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都从好大学毕业，儿子从小脑子就灵光，高一高二成绩稳稳在前五十名，从没给他报太多补班，就怕他累着，高三突然成绩掉得厉害，班主任周三下午把我叫到办公室，窗外玉兰花落了一地，他小声说可能孩子压力太大心理出问题了，连续一个月晚自修最后一节课，儿子总躲消防通道里，拿着个没牌子的旧手机打电话，一打就是整节课，我当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握不住，本想周末回家再问，他走得急把物理错题本落玄关了，我下班绕路送过去，顺着消防通道走，拐弯就看见他蹲在水泥台阶上，背对着我，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攥着磨掉漆的黑色旧手机，贴耳朵上说话声音压低，我冲上去一把抢过手机，他吓一跳抬头见是我，脸白了伸手抢，指尖在台阶上蹭出血丝，他梗脖子跟我对视眼睛红红的，说你把手机还给我，我没给他留面子，直接拽到班主任办公室，老婆从单位赶来，他低头站在桌边，手攥校服衣角，我们怎么问他就说，我没胡闹，老婆声音发抖，说你没胡闹成绩掉两百名，你没胡闹天天躲楼道打电话，我们啥时候限你用手机，家里平板新手机随便用，非拿破旧手机藏着，我盯着他手里旧手机越看越熟，突然想起那是爷爷生前用的，爷爷走后他收在书桌抽屉里，说留念想，当时我们还说孩子重感情，这时候办公室门推开，看自行车棚的张师傅进来，裤腿沾机油，手里攥洗白布袋子，喘着气鞠躬，说你们别骂孩子，是我家事拖累他了，原来张师傅儿子是儿子初中最好哥们，去年下雨天接爸妈下班，被货车撞没救回来，张师傅老伴刺激大，眼哭坏一半，脑子时清醒时糊涂，总觉得儿子还在高三，每天晚自修时间在家等儿子打电话，讲当天学啥，食堂吃啥，张师傅看车棚挣钱大半给老伴抓药，没空陪她演这梦，儿子上次存车知道这事，回家翻爷爷旧手机，那手机没游戏没社交，不会让老师当成违纪，就每天晚自修最后一节躲消防通道，压嗓子学老同学语气，给张阿姨打十分钟电话，最近阿姨病重，有时拉着他聊半节课不挂，他怕落课，宿舍熄灯后搬凳子坐卫生间，借感应灯刷题到一两点，就这么熬一个月，模考精神跟不上才滑名次，我们塞给他的牛奶豆沙面包，他绕路带张师傅家，说阿姨吃药嘴苦爱吃甜的，张师傅从布袋掏出一沓整齐零钱，还有儿子写知识点便签纸，边角摩挲毛了，说要给孩子钱，他死活不要，说初中数学差，张师傅儿子免费补一年课，我低头看手里抢来的旧手机，电池盖裂缝，角上贴初中俩男孩凑钱买奥特曼贴纸，老婆赶紧拉儿子身边，从包掏碘伏棉片擦他指尖伤口，棉片碰伤她眼泪先掉孩子手背上，后来我们退掉学校门口最近陪读房，在张师傅家小区隔一栋租一楼小两居，周末太阳好，儿子搀张阿姨小区散步，阿姨攥热豆沙包，摸他校服袖子笑，说我家儿子又长高了，儿子成绩后来稳住，还帮张阿姨多聊学事，张师傅老伴精神好点，不再总发呆，我们家也多去串门，儿子说这样爷爷手机没白留，张师傅总塞零食给他，我们聊天时他笑说孩子像自家小子，我们听着心里暖，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儿子高三冲刺时，张阿姨还特意煮鸡汤送学校，说多喝长脑子，班主任知道后也夸儿子心善，学校组织活动时张师傅带老伴来看，大家伙都围着聊，儿子毕业考上好大学，第一件事带张阿姨去公园玩，她拉手说儿子回来了，开心得像孩子，我们看着觉得一切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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