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筷子搁在碗上,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你妹妹身子好,让她替你生一个,反正你俩长得一样,孩子生出来也分不清。”
我手里的汤勺掉进碗里,溅了一桌。我丈夫坐在旁边,夹菜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扒饭。没说一个字。
那顿饭是上周日,我妈特意叫我们回去吃的。妹妹也在,坐在我妈旁边,低着头,耳根红透了。我盯着我妈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没有。她说完那句话,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丈夫碗里,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妈,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压得住。“我说,让你妹妹帮你生个孩子。”
我妈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结婚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去医院查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再拖下去,你婆家那边怎么交代?”“那也不能——”“怎么不能?”
我妈打断我,“你俩是双胞胎,基因一样,生出来的孩子跟你亲生的没区别。你妹妹还没对象,这事办完她去外地,谁也不知道。”我转头看丈夫。
他端着碗,眼睛盯着面前的菜盘子,好像那盘炒青菜突然变得特别值得研究。“你说句话。”我推了他一下。
“先吃饭。”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去厨房盛汤。我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妈还在说,说她想这个办法想了多久,说妹妹已经同意了,说这是为了我好,为了这个家好。妹妹始终没抬头。我盯着她的侧脸,跟我一模一样的侧脸。
从小到大,亲戚邻居都说我们像,连声音都像。小时候我妈给我们穿一样的衣服,扎一样的辫子,别人根本分不清。现在她要用这个“分不清”来干这种事。
丈夫端着汤碗回来,坐下,继续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先回去了。”我妈喊我,我没回头。丈夫跟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调空调出风口,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你怎么想的?”我问他。
“什么怎么想?”
“我妈说的那个事。”沉默。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他半边脸在光里,半边在暗处。
“你妈也是为你好。”我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为我好,就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孩子?还是我亲妹妹?”
“不是别的女人,是你妹妹。”他纠正我,语气平静得可怕,“而且你妈说了,生完孩子你妹妹就走,孩子叫你妈。”
“那叫你什么?”他又不说话了。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他睡在旁边,呼吸均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翻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查我们家的存款。账户余额比上个月少了十五万。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以为是看错了,退出去重新登录,还是那个数。
第二天一早,我问他钱去哪了。他在刷牙,满嘴泡沫,含糊地说借给朋友周转了。“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漱口、洗脸、擦脸,每一个动作都跟平时一样。但我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接下来三天,我妈每天给我打电话。第一天说她想明白了,这事确实不合适,让我别往心里去。第二天说她都是为了我好,我不领情她也没办法。
第三天,她直接翻脸了。
“你知不知道你婆家那边已经在催了?你婆婆打电话来问,说再怀不上就要带你去省城医院查。你以为你瞒得住?”
“我没什么好瞒的,怀不上就是怀不上。”
“那你倒是怀啊!”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妹妹愿意帮你,你还不领情?你知道她为了这事哭了多少回?”
“她哭?”我笑出声,“她哭什么?”
“她心疼你!”我挂了电话。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丈夫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十五万。借给朋友?哪个朋友需要现金转账,连个借条都不打?
我打开他的电脑,微信登录着。聊天记录干干净净,连跟我妈的对话框都删了。但我妈手机里的记录没删。
我开车回娘家,趁我妈在厨房做饭,拿起她放在客厅的手机。微信支付记录里,一周前,一笔十五万的转账。付款方是我丈夫的名字。
收款方是我妈。转账备注只有一个字:好。我截了图,发给自己,然后删掉了截图记录。
走出娘家的时候,我妈还在厨房里喊我留下来吃饭。我说不了,声音正常得我自己都佩服。回到家,丈夫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这十五万,是给我妈的什么钱?”他愣了一下,然后关掉电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上邻居走路的声音。“你翻我手机?”“我翻我妈的手机。”
我在他对面坐下,“你给她转十五万,备注写个‘好’字。好什么?好,同意让妹妹给你生孩子?”
他的喉结动了动。“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
“那是……补偿。”
“补偿什么?”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你妈说,你妹妹替你生孩子,不能白生。这十五万,是给她调养身体的。”我盯着他。
盯着这个跟我过了两年日子的男人。“所以你不是没吭声,你是早就答应了。”他没否认。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硬撑着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坐在床边,我听见他在外面敲门,叫我名字,说有话好好说。我没开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你妹妹明天去医院做检查,你别闹了。”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特别冷。
两年婚姻,三十万彩礼,十五万转账。我妈把我卖了四十五万,我丈夫是买家,我妹妹是赠品。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在卧室里坐了一整夜,没开灯。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灰白,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是我妹发来的消息。她说姐你别生气,她说妈只是嘴上说说,她说她没答应。我一条都没回。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既然所有人都把我当最后一个知道的,那我就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第二天是周六,丈夫没去上班。他在客厅坐了一上午,中途来敲了三次门,第三次我开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试探。
“你妈早上打电话来,说下午带妹妹过来坐坐。”我坐在床边,膝盖上搭着被子,头发没梳。
“坐坐,还是谈事?”他没接话,转身出去了。正午十二点,我妈果然来了,身后跟着我妹妹。
妹妹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像是在躲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很怪。我妈坐到沙发上,翘着腿,像是这是她家。丈夫给她倒了茶,那动作熟稔得很,我看了刺眼。
我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
“一家人都在,我就把话说透。你们两个结婚两年了,你肚子没动静。你婆婆那边放话,说年底再看不上,就要给她儿子另找了——这话是你丈夫自己告诉我的。”
我扭头看丈夫,他端着茶杯,低头喝。“他要脸,不好意思跟你提,只能我来当这个恶人。”妹妹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双手绞着衣角,指甲盖发白。
“我跟你妹说了,这是帮姐姐保住一个家。”
我妈把茶杯放下,“生完了孩子归你,孩子从此就认你这个妈。妹妹回老家,该嫁人嫁人,谁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生的。你婆家那边我也给你圆了,就说是你怀的,早产两个月,没人看得出。”
我盯着她,想到昨晚那笔转账。“妈,他给你那十五万,就是谈的这个?”我妈的表情闪了一下。
“那是我拿的保证钱。你妹要怀胎十月,不能白遭这个罪。”妹妹猛地抬头:“妈,我说了我不……”
“你闭嘴!”我妈声音一抬,“你姐家要是散了,你能好到哪去?你俩是双胞胎,谁娶她不都要掂量掂量你娘家的名声?”
我胃里翻江倒海,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来。我看着我妹,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抖着,一张脸上写满了认命和怕。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没有说出口。我趁我妈去卫生间的间隙,拦住了妹妹。“你跟姐说实话,我妈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她咬着嘴唇,别过脸。“妈说,是帮你。”旁边的丈夫端着茶杯站起来,朝厨房走。
“妈答应你什么了?”我追问妹妹,声音压得很低,“她什么时候找你说这事的?”
“上个月底……”妹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手指绞得更紧,“妈说,只要我答应,就帮我在城里买套房,以后不用回老家种地了。”我脑子里的账,啪地一声对上了。
我妈跟丈夫拿了一笔钱,又拿一套房哄妹妹。她什么都没付出,只动动嘴皮子,就把我丈夫、我妹妹、我肚子里的孩子全安排好了。她手里攥着两个人的人情,两头都能要价。
我稳住脸色,把眼底的情绪压了回去。下午两点,我妹妹被我妈带走,说医院那边约了人,先去做个检查,看身体条件合不合适。门关上那一刻,我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丈夫。
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告诉我一句话。”我在他面前站定,“那套房子,我妈要给我妹妹买,你会不会出钱?”
他没直接回答,扯出一个笑。“你妈的条件,是让我把婚前那套房过户给她名下。”我脑子嗡嗡响。
那套房子,是他婚前按揭买的,首付是他父母出的,如今已经翻了将近一倍。“她还要你过户?”“她说这样才公平,钱不能全落在娘家手里。”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盯着他的眼睛。“所以,再过几天,你是不是又要转一笔钱给她?”
他没回答,但那个沉默已经给了答案。我倒了杯水,喝了一半,放下来。“行,那我先跟你说清楚,我的条件。”
他抬眼看我,带着几分警惕。
“我妈要的那套房,不能给。我妹现在在干什么,要她自己去定,我妈不能替她做主。还有那十五万,你想办法追回来,追不回来就从你工资卡里按月扣回来。”
“你说了算?”
“这个家要是我说的不算,”我盯着他,“那你就跟我妈过吧,反正你俩已经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他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就这么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又翻了他的手机。转账记录里多了一条新的,还没发出,显示着确认状态。金额是八万,收款人还是我妈。
备注写了三个字:检查费。我挨着那股从脚底往上冒的寒气,把那条转账删了,又把他手机锁屏设成需要人脸识别,最后走到卧室里,拉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翻出我们结婚时的首饰盒。里面那条婆婆给的金链子还在。
我把它解下来,放进口袋里,重新合上柜门。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医院。我没去找我妈,也没去找妹妹,只是拿着之前挂号检查的单子,挂了生殖科,重新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结果要三天以后才出。第三天下午,医院打电话来,说结果出来了。我在诊室门口坐到五点,看着进进出出的孕妇和家属,才推门进去。
医生翻着报告,抬头看我。“你没有什么问题。你先生那边,做过检查吗?”
我愣了一下。“没做过。”
“建议让他也查一下。单看你这个结果是正常的,如果不孕,得从双方一起排查。”我攥着报告单,手一直在抖,在原地站了很久。
走廊里很吵,人群来来回回,我却觉得特别安静。两年了,我妈从来没有提过让我丈夫去检查。她只说,是我怀不上,是我肚子不争气,是我妹妹愿意帮忙才好。
可是,如果问题根本不在我这边呢?那这十五万的“调养费”,这八万的“检查费”,还有那套要过户的房——她到底在补谁的窟窿?我回去的时候,丈夫正在客厅打电话。
他背对着门,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这几天别打钱,她起了疑心……”他顿了顿,“你别急,等我先把这边处理干净。”他没听到我推门的声音。
我站在玄关,鞋没换,手里的报告单在指间卷成一个纸筒。窗外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冷颤。然后我把报告单折好,塞进提包最里层,换鞋,走进客厅,他正好挂完电话回头看我。
“回来了?医院那边怎么说?”
“就是随便复查一下。”我笑了笑,“医生说最近休息不好,开点安神的药。”他点头,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给他看到我藏在底下的那片真相。走进卧室,我锁上门,坐在床边,把手机里的转账截图重新翻出来看了很久,心里有个念头落定了。
那十五万是给他的“诚意”,那八万是给妹妹“调养身体”的前期费用,如果我再怀不上,后面还有手术费、营养费、住院费,每一笔都可以列成名目。他们都在算,只有我一个人在过日子。
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把手机放进枕头底下。这场戏,我得换一种演法。我坐在床边,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医生的话还在耳朵里响——“你没有什么问题。”那问题在谁身上,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我妈不是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丈夫去检查,因为她要的不是真相,是孩子。只要是这个家里出来的孩子,不管是谁生的,她都认。
至于我能不能生,不重要。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客厅的灯也灭了。丈夫推门进来,看见我还坐着,愣了一下。
“还不睡?”
“睡不着。”我把报告单折好,放回提包里,“想跟你聊聊。”他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有点僵。
“聊什么?”
“你那十五万,打算怎么追回来?”他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给她转的钱,你得要回来。”我声音很平,“要不回来,就从你工资卡里按月扣。”他腾地站起来。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婆。”我抬头看他,“凭你背着我跟我妈商量,让我妹妹替你生孩子。凭你转出去的四十五万,有一半是我跟你结婚这两年攒下来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还有那八万检查费,我删了。”我盯着他,“你要是再给她转一分钱,咱俩就不过了。”
“你翻我手机?”
“你翻我底线的时候,怎么没问问自己?”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句。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笑了,“你转钱给我妈的时候,说‘等我先把这边处理干净’的时候,也是在为这个家?”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有惊慌。
“你听到了?”
“听到了。”我站起来,跟他面对面,“那你告诉我,你要处理干净什么?是我这个怀不上孩子的老婆,还是你那套婚前房产?”
他没说话。那种沉默,跟三天前饭桌上我妈提出让妹妹顶替的时候一模一样。过了很久,他坐下来,声音发闷。
“你妈说,你要是知道实情,这个家肯定保不住。”
“所以你就跟她合起伙来骗我?”
“我是想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等孩子生下来?”
我打断他,“等谁的孩子生下来?我妹妹生的孩子,管你叫爸,管我叫什么?姨妈?”
他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青筋都冒出来了。“我承认我错了。”“承认错了就行?”
我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妈拿你的钱,给我妹承诺了什么?”他愣了一下。“她说,只要我妹答应替你们生孩子,她就在城里给她买一套房。”
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套房子,她打算用你的钱付首付,用你过户的婚前房产做抵押。”他脸色彻底白了。“她没跟我说这些。”
“她当然不会跟你说。”我冷笑,“她只跟你说了‘妹妹可以帮忙’,只让你转了十五万,只跟你提了房子过户。剩下的,她打算一步一步来——等孩子怀上了,等孩子生下来了,你还有退路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肩膀在抖。“那现在怎么办?”“你问我?”
我走到他身后,“你得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很久,他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
“钱,我去要。房子,不过户。你妹妹那边——”
“我妹妹那边,我自己去说。”我打断他,“你明天就给我妈打电话,告诉她,你不同意这个安排,之前转的钱是借给她的,一个月之内必须还回来。”
“她要是不还呢?”
“那就报警。”我盯着他,“转账记录还在,十五万,够立案了。”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我往前走了一步,“从今天起,你的工资卡和存款,全部交到我手里。”他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走。”我指了指门口,“反正你跟我妈已经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少了我也一样能过。”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工资卡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我拿起那张卡,手没抖。
“行。那以后这个家,按我的规矩来。”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妹打了个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姐,你找我?”“你现在在哪儿?”
“在妈家。”她顿了顿,“妈说,过几天带我去见一个中介,看房子。”
“你听我说。”我攥紧手机,“妈给你承诺的那套房子,她拿不出钱来。她用的是你姐夫的钱,还有你姐夫那套婚前房产。”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姐,我知道。”“你知道?”
“我知道她没钱。”她声音有点哑,“我也知道她用的是姐夫的钱。可是姐,我能怎么办?我从毕业到现在,挣的钱都交给她了,她说我要是听话,以后就有房子住——”
“你要是听话,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我打断她,“你替他们生了孩子,然后呢?你觉得妈会把房子给你?你觉得姐夫会把你当什么?”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姐,我怕。”“你怕什么?”
“怕妈不要我。”我闭了一下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她不要你,我要你。你今天就从她家搬出来,先住到我这儿来。工作的事,我帮你想办法,但有一条——从今天起,你不能再被她攥在手心里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是不搬,以后就别叫我姐。”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说了句“好”。
那天下午,我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是跟往常一样,带着那种什么都安排好了的笃定。
“怎么了?是不是想通了?”
“妈,我跟我丈夫谈过了。”我声音很平,“他不同意你那个安排。你收的那十五万,一个月之内还回来。”
电话那头炸了。
“你说什么?他不同意?他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当初怎么说的,我不管。现在他是我丈夫,他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你——”
“还有,我妹妹从今天起搬出你家。”我继续说,“你以后别再替她做主了。”
“你敢!”
“我已经做了。”我对着电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从今天起,这个家的事,你得按我的规矩来。”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你等着。”她说,“你等着。”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丈夫从卧室里走出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你妈那边——”“她那边你不用管。”
我转过头看他,“你只需要管好你那一半。”他没再说话,低着头走进厨房,开始烧水。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套我们住了两年的房子,心里忽然特别安静。
没有离婚,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离婚太便宜他们了。那些钱,那些谎话,那些晚饭桌上轻飘飘的安排,不能就这么算了。从今天起,这个家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日子。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工资卡,慢慢放进口袋里。
以后的日子,我得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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