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门口,周洁带着一个穿白衬衫的房产中介,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沓户型图,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姐夫,这别墅你给我买了吧。」
中介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已经点开了付款页面。
我老婆周琳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岳母王秀兰从后面赶上来,一边拽周洁的胳膊一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谁让你来这里的!」
周洁甩开她妈的手,声音比刚才还大:「妈你别拦我!他自己亲口说的年薪1200万!我昨天在饭桌上听得清清楚楚!既然姐夫这么有钱,给我买套别墅怎么了?咱们是一家人!」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户型图,笑了。
「行。」
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录音键。
「周洁,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这别墅,我给你买。但你得先告诉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和你妈,是怎么把我爸留给我的房子,偷偷过户到你自己名下的?」
周洁的脸,瞬间白了。
01
三天前,周家老宅的饭桌上,气氛热闹得像是过年。
那天是岳父周建国六十岁生日,周琳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订了饭店包厢,又特意从单位请了假,就为了给老爷子好好过个生日。
我本来想订个更好的地方,周琳说不用,就订老宅附近那家老字号,老爷子吃惯了那家的菜。
下午五点,我们到了饭店。
包厢里已经坐了人。岳母王秀兰坐在主位上,正拉着小女儿周洁的手说话,旁边还坐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正低头玩手机。
周洁看见我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叫了声「姐」,然后又看向我,嘴角勾了一下:「姐夫来了啊。」
我点了点头,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岳父:「爸,生日快乐。」
周建国接过红包,掂了掂,笑着说了句「有心了」,就随手放在了一边。
周洁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包上,忽然笑了:「爸,姐夫给你包了多少?」
周建国拆开看了一眼:「两万。」
「才两万?」周洁拖长了音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姐夫,你这可不够意思了。我爸六十大寿,你就包两万?我男朋友小赵第一次来,都包了三万。」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那个穿灰西装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这才抬起头,冲我和周琳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叔叔阿姨好,我叫赵磊。」
周琳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她没接话,只是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
饭桌上的菜很快上齐了。我正准备动筷子,周洁忽然又开了口:「姐夫,我听说你今年升职了?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啊?」
这话问得很突兀,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周琳放下筷子:「小洁,吃饭呢,问这个干嘛。」
「问问怎么了?」周洁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都是一家人,我又不跟姐夫借钱。我就是好奇,我姐嫁给他这么多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她说着,看向我,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姐夫,你说是吧?」
我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周洁比我老婆小五岁,今年二十七,一直没个正经工作,三天两头换地方。她长得不错,又爱打扮,这些年谈过几个男朋友,都是有钱的,但没一个能处过半年。
周琳以前跟我说过,她这个妹妹从小就爱攀比,什么都想压她一头。周琳考上大学,周洁就闹着要复读,结果没考上,后来去念了大专;周琳嫁给我的时候,周洁就说过「姐你找的这个也太普通了」。
我那时候没当回事。但现在,她当着全家人的面问我收入,这意思就值得琢磨了。
我还没说话,岳母王秀兰忽然接过了话头:「小洁你问这个干嘛?你姐夫挣得再多,那也是人家自己挣的。吃饭吃饭。」
她说着,又看了我一眼:「不过小沈啊,小洁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多想。她这孩子说话直,没坏心。」
我点了点头:「妈,我知道。」
「那姐夫到底挣多少啊?」周洁不依不饶,「我听说你们单位效益挺好的,去年年终奖都发了不少吧?」
她说着,冲赵磊努了努嘴:「小赵他们公司,去年年终奖发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呢。」
赵磊笑了笑,没接话,但那种优越感已经摆在脸上了。
我看着周洁,又看了看岳母。
王秀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分明有种暗示——她在等我说个数字,一个「够过日子就行」的数字。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在单位干了八年,从基层一步步做到项目经理,去年刚升了部门负责人。年薪加上项目分红,一年下来,1200万是有的。但我从来没跟周琳娘家人提过这个数,周琳也没说过,她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
但周洁今天问到这个份上,我要是真往低了说,那就不是低调,是窝囊。
我放下筷子,看着周洁,笑了笑。
「1200万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洁愣了一下:「多少?」
「年薪,1200万。」我说,「加上项目分红,可能还多一点。」
周洁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子上。
岳母王秀兰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02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琳一直没说话。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没在看。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周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不该说的。」
「不该说什么?」我问。
「那个数。」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担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妹那个人。你说了这个数,她肯定要惦记上。」
我看着她,没说话。
周琳叹了口气:「我不是怕她找你借钱。我是怕她……搞出什么事来。你忘了前年她跟那个开饭店的谈对象,人家给她花了二十多万,最后没成,她跑到人家店里去闹,非要人家赔偿青春损失费。最后是人家报了警,才把她劝走。」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周琳说的是真的。
周洁这个人,胃口大,脸皮厚,而且认定了的事,不达目的不罢休。
「没事,」我说,「她还能怎么样?总不能上我家来抢钱吧。」
周琳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不安。
事实证明,她的不安是有道理的。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洁发来的微信:「姐夫,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搞一个什么项目合作?我有个朋友正好认识你们那边的负责人,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姐夫,你怎么不回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找你是有事啊?你放心,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依然没回。
下午三点,周琳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有点不对劲:「你……你爸那套房子,你还记得吗?」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刚才接到我妈的电话,她问我,你爸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在哪放着。」周琳的声音有点发飘,「她说小洁最近想买房,看中了一套,想先借你的房产证去银行做个抵押贷款,等她的房款下来了就还给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我爸走得早,给我留了一套老房子,在市中心,地段很好,现在市值大概四百万左右。那套房子我一直没动,留着是个念想,也是我最后的退路。
「她要用我的房产证,去银行做抵押贷款?」我重复了一遍。
「我妈说她就是周转一下,最多半年就还。」周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我说那房子是你的,我做不了主。我妈就有点不高兴,说……」
「说什么?」
「说你是她女婿,你的房子就是周家的房子,借一下怎么了。」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告诉她,那房子我准备留给你儿子上学的,谁来了都不借。」
周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跟我妈说了。但她说……明天要亲自来家里跟你说。」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让她来吧,」我说,「正好,我也有事想问问她。」
周琳愣了一下:「你要问她什么?」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
我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昨晚记下的那段录音。那是周洁在饭桌上问我收入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录下来了。
我盯着那段录音看了很久,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陈律师吗?我是沈亦舟。我有点事想咨询你一下——关于我父亲留给我的一套房产,如果被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抵押,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完,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那麻烦你帮我查一下,那套房子的产权信息,现在有没有异常。」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周洁,你最好只是嘴上说说。
要是你真敢动我爸的房子,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03
第二天下午,岳母王秀兰果然来了。
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到我家门口按了门铃。周琳开的门,看见她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来看我闺女,还用提前打招呼?」王秀兰换了鞋,径直走进客厅,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小沈在家啊,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我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妈,您坐。」
王秀兰在沙发上坐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又看了周琳一眼:「琳琳,你去给我倒杯水。」
周琳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这才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王秀兰两个人。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笑容里带着一丝试探:「小沈啊,昨天小洁在饭桌上问你收入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妈。」我笑了笑,「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王秀兰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口,「不过,妈今天来,还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看着她,没说话。
「就是那套房子的事。」王秀兰说,「琳琳昨天跟我提了一嘴,说你想把那套房子留着给孩子上学用。这个想法是好的,妈也支持。但你也知道,小洁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差一点,就想先从银行贷点款周转一下。她找不到合适的抵押物,就想着你那套房子……」
「妈,」我打断她,「那套房子的产权,是我爸留给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王秀兰连忙说,「就是借用一下,不是要你的。小洁说了,最多半年,连本带息还给你。你要是不放心,妈给你写个保证书都行。」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几行字,大意是「今借到沈亦舟房产证一本,用于周洁购房抵押贷款,半年内归还,如有违约,由王秀兰承担一切责任」。
我看着那张纸,笑了笑。
「妈,这保证书写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那是,」王秀兰笑着说,「妈还能坑你啊?」
「但我还是不能借。」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不满,「小沈,妈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行?小洁是你小姨子,又不是外人。」
「妈,」我看着她,语气平静,「那套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上面还有他的照片。我答应过他,那套房子不会动。」
王秀兰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你爸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一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借给小洁周转一下怎么了?她又不会不还你。」
「不是还不还的事,」我说,「是我答应过我爸的事,不能破例。」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语气已经冷了下来:「行,小沈,你翅膀硬了,妈说不动你了。那这事我不提了,回头让小洁自己跟你说吧。」
她说完,也不等周琳出来,拎起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沈,你昨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个数,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王秀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凉意:「要是真的,那你这当姐夫的,给妹妹买套房也不算什么。要是假的——那你可就是把我们全家当猴耍了。」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周琳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水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我:「我妈……说什么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聊聊。」
周琳的眼神里带着不安,但她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周洁发来的:「姐夫,我妈跟我说了。你不借房子是吧?行,那我自己想办法。不过你那个年薪1200万的事,我跟我几个朋友说了,他们都觉得挺有意思的。你等着看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但我把这条消息,连同之前的聊天记录,一起截了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周洁,你想玩,我陪你玩。
04
第三天,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上午十点,我正在公司处理项目文件,忽然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提示:您的账户有一笔大额转账请求,金额为人民币1200万元,收款方为「周洁」,状态为「待确认」。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了两秒。
我确实在银行存了一笔钱,但从来没发起过任何转账请求。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发现那条转账请求是真的,但发起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端口——用我的身份证信息注册的另一个账户,绑定的手机号也是我的,但操作人显然不是我的手机。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银行客服电话。
客服查了一下,告诉我:「沈先生,这笔转账请求是通过您的网上银行发起的,操作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七分,操作设备是一部您名下绑定的旧手机。请问是您本人操作的吗?」
「不是。」我说,「我要求立刻冻结这笔转账,并核查我名下所有账户的操作记录。」
客服说会尽快处理,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周洁是怎么拿到我名下的旧手机的?
那是三年前我换手机时,随手扔在家里抽屉里的旧手机,里面还存着一些旧资料,但手机卡早就拔了。我以为那部手机早就没用了,但没想到,它竟然还在,而且被人拿到了。
我立刻给周琳打了个电话:「我放在家里抽屉里的那部旧手机,你见过吗?」
周琳愣了一下:「什么旧手机?我没注意过。」
「就是三年前我换下来的那部,黑色外壳的,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
周琳想了想:「你上次让我帮你整理书房的时候,我好像看到过,但后来……小洁来家里玩,说她手机坏了,想借个旧手机用用,我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意识到什么。
「你把那部手机给周洁了?」我问。
「她说她用两天就还……」周琳的声音里带着慌乱,「怎么了?那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没事,就是存了点旧文件。你告诉她,那部手机里没有她要的东西,让她把手机还回来。」
「好,我这就给她打电话。」周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事,」我说,「就是一部旧手机而已。」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周洁,你果然没闲着。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昨晚存下的那段录音,又看了看手机里保存的几张截图——那是周洁这些天发给我的所有消息,包括那句「你等着看吧」。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继续处理工作。
下午两点,我收到陈律师的回复:「沈先生,我查过了,您父亲留下的那套房产,产权信息目前没有异常。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去年十二月,有人拿着您的授权委托书,到房管局查询过那套房子的登记信息。委托书上签的是您的名字,但笔迹明显不对。」
我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去年十二月,那是我和周琳结婚五周年的日子。那天晚上,我们在饭店吃饭,周洁也在。我喝了不少酒,回家的路上,手机好像掉过一次,是周洁帮我捡起来的。
「可以,但需要走程序。您要查吗?」
「查。」我说,「顺便帮我准备一份材料——关于伪造授权委托书、冒用身份信息查询他人房产的法律后果。」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周洁,你动我爸的房子,我还能忍你一次。
但你要是敢拿我的身份信息去搞事,那就别怪我把事情做绝了。
05
第四天,岳父周建国的生日宴,在老宅重新摆了一桌。
这次是周洁张罗的,说上次在饭店吃得不尽兴,这次在家里好好聚一聚。她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和周琳一定到场,语气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
我答应了。
下午五点半,我和周琳到了老宅。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两张桌子,桌上堆满了菜,鸡鸭鱼肉什么都有。岳父周建国坐在主位上,正在跟赵磊说话,看见我进来,笑着点了点头:「小沈来了,坐。」
我坐下来,扫了一圈。
周洁坐在对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怎么看都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狐狸。
王秀兰坐在她旁边,正低头跟她说些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我注意到,周洁听完她妈的话,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饭吃到一半,周洁忽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姐夫,」她看着我,笑容灿烂,「上次在饭店,我问你收入的事,是我唐突了。我敬你一杯,算是赔罪。」
她说着,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着她,没动:「小洁,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那当然,」周洁笑着说,「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位置特别好,就是价格有点高。不过没关系,我男朋友说了,他会帮我想办法。」
她说着,看了赵磊一眼。赵磊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但没接话。
「那挺好的,」我点了点头,「买房是大事,得慎重。」
「是啊,」周洁拖长了音调,「不过姐夫,你那套房子的事,我妈跟我说了。你不借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套房子的事,我不提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真的,」周洁举起手,「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提那套房子的事了。以前是我不懂事,姐夫你别跟我计较。」
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杯算我赔罪,姐夫,你喝了这杯,咱们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行不行?」
她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等着我接。
王秀兰也在一旁帮腔:「小沈,小洁都这么说了,你就给她个面子吧。」
周琳坐在我旁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要不……你就喝了吧?」
我看着周洁,又看了看岳母,然后笑了。
「行,」我端起酒杯,「既然小洁都这么说了,那这杯酒,我喝。」
我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周洁看着我喝下去,笑容更灿烂了,眼里那种光,像是已经看到了什么她想要的东西。
我放下酒杯,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小洁,你刚才说,你看中了一套房子?」
「是啊,」周洁说,「市中心那个新开的楼盘,环境特别好。」
「多少钱?」
周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也不贵,一千二百万吧。」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那确实不贵。」
周洁的眼睛一亮:「姐夫,你……」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打断她,语气平静,「你昨天上午九点四十七分,用我名下的旧手机,发起了一笔一千二百万的转账,收款人是你自己。这事,你知道吗?」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周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姐夫,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桌子上,「这部手机,你认识吧?」
周洁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这……这不是你换下来的旧手机吗?」
「是,」我说,「但你用这部旧手机登录了我的网银,发起了那笔转账。银行那边已经查到了操作记录,操作时间是昨天上午九点四十七分,操作设备就是这部手机。」
我看着她的眼睛:「周洁,你现在还听不懂吗?」
周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的目光开始躲闪:「姐夫,你……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说,「那笔转账被我冻结了,银行已经调取了操作记录,正在做技术鉴定。如果确认是伪造身份操作,那就不是民事纠纷的问题了。」
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周洁,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周洁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秀兰猛地站起来:「小沈,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洁她……」
「妈,」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我看向周洁,笑了笑:「你昨天问我,那个年薪1200万是不是真的。我现在告诉你——是真的。但那个数字,是我一年的总收入,不是我能随便拿出来给你买房的现金。」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动了我的身份信息,想把我卡里的钱转走。这件事,我已经报警了。」
周洁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姐夫!你不能这样!」她尖叫起来,「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我没想真的转走你的钱!」
「开玩笑?」我看着她,「用我的身份信息,发起一笔一千二百万的转账,这叫开玩笑?」
「我……我真的就是好奇,想试试能不能转……」周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报警撤了吧,求你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王秀兰也慌了,她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小沈,小洁她还小,不懂事,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妈求你了,你把报警撤了,这事咱们私下解决,行不行?」
我看着岳母,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周琳,然后笑了笑。
「妈,撤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她,「报警的人不是我。」
王秀兰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报警的人,不是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昨天下午,那笔转账被银行冻结后,银行方面主动报了警。警方已经立案了。现在,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
王秀兰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松开我的胳膊,后退两步,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周洁站在那里,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动那个手机……」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岳母,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那部旧手机,放回口袋里。
「妈,今天这顿饭,我就不吃了。你们慢慢吃。」
我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身后,周洁的哭声,王秀兰的喊声,还有岳父周建国沉默的叹息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琳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对她笑了笑:「回家吧。」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跟了上来。
我们走出老宅的院门,身后传来周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姐夫!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小姨子啊!」
我没回头。
我们刚走出巷口,手机响了。
是陈律师打来的。
「沈先生,那套房子的产权信息,查到了。确实有问题——去年十二月,有人拿着您的授权委托书,到房管局做了一次产权变更登记,把您父亲留下的那套房子,过户到了周洁名下。变更登记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号。」
我停下脚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确定?」
「确定。我调了房管局的登记档案,产权变更手续齐全,签名笔迹和您的签名明显不符。沈先生,这事已经构成伪造文书了。」
我站在巷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周洁,你不仅想转走我的钱,还想拿走我爸留给我的房子。好,很好。」
我对着手机说:「陈律师,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份材料——关于伪造授权委托书、冒用身份信息、非法过户他人房产的法律后果。」
「另外,帮我约一下房管局和银行的人。明天上午,我要带一个人,去当面核对那套房子的产权变更记录。」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产权变更登记的截图,轻声说:「周洁,你给自己挖的坑,够深了。」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房管局不动产登记中心。
我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袋,身边站着陈律师。周洁站在对面,脸色蜡黄,眼眶红肿,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王秀兰陪在她身边,手里紧紧攥着她的包,像是要攥出什么依靠来。
「姐夫……」周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咱们能不能……私下聊?」
「不用聊,」我说,「今天就是来对一下账的。」
工作人员很快调出了那套房子的产权变更记录。一沓文件摊在桌面上,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印章,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原产权人沈建国,变更后产权人周洁,变更日期,去年十二月二十日。
「这份变更申请,」我看向工作人员,「上面签的是我的名字?」
工作人员翻了翻:「是的,签名是沈亦舟。」
「但我不认识这个签名。」我说,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放在桌上,「我是沈亦舟本人。这份变更申请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那份文件:「这……这签名确实看着不太一样。」
陈律师适时地递上一份材料:「这是我方委托做的笔迹鉴定初步意见,结论是,变更申请上的签名,与沈亦舟先生的亲笔签名,存在明显差异。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份产权变更申请是伪造的。」
周洁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王秀兰抢先开口了:「小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小洁伪造你的签名?」
我没看她,只是对工作人员说:「麻烦你查一下,这份变更申请提交时,提交人是谁。」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查了一会儿,抬起头:「提交人是……周洁。」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洁的声音尖了起来:「那……那是我帮你办的!你说你忙,让我帮你跑一趟!」
我看着她,笑了笑:「我让你帮我办?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办过房产过户?」
「你……你就是说过!」周洁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去年冬天,你……你说你要出差,让我帮你跑一趟房管局……」
「去年冬天,」我说,「我在国外出差,待了整整一个月。我走之前,特意把房产证锁进了银行保险柜。你告诉我,我是怎么在出差期间,把房产证拿给你,让你帮我办过户的?」
周洁的嘴张了张,又闭上,说不出话。
王秀兰的脸色也变了,她拉着周洁的胳膊:「小洁,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小沈同意了吗?」
「妈!你别听他瞎说!」周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就是在诬陷我!他就是不想给我买房,故意整我!」
我看着她的样子,摇了摇头。
「周洁,到了这一步,你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从材料袋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工作人员:「这是银行那边调取的操作记录。去年十二月十五号,有人用我的身份信息,在我名下网银账户里发起了一笔授权查询申请,查询对象就是这套房产。操作设备的定位,显示在周洁租住的小区附近。」
我把另一张纸也递过去:「这是周洁的租房合同,地址就在那个小区。」
周洁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了一步,被王秀兰一把扶住。
「姐夫……我错了……」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大厅里开始有人围过来,有来办事的市民,有工作人员,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王秀兰的脸涨得通红,她拽着周洁,压低声音:「你闭嘴!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但周洁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挣开她妈的手,冲到我面前:「姐夫!你放过我!我把房子还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报警!求你了!」
我看着她,那张化了精致的妆、此刻却花成一片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周洁,」我说,「房子的事,你还不还,是法律说了算。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那笔一千二百万的转账,银行那边已经做完鉴定了,确认是伪造身份操作。警方今天下午会正式立案。」
周洁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不……不可能的……你说过你不报警的……」
「我说过吗?」我看着她,「我说的是——报警的人不是我,是银行。」
我转身,对陈律师说:「走吧,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我迈步往大厅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周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王秀兰慌乱的安抚声。
我走出大厅,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爸,你留给我的房子,我守住了。
07
周洁被警方带走的消息,是当天下午传到我这里的。
陈律师打电话告诉我,警方以涉嫌伪造国家机关文书罪,正式对周洁立案侦查。因为涉案金额较大,涉及房产过户和银行转账两起事件,周洁被取保候审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要拘留。
我听完,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晚上回到家,周琳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周琳的声音沙哑,「她说小洁被带走了,问我能不能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我没说话。
「我知道小洁做错了事,」周琳抬起头看我,「但她也说了,她愿意把房子还回来,那笔转账的事,她也不是真的想转走,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能不能……」
「不能。」我说。
周琳愣住了。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周琳,你知道你妹妹做了什么吗?她用我的身份信息,伪造授权委托书,把我爸留给我的房子过户到了她自己名下。她还想用我名下的旧手机,发起一笔一千二百万的转账,转给她自己。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都够判三年以上了。」
周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不是不念情分,」我说,「但这件事,我不能替她兜着。她今天敢动我的房、转我的钱,明天就敢干出更出格的事。我不是在害她,是在救她。她现在不栽这个跟头,以后迟早栽更大的。」
周琳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你说的对。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没再说话。
第二天,岳父周建国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苍老了很多:「小沈,小洁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事是她做错了,我不怪你。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因为我是她爸,就心软。」
我沉默了几秒,说:「爸,谢谢你能理解。」
「没什么理解不理解的,」周建国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被她妈惯坏了,一直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该让着她。这回栽个跟头,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说完,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条短信,是王秀兰发来的:「小沈,妈求你一件事。小洁的事,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别让赵磊跟她分手。那孩子是她好不容易才谈上的,要是因为这个分了,小洁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过了十分钟,王秀兰又发了一条:「妈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但妈也是没办法了。小洁她爸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你就算不看她,也看她爸的面子,行吗?」
我依然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赵磊?那个在饭桌上一直玩手机、连正眼都没看过周洁几次的男人?
我笑了笑。
周洁,你连自己的男朋友是什么人都没看清,就敢动我的房、转我的钱。你这辈子,怕是注定要栽在「贪」这个字上了。
08
一周后,周洁的案子进入了审查起诉阶段。
陈律师告诉我,因为伪造授权委托书、冒用身份信息、非法过户他人房产、伪造银行转账指令,数罪并罚,周洁的量刑区间大概率在三到五年之间。
这个结果,我没有意外。
但我没想到的是,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赵磊,说想约我见一面。
我答应了。
我们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赵磊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饭桌上要憔悴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没寒暄,直接开口:「沈哥,我想跟你聊聊周洁的事。」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她做错了很多事,」赵磊说,「但我今天找你,不是来替她求情的。」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是一份转账记录的截图,转账金额是五十万,收款方是王秀兰,转账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这是周洁转给她妈的,」赵磊说,「她当时跟我说,是给她妈看病的钱。但我后来查了,她妈没有住院记录,这笔钱也没有进任何医院账户。」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洁去年十月的时候,找我借过钱,」赵磊继续说,「说是要投资一个项目,后来又说项目黄了,钱打了水漂。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她那段时间的消费水平,明显比平时高了很多。」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我:「沈哥,我怀疑周洁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她可能用类似的手段,从别人那里弄过钱。」
我沉默了几秒,问:「你有什么证据?」
赵磊摇了摇头:「没有实锤,但我有她去年一整年的转账记录和消费记录。我觉得,你可以找人查一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坐在我对面的男人,比我想象中要清醒得多。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赵磊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因为我发现,她跟我在一起,可能也是冲着我的钱来的。我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家里开了几个连锁餐厅,收入还行。她跟我在一起之后,隔三差五就找各种理由要钱,今天说是家里急用,明天说是朋友借钱,我前前后后给了她大概三十多万。我当时觉得她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他说完,看着我:「沈哥,我不是想落井下石,我只是不想当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赵磊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转身走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那张转账记录的截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周洁,你不仅动我的房、转我的钱,还从你男朋友那里骗了三十多万,从你妈那里转走了五十万?
你到底背着所有人,干了多少事?
我拿起手机,给陈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周洁过去一年的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尤其是大额转账。我怀疑她还有别的问题。」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洁,你这一回,怕是出不来了。
09
半个月后,周洁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陈律师告诉我,警方在调取周洁的银行流水时,发现她在过去一年里,累计有七笔大额转账记录,总金额超过两百万,收款方都是同一个账户——一个叫「刘志远」的男人。
警方顺藤摸瓜,查到这个刘志远是周洁的前男友,也就是前年跟她谈过半年、最后被她闹到店里去的那个开饭店的老板。
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不是跟那个刘志远闹翻了吗?怎么还有资金往来?」
陈律师说:「警方查了,那七笔转账,都是周洁转给刘志远的,转账备注写着‘借款’。但刘志远说,那些钱不是借款,是周洁还他的钱——她之前从他那里借了八十万,说是要做生意,后来生意没做成,钱也没还,两人就是因为这个闹翻的。」
我沉默了几秒:「那她后来还了多少?」
「警方统计了一下,周洁前后转了大概一百四十万给刘志远,比借款金额多出了六十万。刘志远说,多出来的部分,是周洁主动给他的‘补偿’,因为她觉得对不起他。」
我握着手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周洁,你从刘志远那里借了八十万,转头又从我这里想办法弄钱,还从赵磊那里骗了三十多万,从你妈那里转走五十万……
你到底是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
「沈先生,」陈律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知道。」
「什么事?」
「警方在查周洁的消费记录时,发现她在过去一年里,有大量的奢侈品消费记录,包括名牌包、手表、珠宝,总金额超过一百万。其中一部分消费,用的是一张您名下的信用卡副卡。」
我愣住了:「我名下的信用卡副卡?」
「是的。警方查到,那张副卡是在去年十一月办理的,持卡人登记的是周洁的名字。您的主卡消费记录里,有一笔副卡年费扣款,您可能没注意到。」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确实有一张信用卡,平时用的不多,年费也不高,所以我从来没仔细看过账单明细。但我从来没办过什么副卡,更没给周洁办过。
「那张副卡,」我问,「是用什么身份信息办的?」
「警方查了,办卡时提交的授权材料上,签的是您的名字。但笔迹鉴定结果,和您本人的签名不一致。」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周洁,你不仅伪造我的授权委托书过户房产,还伪造我的签名办信用卡副卡,刷了一百多万?
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了什么?
「陈律师,」我深吸一口气,「那张副卡的消费记录,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警方已经调取了全部消费记录,正在做司法鉴定。如果确认是伪造签名办卡,这又是一项罪名。」
我点了点头:「好。那这件事,也一并追究。」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我忽然想起我爸临终前跟我说的那句话:「亦舟,爸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大富大贵,就那套房子,是爸一辈子的积蓄。你以后不管过得好不好,那套房子,别动。」
我没动。
但周洁动了。
她不仅动了那套房子,还动了我所有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天在饭桌上录下的那段录音,点开,听着周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夫,我听说你今年升职了?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啊?」
我笑了笑,关掉录音。
周洁,你当初在饭桌上问我收入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后面所有的计划?
你问我年薪多少,不是为了关心我,而是为了看看你这条鱼,能榨出多少油水。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那条鱼。
我是在岸上等着收网的人。
10
三个月后,周洁的案子宣判了。
伪造国家机关文书罪,冒用身份信息罪,伪造金融票证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宣判那天,我去了法院旁听。
周洁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看守所发的灰色外套,头发剪短了,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看见我坐在旁听席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秀兰坐在我后面一排,全程都在低声啜泣。宣判结束后,她站起来,想往我这边走,但被法警拦住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出了法庭。
阳光很好,照在法院门口的石阶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那套房子,已经过户回我名下了。周洁用我的信用卡副卡刷的一百多万消费,因为伪造签名办卡,银行方面认定无效,全部由银行追偿,不需要我来承担。
赵磊那三十多万,他通过民事诉讼要回来了。刘志远那笔钱,警方追回了一部分,剩下的,周洁的家属正在协商赔偿。
王秀兰在周洁被判刑后,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小沈,妈知道小洁对不起你。妈不怪你,妈就是……心里难受。你以后要是跟琳琳有什么需要妈帮忙的,妈一定帮。」
我说:「妈,您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周琳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忽然开口:「小洁的事,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打算原谅她?」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她做的事,已经不只是对不起我了。她伪造文书、冒用身份、骗钱、刷信用卡,这些事,哪一件是能靠‘原谅’解决的?」
周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她是我妹妹。」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相框。相框里是我爸的照片,他站在那套老房子的门口,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褶子。
我把相框放在桌上,看着照片里我爸的脸,轻声说:「爸,房子我拿回来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它。」
周琳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慢慢红了。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声音里带着哽咽:「对不起……我以前,太护着他们了。」
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串长长的灯。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老宅的饭桌上,周洁端着酒杯,笑着问我:「姐夫,你那个年薪1200万,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那时候回答她:「是真的。」
现在,我想对她说:
是真的。
但那是我一分一分挣来的,不是拿来给你挥霍的。
那套房子,也是我爸留给我的,不是拿来给你做抵押的。
我这个人,也是我自己的,不是拿来给你当提款机的。
你问我年薪多少,我告诉你了。
你带着房产中介上门,让我给你买别墅。
我没买。
但我让你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的便宜,你占不得。
有些人的底线,你碰不得。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段录音,按下删除键。
录音消失了。
但那些转账记录、伪造文书、产权变更登记,都已经存进了警方的卷宗里,成了周洁四年六个月刑期的依据。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色,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那套房子,还立在市中心的老街上,红砖灰瓦,像我爸当年离开时一样。
我答应过他,那套房子,不会动。
现在,我做到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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