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男子养牛破产,赌气放生20头牛,3年后上山眼前一幕让他泪崩
楔子
北风呼啸,大雪封山。
李大壮站在牛棚前,手里攥着那张法院的破产裁定书,指节泛白。二十头西门塔尔牛是他最后的家底,可如今连饲料钱都拿不出了。他红着眼眶打开栅栏门,声音嘶哑:“走吧,都走吧,我养不起你们了。”
牛群茫然地望着他,不肯挪步。
他扬起鞭子狠狠抽在门框上,吼道:“滚!”
牛群这才惊慌失措地冲向茫茫雪野,消失在白桦林深处。
三年后,当李大壮再次踏进这座山,眼前的一幕让他扑通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第一章 祸从天降
三年前的春天,松江平原上的积雪刚刚消融。
李大壮蹲在自家的牛棚外面抽烟,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他今年四十有二,方脸膛,浓眉大眼,一米八的个头,典型的东北汉子。媳妇王桂兰从屋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递到他手里。
“当家的,别愁了,咱这二十头牛养得膘肥体壮的,等秋天一出栏,啥账都能还上。”
李大壮接过碗,叹口气:“桂兰,你不懂。我弟弟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咱爹的医药费还差八万块。我这心里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王桂兰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大壮,咱爹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钱慢慢凑,你别把自个儿急出好歹来。”
“慢慢凑?”李大壮猛吸一口烟,“医院能等吗?咱爹能等吗?我寻思着,要不先把牛卖了十头,应应急。”
“不行!”王桂兰斩钉截铁地说,“这二十头牛是咱全家的命根子,现在卖了就是赔本买卖。再养四个月,到秋天出栏,一头能多卖三千块,二十头就是六万块。你算算这个账。”
李大壮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去年他东拼西凑借了三十万,建了这个标准化牛棚,又买了二十头西门塔尔牛犊,指望着靠养牛翻身。可天不遂人愿,老父亲突然查出胃癌晚期,光是手术费就花了十几万,后续化疗更是个无底洞。
隔壁的赵老三晃晃悠悠走过来,嘴里叼着烟卷:“大壮哥,听说你家老爷子又住院了?啧啧,这日子可真不好过啊。”
李大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赵老三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凡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他比新闻联播还快。
“我听说县里有个养殖补贴的政策,你要不去问问?”赵老三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好像是专门针对咱们这种中小养殖户的,一头牛能补贴八百块呢。”
李大壮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你上镇政府问问不就知道了。”
王桂兰拉了拉李大壮的袖子,小声说:“大壮,我总觉得这事不太靠谱。真要是有这好事,村里早就传开了。”
李大壮却已经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先去问问,万一真能申请下来呢。”
他骑上那辆破旧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往镇上赶。春天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寒意,但李大壮心里却热乎乎的。二十头牛,一头补贴八百,那就是一万六,够他爹两个月的化疗费了。
镇政府的大院里,李大壮找到了农业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李大壮敲了敲门框,陪着笑脸问:“同志,我想问问养殖补贴的事。”
姑娘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你是哪个村的?”
“柳树屯的,我叫李大壮。”
“哦,柳树屯的。”姑娘在电脑上查了查,“养殖补贴的政策确实有,但是今年的申报时间已经过了。你得等明年三月份再来。”
李大壮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过了?这才四月份啊。”
“对,申报时间是每年的一月到三月,现在确实过了。”姑娘抱歉地笑了笑,“你明年早点来吧。”
李大壮蔫头耷脑地走出镇政府,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想给弟弟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弟弟在省城打工,一个月挣四千块钱,全寄回来给老爹看病了,自己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回开,路过镇上的饲料店时,李大壮停下来看了看价格牌。豆粕又涨价了,一吨比上个月贵了两百块。他算了一笔账,二十头牛一个月的饲料钱就要一万五,再加上水电、人工,每个月至少两万块的开销。
钱,到处都是钱。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王桂兰在院子里喂鸡,见他脸色不好,就知道事情没办成。
“没申请上?”她问。
“过了申报时间。”李大壮把摩托车停好,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桂兰,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四十多岁的人了,连给老爹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王桂兰放下手里的鸡食盆子,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大壮,咱们一步一步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明天我去镇上问问,看能不能找个活干,多少能贴补一点。”
“不行!”李大壮猛地站起来,“你在家带好孩子就行,挣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们的儿子李念今年上高二,成绩在年级前二十名,老师说他考个一本没问题。女儿李想今年初三,也是班里的尖子生。两个孩子是李大壮最大的骄傲,也是最大的压力。学费、生活费,样样都要钱。
夜深了,李大壮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他索性披上衣服出了门,走到牛棚前。
二十头西门塔尔牛安安静静地卧在棚里,听到动静,有几头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反刍。李大壮挨个摸了摸它们,这些牛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赌注。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这上面了,输不起。
第二章 雪上加霜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份。
这天李大壮正在牛棚里清理牛粪,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老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牛棚的门框直喘:“大壮哥,不好了,你家的牛……”
李大壮心里咯噔一下,扔下铁锹就往外跑。
牛棚外面的围栏不知什么时候被拱开了一个缺口,三头牛跑到了村道上,正在啃食路边的庄稼。更糟糕的是,其中一头牛把村里张寡妇家的玉米地踩了个稀巴烂。
张寡妇叉着腰站在地头,看见李大壮就开骂:“李大壮!你看看你家这些畜,这些牛把我家的地祸害成什么样了!这玉米刚抽穗,全毁了!”
李大壮赶紧赔不是:“张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赔,我照价赔偿。”
“赔?你说得轻巧!”张寡妇的嗓门越来越大,“这可是我一家老小的口粮!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县里告你!”
村里人渐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劝张寡妇消消气,也有人说李大壮养牛扰民,早该管管了。
李大壮的脸涨得通红,他蹲下身子看了看被踩坏的玉米地,大概有两分地,按照现在的市价,至少得赔三千块。三千块,够他爹做两次化疗了。
“张婶,这里是两千块,你先拿着。”李大壮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剩下的我过两天凑齐了给你送来。”
张寡妇一把抓过钱,数了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剩下的钱你赶紧送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围观的人群散去了,李大壮把那三头牛赶回牛棚,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两千块,那是他准备给老爹买营养品的钱。
王桂兰听说这事后,二话没说,骑上自行车就去了镇上。她在一家饭店找了份洗碗的活,一个月两千块,从早上十点干到晚上十点。
“桂兰,你别去了。”李大壮心疼地说。
“没事,我身子骨结实着呢。”王桂兰笑了笑,“你在家把牛照顾好就行。”
然而祸不单行。
七月中旬的一天夜里,突然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中,李大壮听到牛棚那边传来异样的响动。他披上雨衣冲出去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牛棚的顶棚被大风掀开了一个大口子,雨水哗哗地往里灌。更可怕的是,有两头牛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桂兰!桂兰!快打兽医的电话!”李大壮嘶吼着。
王桂兰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看到这场景也吓坏了,哆哆嗦嗦地拨通了镇兽医站的电话。
兽医老周连夜赶了过来,检查了一番后摇了摇头:“大壮,你这牛是吃了发霉的饲料,食物中毒了。”
李大壮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为了省钱,他买了一批发霉处理价的玉米,想着掺在好饲料里应该没事。谁知道这一念之差,竟然酿成大祸。
“能救吗?”李大壮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周叹了口气:“我只能尽力。这两头恐怕够呛,其他的我开点药,这几天你好好观察。”
折腾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那两头牛还是没救过来。李大壮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头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二十头牛,现在只剩十八头了。
那两头死牛处理不了,肉也不能吃,只能叫人来拉走做无害化处理,又花了一笔钱。李大壮算了算,从年初到现在,养牛不但没赚到钱,反而搭进去了将近十万块。
王桂兰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得不行:“大壮,要不咱们把牛卖了吧,少赔点也是赚。”
“不行。”李大壮咬着牙说,“现在卖就是血本无归。等秋天吧,秋天出栏了就好了。”
可是秋天真的会好吗?
八月初,一个更大的噩耗传来——老父亲的病情急剧恶化,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第三章 走投无路
李大壮连夜赶到了省城的医院。
弟弟李大伟守在病房门口,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见哥哥来了,他哑着嗓子说:“哥,医生说咱爹的情况不太好,可能……”
“可能什么?”李大壮的声音有些发抖。
“可能熬不过这个月了。”
李大壮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病房里,老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听到动静,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李大壮身上。
“大……大壮……”老人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李大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握住父亲干枯的手:“爹,我在这儿。”
“牛……牛养得……怎么样了?”老人断断续续地问。
李大壮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都这个时候了,老爹还在惦记着他的牛。他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好着呢,爹。牛长得可好了,等秋天出栏了,能卖个好价钱。”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从病房出来,李大壮靠在走廊的墙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弟弟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哥,咱爹的医药费已经欠了五万多了。医院那边催了好几次,我实在是……”
“我知道了。”李大壮深吸一口烟,“我回去想办法。”
他从省城回到柳树屯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王桂兰在村口等他,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
“咱爹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李大壮没说话,径直往家走。进了院子,他看见牛棚的门虚掩着,牛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吃草。他走过去,一头一头地数过去,十八头,一头没少。
可是这些牛,能救他爹的命吗?
当天晚上,李大壮做了一个决定——卖牛。
他把想法跟王桂兰说了,王桂兰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卖吧,救咱爹要紧。”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壮就联系了几个牛贩子。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牛贩子给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低。
“大壮,不是我不给你高价。”牛贩子老马拍着他的肩膀说,“现在市场行情不好,牛肉价格一直在跌。你这牛还没到出栏标准,我给你七千块一头,已经是最高价了。”
七千块?李大壮当初买这些牛犊的时候,一头就花了八千多,加上这几个月的饲料和人工,成本至少在一万二以上。现在卖七千,一头就要亏五千。
十八头牛,全卖了也只能拿到十二万多,还完债和医药费,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大壮不甘心,又找了几个买家,给出的价格都差不多。有一个甚至只出六千五,还说什么“你这牛品种不纯”。
“不卖了!”李大壮气得把烟头摔在地上,“我就不信这个邪!”
可是现实比他想像的更加残酷。
八月下旬,老父亲的病情再度恶化,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
李大壮把自己关在牛棚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看着那些牛,那些他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的牛,心里像刀割一样。
王桂兰推门进来,在他身边坐下:“大壮,我回娘家借了点钱,这里是两万块,你先拿去给咱爹交医药费。”
“桂兰……”李大壮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李大壮对不起你。”
“说什么傻话呢。”王桂兰笑了笑,“咱们是一家人。”
可是两万块只够维持一个星期的治疗。医生说,后续的治疗费用至少还需要十万块。
十万块,对李大壮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九月初的一个黄昏,李大壮站在牛棚前,手里攥着那张法院的破产裁定书。因为欠饲料店的货款一直没还,饲料店老板把他告上了法庭。法院判决他必须在一个月内还清欠款,否则就要查封他的财产。
破产了。李大壮反复看着那两个字,觉得特别刺眼。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破产的一天。
他想起三年前决定养牛时的雄心壮志,想起老父亲听说他要养牛时欣慰的笑容,想起王桂兰每天起早贪黑帮他干活的场景。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
北风呼啸,吹得牛棚的门板咣当作响。
李大壮缓缓站起来,走到牛棚门口,颤抖着手打开了栅栏门。
王桂兰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的举动,脸都白了:“大壮,你干什么?”
“让它们走吧。”李大壮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养不起它们了。”
“你疯了吗?这可是咱们全部的家当!”
“家当?”李大壮惨然一笑,“桂兰,咱们已经破产了。这些牛就算留着,明天也得被法院的人拉走抵债。与其让它们被人拉走宰了,不如放了它们。”
他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门框上。
二十头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坏了,撒开蹄子就往山上跑。暮色中,它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桦林的深处。
王桂兰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李大壮扔下鞭子,一步一步走回屋里。他打开柜子,把那套唯一像样的西装拿出来,穿在身上。明天,他要去省城,去陪老爹走完最后一程。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他才四十二岁,却像五十多岁的人。
第二天凌晨,李大壮接到弟弟的电话——老父亲走了。
他终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第四章 背井离乡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
李大壮用仅剩的一点钱办完了丧事,在父亲的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带着王桂兰和两个孩子离开了柳树屯。
他们去了省城,在城中村租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李大壮找了份工地上的活,一天十二个小时,管吃管住,一个月五千块。王桂兰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
日子虽然苦,但好歹能活下去。
儿子李念很懂事,每天放学回来就帮妈妈做家务,然后趴在窄小的桌子上写作业。女儿李想也乖巧,从不跟同学攀比,穿的是表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大壮才会想起那二十头牛。想起它们撒开蹄子跑向山林的样子,想起它们茫然回望的眼神。那些牛现在怎么样了?是被狼吃了,还是冻死在山里了?
每次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李大壮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老赵的工友。老赵是牡丹江那边的人,家里也养过牛。两人聊起来,老赵说他老家那边有片山地,水草丰美,特别适合养牛。
“大壮,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在工地上搬砖啊。”老赵说,“等攒够了钱,再干一把。”
李大壮苦笑:“不干了,这辈子都不碰养殖了。”
可话虽这么说,他每天晚上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些牛。他梦见自己回到了柳树屯,梦见那二十头牛自己回来了,一头不少,个个膘肥体壮。
醒来后,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梦。
李念高考那年,考了全校第三名,被省里最好的大学录取了。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李大壮第一次在省城请全家人下馆子。他点了四个菜,要了一瓶啤酒,给儿子倒了一杯。
“念念,给咱家长脸了。”李大壮红着眼眶说。
李念端着酒杯,看着父亲黝黑的脸和粗糙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爸,等我毕业了,我挣钱养你和我妈。”
“好,好。”李大壮仰头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李大壮的腰越来越弯,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他已经很少想起那些牛了,偶尔想起来,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
第三年的清明节,李大壮带着一家人回柳树屯给父亲上坟。
三年没回来,村子变了不少。很多人家都盖了新房子,村道也修成了水泥路。只有李大壮家的老房子还是老样子,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牛棚的顶棚已经塌了大半。
上完坟,李大壮站在院子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王桂兰走过来,轻声说:“大壮,咱们去山上看看吧。”
“看什么?”李大壮问。
“看看……那些牛还在不在。”
李大壮心里一震。三年了,他从没想过那些牛可能还活着。他一直以为它们早就死了,被野兽吃了,或者冻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走吧。”他说。
第五章 奇迹重逢
山路比三年前更难走了。
李大壮走在前面,用棍子拨开挡路的荆棘。王桂兰跟在后面,不时地四处张望。山林很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壮,你说它们还能活着吗?”王桂兰问。
“不知道。”李大壮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山里有狼,冬天又冷,恐怕……”
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那是他当年挂在头牛脖子上的铃铛,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响亮。
李大壮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的山谷,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中间流过,两岸是绿油油的草地。在草地上,一群牛正在悠闲地吃草,阳光洒在它们光滑的皮毛上,泛着金色的光泽。
李大壮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可是那些牛真的在那里,而且不止二十头。他粗略地数了数,至少有五六十头。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正是当年那头头牛。
三年不见,它长得更加壮实了,一双牛角又粗又弯,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那是……那是咱家的牛吗?”王桂兰的声音在发抖。
李大壮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牛群。那些牛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看向他。头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了过来。
一人一牛,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李大壮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头牛的额头。头牛低低地哞了一声,温顺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那一刻,李大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他以为这些牛早就没了,没想到它们不但活了下来,还繁衍了这么多后代。
“对不起……对不起……”他抱着头牛的脖子,哭得像个孩子。
王桂兰也哭了,她走过去,一头一头地数过去。六十二头,整整六十二头。除了原来那十八头成年牛,还有四十多头大大小小的牛犊和半大牛。
这些牛在山谷里生活了三年,不仅没有瘦弱,反而个个膘肥体壮。山谷里的水草太好了,夏天有鲜嫩的青草,冬天有厚厚的干草,还有那条从不结冰的小溪。
“大壮,你看那边。”王桂兰指着山谷的另一头。
李大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山谷的尽头有一个天然的岩洞,里面铺满了干草,显然是牛群冬天避寒的地方。岩洞很大,足够容纳几十头牛。
李大壮站起来,仔细打量着这个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冬天背风向阳,夏天水源充足。这里的草种也很丰富,有苜蓿、黑麦草、野豌豆,都是牛最爱吃的牧草。
这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牧场。
“桂兰,我想……”李大壮欲言又止。
“想留下来?”王桂兰替他把话说完了。
李大壮点了点头:“这些牛是老天爷还给咱们的,我不能再把它们丢了。”
王桂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你在山里养牛,我回省城陪孩子读书。等孩子大学毕了业,我就回来陪你。”
“桂兰……”李大壮握住妻子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当天晚上,李大壮没有下山。他在山谷里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决定从明天开始,重新当一个养牛人。
第六章 从头再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柳树屯。
“李大壮放生的那些牛还活着,还生了一群小牛!”赵老三的大喇叭又开始广播了。
村里人将信将疑,有几个好奇的跟着李大壮上了山。当他们看到山谷里那六十二头牛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村长张德厚摘下帽子,使劲揉了揉眼睛,“大壮,你这是因祸得福啊。”
张寡妇也来了,她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三年前她因为玉米地被踩坏的事跟李大壮大吵一架,如今想想,那点事算什么呢。
“大壮兄弟。”张寡妇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三年前的事,是大姐我做得不对。那两千块钱,我退给你。”
李大壮摆摆手:“张婶,都过去了。钱你留着,我不缺那点。”
“那可不行。”张寡妇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硬塞到李大壮手里,“你拿着,要不我心里不踏实。”
李大壮拗不过她,只好收下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李大壮忙得脚不沾地。他先是把那十八头成年牛做了标记,又请来镇上的兽医给所有的牛做了检查。兽医老周检查完后啧啧称奇:“大壮,你这牛养得好啊。山里的草料天然无污染,牛的抗病能力强,肉质肯定比圈养的好得多。”
“周师傅,你说这些牛现在值多少钱?”李大壮问。
老周算了算:“光那十八头成年牛,一头至少能卖一万八。小牛犊和半大牛加起来,保守估计也值个三四十万。总共算下来,六十二头牛,少说也值六十万。”
六十万!李大壮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年前他倾家荡产也不过三十万的家底,如今老天爷一下子就还了他六十万。
但他没有急着卖牛。他有了一个更长远的打算——在这片山谷里建一个真正的生态养殖基地。
他把想法跟王桂兰说了,王桂兰二话没说,把省城的那份工作辞了,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帮忙。李念正好放暑假,也跟着上了山。
“爸,你这想法太好了。”李念兴奋地说,“现在城里人就喜欢吃这种生态散养的牛肉,价格比普通牛肉贵一倍还供不应求。咱要是把这品牌做起来,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李大壮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孩子长大了,有见识了,比他这个当爹的强。
说干就干。李大壮把十八头成年牛卖了十头,拿到了将近二十万块钱。他用这笔钱在山谷里建了一个简易的牛舍,又修了一条从山下通到山谷的土路。
村里人听说他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建养殖基地,都觉得他疯了。
“大壮,那深山老林的,连个电都没有,你咋过啊?”有人问。
“有太阳能板。”李大壮笑了笑,“再说了,咱老祖宗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工程队进了山,轰隆隆的挖掘机声响彻山谷。牛群被这动静惊得远远躲开,躲到了山谷的另一头。李大壮怕它们受惊乱跑,干脆用围栏把那片区域圈了起来。
一个月后,牛舍建好了。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李大壮又在牛舍旁边搭了两间板房,一间自己住,一间当仓库。
通电的那天晚上,李大壮坐在板房门口,看着山谷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三年了,他终于又有了自己的家。
王桂兰炒了两个菜,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子前吃饭。女儿李想夹了一块肉放到李大壮碗里:“爸,你瘦了,多吃点。”
李大壮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
吃完饭,李念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爸,这是我帮你做的规划。咱这养殖基地就叫‘大山谷生态牧场’,主打绿色、生态、散养的品牌形象。我还在网上查了,现在很多城里人愿意花高价买这种原生态的农产品,咱们可以通过电商平台直接销售……”
李大壮听着儿子滔滔不绝地讲着,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没什么文化,很多事情听不懂,但他知道,儿子的眼界比他宽,思路比他活。
“念念,你说咋干就咋干,爸听你的。”李大壮说。
李念笑了:“爸,我也就是出出主意,具体怎么干还得靠你。毕竟你才是真正懂牛的人。”
第七章 大山谷生态牧场
秋天的时候,“大山谷生态牧场”的牌子正式挂了起来。
牌子是李念设计的,上面画了一头健壮的公牛,背景是连绵的青山。王桂兰在牌子旁边种了一大片野菊花,金黄的花朵开得热热闹闹的。
山谷里的牛群已经适应了新环境。李大壮没有把它们关在牛舍里,而是让它们继续自由自在地在山谷里活动。他只是每天早上把牛群赶到水草最好的区域,晚上再赶回来。
这种半散养的养殖方式虽然长得慢,但牛肉的品质特别好。老周来了几次,每次都要感慨一番:“大壮,你这牛肉要是拿到市场上去卖,绝对是顶级的。”
李大壮心里有数,但他不急着卖。他要先把种群扩大,等规模上去了再说。
这天,县里来了几个人,说是来考察的。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夹克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李老板,久仰大名啊。”中年人笑着伸出手,“我是县农业局的,我姓刘。”
李大壮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握了上去:“刘同志,你好你好。”
刘同志在牧场里转了一圈,越看越兴奋:“李老板,你这个模式太好了,完全符合我们县里推广的生态养殖理念。我回去就向领导汇报,争取给你申请一个示范项目。”
李大壮听了,心里头直打鼓。三年前他去申请补贴碰了一鼻子灰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对这些官方的东西本能地有些不信任。
刘同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李老板,你放心。现在政策不一样了,国家大力扶持生态农业,像你这样的项目,肯定能申请到扶持资金。”
果然,没过多久,县里就给李大壮批了一笔二十万的扶持资金,还把他这里定为了“生态养殖示范基地”。
有了这笔钱,李大壮又建了一个小型的冷库,用来储存牧草和牛肉。他还买了一辆二手皮卡,方便往山下运货。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第二年春天,牛群又添了十几头小牛犊。李大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心里头高兴。每天早上看着太阳从山的那一边升起来,照在山谷里,照在那些悠闲吃草的牛身上,他就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李念放暑假回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在学校里参加了一个大学生创业大赛,项目就是“大山谷生态牧场”,拿了全省一等奖。更让李大壮激动的是,有一家风投公司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愿意投资五十万。
“五十万?”李大壮瞪大了眼睛,“人家凭什么给咱们这么多钱?”
“爸,人家看中的是咱们这个模式。”李念耐心地解释,“生态散养、原产地直供、品牌化运营,这套模式在市场上很有竞争力。再说了,咱们现在有一百多头牛了,光这些牛就值一百多万,人家投五十万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点都不亏。”
李大壮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他相信儿子。从小到大,李念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那家风投公司的人来考察了一次,领头的经理看完之后当场拍板,决定投资。签合同那天,李大壮的手都在发抖,他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了三遍才写好。
“李老板,你有个好儿子啊。”风投经理拍着李念的肩膀说,“这孩子有商业头脑,将来前途无量。”
李大壮憨厚地笑了笑,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有了资金注入,“大山谷生态牧场”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李念帮他注册了商标,开通了电商平台,还请专业摄影师拍了一组牧场的宣传照片和视频。
视频在网上一发布,反响出奇得好。那些在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人们,看到视频里青山绿水、牛群悠闲吃草的画面,纷纷在评论区留言说“这才是真正的田园生活”。
订单很快就来了。第一批牛肉通过冷链物流发到了省城,短短三天就被抢购一空。消费者反馈说,大山谷的牛肉肉质鲜嫩、口感纯正,比超市里卖的牛肉好吃多了。
第八章 树大招风
人怕出名猪怕壮,李大壮的牧场火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首先是村里的闲言碎语。有人说李大壮走了狗屎运,放了几头牛就发财了;有人说他肯定走了什么后门,要不然县里怎么会给他那么多钱;还有人说他的牛是在山上偷别人的。
李大壮听了这些闲话,心里头很不舒服,但他什么都没说。王桂兰劝他:“当家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啥说啥,咱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可是麻烦并不仅仅是闲言碎语。
一天早上,李大壮发现牛群少了三头。他漫山遍野地找,最后在山谷的边缘发现了一道被剪开的铁丝网,地上还有几个新鲜的脚印。
有人偷牛!
李大壮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在深山里,报警不方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他在山谷里搭了一个瞭望台,每天晚上自己守在上面,裹着一件军大衣,一夜一夜地盯着。
守了三个晚上,偷牛贼果然又来了。这次来的是两个人,开着一辆小货车,鬼鬼祟祟地停在山谷外面。他们刚翻过铁丝网,李大壮就从瞭望台上跳了下来。
“站住!”李大壮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那两个偷牛贼吓了一跳,转身就跑。李大壮追了上去,但他一个追两个,哪里追得上。眼看着两人就要跑远了,突然听到一阵密集的蹄声。
牛群被惊动了。
头牛领着十几头公牛冲了过来,像一阵旋风一样席卷而过。那两个偷牛贼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翻过铁丝网,跳上车就跑了。
李大壮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着那些牛,心里头又好笑又感动。这些牛不但自己能活下去,还能保护自己的家园了。
第二天,李大壮在牧场四周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又养了两条牧羊犬。一条叫大黄,一条叫大黑,都是纯种的德国牧羊犬,凶猛得很。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来偷牛了。
但另一个麻烦又来了。
县里有家大型养殖企业,老板姓钱,外号钱大头。他听说李大壮的牧场火了,心里头很不舒服。原来钱大头的养殖场是县里最大的,专供县里各大超市和学校食堂,一年能赚几百万。现在李大壮的生态牛肉一出来,直接抢了他的市场份额。
钱大头派人来找李大壮,说是要谈谈合作。李大壮心里头明白,这哪是合作,分明是想吞并他。
果然,来的人开门见山:“李老板,我们钱总说了,你的牧场他看上了,出价一百万,你把牧场卖给他。”
一百万?李大壮差点笑出来。他的牛群现在就已经值一百多万了,再加上牧场的基础设施、品牌价值,少说也值三百万。
“不好意思,不卖。”李大壮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来人的脸色变了变:“李老板,我劝你识相点。钱总在县里的人脉你是知道的,跟他作对,没你好果子吃。”
“我说了,不卖。”李大壮站起身,“慢走,不送。”
那人气冲冲地走了。
王桂兰有些担心:“大壮,那个钱大头可不是好惹的,咱们这样得罪他,会不会……”
“怕什么。”李大壮难得硬气了一回,“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他还能把我们怎么着?”
第九章 暗流涌动
钱大头果然没安好心。
没过几天,县畜牧局的人来了,说是有人举报李大壮的牧场存在违规养殖问题,要来检查。李大壮坦然地把他们请进去,让他们随便看。
几个穿制服的人在牧场里转了一圈,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什么都没查出来。领头的人脸色有些尴尬,说了句“保持现状”就走了。
又过了几天,县环保局的人也来了,说是有群众反映李大壮的牧场污染水源。李大壮又陪着他们转了一圈,检测了山谷溪流的水质,结果显示水质比山下的河水还干净。
李大壮把监测报告往桌上一拍:“同志,你们看清楚了,我这牧场不但不污染水源,反而保护了水源。”
环保局的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讪讪地走了。
李念知道这事后,气得不行:“爸,这明显是那个钱大头在背后搞的鬼。咱们不能这么被动挨打,得主动出击。”
“怎么个主动出击法?”李大壮问。
李念想了想:“爸,咱们找媒体。现在舆论监督力量很强,咱们把牧场的故事讲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到时候那个钱大头再想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李大壮犹豫了一下:“这能行吗?”
“肯定能行。”李念信心满满,“爸,你想想,你的故事多感人啊。走投无路放生了牛,三年后牛不但活着还繁衍了一大群,这本身就是个传奇。再加上你现在做的生态养殖,完全符合现在社会发展的趋势。这样的故事,媒体肯定感兴趣。”
李念说干就干,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篇文章,详细讲述了父亲从养牛破产到放生牛群,再到三年后奇迹重逢的经历。文章写得朴实真挚,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字字句句都透着真情实感。
文章发出去后,李念没想到反响会这么大。
先是几个本地的大号转发了,然后是省城的媒体注意到了。一家省级电视台的记者打来电话,说要来采访李大壮。
李大壮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喂牛,手里的草料差点掉在地上。
“上电视?我这张老脸上电视能看吗?”他紧张得连连摆手。
王桂兰在一旁笑:“怎么不能看?你比那些明星好看多了。”
采访那天,记者是个年轻姑娘,叫小周,说话温温柔柔的。她带着摄像师在牧场里拍了一整天,从清晨牛群出圈拍到夕阳西下牛群归来,还让李大壮对着镜头讲了自己的故事。
李大壮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但小周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引导他,最后录了两个多小时。
节目播出那天晚上,李大壮一家人围在电视机前。当看到自己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李大壮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爸,你说得真好。”李想竖起了大拇指。
节目的效果出奇得好。第二天,李大壮的电商平台订单量暴增,客服电话被打爆了。短短一个星期,库存的牛肉全部卖光了。
更让李大壮没想到的是,有很多人看了节目后专门开车来他的牧场参观。他干脆在山谷外面开辟了一个小型的游客接待区,让城里来的人可以体验一下田园生活。
钱大头在电视上看到了节目,气得把遥控器摔了个粉碎。他打电话给他的靠山,想让上面再施加点压力。可是这次,上面没有回应他。
舆论的力量太大了,谁敢在这个时候刁难李大壮,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第十章 老友重逢
就在李大壮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一个意外来客让他的心再次泛起了波澜。
那天下午,李大壮正在牛舍里给一头生病的小牛犊喂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他走出去一看,愣在了原地。
来的人是赵老三。
三年多没见,赵老三瘦了很多,脸上的褶子也多了,看起来老了十岁。他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后座上绑着几个蛇皮袋,一看就是进城打工的模样。
“大壮哥。”赵老三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和羞怯。
李大壮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老三,好久不见。”
赵老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低着头,使劲眨巴着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大壮哥,我……我对不起你。”赵老三的声音哽咽了,“当年你问我养殖补贴的事,我说让你去镇政府问问,我是故意的。我知道申报时间已经过了,我就是想看你跑一趟白费劲……我这人从小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好……”
李大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老三,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什么。”
“不,我得说。”赵老三擦了擦眼泪,“这些年我心里头一直压着这块石头。后来听说你放了牛,全家搬走了,我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我就想,赵老三你是个什么人啊,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那你现在怎么来了?”李大壮问。
“我看了电视,看到你了。”赵老三说,“我看到你在山里面搞了那么大一个牧场,我心里头又高兴又惭愧。我想着,不管你怎么骂我怎么打我,我都要来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李大壮看着赵老三,心里头各种滋味搅在一起。他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赵老三蹲在他家牛棚外面,告诉他养殖补贴的事。他当时是多么高兴啊,骑着摩托车往镇上跑,虽然最后是一场空,但那种充满希望的感觉,他现在还记得。
“老三,进屋说话。”李大壮转身往屋里走。
赵老三迟疑了一下,跟着走了进去。
王桂兰看见赵老三,脸色变了变。当年的事她心里一直记着,对赵老三没什么好感。但李大壮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也就没说什么,倒了杯水放在赵老三面前。
李大壮点了支烟,问:“老三,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赵老三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怎么样。媳妇跟我离婚了,孩子跟了她。我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干一天算一天。前阵子生了场病,住了半个月院,把攒的那点钱全花光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大壮:“大壮哥,我这次来,除了跟你道歉,还想问问你……你这里缺不缺人手?我啥活都能干,力气活也行,喂牛的活也行,你给我口饭吃就行。”
李大壮吸了口烟,没有马上回答。
赵老三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盼和忐忑。
“老三,你知道我这里有多少头牛吗?”李大壮忽然问。
赵老三愣了愣:“看节目里说,有一百多头?”
“一百六十三头。”李大壮说,“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吧。工资按市场行情给,一个月五千,包吃包住。”
赵老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大壮:“大壮哥,你……你真的愿意用我?”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李大壮站起来,拍了拍赵老三的肩膀,“你当年那点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人这辈子谁还没犯过错?关键是能改。你以后好好干,咱们一起把这牧场做大。”
赵老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使劲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第十一章 齐心协力
赵老三留了下来。
他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什么活都能干。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喂牛,白天在牧场里忙前忙后,晚上还主动去瞭望台守夜。一个月的试用期过后,李大壮不但没扣他工资,还给他涨了五百块。
“大壮哥,这……”赵老三拿着多出来的五百块钱,有些不知所措。
“拿着吧,你干的活值这个价。”李大壮说。
赵老三把钱揣进兜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大壮哥,我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想把我儿子接过来。”赵老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在他妈妈那儿过得不太好,学习成绩也下降了。我想着,我在这边也算是安定下来了,能不能……”
“接来吧。”李大壮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山下的柳树屯小学虽然条件一般,但老师教得认真。让你儿子在这边上学,周末就上山来。”
赵老三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没过多久,赵老三的儿子小海就来了。小海今年十岁,瘦瘦小小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怯生生的劲儿。王桂兰一看就心疼了,当天晚上特意多做了两个菜。
“小海,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王桂兰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小海碗里,“想吃什么就跟婶婶说。”
小海小声说了句“谢谢婶婶”,低头大口大口地吃饭。
日子就这么平静而充实地过着。
转眼到了第二年秋天,李大壮的牧场已经发展到两百多头牛的规模,年销售额突破了五百万。他不但还清了当年所有的债务,还在柳树屯盖了一栋新房子。
搬进新房子那天,李大壮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心里头说不出的感慨。三年前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离开这个村子,如今他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村里人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以前那些说闲话的人,现在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有的还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张寡妇更是隔三差五地送些自家种的菜过来,嘴上说着“大壮你一个人在山里辛苦了”,眼睛却不时地往赵老三身上瞟。
王桂兰私下里跟李大壮咬耳朵:“当家的,你说张婶是不是对老三有意思?”
李大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可拉倒吧。”
“怎么不可能?老三现在一个月挣五千多,人又老实本分,张婶守寡这么多年,看对眼也正常。”
果然,没过多久,张寡妇和赵老三就走到了一起。李大壮给他们张罗了一场简单的婚礼,在牧场的空地上摆了几桌酒席,请了村里的老老少少。
赵老三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关公。他端着酒杯走到李大壮面前,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壮哥,我赵老三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最感激的人也是你。”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然后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李大壮也干了杯中的酒,笑着说:“行了,大老爷们别腻腻歪歪的。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十二章 风雨再起
日子就像山谷里的小溪,哗哗地往前流淌。
李大壮的牧场越来越红火,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知道,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越要提高警惕。
果然,一场新的危机悄然而至。
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中旬就下了一场大雪。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山里的积雪有膝盖那么深。李大壮早有准备,提前储备了足够的草料,牛群也全部赶进了牛舍。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一天夜里,李大壮被一阵巨响惊醒。他披上衣服冲出去一看,心都凉了半截——牛舍的顶棚被积雪压塌了一大块,几十头牛被困在废墟下面,发出惊恐的叫声。
“老三!老三!”李大壮扯着嗓子喊。
赵老三从板房里冲出来,看到这场景也傻了眼。但他反应很快,转身就去拿工具。两个人冒着大雪,开始清理坍塌的顶棚。
积雪不断从破口处灌进来,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李大壮的手被铁皮划破了,鲜血染红了手套,但他顾不上疼痛,一根一根地把压在上面的木头搬开。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把所有的牛都救了出来。万幸的是,没有一头牛死亡,只有几头受了些轻伤。
李大壮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手上全是血口子,脸上也被划了好几道,看起来狼狈不堪。
赵老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腿被砸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的。
“大壮哥,这牛舍不能用了,得重建。”赵老三看着废墟说。
李大壮点了点头:“重建就重建。这次咱们建个结实点的,用钢结构的,再大的雪也压不塌。”
王桂兰听说这事后,心疼得直掉眼泪。她一边给李大壮包扎伤口,一边埋怨他不注意安全。
“当家的,你说咱们这是什么命啊?好了没两年又出事。”
李大壮笑了笑:“这不是没事吗?牛一头都没少,这就够了。”
说干就干。李大壮拿出这些年的积蓄,又找银行贷了一笔款,请了专业的工程队,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建起了一座崭新的钢结构牛舍。新牛舍宽敞明亮,通风良好,还装了自动喂料机和清粪设备。
老周来参观的时候连连赞叹:“大壮,你这牛舍别说在咱们县了,放到全省也是一流的。”
李念专门请假回来了一趟。他绕着新牛舍转了一圈,然后对他爸说:“爸,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咱们能不能把牧场做成一个集养殖、加工、旅游为一体的综合体?”李念的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很多城里人愿意花钱来体验田园生活,咱们这里风景这么好,又有故事,完全可以搞乡村旅游。”
李大壮想了想,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他拍了拍李念的肩膀:“念念,你比爸有脑子。你说怎么搞,爸支持你。”
第十三章 大山的回响
李念毕业后,没有留在省城工作,而是带着几个大学同学回到了大山谷。他们成立了一家农业科技公司,专门负责“大山谷生态牧场”的品牌运营和市场拓展。
这群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很快就让牧场焕发出了新的活力。他们开发了一系列深度体验项目,包括牧场生活体验、生态牛肉品鉴、山林徒步探险等。来牧场旅游的游客越来越多,旺季的时候甚至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李大壮看着这些年轻人忙前忙后,心里头又欣慰又感慨。他想起自己当年养牛时孤军奋战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有一天,一个特殊的客人来到了牧场。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在牧场里转了很久,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些什么。
李大壮注意到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老先生,您是来旅游的吗?”
老人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你就是李大壮吧?我在电视上看过你。”
“是我。”李大壮点点头,“老先生贵姓?”
“免贵姓杨,你叫我老杨就行。”老人笑了笑,“我是省农科院的研究员,退休了。这次专门来看看你的牧场。”
李大壮有些意外,赶紧把老杨请进屋里,泡了壶茶。
老杨拿出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李大壮看:“小李啊,我在你这牧场转了一上午,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你这山谷里的草种特别丰富,至少有二十多个品种,其中好几种都是咱们这边少见的优质牧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大壮摇了摇头。
“因为你的牛。”老杨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的牛在山上自由活动了三年,它们的粪便里带着各种草籽,走到哪里撒到哪里。加上它们踩踏过的地面更有利于种子生根发芽,三年时间,就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生态系统。这种系统人工是造不出来的,只有大自然自己才能完成。”
李大壮听得入了神。
老杨继续说:“你把牛放生了,看起来是放弃了,实际上是给了大自然一个机会。大自然用三年的时间,还了你一个完美的牧场。这里面有大道理啊——有时候,放手不是放弃,而是另一种方式的拥有。”
李大壮把老杨的这些话记在了心里。他想起三年前那个绝望的黄昏,自己站在牛棚前打开栅栏门的情景。当时他以为是彻底的失败,现在回头看看,那竟是转机的开始。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你永远不知道拐角处等待你的是什么。
老杨在牧场住了三天,走的时候拉着李大壮的手说:“小李,你这里是个宝地。好好经营,别辜负了大山的这份厚礼。”
李大壮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春暖花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李大壮站在山谷的高处,俯瞰着他的牧场。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谷里,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牛群慢悠悠地从草场上回来,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赵老三赶着牛群,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的腿那年被砸了之后落下了点毛病,走路有点跛,但不影响干活。小海在县城读初中了,每个周末回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爸后面。
王桂兰在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花,有月季、芍药、波斯菊,开得热热闹闹的。她说要把牧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来旅游的人看了心情好。
李念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大山谷”的品牌已经打到了省外,线上线下的销售渠道全面铺开。他那个当年参加创业大赛的项目,如今真的变成了现实,而且比预想的还要好。
女儿李想也考上了大学,学的是畜牧兽医专业。她说毕业后要回来帮爸爸养牛,把李大壮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一切都那么好。
那天傍晚,李大壮一个人走到了山谷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块大石头,上面长满了青苔。他坐在石头上,看着溪水从脚边流过,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起老杨说的话——有时候,放手不是放弃,而是另一种方式的拥有。
是啊,如果当年他没有放走那些牛,也许它们早就被债主拉走抵债了,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山谷,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一切。
大山给了他一份厚礼,而他用汗水和坚持回报了这份厚赠。
远处传来王桂兰喊他吃饭的声音。李大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家的方向走去。
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馨。牛舍里的灯亮了起来,新安装的太阳能路灯把山谷照得亮堂堂的。
李大壮走到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无言,青山依旧。
而那些牛,那些从绝望中跑出来、又在希望中归来的牛,正安安静静地卧在牛舍里,像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平和而安详。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牛的故事。
这是关于一个人如何在最黑暗的时刻放手一搏,然后被命运以最温柔的方式回应。
第十五章 新的开始
五年后。
“大山谷生态牧场”已经发展成为全省知名的生态农业龙头企业。李大壮的名字也频频出现在各类媒体的报道中,但他始终保持着那份农民的本色,每天清晨还是第一个起床,第一个走进牛舍。
李念全面接手了公司的运营管理,年轻人有冲劲,带领团队开拓了更广阔的市场。他们与多家高端餐饮企业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大山谷”的生态牛肉成为了品质的象征。
李想毕业后如约回到了牧场,她带来了更科学的养殖理念和技术。在她的推动下,牧场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可追溯系统,每一头牛从出生到出栏的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记录。消费者扫一扫包装上的二维码,就能看到这头牛的生长环境、饲料来源、检验报告等全部信息。
“妹妹比你干得好。”李大壮有时候会对李念开玩笑。
李念就笑着说:“那是,我妹妹是专业的。”
兄妹俩配合默契,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把牧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老三已经成了牧场的生产主管,手下管着二十几号工人。他和张寡妇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小海也争气,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这天,县里来人通知李大壮,说他被推荐为全省“乡村振兴带头人”的候选人,要到省城去参加表彰大会。
李大壮一听就紧张了:“又上电视啊?我不去不去。”
“爸,这是荣誉,必须去。”李念笑着说。
“那……那得买身新衣服吧?我这身衣服上不得台面。”李大壮搓着手说。
王桂兰在旁边笑出了声:“当家的,你现在好歹也是个老板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什么老板,就是个养牛的。”李大壮嘟囔着。
表彰大会那天,李大壮穿着一身新买的西装,站在省城的大礼堂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当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让他上台领奖的时候,他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机器人。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大壮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雪地里打开牛棚栅栏的自己,那个跪在父亲坟前痛哭的自己,那个在山谷里抱着头牛嚎啕大哭的自己。
他的眼眶湿润了。
“李大壮同志,请你给大家说两句。”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
李大壮接过话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话。我就想说,人这辈子啊,总会遇到难处。难的时候别怕,只要你不认输,老天爷也不会一直亏待你。我当年把牛放了,以为这辈子完了。可是大山没有亏待我,那些牛也没有亏待我。它们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大群。”
台下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
“所以我想说,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别放弃。你永远不知道,转机在哪个拐角处等着你。”
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热烈。
第十六章 岁月如歌
表彰大会结束后,李大壮没有在省城多待,第二天一早就赶回了牧场。
他对那些繁华热闹不感兴趣,他的根在大山里,在那些牛身上。一天看不到那些牛,他心里就不踏实。
回到牧场的时候,正是黄昏。夕阳把山谷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牛群慢悠悠地从草场上回来,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李大壮站在牛舍门口,一头一头地数过去。这是他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亲自清点一遍牛的数量。
两百八十六头。一头不少。
头牛走到他面前,低低地哞了一声。这头老公牛已经十一岁了,按照牛的寿命来说,已经步入老年了。但它的精神依然很好,一双牛角又粗又长,走起路来威风凛凛。
李大壮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头牛温顺地低下头,任凭他抚摸。
“老伙计,你陪我走过了最难的日子。”李大壮轻声说,“我养你一辈子。”
头牛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王桂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意。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李大壮打开牛棚的门把牛放走的情景。那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可现在回头看看,那竟然是一个新的开始。
赵老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大壮哥,今天的产奶量统计出来了,比上个月又涨了百分之五。”
“好,辛苦你了。”李大壮接过本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啥,应该的。”赵老三咧嘴笑了笑,“对了,小海刚才打电话来,说他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十名。这小子,越来越有出息了。”
“那敢情好,周末让他回来,我让你嫂子给他做好吃的。”
赵老三憨厚地笑了笑,转身继续去忙了。
李大壮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给他假消息、看他笑话的赵老三,如今成了他最得力的帮手,最知心的兄弟。
生活就是这样,它有时候会让你失望,但更多的时候,它会给你惊喜。
第十七章 大山的馈赠
又是一年春天。
山里的积雪融化了,小溪的水量比冬天大了不少,哗哗地流淌着。山谷里的草场重新变绿了,各种各样的野花竞相开放,把整个山谷装扮得如同仙境。
李大壮坐在山谷最高处的那块大石头上,俯瞰着他的牧场。这是他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来坐坐,看看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
李念走到他身边坐下:“爸,又在发呆呢?”
“不是发呆,是在想事情。”李大壮说。
“想什么呢?”
李大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念念,你说咱们现在这样算成功了吗?”
李念想了想,说:“如果按照传统的定义,咱们应该算成功了。品牌打响了,市场打开了,年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两千万。但是我觉得,成功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赚了多少钱。”
“那在于什么?”
“在于咱们做的事情有没有意义。”李念认真地说,“爸,你想想,咱们的牧场带动了多少人就业?周围的村子,有三十多户人家靠给咱们供应饲料、做包装箱这些活计增加了收入。还有咱们的旅游项目,一年能接待上万名游客,间接带动了周边的餐饮、住宿行业。这些,才是咱们牧场最大的价值。”
李大壮听得很认真。他没什么文化,但他明白儿子说的这些。这些年,他亲眼看到周围的乡亲们因为他的牧场而受益,看到那些曾经破败的小村子慢慢有了生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李念看着父亲,眼里满是敬佩,“爸,你的故事激励了很多人。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起你,说你的经历让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看到了希望。这种精神层面的价值,是用钱无法衡量的。”
李大壮被儿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摆了摆手:“我没你说得那么厉害,我就是个养牛的。”
“不,爸,你不只是个养牛的。”李念认真地说,“你是这片大山的守护者,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
李大壮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群山。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峦上,一层一层的,美得像一幅画。
第十八章 传承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大壮渐渐感到自己的精力不如从前了。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年纪大了,很多重体力活已经干不动了。
李念和李想早就开始全面接手牧场的经营和管理。兄妹俩一个负责市场,一个负责技术,配合得十分默契。牧场在他们手中不但没有衰落,反而发展得越来越好。
李大壮有时候会感到一种淡淡的失落。他这一辈子都在跟牛打交道,喂牛、放牛、养牛,这些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现在让他闲下来,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但更多的是欣慰。后继有人,这是最大的福气。
这天,李想兴奋地跑来找他:“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培育的新品种成功了!”
李大壮跟着李想来到实验室,看到了一个保温箱里的几头刚出生的小牛犊。这些小牛犊看起来和普通的西门塔尔牛不太一样,体型更加匀称,毛色也更加光亮。
“这是我用咱们山里的牛种和引进的优质基因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李想的眼睛里闪着光,“我把它们命名为‘大山谷牛’。这种牛的肉质更好,生长速度更快,抗病能力也更强。”
李大壮看着那些小牛犊,心里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不仅传承了他的牧场,还传承了他对牛的感情,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闺女,你比爸强。”李大壮拍着李想的肩膀说。
李想摇了摇头:“爸,没有你当年的放手,就没有我们今天的这一切。我们都是在你的基础上做了一点小小的事情而已。”
当天晚上,李大壮一个人走到了山谷深处的那块大石头前。月光很亮,照得山谷如同白昼。
他坐下来,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飘向无尽的夜空。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自己,想起那个在暴风雪中打开牛棚栅栏的自己,想起那个跪在父亲坟前痛哭的自己,想起那个在山谷里抱着头牛嚎啕大哭的自己。
一切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他有爱他的妻子,有出息的儿女,有一个蒸蒸日上的事业,还有这漫山遍野的牛。老天爷待他不薄。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头牛低低地哞了一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悠长。
第十九章 永恒的牧场
这一年的秋天,李大壮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李念和李想叫到跟前,郑重地宣布:“我决定把牧场正式交给你们兄妹俩。从今天起,牧场的一切大小事务都由你们做主。我跟你妈搬回山下住,享几天清福。”
李念和李想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爸,你这是……”李念欲言又止。
“爸老了,该退下来了。”李大壮笑了笑,“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有能力,牧场在你们手里会发展得更好。我在山上有时候反而碍手碍脚的。”
“爸,你说什么呢,你在这里我们心里才踏实。”李想拉着父亲的手说。
李大壮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闺女,爸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是在通知你们。我跟你妈已经决定了,明天就搬下山。”
王桂兰在旁边点了点头。这个决定是两个人商量了很久才做出来的。她了解李大壮,李大壮不是不想干,而是怕自己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会影响牧场的发展。提前安排好,对大家都好。
李念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爸,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来牧场转转。你是这个牧场的魂,没有你,大山谷就不是大山谷了。”
“我答应你。”李大壮郑重地说。
搬下山的那天,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来了。张德厚村长握着李大壮的手说:“大壮,你是咱们柳树屯的骄傲。这些年你给村里带来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后在山下好好享福,有什么需要村里帮忙的,你尽管说。”
李大壮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离开这个村子时的狼狈模样,那时候他像一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走了。如今他堂堂正正地回来了,带着尊严和骄傲。
头牛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从牛舍里走出来,一直跟着李大壮走到牧场门口。李大壮转过身,最后一次摸了摸它的额头。
“老伙计,我走了。以后不能天天来看你了,你要好好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头牛低低地哞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
李大壮狠了狠心,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山下的新房子是李念专门请人设计的,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王桂兰说等到明年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日子变得清闲起来。李大壮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然后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看报。王桂兰在厨房里忙碌,偶尔哼几句年轻时爱唱的小曲。
太阳好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村头的老槐树下坐坐,跟村里的老人们聊聊天。大家说起往事,免不了提到当年李大壮放牛的事,都是唏嘘不已。
但李大壮每天下午还是会上山,在牧场里转一圈,看看那些牛,看看那些忙碌的工人,看看儿子和女儿。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风雨无阻。
“爸,你怎么又来了。”李想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笑得像朵花。
“来看看,随便看看。”李大壮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在牧场里转着。
一切都好。牛群壮大了,品牌打响了,工人们干活都很有劲头。牧场的发展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他知道,自己可以放心了。
第二十章 青山不改
深秋的一个黄昏,李大壮又来到了山谷深处的那块大石头前。
这是他最后一次上来了。最近他的腿脚越来越不利索,爬这么高的山坡已经很吃力了。王桂兰不让他来,他嘴上答应了,但今天还是偷偷地来了。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的那一边。山谷里的一切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美得让人心醉。
头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这头老牛已经很老了,走路的步伐也变得缓慢,但它的眼神依然是那么温顺、那么忠诚。
“老伙计,你是来送我的吗?”李大壮摸了摸它的额头。
头牛卧在他身边,把大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李大壮感觉到它温暖的鼻息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痒痒的,却很踏实。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那时候他站在牛棚前,手里攥着破产裁定书,内心充满了绝望。他打开栅栏门,用鞭子抽打着门框,把牛群赶进了深山。
那时候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没想到,那其实是一个新的开始。
生命就是这样奇妙。你以为是绝路的地方,可能正是通往新生的入口。你以为失去了一切,但命运往往会用另一种方式还给你。只要你没有放弃心中那份最朴素的善意,只要你还在坚持,转机就一定会到来。
就像他的牛,在山林里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三年,非但没有消亡,反而繁衍出了更多的后代。它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回报了他的放生之恩。
这世间的因果,就是这么奇妙。
天完全黑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李大壮站起来,最后一次看了看这片他深爱着的山谷。
“走吧,老伙计,咱们回家。”
头牛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在他的身后。
一人一牛,在星光的照耀下,慢慢往山下走去。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融进了这片沉默而深情的大山里。
山下有温暖的灯光,有等他回家的妻子,有忙碌了一天的儿女,有热腾腾的饭菜。
一切都那么好。
李大壮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那片山谷。月光下,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群山的怀抱中,像一个熟睡的婴儿。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踏踏实实的笑容。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他的故事,他的牛,他的大山,都将永远留在这里。
留在每一个相信奇迹、不放弃希望的人心中。
(全文完)
本文为虚拟创作,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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