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离婚1月后再婚,婆婆故意订在我上班的酒楼,看到新娘我笑了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沈晴,三号厅今晚的婚宴,你亲自盯。”
主管把单子放到她面前时,声音压得很低。
沈晴正在核对酒水。
她看见新郎姓名那一栏,指尖停了一下。
周延。
旁边还有一行备注。
“新郎母亲要求:宴会经理必须在场,服务标准按最高级别。”
主管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不方便,我换人。”
沈晴低头,把单子合上。
“不用。”
她说得很轻。
“这是我的班。”
旁边传菜的小吴愣住了。
“晴姐,这不是……”
“去把三号厅的桌卡再核一遍。”
沈晴打断他。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火。
只把胸牌别正。
那枚胸牌边缘磨得发白,是她在这家酒楼干满七年时领的。
七年里,她从传菜做到宴会经理。
最忙的时候,一天站十四个小时。
周家人以前来吃饭,总说她“端盘子的”。
离婚那天,婆婆杨桂兰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
“你反正生不出孩子,别拖着我儿子。”
周延坐在旁边。
他没有看她。
只说:“晴晴,别闹得太难看。”
那天她手边放着父亲的住院缴费单。
父亲刚做完支架,母亲腰不好,弟弟还在外地实习。
她没有娘家可回去哭。
她签了字。
净身出户谈不上。
她拿走自己的工资卡,拿走几件旧衣服。
婚房本来就是周延婚前贷款买的,写他一个人的名字。
只是那五年,她每个月往家里交生活费,也替他还过几次房贷,买过冰箱、沙发、窗帘。
杨桂兰说:“夫妻过日子,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离的时候,杨桂兰又说:“你花在周家的钱,是你自愿的。”
沈晴当时没吵。
她只是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周延问她:“你非要走得这么绝?”
她抬头看他。
“不是你们让我走的吗?”
周延皱眉。
“我妈话说得急。”
杨桂兰立刻拍桌。
“我哪句话说错了?她三十四了,肚子没动静,我儿子还不能要个孩子?”
沈晴没有再说。
那一晚,她拖着箱子走出小区。
下雨。
箱轮卡在门口的地砖缝里。
她蹲下去拔。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领口。
保安老赵撑着伞跑过来。
“沈经理,你这是……”
她笑了一下。
“搬家。”
老赵没多问。
他帮她把箱子提到路边。
“人活着,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句话,沈晴记了一个月。
现在,她站在三号厅门口,看着工人调灯。
厅里摆了二十六桌。
红色背景板上写着周延和新娘的名字。
新娘叫罗曼。
沈晴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小吴凑过来。
“晴姐,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才离多久,他们就敢订这儿。”
沈晴把手里的桌卡递给他。
“工作时间,别说这个。”
“可他们明摆着是来给你难堪。”
沈晴看着台上的花拱门。
“他们订了宴席,付了定金,我们就按合同服务。”
小吴急了。
“你不难受吗?”
沈晴沉默了一下。
“难受也得上班。”
她这句话刚落,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沈经理还真在啊。”
杨桂兰穿着枣红色旗袍,从厅门口走进来。
她身边跟着周延。
一个月不见,周延换了新西装。
头发也染黑了。
他看见沈晴,眼神躲了一下。
杨桂兰却笑得响亮。
“我就说嘛,这酒楼服务好,老熟人又在,办事放心。”
沈晴把对讲机音量调小。
“杨女士,菜品和流程我们会按合同执行。您还有其他需求,可以现在确认。”
杨桂兰眉毛一挑。
“哎呀,离了婚就叫杨女士了?”
旁边两个婚庆人员看过来。
沈晴脸色没变。
“工作场合,我按客人称呼。”
杨桂兰笑了。
“行,专业。那你今天可得好好服务,别把私人情绪带到我儿子的好日子里。”
周延低声说:“妈,差不多行了。”
“我怎么了?”
杨桂兰提高声音。
“我这是信任她。以前一家人,她知道我们口味。”
沈晴翻开夹板。
“主桌忌口我已经备注。杨女士不吃香菜,新郎不吃羊肉,十八桌有两位老人要软烂菜。”
杨桂兰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晴记得这么清。
周延也看着她。
沈晴避开他的眼神。
“下午四点彩排,六点迎宾,六点五十八开席。请准时。”
杨桂兰忽然把一张纸递过来。
“对了,酒水我们自带,开瓶费你给免了吧。”
沈晴看了一眼。
“合同上写明,自带酒水按桌收服务费。”
“你以前不都能说上话吗?”
“以前也按规定。”
杨桂兰脸色沉下去。
“沈晴,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今天花了钱,不是看你摆架子的。”
小吴拳头攥紧。
沈晴轻轻把他往后挡了一下。
“您有异议,可以找销售经理复核。我现在要去检查冷菜间。”
杨桂兰盯着她。
“行,装。”
她转头对周延说:“看见没?这种女人,离了你,脾气倒大了。”
周延皱眉。
“沈晴。”
他叫住她。
沈晴停住。
周延走近两步。
“今天你别闹。我妈年纪大,说话不好听,你让着点。”
沈晴看着他。
这句话她听了五年。
你让着点。
你别计较。
我妈年纪大。
我工作累。
亲戚都在,给我点面子。
她忽然想起离婚前一周。
她发烧三十九度,还在厨房给杨桂兰炖排骨。
周延回家看见她坐在地上,第一句是:“我妈血压高,你别把病气过给她。”
那天她扶着灶台站起来。
锅里的汤沸着。
她眼前一阵发黑。
后来还是楼下何姨把她送去急诊。
何姨是酒楼后厨的点心师,嘴上从不饶人。
“你是人,不是他们周家的长工。”
沈晴那时还替周延解释。
“他最近项目忙。”
何姨骂她:“忙到连老婆烧成这样都看不见?”
现在,周延又说让她别闹。
沈晴把夹板抱在怀里。
“周先生,我今天只负责宴会服务。”
周延脸色僵住。
杨桂兰冷笑。
“听听,周先生。离了婚,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沈晴没有接话。
她转身往冷菜间走。
走到走廊拐角时,她听见杨桂兰压低声音。
“别管她。等罗曼来了,她就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了。”
周延说:“妈,别刺激她。”
杨桂兰哼了一声。
“我就是要她亲眼看看。能生、年轻、家里还开公司,这才配得上你。”
沈晴脚步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冷菜间门口,何姨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红糖发糕等她。
何姨五十多岁,头发盘在帽子里,眼睛利得像刀。
她把盘子往沈晴手里一塞。
“吃两块。别空着肚子伺候仇人。”
沈晴低声说:“何姨,我没事。”
“少来。”
何姨瞪她。
“你眼圈都白了。”
沈晴拿了一块发糕。
热气烫着指尖。
她咬了一口,甜味很淡。
何姨靠着墙。
“我刚听前厅说,新娘还没到。你要撑不住,我去跟老板说。”
“不用。”
沈晴摇头。
“我不能因为他们丢工作。”
何姨沉默了。
她知道沈晴为什么不能走。
沈父每个月药费三千多。
沈母在家照顾人,没收入。
沈晴租的单间押一付三,刚交完钱。
她没有任性的本钱。
何姨叹了口气。
“那就站直。越疼,越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沈晴点点头。
她刚把发糕吃完,前厅忽然一阵骚动。
婚车到了。
杨桂兰的笑声隔着走廊都能听见。
“快快快,扶新娘下来!”
沈晴拿起对讲机。
“迎宾组就位。”
她走到大厅。
玻璃门外,白色婚车停下。
车门打开。
新娘穿着缎面婚纱,手里捧着铃兰。
她抬头的一瞬间,沈晴看清了那张脸。
沈晴怔住。
不是因为漂亮。
也不是因为年轻。
而是三天前,这个女人刚坐在酒楼二楼的小包厢里,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试吃过订婚宴。
当时她登记的名字,不叫罗曼。
叫罗雪。
她身边那个男人姓杜。
两人订的是下个月的订婚宴。
沈晴还记得,女人临走时拿错了付款小票。
那张小票现在还夹在沈晴的工作夹内页。
新娘抬眼,看见沈晴,笑容也僵了一下。
杨桂兰却得意地挽住她。
“曼曼,这是沈经理。今天你有什么要求,尽管使唤她。”
罗曼的指尖微微收紧。
沈晴看着她。
片刻后,她也笑了。
“新娘您好。”
她声音平稳。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罗曼脸上的粉,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而她身后的周延,正一步步走过来。
第2章
罗曼很快低下头。
她把捧花往怀里抱了抱。
“可能是我大众脸吧。”
杨桂兰立刻接话。
“曼曼才不像有些人,一张苦瓜脸。今天大喜日子,沈经理你可别吓着新娘。”
沈晴把笑收回去。
“请新郎新娘到签到区拍照。”
周延走到罗曼身边。
他伸手想扶她。
罗曼却轻轻躲了一下。
动作很小。
沈晴看见了。
周延没有看见。
杨桂兰更没看见。
她忙着招呼亲戚。
“都来都来,这是我新儿媳,肚子争气,人也旺夫。”
沈晴转身去安排茶水。
她听见“肚子”两个字,手腕顿了顿。
一个月前,杨桂兰逼她签字时,也是这句话。
“罗曼已经有了,我们周家等不起。”
周延那时站在阳台边抽烟。
沈晴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延把烟掐灭。
“晴晴,事情已经这样了。”
她又问:“孩子几个月?”
周延不耐烦。
“刚查出来。你别抓着这些没意义的事。”
沈晴没再追问。
因为那天上午,她刚从医院回来。
医生把报告递给她。
“你不是不能怀。你输卵管、激素都没大问题,建议夫妻双方一起做进一步检查。”
她把男方检查单带回家。
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桂兰就把一张B超单拍在桌上。
“看清楚,人家怀了。”
那张B超单上,孕周六周多。
沈晴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意味着,周延在婚内就和别人有了关系。
她看向周延。
周延避开她。
“对不起。”
杨桂兰却说:“男人在外头一时糊涂,也得看结果。你占着位置五年,肚子没动静,还好意思怪别人?”
沈晴当时想笑。
她想告诉他们,医生说问题不一定在她身上。
可是杨桂兰已经把协议推过来。
“房子没你的名,车是我儿子贷款买的,你拿走你的衣服就行。”
沈晴盯着那份协议。
“婚内共同还贷的部分呢?”
杨桂兰像被扎了。
“你还想分钱?你爸看病那几年,我们周家少给你脸色看了吗?你工资交家用,那是你当媳妇该做的。”
周延皱眉。
“妈。”
“你别拦我。”
杨桂兰指着沈晴。
“她现在要是闹,罗曼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想让你儿子没名分?”
沈晴看着周延。
“你也是这么想的?”
周延沉默很久。
“晴晴,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我手头紧,先给你两万。”
沈晴轻声问:“五年,就两万?”
周延有些烦躁。
“我还要办婚礼,还要养孩子。你别逼我。”
她那时才明白。
不是她逼他。
是他早就把她从人生账本里划掉了。
桌上那支笔很旧。
笔帽裂了一道。
她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杨桂兰在旁边催。
“快点,别装可怜。”
沈晴签完,把笔放下。
“周延,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孩子是你的?”
周延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杨桂兰炸了。
“你自己生不出,还咒别人?”
沈晴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医院检查单塞回包里。
那张单子后来被何姨看见。
何姨气得在后厨骂了半小时。
“凭什么所有锅都扣你头上?他怎么不去查?”
沈晴坐在员工更衣室,手里捧着纸杯。
水是热的。
她却一直发冷。
“何姨,我累了。”
何姨坐到她旁边。
“累也得把钱要回来。”
沈晴摇头。
“我爸还在等复诊。我请不起律师,也耗不起。”
何姨沉着脸。
“那就先活下来。活着,不丢人。”
那天何姨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六千块。
沈晴不肯收。
何姨骂她:“借你的。写借条。”
沈晴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拿纸写借条。
写到一半,何姨把纸抢走。
“哭什么?我又没说不要利息。”
沈晴笑着哭。
那是她离婚后第一次笑。
也是那时,她决定不再回头。
她在酒楼申请了更多晚班。
白天陪父亲复诊,晚上站宴会厅。
她把自己填得满满的。
满到没时间想周延。
直到杨桂兰把婚宴订到这里。
销售同事偷偷告诉她。
“杨女士点名要你在场。她说你熟。”
沈晴当时正在擦杯子。
杯口在灯下亮得干净。
她问:“合同合规吗?”
“合规。定金付了。”
“那就接。”
销售同事不忍。
“你真能撑住?”
沈晴说:“我缺钱。”
这三个字比所有委屈都实在。
今晚,她站在签到区旁,听着杨桂兰夸新娘。
“曼曼家里做建材的,年纪轻轻就管账。她说了,以后给我们延子介绍资源。”
旁边亲戚附和。
“桂兰姐有福啊。”
“新儿媳看着就旺。”
“还是得找能生的。”
沈晴低头给服务员分发流程表。
小吴气得脸红。
“晴姐,他们说话也太难听了。”
沈晴说:“客人闲聊,不归我们管。”
小吴压低声音。
“那新娘刚才看见你,明显心虚。”
沈晴看了他一眼。
“你看见什么,就放在心里。”
小吴立刻闭嘴。
何姨端着点心从后门出来。
她把一小碟山药糕放到沈晴旁边。
“新做的,给主桌老人备的。多出来两块。”
沈晴说:“何姨,前厅不能吃东西。”
“那你藏着。”
何姨板着脸。
“我做东西从不浪费。”
沈晴知道她是怕自己低血糖。
她把碟子放到工作台下。
何姨瞥了一眼签到区。
“新娘我见过。”
沈晴心里一动。
“什么时候?”
“上周三。”
何姨声音更低。
“她和一个胖点的男人来过后厨入口,问包厢怎么走。男人拎着两盒高档茶,说要给岳父尝。”
沈晴皱眉。
“你确定是她?”
“我在后厨认人靠鞋。”
何姨说。
“她今天穿的敬酒鞋,鞋跟侧面有颗钻掉了。上周也是那双。”
沈晴没说话。
她想起三天前的订婚宴试菜。
女人穿的确实也是那双银色高跟鞋。
当时她撒娇说:“阿杜,你看,人家鞋都磨脚了。”
那个姓杜的男人立刻蹲下给她贴创可贴。
沈晴当时只是职业性地移开眼。
没想到这张脸,今天会穿婚纱站在周延身边。
更没想到杨桂兰会把她当成赢过自己的宝贝。
厅里忽然响起杨桂兰的声音。
“沈经理,过来一下。”
沈晴走过去。
“您说。”
杨桂兰指着主桌。
“这椅背花不够喜庆,换红一点的。还有,曼曼怀着孕,等会儿敬酒用白水,你亲自盯着。要是出一点差错,我投诉你。”
罗曼立刻扯她袖子。
“阿姨,不用麻烦沈经理。”
“怎么不用?”
杨桂兰笑着拍她的手。
“你现在金贵。”
沈晴拿笔记下。
“新娘敬酒杯换温水,我会安排。”
杨桂兰看她低眉顺眼,心里更舒坦。
“还有,等会儿我上台讲话,你把话筒提前调好。别像你以前在家一样,做什么都慢半拍。”
周围安静了一瞬。
罗曼脸色更僵。
周延低声说:“妈,别说了。”
杨桂兰却像没听见。
“沈晴,你别不服。女人啊,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不会生,就别占着窝。”
沈晴手里的笔停住。
她抬头看杨桂兰。
“杨女士,话筒五点五十会调试。”
杨桂兰等着她难堪。
可沈晴只说工作。
杨桂兰反而噎住。
这时,罗曼的手机响了。
她看见屏幕,脸色变了。
她背过身接起。
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是说今晚别打吗?”
沈晴站得近,听见电话里男人的声音。
“你在哪儿?你妈说你今天去出差。”
罗曼急急往走廊走。
“我晚点跟你解释。”
沈晴没有动。
可何姨正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两人对上眼。
何姨把手里的餐车往旁边一停。
罗曼经过她身边时,声音更低。
“杜明,你别来找我。”
沈晴指尖微微收紧。
姓杜。
她夹板内页那张小票,忽然像一片薄薄的刀。
而罗曼挂断电话回头时,正看见沈晴站在不远处。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慌。
第3章
彩排开始时,罗曼一直心不在焉。
司仪让她挽住周延的胳膊。
她慢了半拍。
周延低声问:“怎么了?”
罗曼笑了一下。
“鞋有点磨。”
杨桂兰立刻心疼。
“哎哟,曼曼你别站太久。沈经理,去拿个软垫来。”
沈晴转身吩咐服务员。
小吴把软垫拿来时,脸拉得很长。
“晴姐,她自己有伴娘,凭什么使唤你?”
沈晴接过软垫。
“因为她是客人。”
“客人也不能故意折腾人。”
沈晴看着他。
“小吴,你今天要是忍不住,会被扣钱。”
小吴咬牙。
“我就是替你不值。”
沈晴把软垫放到新娘脚边。
罗曼低声说:“谢谢。”
这句谢很轻。
轻得只有沈晴听见。
杨桂兰却不满意。
“曼曼,你谢她干什么?她拿工资的。”
罗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阿姨,应该的。”
杨桂兰没听出她话里的勉强。
她拉着罗曼的手,对亲戚说:“我这个儿媳就是懂事。不像有的人,在家里花钱大手大脚,还总说自己委屈。”
沈晴弯腰整理桌布。
周家二姨笑着接话。
“桂兰,那个就是你前儿媳吧?”
“可不是。”
杨桂兰故意不压声音。
“当初娶她,我就不太同意。家里条件一般,爸妈又是病秧子。我们延子心软,非说她能吃苦。”
二姨撇嘴。
“能吃苦有什么用,关键得能给周家添丁。”
沈晴把桌布边角压平。
她想起结婚第三年。
沈父第一次住院。
她请假回去陪护两天。
杨桂兰打了十几个电话。
“你爸有你妈呢,你老往娘家跑算什么?我儿子下班回来谁做饭?”
沈晴赶回家时,周延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桌上外卖盒没收。
杨桂兰阴阳怪气。
“哟,大小姐回来了。我们周家可不敢耽误你孝顺。”
沈晴放下包就去厨房。
冰箱里只有昨天剩下的青菜。
她煮了面。
周延吃了两口,说淡。
杨桂兰把筷子一放。
“心不在我们家,做什么都不香。”
那天晚上,沈晴一个人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得很小。
她怕吵醒周延。
手机里,母亲发来消息。
“你爸好多了,别担心。你婆婆没为难你吧?”
沈晴回:“没有,挺好的。”
她打完这几个字,眼泪掉进洗碗池。
泡沫很快把眼泪冲没了。
她以为婚姻就是这样熬。
多做一点,多忍一点,总能换来一句体谅。
可体谅没有等来。
等来的是一张别人的B超单。
“沈经理。”
司仪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等会儿新人入场后,干冰机这边你们配合一下。”
沈晴点头。
“安全员会看着,不会让烟雾挡住台阶。”
司仪很满意。
“专业。”
杨桂兰听见,脸色不太好看。
她不喜欢别人夸沈晴。
她招手把周延叫过去。
“你跟酒店说,晚点让沈晴上台给曼曼倒茶。”
周延愣住。
“妈,你这干什么?”
“我就让她倒杯茶,又不是让她跪。”
“她是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不就是服务人的?”
周延皱眉。
“别太过。”
杨桂兰瞪他。
“你心疼她?你要是心疼,当初别离啊。”
周延不说话了。
沈晴站在不远处,把这几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抬头。
只在流程表上写下“敬茶环节由伴娘协助”。
五点半,客人陆续到场。
周家亲戚一拨拨进来。
看见沈晴,有人尴尬,有人看热闹。
三姨端着瓜子站在签到台旁。
“沈晴啊,你也别怪桂兰。女人不能生,确实耽误男人。”
沈晴把礼金袋递给登记员。
“请您在这边签名。”
三姨笑了。
“还挺能装。”
小吴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阿姨,签到。”
三姨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服务员插什么嘴?”
沈晴轻轻碰了碰小吴手臂。
小吴憋着气退后。
何姨从后厨出来送热茶。
她把茶盘往桌上一搁。
“有些话喝点水润润再说,别干巴巴地扎人。”
三姨没听懂。
杨桂兰听懂了。
“你谁啊?”
何姨笑。
“厨房的,给您做菜的。”
杨桂兰上下打量她。
“怪不得没规矩。”
何姨也不恼。
“我规矩都在灶上。菜不糊,汤不咸,比嘴上积德容易。”
旁边有人憋笑。
杨桂兰脸色一沉。
沈晴赶紧上前。
“何姨,后厨催菜。”
何姨看她一眼。
“行,我忙。”
经过沈晴身边时,何姨低声说:“别怕她。”
沈晴鼻子一酸。
她把情绪压下去。
六点,罗曼换了迎宾纱。
她站在周延身边拍照。
每拍一张,杨桂兰都要扶一下她的腰。
“慢点,别累着我的大孙子。”
沈晴听见“孙子”,心里泛起一点凉。
婚前五年,杨桂兰每次催生,都是“孙子”。
她不是想要孩子。
她是想要一个能证明周家香火的男孩。
罗曼却在这时皱了皱眉。
“阿姨,现在还不知道男女。”
杨桂兰笑。
“我昨晚梦见金龙了,准是男孩。”
罗曼勉强笑笑。
周延也跟着笑。
沈晴低头核对菜品。
她正准备去后厨,罗曼忽然跟过来。
“沈经理。”
沈晴停下。
走廊灯光冷白。
罗曼站在她面前,脸上妆很精致,眼底却慌。
“我们以前没见过。”
她开口第一句就急。
沈晴看着她。
“我没问。”
罗曼咬唇。
“你刚才那句话,别在我婚礼上乱说。”
“哪句话?”
“你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晴平静地说:“如果没见过,你不用紧张。”
罗曼脸色变了。
“你想要钱吗?”
沈晴一怔。
罗曼以为她默认,立刻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卡。
“里面有两万。你拿着,今晚别多嘴。”
沈晴看着那张卡。
这场景荒唐得让她想笑。
一个月前,周延用两万打发她。
一个月后,周延的新娘也拿两万堵她的嘴。
她没有接。
“罗女士,我不会在婚宴上谈客人隐私。”
罗曼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沈晴又说:“但我也不会替任何人撒谎。”
罗曼的手僵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沈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周延正往这边走。
她声音很低。
“你自己知道。”
罗曼迅速把卡收回去。
周延走近。
“你们在说什么?”
罗曼挽住他。
“没什么,我问沈经理洗手间在哪。”
沈晴指了方向。
“左转。”
周延看着沈晴。
“晴晴,你别为难她。”
沈晴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
她抬头。
“周先生,是她拦住我。”
周延皱眉。
“今天是我的婚礼。”
“我知道。”
“所以你能不能……”
“不能。”
沈晴第一次打断他。
周延愣住。
沈晴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能保证服务不出错,但我不能保证让你心里舒服。”
走廊安静下来。
罗曼的指甲掐进捧花丝带。
周延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前厅登记员跑过来。
“沈经理,门口有位杜先生,说他是新娘的亲戚,没带请柬,但一定要进来。”
罗曼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第4章
“杜先生?”
周延转头看罗曼。
罗曼笑得很勉强。
“可能是我表哥。”
沈晴没有拆穿。
她对登记员说:“按流程,请他联系新人确认。”
登记员点头。
“他说新娘不接电话。”
罗曼立刻说:“我手机没电了。”
周延看向她手里的小包。
“你刚才还接过电话。”
罗曼顿了一下。
杨桂兰从大厅里快步过来。
“怎么了?马上开席了,一个个杵在这儿干什么?”
登记员又说了一遍。
杨桂兰不耐烦。
“什么杜先生李先生,没请柬就别放。今天婚礼,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
“阿姨。”
罗曼拉住她。
“我去看一眼,可能真是亲戚。”
杨桂兰立刻换了脸。
“那让延子陪你。”
“不用。”
罗曼急了。
“我自己去。”
沈晴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没有跟过去。
她只是按下对讲机。
“前厅注意礼貌沟通,未经新人确认,不引导入场。”
这是酒店规矩。
无请柬客人不能随便进婚宴厅。
尤其婚礼现场有礼金和酒水,出问题说不清。
杨桂兰却误会了。
她冷笑。
“沈晴,你还挺会拿规矩压人。”
沈晴说:“这是保护宴席秩序。”
“少来。”
杨桂兰凑近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巴不得今天闹出事。”
沈晴抬眼。
“杨女士,闹出事,扣的是我的绩效。”
杨桂兰哼了一声。
“那你就把嘴闭紧。”
沈晴没说话。
周延却有些心神不宁。
他看向门口。
罗曼已经不见了。
司仪在台上试话筒。
“喂,喂,亲爱的来宾朋友们……”
声音回荡在厅里。
沈晴转身去后厨催菜。
她刚到备餐间,就看见何姨站在门边。
何姨脸色少见地严肃。
“那个姓杜的,我看见了。”
沈晴问:“他怎么说?”
“说罗雪欠他一个解释。”
沈晴闭了闭眼。
罗雪。
果然。
何姨把一张折好的小票塞进她手里。
“这是你夹板里掉出来的?”
沈晴低头。
正是三天前那张付款小票。
上面写着:二楼梅厅,订婚宴试菜定金,付款人杜明。
客户联系人:罗雪。
沈晴把小票收好。
“何姨,你别掺和。”
何姨瞪她。
“我是不想掺和,可你看她们欺负你,我手痒。”
“今天不能乱。”
沈晴声音很稳。
“酒店有监控,有合同记录。真要出事,也得按规矩来。”
何姨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查?”
沈晴摇头。
“不是查。是把我见过的东西记清楚。”
“那你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何姨沉默片刻。
“需要我作证,我在。”
沈晴心口一热。
“何姨。”
“别矫情。”
何姨转身。
“去干活,八宝鸭要上了。”
沈晴把小票放进工作夹最内侧。
这不是她主动找来的秘密。
是罗曼自己撞到她眼前。
她不会拿它去毁一场婚礼。
可如果有人把脏水泼到她身上,她也不会站着挨。
六点五十八,婚宴准时开始。
灯光暗下。
音乐响起。
罗曼回来了。
她脸上补过妆,眼眶却有点红。
周延低声问她。
“刚才那人是谁?”
罗曼笑着摇头。
“真是认错人了。”
“他叫你罗雪。”
“我小名。”
周延皱眉。
“你以前怎么没说?”
罗曼声音软下来。
“我怕你妈觉得我名字不吉利。雪嘛,冷。”
周延被她哄住了。
杨桂兰在旁边说:“别问了,女人小名多正常。”
沈晴站在控台边,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表情。
司仪请新人入场。
花瓣落下。
罗曼挽着周延,走得很慢。
杨桂兰坐在主桌,眼睛笑得眯成线。
旁边亲戚说:“桂兰姐这下扬眉吐气了。”
杨桂兰故意看向沈晴的方向。
“可不是。有些人命里没这个福气。”
何姨站在后厨帘子后,咬牙切齿。
小吴悄悄说:“我真想把麦关了。”
沈晴说:“不许。”
小吴闷声:“知道。”
台上,司仪问周延。
“新郎,你愿意照顾新娘和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吗?”
全场鼓掌。
周延拿着话筒。
“我愿意。”
沈晴站在灯光外。
她以为自己会痛得喘不过气。
可奇怪的是,她只是冷。
像一块结了霜的玻璃。
她看着周延。
这个男人曾在她父亲手术室外握着她的手,说:“晴晴,别怕,我在。”
那一年,他确实在。
所以她才会一次次替他找理由。
后来他不在了。
他在饭桌上沉默,在婆媳争执里沉默,在医院检查单前沉默,在离婚协议前沉默。
沉默久了,也是一把刀。
敬酒环节开始后,主桌忽然吵起来。
不是大吵。
是压着声音的争执。
沈晴走近时,听见罗曼说:“我不能喝。”
杨桂兰笑着把杯子递给她。
“这是水,怕什么?”
罗曼捂着胃。
“我闻到酒味就想吐。”
杨桂兰脸色一变。
“谁倒错了?”
沈晴立刻看向负责敬酒杯的服务员。
服务员急得脸白。
“沈经理,我倒的是温水,没碰酒。”
周延端起杯子闻了闻。
“是水。”
罗曼却突然抬头看向沈晴。
“刚才只有她碰过杯子。”
厅里静了一下。
小吴猛地抬头。
“你别胡说!”
杨桂兰像终于抓到机会。
“沈晴!”
她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再恨我们,也不能对孕妇动手脚吧?”
沈晴看着罗曼。
罗曼眼神闪躲,却咬紧牙。
“我只是说事实。”
沈晴拿起对讲机。
“控台,调主桌敬酒杯监控备查。前厅小吴,保留水壶。任何人不要碰。”
杨桂兰被她的冷静噎住。
“你吓唬谁?”
沈晴说:“如果您怀疑服务事故,我们按流程查。”
周延拉住杨桂兰。
“妈,先别闹。”
杨桂兰甩开他。
“今天不说清楚不行。”
罗曼忽然捂住肚子。
“我有点不舒服。”
这下周延慌了。
“去休息室。”
杨桂兰立刻扶她。
临走前,她狠狠瞪沈晴。
“要是曼曼有事,我跟你没完。”
沈晴站在原地。
她听见周围亲戚开始议论。
“前妻在这儿服务,能没点怨气?”
“还是太巧了。”
“孕妇可不能出差错。”
小吴气得发抖。
“晴姐,监控一定能证明。”
沈晴看着罗曼离开的方向。
她忽然觉得,这场婚宴里,罗曼最怕的人也许不是她。
而是门外那个姓杜的男人。
就在这时,登记员又跑过来。
“沈经理,那个杜先生没走。他说如果罗雪不出来,他就报警说她骗婚骗彩礼。”
沈晴手里的夹板,被她慢慢合上。
第5章
沈晴没有立刻去休息室。
她先去了监控室。
酒店监控不能随便调给客人看。
但涉及服务纠纷,值班经理可以先做内部核验。
主管也来了。
他看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画面里,服务员倒水后,把杯子放到托盘。
沈晴只在旁边确认杯位,没碰杯口。
罗曼端杯前,自己把杯子换到了左手。
她闻了一下,脸色就变了。
主管松了口气。
“你没问题。”
小吴站在门口。
“她就是故意赖晴姐。”
沈晴说:“先保存片段。”
主管点头。
“我让保安看着,谁都别删。”
沈晴又说:“门口那位杜先生,别让他硬闯。请他到大堂沙发等,如果他要报警,我们不阻拦。”
主管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他?”
“不认识。”
沈晴顿了顿。
“但我见过他和新娘来订宴。”
主管脸色变了。
“你确定?”
沈晴把小票拿出来。
“这是客人付款凭据,不属于我私人材料。系统里应该能查到。”
主管接过。
他做了十几年餐饮,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前妻当班、现任新娘疑似另有订婚对象,这种事还是让他沉默了几秒。
“沈晴,这事你别自己扛。”
沈晴说:“我只说工作事实。”
“行。”
主管把小票还给她。
“你先去前厅,我在后面盯着。”
沈晴回到三号厅时,台上正在放新人照片。
大屏幕里,周延搂着罗曼。
两人站在一家母婴店门口。
杨桂兰特意选了这张。
她觉得喜庆。
可沈晴看着那家店的招牌,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家母婴店,离杜明订宴时填写的地址很近。
当时杜明说,他和未婚妻在那附近开了个小工作室。
沈晴并没有多想。
现在这些碎片却慢慢连起来。
罗曼在休息室待了十分钟。
再出来时,脸色柔弱。
杨桂兰扶着她,像扶着一件珍贵瓷器。
她一进厅,就冲沈晴喊。
“监控呢?给大家看看!”
沈晴平静地说:“监控涉及酒店和客人隐私,不能公开播放。主管已做内部核验,服务员没有倒错酒。”
杨桂兰不依不饶。
“你说没有就没有?”
主管正好走进来。
“杨女士,我们可以在婚宴结束后陪您走投诉流程。今晚先保证仪式完成。”
杨桂兰一听“投诉”,胆气更足。
“我现在就投诉!”
周延低声劝。
“妈,亲戚都看着。”
“看着怎么了?”
杨桂兰指着沈晴。
“她一个离了婚的前妻,站在这儿谁放心?我早说了,女人心眼小!”
沈晴握着夹板。
指节有些发白。
她没有回嘴。
不是不想。
是她知道现在所有镜头、所有客人都在看。
她只要一句话说重,杨桂兰就会把整场乱局扣在她头上。
她太懂周家人的手法。
他们先扎你,再逼你失态。
最后说:“看,她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何姨从后厨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热汤。
听见这话,她把汤往传菜台上一放。
“杨女士,您要投诉服务就说服务,别扯人家离不离婚。离婚证又不是传染病。”
厅里有人笑出声。
杨桂兰气得脸红。
“你们酒店员工都这么没素质?”
何姨擦了擦手。
“我不是前厅员工,我是做汤的。汤要是不合口,您骂我。人家沈经理站这儿挨您半天,哪句不是按规矩回的?”
沈晴赶紧低声说:“何姨。”
何姨看了她一眼。
“你别拦。我忍她一晚上了。”
周延终于开口。
“妈,够了。”
杨桂兰不敢相信。
“你为了她吼我?”
“我不是为了她。”
周延烦躁地扯领带。
“今天是婚礼。”
罗曼也轻声说:“阿姨,别吵了。我没事。”
杨桂兰这才坐下。
可她坐下前,仍不忘甩一句。
“沈晴,别以为有人帮你说话,你就能得意。你在我们周家五年,什么德行我清楚。”
沈晴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在周家五年。
凌晨五点起床给杨桂兰熬粥。
过年给周延亲戚买礼物。
周父痛风,她跑三家药店买药。
周延项目失败,信用卡还不上,她把攒来给父亲换床垫的钱拿出来。
杨桂兰嘴上说:“一家人不分你我。”
可每当她回娘家带点东西,杨桂兰就说:“你别把周家的钱往外搬。”
那时沈晴不懂。
后来懂了。
在周家,只有她的钱是大家的。
她的人却始终是外人。
婚宴继续。
菜一道道上。
热闹声重新盖住刚才的难堪。
可罗曼明显坐立不安。
她频频看手机。
沈晴从她身边经过时,听见她发语音。
“杜明,你别闹,我明天就跟你说清楚。”
她声音很低,却挡不住颤。
沈晴没有停。
她走到备餐间,给父亲回了条消息。
父亲问:“今天忙吗?”
她回:“忙,您按时吃药。”
父亲很快发来语音。
“晴晴,别太累。爸这边没事。你妈蒸了包子,明天给你送。”
沈晴把手机贴在耳边。
父亲声音有些虚。
却努力轻快。
“爸以前总怕你婚姻不顺,劝你忍。现在爸想明白了,人不能靠忍过一辈子。”
沈晴眼睛热了一下。
她没有回语音。
怕一开口就哽住。
这时,小吴跑来。
“晴姐,杜先生报警了。”
沈晴抬头。
“警察到了?”
“还没。”
小吴喘着气。
“但他在大堂说,他和罗曼订婚三年,彩礼给了十八万八,还一起付了下个月订婚宴定金。现在罗曼突然结婚,他要她出来。”
沈晴脸色沉下去。
“保安呢?”
“拦着,没让他进厅。”
小吴又说:“可是有客人听见了,已经有人往三号厅这边传。”
果然,几分钟后,周家亲戚的议论变了味。
“外面有个男的找新娘?”
“说什么罗雪?”
“不会吧,桂兰不是说她家里条件好?”
杨桂兰也听见了。
她猛地站起来。
“谁在胡说八道?”
罗曼的筷子掉在桌上。
周延转头看她。
“到底怎么回事?”
罗曼眼泪一下涌出来。
“延哥,你信我。”
周延喉结动了动。
“那个人是谁?”
罗曼抓住他的袖子。
“他追过我,我没答应。他心里不平衡。”
沈晴站在主桌不远处。
她没有插话。
杨桂兰却突然冲她走来。
“是不是你叫来的?”
沈晴抬头。
“什么?”
杨桂兰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沈晴,你真够毒的!你毁了我的婚姻还不够,还要毁我儿子的婚礼?”
小吴立刻挡上来。
“别动手!”
周围客人全看过来。
沈晴后退半步。
“杨女士,请您冷静。”
“我冷静不了!”
杨桂兰声音尖利。
“一个月了你还阴魂不散!我儿子不要你,你就找男人来闹场?”
沈晴的心猛地沉下去。
这就是周家。
出了事,先找她背锅。
周延也看向她。
那眼神里有怀疑。
沈晴忽然觉得五年婚姻最后一点灰,也被风吹散了。
她看着周延。
“你也觉得是我?”
周延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男人。”
沈晴笑了一下。
很淡。
“周延,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就在这时,大堂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民警和酒店主管一起走来。
主管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铁青的男人。
男人看见罗曼,眼睛一下红了。
“罗雪。”
他举起手机。
“你今天必须告诉我,我们三年的婚约,算什么?”
罗曼猛地站起来。
而大屏幕上,还停着她和周延的婚纱照。
第6章
宴会厅一下安静得可怕。
司仪握着话筒,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音乐师慌忙把背景乐关了。
杜明站在厅门口。
他三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皱了的衬衫。
看得出是匆忙赶来的。
他没有冲进来。
保安站在他身侧,民警也在。
他只是盯着罗曼。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罗雪?”
罗曼脸色惨白。
“你认错人了。”
杜明笑了一声。
“认错?”
他点开手机相册。
“这是你爸妈到我家吃饭的照片。这是我们拍婚纱照的照片。这是下个月订婚宴合同。你说我认错?”
杨桂兰冲过去。
“你谁啊?拿几张照片就想讹人?”
民警抬手。
“请冷静。我们接到报警,先了解情况。”
杨桂兰立刻换了语气。
“警察同志,是他闹婚礼。他影响我们正常办酒席。”
杜明说:“我没想闹。我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她不见我。”
他看向周延。
“你是她丈夫?”
周延脸色难看。
“你跟她什么关系?”
杜明把手机递过去。
“我跟她谈了三年。我们双方父母见过面。我给过彩礼,她说先办订婚宴,再领证。”
周延没有接。
他看罗曼。
“他说的是真的吗?”
罗曼哭着摇头。
“延哥,你别信他。他就是我前男友,分手后纠缠我。”
“前男友?”
杜明声音发抖。
“你上周还跟我去试菜,你说喜欢梅厅窗户边那盏灯。你说怀孕不能太累,订婚宴简单点就行。”
这句话落下,杨桂兰猛地看向罗曼的肚子。
“怀孕?”
杜明愣住。
“她跟你们也说怀孕?”
周延的脸一下变了。
沈晴站在旁边,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她终于知道罗曼为什么这么慌。
同一张牌,她不止打给一个人。
杨桂兰还在硬撑。
“女人怀孕有什么稀奇?孩子当然是我儿子的。”
杜明看着她。
“阿姨,我和罗雪一直没领证,就是她说等工作稳定。可是孩子的事,她上个月也跟我说过。”
周延往后退了半步。
“上个月?”
杜明点头。
“她说怀了,让我先给她十八万八彩礼,安她爸妈的心。”
罗曼尖声说:“你闭嘴!”
民警皱眉。
“女士,请你配合说明。”
罗曼捂着脸哭。
“我没有骗他钱。彩礼是他自愿给的。”
杜明气得手抖。
“你说要结婚,我才给的!”
杨桂兰脑子已经乱了。
她回头抓住周延。
“延子,别听他胡说。曼曼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她有检查单。”
沈晴听见检查单,身体僵了一下。
她想起离婚那天那张B超单。
杨桂兰看向沈晴,忽然像抓到救命稻草。
“都是你!”
她指着沈晴。
“肯定是你跟他串通好!你早就知道曼曼,故意在婚礼上报复!”
沈晴抬起眼。
“杨女士,我从头到尾没有联系过杜先生。”
“那他怎么知道这里?”
杜明冷声说:“她朋友圈发的。”
他把手机举起来。
“她屏蔽了我,可忘了屏蔽我表妹。我表妹看见婚车定位,告诉我的。”
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沈晴叫来的。
杨桂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可她仍不认输。
“你有证据证明她收了你的钱吗?”
杜明说:“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
民警说:“如果涉及经济纠纷或诈骗嫌疑,需要到派出所进一步核实。今晚现场先不扩大影响。”
主管上前。
“各位,休息室可以提供沟通。宴会厅还有老人孩子,建议不要在大厅争执。”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
沈晴也松了口气。
可杨桂兰不肯。
她不甘心自己的得意被当众踩碎。
她忽然冲到沈晴面前。
“你说!你是不是三天前见过他们?”
沈晴看着她。
杨桂兰以为抓到了把柄。
“你看,她不敢说!她早知道,就等着今天看笑话!”
周延也盯着沈晴。
“你真的见过?”
沈晴沉默两秒。
然后从夹板内页取出那张小票。
“我是酒店员工,接待过很多客人。”
她把小票递给主管。
“这张是三天前二楼梅厅试菜后,客人遗落的付款凭据。我当时按规定收好,准备交回销售部。”
主管接过,给民警看。
民警看了一眼。
“付款人杜明,联系人罗雪。”
杜明立刻说:“对,是我付的定金。”
罗曼腿一软,扶住桌边。
周延眼睛发红。
“罗曼,你解释。”
罗曼哭着说:“我也是没办法。”
杨桂兰急了。
“什么没办法?你说清楚!”
罗曼抬头,眼泪把睫毛膏冲出一道黑痕。
“我妈生病要钱。杜明给了彩礼,可他家房子小,他妈又强势。我不想嫁过去。”
杜明气笑了。
“那你退钱啊!”
罗曼咬牙。
“钱已经给我妈治病了。”
杜明愣住。
“你妈上个月还在麻将馆打牌。”
罗曼脸色一僵。
厅里响起压不住的低声议论。
杨桂兰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转头问周延。
“你给她花了多少钱?”
周延没说话。
杨桂兰急得声音都劈了。
“你说啊!”
周延看了一眼沈晴。
那眼神里有羞耻,也有慌。
沈晴心里忽然明白。
罗曼从周延这里拿到的,恐怕不止一场婚礼。
周延低声说:“彩礼十万,三金五万多,还有婚庆……”
杨桂兰眼前一黑。
“你不是说她家里有钱,不要彩礼吗?”
罗曼哭着辩解。
“阿姨,是您说不能让亲戚看低周家,所以要给得体面点。”
杨桂兰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
当初她在亲戚群里发消息。
“我儿子二婚也照样风光,新媳妇肚子争气,彩礼三金一样不少。”
她要面子。
她要让沈晴知道自己输。
所以她把婚宴办得高调。
也把周家的钱砸得高调。
现在,所有高调都成了回旋镖。
民警看向杜明。
“你愿意现在去所里做笔录吗?”
杜明点头。
“愿意。”
又看向罗曼。
“女士,请你也配合。”
罗曼慌了。
“我婚礼还没结束。”
杜明冷笑。
“你还想结束?”
周延忽然抬手,把胸花扯了下来。
“罗曼,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油锅。
全厅炸开。
罗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杨桂兰扑过去抓她。
“你说!你快说孩子是延子的!”
罗曼被她抓疼,终于失控。
“我怎么知道!”
四个字,像刀一样落下。
杨桂兰僵住。
周延也僵住。
沈晴站在灯光边缘,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断了。
不是痛。
是最后的执念断了。
她忽然想起那张被杨桂兰拍在桌上的B超单。
想起自己被骂“不会生”。
想起周延沉默的脸。
原来他们用来赶她走的那张牌,从一开始就脏得站不住。
而杨桂兰慢慢转过头,看向沈晴。
那眼神里不是愧疚。
是更深的怨。
第7章
“沈晴,你满意了?”
杨桂兰的声音又哑又尖。
“你把我们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沈晴看着她。
“丢脸的事,不是我做的。”
杨桂兰冲上来。
“要不是你拿那张小票出来,谁知道这些?”
何姨一步挡在沈晴面前。
“杨女士,说话过过脑子。小票是你自己逼她拿的。”
杨桂兰抬手指着何姨。
“你算什么东西?”
何姨冷笑。
“我算个会报警的公民。”
民警立刻提醒。
“请不要发生肢体冲突。”
杨桂兰这才收回手。
可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敢骂罗曼。
怕一骂,亲戚更看笑话。
她不敢骂周延。
怕承认儿子蠢。
于是沈晴又成了她最顺手的出气口。
周延站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他看着罗曼被民警请到一边了解情况。
杜明一直握着手机。
每一句都说得清楚。
“十八万八是三月十二号转的。她说她爸妈要看诚意。”
“订婚宴定金是我付的。合同上有她签名。”
“她上周还让我别急着领证,说孩子月份小,不稳定。”
民警一项项记录。
罗曼从一开始的哭,到后面只剩低头。
周家亲戚没人再夸她旺夫。
有人悄悄拿手机拍。
主管立刻上前制止。
“请不要拍摄其他客人隐私。”
酒店不是看热闹的地方。
沈晴也没想让事情失控。
她走到主管身边。
“我去安抚其他桌。”
主管点头。
“小心点。”
沈晴拿起备用话筒。
司仪满脸求助地看她。
她低声说:“先让服务员继续上热菜,音乐放轻一点。老人孩子那几桌先稳住。”
司仪赶紧照办。
沈晴走到厅侧,对服务组说:“七桌加茶,十一桌催米饭,十五桌老人要清汤。别停。”
小吴问:“还上菜?”
“合同没取消,就要服务到位。”
小吴憋了半天,说:“晴姐,你真稳。”
沈晴摇头。
她不是稳。
她是太明白,生活不会因为别人闹剧就暂停。
她还要上班。
还要还何姨的钱。
还要给父亲买药。
她不能把自己的饭碗搭进周家的烂账里。
然而杨桂兰并不这么想。
她忽然冲到舞台边,抢过司仪的话筒。
“各位亲戚朋友,今天出了点误会。”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厅。
沈晴皱眉。
主管立刻过去。
“杨女士,请把话筒交还。”
杨桂兰却死死握着。
“我儿子是被人骗了!但有些人趁机落井下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目光直直钉在沈晴身上。
“我前儿媳沈晴,就在这家酒楼上班。她明知道有人来闹,还故意不告诉我们,就是想看周家笑话!”
全厅的眼睛又看向沈晴。
小吴气得要冲过去。
何姨按住他。
“别给她递刀。”
沈晴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一点慌。
她等杨桂兰说完,才走到控台。
主管已经取来备用话筒。
沈晴接过。
她没有上台。
只站在厅侧,保持工作人员的位置。
“各位来宾,我是今晚三号厅宴会经理沈晴。”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关于刚才杨女士提到的情况,我只说明三点。”
杨桂兰喊:“你还敢狡辩?”
沈晴没有看她。
“第一,酒店接待客人时,不能随意泄露其他客人的订宴信息。三天前二楼梅厅的试菜记录,属于另一位客人的消费资料。在没有纠纷和授权前,我不能把它拿出来告诉任何人。”
厅里有人点头。
“这倒是。”
“酒店要是随便说客人隐私,谁还敢来?”
沈晴继续。
“第二,门口杜先生到店后,前厅按无请柬访客流程处理,没有放任其进入婚宴厅。报警是杜先生本人行为,酒店没有阻拦,也没有煽动。”
杜明立刻说:“是我自己报的警。”
民警也点头。
“目前看,酒店现场处置没有问题。”
杨桂兰脸色难看。
沈晴抬起头。
“第三,刚才新娘质疑敬酒杯被动手脚。酒店已保存监控和水壶。如客人需要,婚宴结束后可走正式投诉流程。”
她停顿一下。
“我作为工作人员,接受合理投诉。但不接受私人辱骂和无端指控。”
这话不重。
却像一根钉子,钉进杨桂兰的脸面。
周延终于抬头看她。
他好像第一次发现,沈晴不是只会沉默。
她只是曾经把锋芒收起来,给过他体面。
杨桂兰还想说话。
主管直接关掉她手里话筒的音量。
“杨女士,请配合我们维持现场秩序。”
亲戚群里已经乱成一团。
周延的舅舅站出来。
“桂兰,别丢人了。先处理新娘的事。”
杨桂兰被亲戚拉回主桌。
她坐下时,整个人都抖。
罗曼那边已经说不圆。
民警请她和杜明去派出所进一步说明。
周延要跟去。
杨桂兰死死拽住他。
“你不能走!你走了,这婚宴怎么办?”
周延甩开她。
“还办什么?”
杨桂兰哭了。
“二十六桌钱都付了!亲戚都来了!你要让我被人笑死吗?”
周延回头看向满厅客人。
那些眼神,有同情,有讥讽,有看戏。
他忽然像被抽空。
罗曼经过沈晴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低声说:“你早就认出我了。”
沈晴说:“是。”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说?”
沈晴看着她。
“因为我不是你们这场关系里的任何一方。”
罗曼咬牙。
“你装什么清高?你不就是想等最热闹的时候看我翻车?”
沈晴的眼神冷下来。
“罗女士,翻车的是你自己开的车。”
罗曼脸一白。
民警催她。
她只好往外走。
杜明经过沈晴时,停下来。
“谢谢。”
沈晴摇头。
“我没有帮你。”
杜明苦笑。
“至少你没帮她骗我。”
这句话让周延的脸更难看。
他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罗曼和杜明被带走后,厅里剩下一地尴尬。
杨桂兰忽然瘫坐在椅子上。
“我的钱啊……”
她这声哭,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真。
亲戚们开始散。
有人吃完赶紧走。
有人还在低声议论。
“彩礼给了?”
“肚子还不确定是谁的?”
“前妻倒挺体面。”
沈晴继续安排打包。
她没有去看周延。
可周延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晴晴。”
沈晴抬眼。
“周先生,有事请找主管。”
周延嘴唇发白。
“我们能不能谈谈?”
沈晴还没回答,杨桂兰忽然冲过来。
她抓住周延胳膊。
“谈什么谈?你还嫌今天不够丢人?”
周延低声说:“妈,你闭嘴。”
杨桂兰愣住。
这是周延第一次这样对她说话。
周延看着沈晴,声音哑了。
“那张检查单……你当时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沈晴的手慢慢握紧。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想起。
更没想到,心里那点压了一个月的委屈,会被这句话重新掀开。
就在她要开口时,主管拿着一份账单走来。
“周先生,杨女士,今晚宴席还有尾款和临时增加酒水服务费需要结算。”
杨桂兰脸色一变。
“尾款?不是延子付了吗?”
主管看向周延。
周延僵住。
沈晴看见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今晚周家的麻烦还没完。
第8章
账单摆在桌上。
纸很薄。
却像一块石板压住了周家母子。
主管把明细一项项指给他们看。
“合同总价十二万六,定金三万。今晚新增两桌备用桌启用,另加自带酒水服务费、加急布置费。扣除已付款,尾款十万一千八。”
杨桂兰声音都变了。
“怎么会这么多?”
主管解释。
“合同上有签字。备用桌是您下午要求加开的,酒水服务费也写在附件里。”
杨桂兰立刻看周延。
“你签的?”
周延脸色难看。
“妈,不是你说亲戚多,宁可多开别让人站着吗?”
“我哪知道这么贵!”
杨桂兰急得拍桌。
“你们酒店抢钱啊?”
主管表情不变。
“杨女士,如果您对账单有疑问,我们可以逐项核对。所有收费都在合同和今晚临时确认单上。”
沈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合同不是她签的。
费用也不是她定的。
这是周家自己为了面子加出来的排场。
杨桂兰忽然看向沈晴。
“你给我们免了。”
沈晴抬头。
“我没有权限。”
“你别装!以前你不是老说跟老板熟?”
“我只是员工。”
“那你去求老板!”
沈晴看着她,忽然想起结婚时的婚宴。
那时周家嫌酒店贵,最后在小饭店办了十二桌。
杨桂兰当众说:“反正娶的是沈晴,不用铺张。”
她笑着敬酒。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她爸妈怕给她添麻烦,包了两万红包。
杨桂兰收下后,背地里说:“娘家穷,还算识相。”
五年后,周延再婚。
杨桂兰为了给自己挣脸,订了二十六桌,选了最贵的厅。
现在闹成这样,她第一反应还是让沈晴去求情。
沈晴声音很平。
“杨女士,酒店不是我开的。”
杨桂兰脸色狰狞。
“沈晴,你别忘了,你在周家吃了五年饭。”
何姨在旁边听不下去。
“她吃饭没给钱啊?她工资不是月月往你家交?”
杨桂兰一僵。
周延也僵了。
主管看向沈晴。
沈晴轻轻摇头,示意何姨别说。
可何姨忍不了。
“我见过她多少次下班后还打包剩菜回去,不是给自己吃,是说你儿子加班饿。她发烧还来后厨求我教她炖梨汤,说你咳嗽。你们倒好,离婚一个月,把婚宴订到她上班地方恶心她。”
厅里剩下没走的亲戚都听见了。
杨桂兰脸色又涨红。
“你胡说什么?”
何姨冷笑。
“我胡说?你问问她那年胃出血,是不是在你家厨房晕的?你儿子送她医院了吗?没有,是我打车送的。”
周延猛地看向沈晴。
“你胃出血?”
沈晴没看他。
“何姨,别说了。”
周延上前一步。
“什么时候的事?”
沈晴抬眼。
“你出差南京那次。”
周延喃喃。
“你不是说只是胃疼?”
“我说了,你也没问。”
周延像被打了一巴掌。
那年他在南京不是一直忙。
他记得自己晚上和同事喝酒,接到沈晴电话。
她声音很虚。
“周延,我胃疼。”
他说:“我这边应酬,明天再说。”
后来她发消息说没事了。
他就真的当没事。
杨桂兰不耐烦地打断。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把账解决!”
主管说:“周先生,按合同,尾款需今晚结清。若无法结清,酒店会按流程联系签约人后续处理。”
这话很客气。
但意思明确。
欠账跑不了。
周延拿出手机。
他刷了两张卡,都提示额度不足。
杨桂兰急了。
“你卡里钱呢?”
周延声音低。
“彩礼、三金、婚庆,已经刷了不少。”
“罗曼呢?她不是说她有存款?”
周延苦笑。
“她现在在派出所。”
杨桂兰一屁股坐下。
亲戚们开始找借口离开。
舅舅说:“延子,我家里还有事。”
二姨说:“我也得走,孩子明天上学。”
刚才夸“有福”的人,没人提借钱。
沈晴看着这一幕,没有快意。
只是觉得讽刺。
杨桂兰最在乎面子。
今晚,面子成了最先抛弃她的东西。
周延忽然抬头看沈晴。
“晴晴,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我明天还你。”
何姨差点笑出声。
小吴直接瞪大眼。
沈晴却很安静。
“周先生,我没有这个义务。”
周延脸上挂不住。
“我不是不还。你知道我的单位,跑不了。”
沈晴问:“你当初说补偿我的两万,给了吗?”
周延怔住。
他确实没给。
离婚那天他说过。
后来忙婚礼,罗曼又要买三金。
他想着沈晴反正不会催。
杨桂兰立刻说:“那两万你还惦记?今天周家出了这么大事,你就不能有点人情味?”
沈晴看向她。
“杨女士,您刚才说,我已经不是周家人。”
杨桂兰噎住。
沈晴继续。
“既然不是家人,就按合同和欠款处理。”
周延脸色灰败。
主管见状,说:“周先生,可以联系亲友转账。我们财务等到十点半。”
周延拿着手机去打电话。
一个接一个。
声音从一开始的勉强镇定,到后来的低声下气。
“哥,能不能先借我五万?”
“不是,我婚礼这边出了点情况。”
“下周还。”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脸色更难看。
杨桂兰也拿手机给亲戚打。
“你们先别走,帮延子凑凑。”
没人接。
有人接了,也说手头紧。
沈晴转身去收尾。
小吴跟上来。
“晴姐,太解气了。”
沈晴看了他一眼。
“小声点。”
小吴压低声音。
“他们活该。”
沈晴说:“账单是他们自己签的。罗曼也是他们自己选的。”
小吴点头。
“这就叫自找。”
何姨把一碗热汤递给沈晴。
“喝。”
沈晴接过。
“前厅不能喝。”
“现在谁还管你。”
何姨坐在她旁边。
“你刚才没借钱,是对的。”
沈晴低声说:“我也借不起。”
何姨说:“就算你有,也不能借。”
沈晴捧着碗。
汤很热。
她喝了一口,胃里慢慢暖起来。
外面,周延还在借钱。
杨桂兰忽然想起什么,冲进来。
“沈晴,你以前不是留着一张装修清单吗?你给我签个字,就说那是你自愿赠送给周家的。免得以后你拿出来闹。”
沈晴抬头。
她几乎不敢相信。
“你现在还想着这个?”
杨桂兰眼神闪烁。
“今天这事传出去,我们周家不能再出别的乱子。”
“什么乱子?”
“你别装。你离婚时问共同还贷,又问装修钱,不就是想讹我们?”
沈晴慢慢站起来。
“杨女士,离婚协议里只处理了当时双方确认的财产。至于我婚后用于房屋装修、家具家电的支出,我还没主张。”
杨桂兰脸色变了。
“你还真想要?”
沈晴说:“发票和转账记录,我都有。”
这句话,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亮出自己的东西。
不是为了吓人。
是因为杨桂兰一再把她往死里逼。
周延正好走到门口。
他听见这句,脸上血色更少。
“晴晴,你留着那些?”
沈晴看向他。
“我付的钱,为什么不能留?”
周延张了张嘴。
杨桂兰却尖叫。
“你早有预谋!”
沈晴平静地说:“我只是没把自己花过的钱,当成不存在。”
何姨站在她身后,声音冷冷的。
“桂兰姐,你今晚最好先把酒店尾款结了。别一口一个要面子,最后连饭钱都付不清。”
杨桂兰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周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彻底白了。
“什么?罗曼说那十万彩礼,是我自愿赠与?”
沈晴看着他。
她知道,第二把刀,已经落下来了。
第9章
周延赶到派出所时,杨桂兰也跟去了。
沈晴本来不用去。
可主管接到电话,说需要酒店提供订宴小票和相关消费记录复印件。
因为小票由沈晴保管,主管让她一同过去交接。
何姨不放心。
“我陪你。”
沈晴说:“太晚了。”
“少废话。”
何姨脱下厨师服外套,换上自己的旧棉衣。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派出所大厅灯光明亮。
罗曼坐在长椅上,妆已经花了。
杜明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周延站在走廊,脸色阴沉。
杨桂兰一看见沈晴,眼里又冒火。
“你还来干什么?”
主管先开口。
“民警需要酒店订宴资料,我们配合提供。”
民警接过材料。
“谢谢。我们只核对消费事实。”
沈晴点头。
“这是复印件,原件留酒店财务。”
流程清楚。
没有越界。
杜明看见小票,眼圈发红。
“那天她还说,订婚宴不能寒酸。她说我妈嘴碎,要我多护着她。”
罗曼低着头。
“杜明,我不是故意骗你。”
杜明问:“那你故意骗谁?”
罗曼哭。
“我只是想过好一点。”
这句话轻飘飘。
却砸得所有人难堪。
杨桂兰终于忍不住冲过去。
“你想过好一点,就拿我儿子当冤大头?”
罗曼抬头,眼神忽然也狠了。
“阿姨,您不也一样吗?您看中的不是我,是我肚子。”
杨桂兰愣住。
罗曼擦了一把眼泪。
“您第一次见我,就问我能不能生。第二次见面,知道我怀孕,连我爸妈做什么都没问清楚,就催着周延离婚。”
周延猛地抬头。
“是你先跟我说孩子是我的。”
罗曼冷笑。
“我说可能是。是你自己说,先离了再说。”
周延嘴唇发抖。
沈晴站在旁边,心里一点点冷透。
原来离婚前的每一个环节,都不是误会。
周延不是被母亲逼得没办法。
他也不是一时糊涂。
他清楚风险。
他只是赌赢了能白得孩子,赌输了再找借口。
杜明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所以我和他,都只是你挑的选项?”
罗曼低下头。
“我没有办法。我爸欠了债,我妈天天逼我嫁有钱的。我三十岁了,再拖下去,谁要我?”
民警提醒她。
“个人困难不能成为隐瞒重要事实、骗取财物的理由。具体性质要看证据和金额。”
罗曼不敢再说。
周延却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靠在墙上。
杨桂兰还在骂。
“你把钱还回来!彩礼,三金,还有婚礼钱,你都得赔!”
罗曼忽然看她。
“彩礼是周延转给我的,备注写的是结婚礼金。三金在我包里,但发票写的赠予。婚礼合同是你们签的,关我什么事?”
杨桂兰气得差点站不稳。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
罗曼哭着笑。
“坏?阿姨,我跟您学的。您不是也说,女人肚子争气,比什么都重要吗?”
这话像一记响亮耳光。
杨桂兰捂着胸口。
周延急忙扶她。
“妈。”
杨桂兰甩开他。
“都怪你!你怎么找了这么个东西?”
周延终于忍无可忍。
“不是你天天催我生孩子吗?不是你说沈晴没用吗?不是你让我赶紧娶她吗?”
走廊里瞬间安静。
杨桂兰瞪着儿子。
“你现在怪我?”
周延眼眶红了。
“我不怪你怪谁?当初沈晴说去做检查,你拦着不让我去。你说男人查那个丢人。”
沈晴抬起眼。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
承认她不是那个唯一有问题的人。
可这承认来得太晚。
晚到她已经不需要。
杨桂兰嘴硬。
“我那是为了你好!”
周延笑了一声。
“你为了我好,逼我离婚。为了面子,办这么大婚宴。现在钱没了,脸也没了。”
杨桂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你没良心!”
周延被打偏了脸。
他没有还手。
只是慢慢转头。
“我没良心,也不是今天才没的。”
沈晴听见这句,心里没有波澜。
有些道歉,隔着伤口说出来,只会让人想起当初多疼。
民警把几方分开。
“家庭争执出去处理。这里先按材料做记录。”
主管把酒店材料交完,就带沈晴离开。
刚走到门口,周延追出来。
“晴晴。”
何姨立刻挡在沈晴身边。
“有话站远点说。”
周延停住。
他看着沈晴,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
沈晴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门口吹进来。
她想起很多次自己等这句话。
她在医院走廊等过。
在周家厨房等过。
在离婚协议前等过。
在雨夜拖箱子时也等过。
可那时没有。
现在有了。
却像一张过期的票。
沈晴说:“我收到了。”
周延眼里闪过一点希望。
“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
沈晴打断他。
“我说收到,不代表原谅。”
周延脸色僵住。
“我知道我错了。我妈也错了。罗曼的事让我看清了,还是你最踏实。”
何姨冷笑。
“你这是道歉,还是挑售后?”
周延脸上一阵难堪。
沈晴看着他。
“周延,你不是看清我好。你只是发现别人更糟。”
这句话让周延彻底说不出话。
沈晴继续。
“你当初有很多机会问我一句,有很多机会站在我这边一次。可你每次都选了最省事的那边。”
周延眼眶红了。
“我那时候压力大。”
“我也压力大。”
沈晴声音很轻。
“我爸住院,我妈哭,我每天上班站到腿肿。回到家,还要听你妈说我不会生。可我没有把压力变成伤害你的理由。”
周延低下头。
“晴晴,我可以补偿你。”
“补偿的事,我会按凭证走法律途径咨询。”
周延猛地抬头。
“你真要告我?”
沈晴说:“不是告你。是把账算清楚。”
“我们夫妻一场,非要这样吗?”
沈晴看着他。
“离婚那天,你们也是这么跟我算的。”
周延嘴唇颤了颤。
说不出话。
杨桂兰也从里面出来。
她听见这句,脸色铁青。
“沈晴,你别太绝。你要是敢要钱,我就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知道你离婚还讹前夫。”
何姨立刻拿出手机。
“你再说一遍,我录着。”
杨桂兰一僵。
何姨冷冷说:“你今晚在酒店怎么骂她,监控也有。派出所门口威胁人,你试试。”
杨桂兰气势短了一截。
沈晴看着她。
“杨女士,我不会去你家闹,也不会在网上发你们的事。你们欠酒店的,按合同付。你们欠我的,我按凭证主张。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关系。”
杨桂兰咬牙。
“你别忘了,你爸还病着。你真把事情闹大,谁受得了?”
沈晴的眼神瞬间冷了。
周延也急了。
“妈!”
沈晴往前一步。
“你可以冲我来。”
她一字一句。
“别碰我爸妈。”
杨桂兰被她的眼神吓住。
五年来,她第一次在沈晴脸上看见这样的底线。
不是吵。
不是闹。
是清清楚楚告诉她,再往前一步,就不会忍。
这时,主管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后,神色微妙。
“周先生,酒店财务说,您刚才用于婚宴尾款的转账没有成功。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前到店处理,否则我们会按合同约定催收。”
周延脸色更白。
杨桂兰扶着墙。
沈晴没有再看他们。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何姨跟上。
走出几步,何姨忽然问:“你刚才说咨询,是认真的?”
沈晴握紧手里的工作夹。
“嗯。”
“找谁?”
沈晴低头,看见夹板内侧还贴着一张旧名片。
那是半年前一位常客落下的。
对方是律师,后来回店取名片时,说过一句。
“沈经理,你做事细。以后有合同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咨询。”
当时沈晴只当客气。
如今那张名片却安静地贴在那里。
她停下脚步,按亮手机。
屏幕上,名片号码清清楚楚。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沈晴请了两个小时假。
她没有直接去周家。
也没有去酒店等杨桂兰。
她坐在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把资料一份份摆出来。
律师姓许。
正是那位常客。
他看完转账记录、家具发票、装修合同复印件,又翻了离婚协议。
“你们离婚协议里没有明确放弃这些债权或补偿请求。”
沈晴问:“我能要回来吗?”
许律师说得很谨慎。
“能不能全部支持,要看证据链和款项性质。婚后你为对方婚前房屋装修、添置家具家电,有转账和发票,可以先协商。协商不成,再考虑诉讼。”
沈晴点头。
“我不想闹大。”
“按流程来,不叫闹。”
许律师看着她。
“你要的是你付出的部分,不是额外占便宜。”
这句话让沈晴沉默了很久。
过去五年,她总怕别人说她计较。
怕周延为难。
怕婆婆不高兴。
怕娘家担心。
她把所有怕都吞下去,吞到最后,连自己应得的都不敢伸手。
许律师把清单推给她。
“先发一份正式函件。金额按凭证列,不夸大。对方愿意协商,最好。对方拒绝,再走下一步。”
沈晴说:“谢谢。”
许律师又说:“还有一件事。你父亲的病、你的工作压力,都不是你必须放弃权利的理由。法律讲证据,不讲谁声音大。”
沈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上午十点,周延和杨桂兰到了酒店。
他们是来结尾款的。
钱是周父把一笔定期提前取了,凑上的。
杨桂兰脸色灰败。
一夜之间,她像老了十岁。
她没再穿那件枣红旗袍。
只穿着皱巴巴的外套。
财务室里,她签字时手一直抖。
财务把收据递给她。
“款项已结清。”
杨桂兰拿着收据,忽然哭出声。
“我一辈子攒点钱,全没了。”
没人接话。
周延站在旁边,也不像昨晚那样暴躁。
他看见沈晴从走廊经过,立刻追出来。
“晴晴。”
沈晴停下。
“周先生。”
周延苦笑。
“你现在叫我周先生,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沈晴说:“习惯就好。”
他被这句堵住。
过了一会儿,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是两万。离婚时答应你的。”
沈晴没有接。
“转账吧,备注清楚。”
周延愣了愣。
“你现在连现金都不收?”
“转账有记录。”
周延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你真的变了。”
沈晴看着他。
“我只是开始保护自己。”
周延拿出手机,把两万转过去。
备注写:离婚补偿款。
沈晴确认到账。
“收到了。”
周延看着她。
“罗曼那边,杜明已经提交材料了。我给她的钱,可能要不回来多少。”
沈晴说:“那是你和她的事。”
“孩子……”
他说到这里,停住。
沈晴没有问。
周延自己低声说:“她承认月份对不上。她也不确定是谁的。”
沈晴垂下眼。
这个结果,她昨晚已经猜到。
可听见时,心里还是有一点迟来的刺。
不是为周延。
是为那个曾被一张检查单羞辱到抬不起头的自己。
周延红着眼。
“晴晴,我妈昨晚说了很多混账话。她今天也想跟你说句……”
“我不想听。”
沈晴打断他。
周延怔住。
沈晴平静地说:“如果道歉只是为了让你们心里好受,那不必说给我听。”
周延喉咙滚了滚。
“那你要我怎么做?”
“收到律师函后,按上面的联系方式沟通。”
周延脸色变了。
“你已经找律师了?”
“是。”
这时杨桂兰从财务室出来。
听见“律师”两个字,她立刻冲过来。
“沈晴,你还真敢?”
沈晴看向她。
“我只是按凭证主张装修和家具家电支出。”
杨桂兰声音发抖。
“你吃住在我家五年,这些不算?”
沈晴说:“我婚后每月转给周延的生活费,也有记录。是否抵扣,可以让律师谈。”
杨桂兰彻底噎住。
她以前最笃定的一句话是“你自愿”。
可现在沈晴把每一笔拿出来,她才发现,“自愿”两个字没法吞掉所有账。
周延疲惫地说:“妈,别吵了。”
杨桂兰忽然哭。
“我为了谁?我不就是想抱孙子吗?我有什么错?”
沈晴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愤怒。
只觉得杨桂兰可悲。
她一辈子把儿子的婚姻当自己的脸面,把儿媳的肚子当周家的功劳。
到头来,钱没了,脸没了,儿子也开始怨她。
可可悲不等于可原谅。
沈晴说:“你想抱孙子,没有错。错的是你把别人当工具。”
杨桂兰愣住。
周延也愣住。
沈晴继续。
“我不是你们周家的生育工具,也不是你们出事时的垫脚石。以后你们过得好不好,都不用告诉我。”
她说完,转身走。
杨桂兰在身后喊。
“沈晴,你真这么狠?”
沈晴没有回头。
“我只是终于不对自己狠了。”
那天下午,沈晴照常上班。
三号厅已经撤干净。
红色背景板被拆下,地毯上残留几片亮片。
小吴拿着拖把,小声说:“晴姐,昨晚的视频有人发亲戚群了,听说周家那边闹翻了。”
沈晴说:“别传播。”
“我没发。”
小吴赶紧解释。
“我就是觉得,他们总算尝到被人议论的滋味了。”
沈晴把桌卡收进盒子。
“议论很快会过去,日子还得自己过。”
何姨端着一碗银耳羹出来。
“少说大道理,喝。”
沈晴笑了。
“何姨,我今天真不低血糖。”
“我管你。”
何姨把碗塞给她。
“我做多了。”
沈晴接过来。
银耳熬得很软,红枣甜味刚好。
她喝了一口,胃里暖下来。
何姨坐在旁边,忽然说:“你爸妈那边,别瞒太多。”
沈晴点头。
“今晚下班回去跟他们说。”
“说什么?”
“说我离婚后过得还行。”
何姨看她。
沈晴笑了笑。
“也说我以后会更好。”
何姨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半个月后,周延通过许律师联系沈晴。
他愿意支付一部分装修和家具折价款。
金额没有沈晴清单上那么多。
许律师逐项核对,删掉证据不足的,保留明确的。
最后双方签了协议。
钱分三个月付清。
沈晴没有贪多。
也没有退让到让自己难受。
第一笔钱到账那天,她先还了何姨六千。
何姨拿着转账截图,嘴上嫌弃。
“谁急着要你还了?”
沈晴说:“借条上写了。”
“利息呢?”
沈晴笑着递过去一盒护手霜。
“这个算不算?”
何姨瞥了一眼。
“勉强。”
她把护手霜收进口袋。
转身时,眼角却有点红。
周延后来来过一次酒楼。
他没有进去。
只站在门口等沈晴下班。
沈晴看见他时,天已经黑了。
他瘦了不少。
“我妈回老家住一阵。”
他说。
“她说城里人都笑她。”
沈晴没说话。
周延低声说:“罗曼的事还在处理。杜明那边要求退还彩礼,她拿不出来。她家里也不管。”
沈晴说:“你不用告诉我。”
周延苦笑。
“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沈晴看着他。
这个曾经被她当成依靠的男人,如今站在路灯下,狼狈又疲惫。
她心里没有快感。
也没有心软。
“周延。”
她说。
“你该学会自己收拾自己的生活。”
周延眼眶红了。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沈晴点头。
“回不去了。”
“哪怕我改?”
“你改,是你以后的人生。不是我的补偿。”
周延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对不起。”
这一次,沈晴没有说收到。
她只说:“保重。”
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有回头。
回到出租屋,母亲正在包饺子。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腿上盖着毯子。
见她回来,父亲把声音调小。
“晴晴,累不累?”
沈晴换鞋。
“不累。”
母亲端着面盆出来。
“今天包白菜猪肉,你爱吃。”
沈晴洗了手,坐到餐桌边帮忙擀皮。
面粉沾在指尖。
灯光落在小小的餐桌上。
屋子不大,却安静。
父亲忽然说:“以前爸总觉得,女人离婚是吃亏。现在爸想,人只要没丢了自己,就不算输。”
沈晴手里的擀面杖停了一下。
母亲轻轻拍她的手背。
“以后别为了让我们放心,就什么都憋着。”
沈晴低头笑。
“好。”
饺子下锅时,水汽升起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听见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过去五年的委屈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变成了一道边界。
提醒她,再爱一个人,也不能把自己交出去任人折损。
月底,沈晴升了宴会部副主管。
主管宣布时,小吴第一个鼓掌。
何姨在后厨喊:“今晚加菜!”
沈晴笑着说:“我请。”
何姨立刻接话。
“你刚升职,别乱花钱。我做。”
大家都笑。
三号厅重新接了一场寿宴。
沈晴站在门口迎客。
灯光明亮,桌布洁白。
有人夸她服务细致。
她微笑道谢。
再也没有谁能用“前妻”“不会生”“端盘子”这些话,把她钉回原地。
她仍旧忙。
仍旧会累。
仍旧要为父亲的药费精打细算。
可她不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因为她终于明白,一个女人真正的体面,不是被谁选中,不是忍到谁满意,而是在被亏待之后,仍敢把自己一寸一寸领回来。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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