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昌起义爆发的时候,张謇本人恰好就在武汉一艘名为“襄阳号”的小火轮上。按照《张謇日记》的记载,此番鄂地之行首尾七日。四日抵汉口,随即赴武昌商洽“大维纱厂”筹建;八日事毕,设宴款待武汉士绅,又与刘厚生商定厂中人事安排,江苏的大生纱厂的纺织版图,眼看就要延展到九省通衢中原腹地。

在电视剧第23集,张謇在通州码头下船,恰好遇到高总兵在码头布防,城内人心惶惶,人人惧怕“革命党”的到来。实际上,电视剧中所展示的正是武昌起义之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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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江苏南通,尚未出现“山雨欲来”的感觉,张謇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只不过生意顺遂,他的心境大抵还是平和的。

据《张謇日记》1911年农历八月十九日(10月10日)的记载:“昨夜十时半汉口获革命党人二,因大索,续获宪兵彭楚藩与刘汝奎及杨洪胜(开杂货铺),晨六七时事屹。各城俱闭,十时方开。

可能是电视编剧,考虑到故事线的问题,把“革命”爆发时的情形特意安排在了南通。张謇在10月10日夜晚,看到了武昌起义的状况,并将其写在了日记中:

晚八时登舟,舟名襄阳。见武昌草湖门火作,盖工程营地火作,即长巨数十丈,火光中时见三角白光,殆枪门火也。闻十八日(10月9日)夜续获二十余人而未已,余党不安,遂尔反侧软。十时舟行,行二十里犹见火光。”

张窖正在汉口回江苏的船上,他见到武昌城内火起,还以为是革命党人在昨日被捕多人后“余党不安,遂尔反侧”,不过是局部哗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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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当局者迷,他压根就没有料到,这居然就是清朝即将覆灭的前兆。而他本人,也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中,完成一次从“立宪派”到“革命党”的立场转向。

电视中没敢说的是:张謇在晚清兴办实业,在政治上属于“君主立宪派”的领军人物,他对辛亥革命是相当抵触的。

他曾经热衷于君主立宪,曾经为此多年奔走呼号。在电视剧第20集,他在日本参观考察70 多天,对于日本的方方面面进行调查和考量,感触颇深。

这才有了慈禧太后派出五大臣,赴日本考察宪政。为了得到更多实力派支持,张謇甚至一度写信给20年不通音讯的袁世凯,希望他也支持君主立宪。

就在清廷磨磨蹭蹭被动应付之时,革命派的武装起义此起彼伏。革命者登高一呼,武汉三镇宣布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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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在10月12日乘船到达安庆,上岸获悉武昌起事后,他在日记中写道:“见鄂(湖北)电,知武昌以十九日夜三时后失守”。

此时的张謇,还以为这是件坏事。

所以,他在10月13日到达南京后,次日就拜访了将军铁良,“诣铁将军说军督合力援鄂,奏速定宪法”。

次日,张謇又拜访两江总督张人骏,动员铁良、张人骏起兵援助湖北的清政府军政人员,但却遭到拒绝。“诣张督,申昨说。大否之,谓我自能保。

张謇推“君主立宪”多年,对辛亥革命自然有所抵制,张謇气得在日记中大骂二人:“其无心肝人哉!”

此时,张謇仍对清廷保存一丝幻想。10月16日,他达到苏州之后,受到苏州巡抚程德全的委托:“夜为草奏请速定宪法,开国会,至十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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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仍企图通过君主立宪,召开国会,来挽救武昌起义之后的危局。毕竟他已经是老年人了,为国忧心,连日奔波“因睡迟,彻夜不寐。”

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到了11月4日,张謇的好友,程德全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也投奔革命了。他被革命党人推举为都督,张謇的老家通州也宣告独立。

对朝廷屡屡失望的张謇在震惊之余,也不由得反思:“独立之省已有十四,和其速耶?”

各省没有流血的“和平光复”,对工商业没有造成损害,这又让张謇看到了走向共和的希望。

此时,依然还在梦中的大清下令任命张謇为宣慰使。张謇在日记中曰:“何宣何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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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复电“理无可受,拟辞职电”。然后,名正言顺地明确拒绝清廷对他农工商大臣的任命。

在电视剧第24集中,张謇与多人协商成立江苏议会。这一段在台上的演讲,就发生在11月19日,张謇当选为议长,发表的讲话引用了《张謇全集》的原文。

作为立宪派领袖,张謇态度的转变,有着重要的意义和举足轻重的影响。电视剧中,12月2日,张謇率领南方代表抵达上海,会见了北方革命党人黄兴、章太炎、宋教仁、黄兴、于右任等人,“知党人意见之复杂。破坏易,建设难。谁知之者。”

此举,已经是公开站在共和的阵营里。

即便心中带着对革命党的疑虑,但是张謇还是在行动上做出了努力。在这一集中,我们看到张謇带头剪掉了脑后的辫子,表示与清王朝的决裂,“此亦一生纪念日也。”(1911年12月15日)

在南北和谈期间,胡汉民委托张謇起草清帝逊位诏书。此事交托于他,一来是看重他的文名,二来是因为他身跨立宪与实业两界,在南北两方都有足够的声望,由他拟稿,最易达成各方都能接受的措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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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胡汉民1930年2月18日给谭延的信中写道:

“清允退位,所谓内阁复电,实出季直先生手。是时优待条件已定,弟适至沪,共谓须为稿予清廷,不使措词失当。弟遂请季直先生执笔,不移时,脱稿交来,既示少川先生(唐绍仪),亦以为善,照电袁。 原文确止如此,而袁至发表时,乃窜入授彼全权一笔。既为退位文,等于遗嘱,遂不可改。惟此事于季直先生无所庸其讳避。”

张謇写就的诏书不过区区三百六十字,措辞典雅,气度从容,将政权更迭写得顺天应人,全无兵戈相向的戾气。这份文稿经南北和谈代表审定后,发往北平。袁世凯见到文稿后,擅自添入 “由袁世凯组织临时政府” 一句,直接将南北协商的结果,篡改为清廷对他个人的授权。

待诏书由隆裕太后盖印颁布,已成定局,无从更改。

张謇事后知晓此事,却并未公开辩驳。他深谙政治运作的逻辑:文辞永远要让位于实力。他所能做的,只是以一支状元笔,为两千年的帝制留下一份体面的落幕文书,为新生的民国争取一份法理上的正统。

至于后来南北两派的权利斗争,新、旧势力的相互对撞,已经不再是文人的一支秃笔所能左右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