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女儿到底是什么病？即便才40岁，但眼前这个男人却已经是满头白发。
有护士说，好像来的时候，看他还没这么多白头发，看来一夜白头并不假。
我把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打开，一一和男人解释，一周前，男人带着他十八岁的女儿来到医院就诊，用他的话说，女儿得了一种怪病，这一个月来肚子越来越大。
是不是肚子里生虫了，或是肚子里的气体很多？
并不是，我告诉男人，你女儿的肚子之所以如此之大，主要原因是大量的腹腔积液所致，并不是肚子里生虫了或者里面有气体，可是，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积液呢？
我首先想到的是结核或者风湿免疫疾病，肠结核常常导致结核性腹膜炎，从而引起大量的渗出，引起腹腔积液，风湿免疫疾病比如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体内产生大量自身抗体，形成免疫复合物并沉积于腹膜，引发局部炎症反应（腹膜炎）或腹膜血管炎，导致血管通透性增加，液体渗出至腹腔形成腹水。
但检查结果却令人意外，结核和风湿免疫疾病被一一排除了。
患者的左侧卵巢上长了一个巨大的包块，腹水里找到癌细胞，诊断考虑卵巢癌并腹膜转移了，更糟糕的是，在身体多个部位均发现了转移瘤。
很遗憾，已经是晚期了。
还有手术机会吗？男人问。
我摇摇头，今天才搞完MDT，也就是多学科会诊，大家都表示已经没有手术机会了，目前最佳的治疗就是化疗，至于以后会怎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想到，才十八岁，竟罹患了如此严重的疾病，十八岁，这美丽的人生才刚开始啊，这是花季的年龄啊，听说，女孩今年高考成绩还不错，已经被青岛的一所大学录取了，可是，谁又能想到，现在，一切都被残酷的现实撕的粉碎。
自从女孩住院以后，我在第一时间为其做了腹腔穿刺抽液，一方面是减压，但最重要的还是检查明确性质。
但是，如果不做任何抗癌治疗，这腹腔积液是不可能消失的，只会越放越多。
男人听完我的话，陷入沉默。
很快，他耷拉着脑袋，小声抽泣了起来。
他能不难受吗？两年前，他的妻子被癌症夺去了生命，两年后，他的女儿又罹患了晚期癌症，一个人到底能有多不幸？在他身上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可是，这么年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我在等待男人的决定，毕竟今天的多学科讨论，也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化疗方案，毕竟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大家都想努力一把，哪怕让她多活一年也是好的。
空气仿佛已经凝固住了，让人意外的是，男人却选择了放弃一切治疗。
他说的很直接，医生，我不想人财两空。
几年前，他的妻子同样是腹大如球，去医院检查确诊为晚期卵巢癌，当时为了救她，几乎是倾家荡产，直到不久前才把所有的外债都还完，但花了这么多钱，最终还是人财两空。
现在，他的女儿罹患了同样的疾病，即便有万般不舍，他也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个家，他支撑不起了。
才 40岁，他已经是满头白发，骨瘦如柴，看起来像六十岁的老人一样，他再也无力再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次日，男人就要求出院了，他的要求是带腹腔引流管回去，实在太胀了，就自己放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酸，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烦恼，医学不是万能的，在不幸面前，医疗常常是无力的。
行医多年，治不好的病，救不了的病人实在太多太多，依然记得那句刻骨铭心的至理名言：To Cure Sometimes，To Relieve Often，To Comfort Always。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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