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找到我的时候。
我正在德里最大的贫民窟卖成吉思鸡。
油溅在手背上,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120卢比,先生。"
我把打包好的鸡递出去。
排在前面的人接过去,走了。
排在后面的人没动。
我抬起头。
孟晚站在我的摊子前面。
高定西装,脚边是一滩不知道混了什么的污水。
她捏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深。"
她叫我的名字,语气像在叫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闹够了没?"
我看着她。
一年不见,她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等着我低头的眼神。
闹够了没。
我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人,是她。
我的护照,我的身份证,我的手机,落地第一天就全"丢"了。
我在垃圾堆边上躺了半个月,是个捡废品的老头分了我半块饼。
这些事,她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
所以我低下头,继续翻我的鸡。
"套餐还是单点?套餐不限量,要180卢比。"
我问。
孟晚愣了一下。
她大概以为我会激动,会质问,会像从前一样急着解释什么。
我都没有。
她的脸色沉下来,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行了行了,别演了。"
孟晚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泥地里,声音里全是不耐烦。
"回去跟桃桃道个歉,以后别再为难贺屿。"
"他们已经原谅你了。"
他们已经原谅你了。
我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年前,布丁死了。
桃桃抱着狗的骨灰盒,哭着指着我喊,是爸爸害死的,把他送走,我不要这个爸爸。
孟晚签了字。
我就被发配到了这边的分公司。
落地之后差点死在这。
现在她说,他们原谅我了。
"嗯。"
我说。
孟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她在别扭什么。
太平静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训话的,警告的,施舍般给我台阶下的。
一个"嗯"字,全堵回去了。
从德里到海城,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她坐头等舱,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
中途她过来过一次,站在过道里看了我一会儿。
我靠着椅背睡觉,没睁眼。
后来她就再没来过。
下飞机,上车,进城。
海城还是老样子,江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车开进别墅区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房子,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曾经我们最相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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