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人,真的更坚强吗?也许,我们误解

常听人说:“现在的孩子太娇气。当年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上学会挨交变,下地干重活,谁不是闷头往前走?哪像现在,动不动就抑郁、厌学。”

这话听着有理,细想却不对。过去的人并非没有痛苦,只是那些心病,被旧日子藏起来了。

被误读的病

被误读的病

鲁迅在《祝福》里的祥林嫂,丈夫死了,孩子被狼吃了。开始,和很多人说她的孩子,大家后来厌倦了她的讲述,也对她的悲剧麻木了。渐渐地,她变得沉默了,甚至连家务也做不好了。在今天,是典型的创伤应激,鲁镇里,人们说她“疯了”“晦气”。

鲁迅《祝福》作品里的祥林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鲁迅《祝福》作品里的祥林嫂

在过去,医学和心理学体系尚不完善。那时候没有“抑郁症”这个概念,内心的痛苦要么被认作脾气怪,要么被说成是迷信的“中邪”。没有病名,自然,就没有“病人”。

能劳动,就没事儿?

能劳动,就没事儿?

余华写《活着》里的家珍,骨头软得站不住,还要跪着去烧火做饭。那是个“活着”放在首位的时代,为吃饱穿暖努力奋斗,社会对个体的“异常”拥有极高的容忍度,或者说是一种麻木的忽视。

余华作品《活着》封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余华作品《活着》封面

只要一个人还能坚持劳动,哪怕他内心痛苦、沉默寡言,也是个正常人。不是从前的人抗压,是“活下去”三个字太重,把心里的哀嚎先冻住了。

心理学界马斯洛提出的自尊、自我实现,在生存面前都得让路。生存需求压倒了心理需求,痛苦被当作了生活的背景色。

无处倾诉,看不见伤痛

无处倾诉,看不见伤痛

过去,没有心理学,没有心理医生,也没有心理学科普。人们不知道如何求助,也无处倾诉。缺乏心理学界定和求助对象的环境下,内心的痛苦失去了表达的渠道。

面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面具

萧红写《呼兰河传》的小团圆媳妇,挨了打无处说,就发高烧、胡话连篇。嘴上说不清委屈,身体就替你喊疼,心理学上把这叫“躯体化”。从前老人总念叨心口堵、头疼、腰断,儿女嫌烦,说一句“老毛病歇歇就好”。其实疼的是身,烂的是心。

躯体化不是一个疾病名称,也不是一个诊断,而是一组具有躯体症状却没有医学证据的患者的认知和行为特征的总称,是一种医学现象。躯体化可以是短暂的,也可以是持续的,可以伴或者不伴诊断明确的医学或者精神疾病。比如躯体化常常伴有情感障碍、焦虑障碍、抑郁症、躯体形式障碍等。慢性持续的躯体化带来了一系列的临床、社会、经济问题。疼痛、疲劳、头昏和呼吸困难是躯体化最常见的症状。

那些无法言说的绝望,最终只能被个体独自吞没,在沉默中被强行消化。

没有看到的真相

没有看到的真相

过去人均寿命短,一次严重的肺炎、难产、高烧,就会将人带走。而精神问题的迸发,之前有个缓慢过程,很多人还没等到中年危机爆发,身体先撑不住了。“病死”掩盖了“愁死”,剩下熬过来的人,被笼统夸一句“经得住事”。

这是一个最残酷的因素。过去的高死亡率和恶劣的医疗条件,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幸存者偏差”。许多可能患有精神疾病的个体,在症状爆发或恶化之前,就因为身体疾病、饥饿或意外早逝了。“身体死亡”这个更大的悲剧,彻底掩盖了他们精神层面的挣扎。

沙漠里昂扬的生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沙漠里昂扬的生命

精神问题往往在青年到中年的高压阶段集中爆发。然而,过去的人均寿命较短。许多人还没来得及走到那个心理危机高发的年龄窗口,生命就已经终结。寿命的缩短,客观上“切断”了精神问题显现的时间轴。

理解过去,理解现在

理解过去,理解现在

过去的“坚强”,要理性看待。每一代人都有痛苦,只是痛苦被无知、贫穷和生存的重压层层包裹,没能发出声音。父辈的苦是饿,现在的苦是空。

现在的孩子看似“脆弱”,恰恰是因为我们的社会进步了:我们有了诊断的体系,有了表达的词汇,也有了关注内心感受的余力。这不仅是问题的“显性化”,更是文明对人性的正视。

别急着比谁更苦。能坦然说出心理的疼痛,不再硬扛,这就是一种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