张红岩推门走进办公室。

梁旭东抬眼看向他:“红岩,你又回来了,我说得很明白,敬酒这件事,我不可能答应。”

张红岩走到办公桌前,直截了当:“旭东,我知道你看重脸面。那咱们退一步,不摆酒,不敬酒,不喊贤哥。咱们换一个折中方案。”

现场气氛已经绷到了临界点,几百把长短家伙对着面,只要有一人扣动扳机,立马就是血流满地的大乱斗。

海波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周身戾气暴涨,就等着小贤一声吩咐。

小贤抬手一把按住海波的胳膊,轻轻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把枪放下。” 小贤声音不大,却穿透嘈杂,清清楚楚传到自己所有人耳中。

海波急得浑身发烫:“贤哥!都到这份上了,还等什么!”

“我叫你放下。” 小贤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海波万般不甘,只能咔哒一声关上保险,垂下手,枪口朝向地面。

全场几百号南关的弟兄全都愣住,手里的枪、刀,全都悬在半空,没人敢擅自动作。

隔着二十米空地,梁旭东看见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嘲讽,高声大喊:“怎么?小贤,不敢动手了?你的人不是个个都能打吗?”

小贤往前踏出一步,独自走出自己人组成的防护圈,就他一个人,空手,没有带任何家伙,缓缓向着梁旭东那一侧走过去。

身后沙老七瞬间急了,往前窜两步:“贤哥!别过去!危险!”

“都待在原地别动。” 小贤头也不回,“所有人不许往前冲,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三百多号弟兄硬生生停住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哥孤身一人走向对面两百把枪口的包围圈。

梁旭东这边手下个个精神紧绷,几十把五连子的枪口,全部对准步步走近的小贤。杜老三抬手就要下令,被梁旭东伸手拦住。

“别动,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小贤一路走到两方人群中间的空地上,停下脚步,距离梁旭东也就十来米。

“梁旭东,今天这么多人,几百条枪对着,一旦枪响,不会只伤一两个人。” 小贤的声音,两边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赢了,也是一身血债;输了,便是身死牢狱。拼赢一场江湖面子,把几百个跟着咱们讨生活的兄弟全部搭进去,值不值?”

梁旭东冷笑:“事已至此,说这些晚了。是你派人大举闯我吉利亚,开枪打碎大门,打伤我的弟兄。”

“我派人来,本意是传话求一个公道,不是来开战。” 小贤目光扫过大院,一眼就看见跪在办公室窗口下的赵三,心里一沉,“赵三你把他押在这儿,拿他撒气,以此折我的脸面,这不是江湖做派。澡堂口角,起因小事,你当众扇他耳光,逼十万块,已经过分。”

“过分?” 梁旭东往前跨一步,西装之下一身戾气,“赵三手下打伤我的人,我讨个代价有错?你仗着人多,跨着地界过来压我,就不过分?”

“我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不是非要杀光你朝阳的弟兄。” 小贤缓缓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两件事。第一,赵三那十万,不能再要。第二,吉利亚门口枪战,两边受伤,恩怨到此为止。”

“想要我就此罢休,凭什么?” 梁旭东眉头紧锁,“我两个兄弟白白挨枪,大门毁了,损失谁来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