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殉葬就是把人推进地宫,关上门就完事?错了。当石门落下的巨响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黑暗像墨水一样泼过来,把所有人都裹进浓稠的黑里。一开始是死一般的净,只能听见有人偷偷抽鼻子,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胸口。泥土混着香料的闷味钻进鼻子,压的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姑娘的声音抖的像秋风里的叶子。我摸着吃的了这句话像根火柴,唰的一下点燃了所有人。稀稀酥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手在黑暗里乱摸,指甲刮过木头盒子的声音刺的人耳朵疼。他把十盒盖子被掰断了,有人抓起干硬的果子就往嘴里塞。吧唧嘴的声音在空荡的地宫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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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规矩,什么体面,在活命面前碎的比瓦片还彻底。角落里有个老工匠没去抢吃的,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手里攥着把小凿子一下一下敲着旁边的青铜顶。当当声音闷的像敲在棉花上,别敲了。没用的旁边的娘娘叹了口气,声音轻的像羽毛。外面的人早走了,谁听得见?老工匠没停就说了三个字,总得是空气越来越稠,像灌了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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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始头晕,捂着胸口直哼哼。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一个年轻工匠抱着铜豆狠狠砸向石门,火星子都溅起来了。这下可坏了,更多人疯了似的找东西砸玉器。好友甚至用拳头去锤那些青铜利器,好像砸坏了这些皇帝的宝贝就能砸开一条活路似的。

有个小宫女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个铜铃,不砸就把铃贴在耳朵上轻轻晃。叮铃叮铃,微弱的铃声里他好像听见了宫墙外的叫卖声,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铜锈上,吃的还能撑一阵子。可可嗓子干的像要冒烟,有人去舔陶罐里的水器,舌头都舔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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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娘娘摸到墙壁拔下金簪就开始滑石粉,速速往下掉。金簪弯了就用指甲抠,指甲劈了,血珠渗出来,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就那么一下一下的抠。墙上的抓痕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似的一直蔓延到头顶那个小小的通风口,那里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后来声音慢慢小了,凿子不响了,砸东西的声音停了,连哼哼声都越来越稀。黑暗里只剩下喘气声,一个接一个地没了。老工匠是最后几个还有气的,凿子早就钝了,手也抬不起来了。靠在那个被敲出无数坑的青铜顶上慢慢滑下去。闭上眼睛前他模模糊糊的想,上面的人要是有一天挖开这里看到这些破铜烂铁、吃空的盒子、墙上的血痕,他们能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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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里彻底安静了,只有那些果核、碎铜片、墙根的断指甲还有满墙的抓痕。再讲着最后那些挣扎没有从容,没有体面,只有被黄土埋了几千年的最疼的求生和最沉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