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算市价?”
贺司远靠在皮椅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哒。
哒。
哒。
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沈小姐觉得,自己值多少钱?”他问。
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情。
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看着他那张脸。
这张脸我曾经迷恋了三年。
当初他刚入行,因为得罪了大人物,接不到案子,穷得连西装都买不起。
那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在图他的钱?
现在功成名就了。
开始跟我算账了。
“我值多少钱不重要。”我把滑落到肩头的头发撩到耳后,“重要的是,贺律打算怎么把这五百万要回去?”
初恋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微澜,法律上不讲这些情绪化的东西。”
她拉开贺司远旁边的椅子坐下。
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我们只看资金流向和客观事实。”
我偏过头看她。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谈?”
“我是司远的代理律师。”她微笑着回答,“也是律所的合伙人。”
“行。”我点点头,“代理律师。那你念吧。我听听我是怎么欺诈的。”
初恋低头看文件。
声音温和而清晰。
“去年三月十五日,你在恒隆购买了一只爱马仕铂金包,消费二十八万。”
“有这事。”我说。
“同年七月,你在宝格丽购买了一条项链,消费六十五万。”
“对。”
“今年一月,你全款买了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消费一百三十万。”
她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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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澜,这些消费记录,明显超出了正常的恋爱赠与范畴。”
“所以呢?”
“所以,这属于以结婚为诱饵的重大财产索取。也就是常说的,诈骗。”
我差点气笑了。
以结婚为诱饵?
这三年,贺司远连个戒指的边都没让我摸过。
我上哪拿结婚当诱饵?
“证据呢?”我问。
“证据就是你的消费清单。”初恋合上文件,“而且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从一开始接近司远,就是为了他的钱。”
我转头看向贺司远。
“你也这么想?”
贺司远看着我。
眼神很冷。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沈微澜,你敢说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那张黑卡?”
我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闷得发慌。
当年他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站在街边的时候。
是我把他带回了我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他发烧到三十九度,是我冒着大雨去药店给他买药。
后来他接到第一个大案子,需要一身行头。
我把我外婆留给我的唯一一块劳力士旧表当了。
换了两万块钱。
给他定制了第一套西装。
这三年,他在外面是大杀四方的顶级律师。
回到家,我给他煲汤,给他放洗澡水,包揽了所有的琐碎。
现在他问我,是不是图他的钱。
我刚想开口。
目光突然凝住了。
初恋正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她的手腕从真丝衬衫的袖口露出来。
手腕上,戴着一块很旧的劳力士表。
表带边缘有些磨损。
表面泛着岁月的微光。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我外婆的表。
后来贺司远有钱了,花高价从当铺赎了回来。
送给了我。
他说,微澜,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当掉任何东西。
前几天,我发现表不见了。
以为是掉在了家里哪个角落。
没想到。
竟然戴在她的手上。
“那块表。”我指着初恋的手腕,声音有些发抖。
初恋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恍然大悟般地笑了笑。
“哦,这块表啊。”她摸了摸表盘,“昨天我看司远放在办公桌上,觉得复古款式挺好看的,就借来戴两天。微澜,你不会介意吧?”
我没看她。
我死死盯着贺司远。
“你把我的东西,借给她戴?”
贺司远皱了皱眉。
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不解。
“一块旧表而已。”他语气平淡,“念……她喜欢,就借她戴几天。回头我给你买块新的。”
旧表而已。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是我当年为了他砸锅卖铁的证明。
现在成了他随手讨好初恋的社交道具。
“回头给我买块新的?”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觉得五百万不够,我可以再加。”他冷冷地说。
我站了起来。
把椅子推开。
“不必了。”我看着他,眼眶发酸,但我强行把眼泪逼了回去,“既然是一块破表,配这位合伙人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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