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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语:近期,法国青年马库斯携家族收藏的日军侵华照片来华捐赠,并与同伴在巴黎、东京开展和平宣展。本文试图从记忆政治的视角,梳理这一事件的行动逻辑与现实回响,不作价值判断,仅作事件观察分析。文中涉及的时间、物证及公开言行,均引自新华社、央视、人民网及相关纪念馆的公开通报。

一、从家族遗物到公域回响

2025年8月,法国青年马库斯向中国驻法使馆无偿捐赠了其外祖父劳伦斯1937至1945年在上海拍摄的618张照片。随后,他与法国华裔青年钟灏松、曾任职法国驻成都总领馆的白士杰组成“世界回声”小组,开启了跨国史料回流之路。

从2026年6月巴黎特罗卡德罗广场的和平步行,到8月东京涩谷十字路口的静默举牌,三人的行动引发了诸多关注。这不仅是一次国际友人的善意之举,更提供了一个观察“个人记忆如何进入公共空间”的样本。

二、记忆政治的本质

政治的核心常被视为利益的获得与意志的表达等。记忆政治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直接处理利益、权利或选票,而是处理“哪些过去值得被公共看见”。记忆政治的本质可概括为“一种私域记忆走进公域场所,个人记忆成为集体记忆的权力诉求”。

私域记忆原本是个体或家族内部的见闻与生活记录。在未被公共机构接纳前,这些记忆仅停留在家庭内部,是口耳相传的“交往记忆”,不具备公共约束力。公域场所则是指社会共同享有的场域,诸如档案馆、纪念馆、教科书、主流媒体以及街头广场。记忆政治的发生,往往始于行动者将私域记忆从抽屉、皮箱或家族聚会中“取出”,投放进这些公共空间。马库斯三人组所做的工作,正是这一过程的媒介,他们将外祖父的私藏照片,移交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与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将法国南特外交档案中心的1993页解密文件送入国家记忆体系,并在巴黎、东京的公共空间进行和平展演。

当私域记忆被公域场所接纳并反复提及,它便逐渐从“个人记忆”转化为“集体记忆”。此时,记忆不再仅属于某个家族,而开始进入国家乃至人类共同体的共同认知,而这正是记忆政治的价值之一。这一转化伴随着现实的回响:中方获得了第三方视角的史料,用以支撑抗战叙事的完整性;三人则获得了使馆证书、官媒署名与跨国信用,完成了家族使命的伦理交代。

三、行动路径

在记忆政治的实际操作中,三人并未采用激进的动员方式,而是遵循了一套清晰的记忆政治操作路径,即:选取、命名、制度化、展演。

1.选取:从海量素材中精准抽取“日军暴行”与“非交战方见证”片段,避开战后政治纷争。

2.命名:将家族遗物定义为“世界记忆的一部分”或“西方课本的盲区”,而非简单的“反日动员”。

3.制度化:主动将史料送交权威机构,2025年8月获中国驻法使馆捐赠证书。2026年5月获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收藏证,使私人记忆升格为国家记忆。

4.展演:在公共空间进行和平化呈现。巴黎的警伴步行与东京的静默举牌,借用了公共游行的形式,但内核是肃穆的史实呈现。

值得注意的是,三人虽借用了西欧左翼街头政治的形式外壳,但并未沿用其“对抗体制”的内核。东京涩谷举牌三小时,据央视与新华社报道,现场并无冲突,仅见路人驻足或径直走过。这种“被动承压”而非“主动斗争”的姿态,是区分记忆政治与街头政治的关键。

四、中方的态度与吸纳

中方对三人组的接纳,是将民间记忆纳入国家抗战叙事体系的体现。

一方面,中方急需打破日本右翼“中方单方控诉”的叙事封锁。马库斯照片的“非交战国视角”与南特档案的“官方解密”属性,构成了无可辩驳的第三方证据链。另一方面,面对南京大屠杀幸存者仅剩20余位的现实,三人作为“国际青年”填补了代际传承的空白,这将意味着会有新的国际友人予以传递。

通过“(入库发证)—(官方记述)—(使馆背书)”的模式,中方将三人自发的街头展演,再编码为“全人类共同记忆守护”。孟子所言“得道者多助”,在当代的具象化,即是“非交战国青年自愿复述东方战场真相”这一事实。

五、个人行为的价值损益

作为记忆政治的行动主体,三人付出了显著的经济代价,换取了难以变现但可存续的符号资本。

据公开报道,为维持行动,马库斯停摆了语言培训业务,钟灏松耗尽积蓄且父母变卖房产,白士杰放弃了高薪的AI程序员职位。累计自费投入约300万元人民币,而成都“和平小屋”的文创收入仅敷补贴。网传的“暴富”“国礼”等说法,并无事实依据。

三人获得的,是中法官方的双重背书(证书、署名、收藏证),以及从“匿名青年”到“历史见证者”的职业人设重写。这些回报无法存入银行,却能在未来折现为策展邀约、签证便利与历史书中的一行注脚。其价值高度依赖“非党派、非商业、非仇恨”的和平外壳,一旦触碰红线,前期积累的信用于顷刻间贬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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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结语

和平是世界多数国家认同的共识,抗日是中国近代记忆叙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日本侵华是经多方档案锁定的历史事实。法国未曾遭受日本侵略,这并不妨碍两名法国青年以第三国公民的身份,去理解一段关乎人类和平的过往。

马库斯、白士杰、钟灏松三人,以家族保存的照片与档案为起点,通过捐赠、展陈与街头静默的方式,将私域记忆带入了公域视野。中方则以纪念馆收藏、官方媒体记述等方式,将这些来自外部的见证纳入自身的记忆体系。在这个过程中,三人付出了时间与经济成本,获得的是相关机构的证书、署名以及跨国界的认知度。

这并非某种刻意的策略,而是一次基于史实的公共行动。在东京审判沉寂七十余年后,来自法国的民间回声提醒人们:关于战争的记忆,并不因国界的差异而失去其公共价值。三人所做的事,更像是在既有史料的基础上,为那段历史增加了一个新的注脚。

陈浩 记忆知止堂上

2026年8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