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男子去医院割包皮,麻醉刚打完,医生扭头喊实习生们
我三十六岁,住在库尔勒郊区,平时开货车跑果园和批发市场,拉香梨,也拉棉花。
要不是老婆阿依古丽把换洗衣服塞进我包里,又把挂号单拍在桌上,我这辈子都不想进泌尿外科。
这毛病拖了好多年。每次发炎,我就偷偷去药店买点药膏,抹两天好了,又当没事。男人嘛,总觉得这种地方的事说出来丢人。
直到上个月,我半夜疼得直冒汗,开车时坐都坐不稳,差点把一车梨蹭到路边沟里。
阿依古丽那天没骂我,只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非要等到不能干活了,才肯承认自己是个人,不是铁做的?”
我低着头没吭声。
手术安排在县医院周三上午。
我进手术室前,阿依古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我的外套。她平时话多,那天却只说:“别硬撑,疼就说。”
我嘴硬:“这点小手术,能有啥。”
结果麻药针扎下去那一瞬间,我差点把手术床边的床单攥破。
医生姓马,四十来岁,说话带点沙哑。他看了我一眼:“疼就吸气,别憋着。”
我吸了两口气,脸热得像被火烤。
麻醉刚打完,马医生把针头放进弯盘,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又扭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实习生们,进来吧!”
我脑子嗡的一下。
实习生们?
还们?
门开了,进来四个人。两个男生,两个女生,都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见习”。其中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手里抱着病历夹,进门时脚步明显停了一下,好像也怕我尴尬。
我当场就想坐起来。
“医生,这个……还要这么多人看啊?”我声音都变了。
马医生没急着解释,他先把无菌单往上拉了拉,遮住我能遮住的地方,然后才说:“你有权拒绝教学观摩。刚才护士应该跟你说过,同意书上也写了,但如果你现在反悔,我让他们出去。”
四个实习生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我愣住了。
我以为医生会说“都是学医的怕什么”,或者“你配合一下”,可他没有。他把选择权放回了我手里。
门口那个高个男生低声说:“老师,要不我们出去等。”
那一刻,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消毒柜的轻响。
我脸还烫着,可心里那股被人推到台前的难堪,慢慢松了一点。
我问马医生:“他们就是看,不乱说话吧?”
马医生点头:“不碰你,不拍照,不讨论和治疗无关的事。你不舒服,随时让他们出去。”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最后咬牙说:“那就看吧。反正都躺这儿了。”
四个实习生又走了回来,但站得比刚才远。那个低马尾女生还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您。”
手术开始前,马医生没有马上动刀。他先对他们说:“今天先学一件事,不是手术步骤,是患者边界。病人不是教材,病人同意了,教学才成立。”
我听到这句话,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么多年,我把这个病当成见不得人的东西藏着。没想到真正让我放松的,不是麻药,是这句话。
马医生一边准备,一边问我:“麻了吗?”
我说:“麻了,像揣了块别人的肉。”
一个男实习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马上又收住。马医生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低头。
我反倒被逗笑了。
“笑吧,我自己说的。”我说,“别憋坏了。”
气氛一下子没那么紧了。
马医生开始操作,声音很稳:“包皮反复感染的患者,很多不是不知道要治,是不好意思来。你们以后坐门诊,别用嫌麻烦的表情接待他们。人能走进来,已经过了自己心里那关。”
低马尾女生记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我躺着,感觉不到疼,只能感觉到轻微拉扯。灯光白得晃眼,我却忽然想起小时候。
我爸是个很硬的人,摔断胳膊都能自己骑摩托去卫生院。他常说,男人身上有点疼不算事,喊出来丢人。
我也学成了那样。
结婚十二年,我胃疼忍着,牙疼忍着,腰伤贴膏药忍着。阿依古丽说我不是坚强,是怕别人看见我也会出问题。
这次她把我推进医院,我还嫌她小题大做。
手术做到一半,马医生停了一下,问我:“有没有牵扯痛?”
我说没有。
那个低马尾女生忽然开口:“叔叔,您之前反复发炎的时候,有没有影响睡眠或者工作?”
她叫我叔叔,我心里被扎了一下。
我才三十六啊。
可我还是老实说:“有。疼的时候开车不敢跑长途,坐久了难受。最怕晚上,越怕越睡不着。”
她点点头,又问:“那您为什么拖这么久?”
这问题问得很轻,却像一下碰到我心口。
我沉默了半天,说:“怕丢人。也怕别人说,都这么大了才来割。”
马医生手上的动作没停,只说:“病什么时候治,都不丢人。不治才受罪。”
我鼻子又酸了一下,赶紧把眼睛闭上。
我没想到,在这么尴尬的手术台上,竟然有人把我这些年说不出口的话,明明白白接住了。
手术快结束时,马医生让实习生们看缝合位置,但仍然隔着距离讲。他没有让任何人上手,也没有让他们靠得太近。
我心里反而踏实。
最后包扎完,马医生摘下手套:“好了,很顺利。回去按时换药,最近别开长途车,别吃太辣,别逞能。”
我笑了一下:“新疆人不吃辣,这比手术难。”
几个实习生都笑了。
我坐起来时腿有点软。低马尾女生把一次性拖鞋往我脚边推了推,说:“慢点,麻药没退,别急着站。”
我穿好裤子,刚要走,那个高个男生突然对我鞠了一下躬。
我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啥?”
他说:“谢谢您愿意让我们观摩。刚才老师说的话,我会记住。”
低马尾女生也说:“我以前总觉得小手术就是学技术,今天才知道,患者愿意信任我们,是很重的一件事。”
我不知道怎么接,只能摆手:“我也没做啥。”
马医生在旁边把病历夹合上:“你做了。你把你最难开口的事,拿出来给他们上一课。”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震。
我出手术室时,阿依古丽立刻站起来。她看我走路别扭,想笑又忍着,伸手扶我。
“怎么样?”她问。
我说:“没事,就是被一群年轻医生围观了。”
她脸色一变:“他们没欺负你吧?”
我摇头:“没有。医生问我愿不愿意,我自己答应的。”
阿依古丽怔了怔。
我拉住她的手,声音不大:“以前我总觉得来医院丢人。今天才知道,真正丢人的不是生病,是把自己疼成那样,还装没事。”
她眼圈一下红了。
回家路上,我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医院给的药袋。阿依古丽开车很慢,路边的白杨树一排排往后退。
她忽然说:“你以后哪里不舒服,要跟我说。”
我嗯了一声。
她又说:“别总觉得你是家里的柱子,柱子也得有人扶。”
我扭头看她,她眼睛看着前方,手却把方向盘握得很紧。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催我做手术,不是嫌我麻烦,是怕我把自己硬撑坏了。
到家后,我把马医生写的注意事项贴在冰箱上。儿子放学回来,看见我走路小心翼翼,问我怎么了。
我以前肯定会糊弄过去。
可那天我蹲不下去,就坐在沙发上对他说:“爸爸去医院做了个小手术。身体有问题就要看医生,别学爸爸拖。”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疼吗?”
我想了想,说:“有点疼,但比一直害怕强。”
晚上,马医生让复诊的消息发到手机上。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手术室里那四个实习生。
也许很多年后,他们会去不同的医院,面对各种各样的病人。可能有人像我一样羞得不敢说话,可能有人脾气不好,可能有人因为害怕而逞强。
我希望他们能记住今天。
记住一个新疆开货车的男人,麻醉刚打完,听见医生喊“实习生们,进来吧”时,差点从手术台上跳起来。
也记住后来他为什么又躺了回去。
不是因为他突然不尴尬了。
是因为有人先尊重了他的尴尬。
一周后复诊,伤口恢复得不错。马医生看完说:“可以,继续注意卫生,别急着干重活。”
我正要走,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叔叔!”
我回头,看见那个低马尾女生抱着病历夹跑过来。她笑着说:“您恢复得挺好吧?”
我点点头:“挺好。还有,别叫叔叔了,我才三十六。”
她愣了一下,赶紧改口:“哥。”
我乐了。
她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哥,那天的见习报告,老师给了我很高的分。他说我写得最重要的一句话不是手术步骤,是患者愿意配合,来自医生先给了他拒绝的权利。”
我听完,心里热了一下。
出医院时,阳光落在门诊楼前的台阶上。阿依古丽在车边等我,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馕。
我走过去,步子还是不敢迈太大,但已经不再低着头。
她问:“还难受吗?”
我说:“有点。”
她问:“后悔吗?”
我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笑了笑:“不后悔。”
我从前总以为男人的体面,是把疼藏起来,把难堪咽下去。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体面,是承认自己会疼,也允许别人帮你。
那天在医院,我割掉的不只是拖了多年的毛病。
还有那点死撑着不肯低头的羞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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