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战争打到几个月以后,真正值得看的往往已经不是谁多炸了几个目标,而是谁还能把各方重新拉回谈判桌。美国有强大的远程打击能力,伊朗有导弹、无人机和霍尔木兹海峡这张硬牌,俄罗斯又是重要能源出口国,看起来谁都能从战局里找到一点“收益”。
可战争拖得越久,另一笔账反而越清楚:油价会涨也会跌,战场优势也未必能换来政治结果,真正难得的是信用,是各方打累之后仍愿意找谁谈。普京早已承认,伊朗与美国的冲突让俄罗斯处于一个“敏感而复杂”的位置。
把这句话和中国几个月来的动作摆在一起,就能看出这场战争最耐人寻味的一幕:中国没有下场抢战果,也没有趁乱收割,却一直在给停火留门、给谈判搭桥。等局势重新回到外交轨道,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投入,反而变成了最稀缺的东西。
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美以伊战事由此全面升级。战事初期,美方希望依靠空中和远程打击迅速削弱伊朗军事能力,伊朗则很快展开反击,并把霍尔木兹海峡变成关键筹码。
到了3月,战火已经明显向海湾地区外溢,多处美军设施遭到袭击,能源运输和国际航运受到冲击。美国的军事力量依旧占据优势,但战局没有按照“打得越狠,对手越快服软”的简单逻辑发展。
真正让美国头疼的,是军事行动始终没能顺利兑换成政治结果。3月底到4月,美伊之间多次传出接触、停火和谈判消息,却又不断出现反复。美国试图用军事和经济压力逼伊朗接受条件,伊朗则利用海峡、能源市场和地区反击能力增加筹码。
新华社4月底分析认为,双方都承受着压力,却又都不愿轻易让步,局势存在滑向长期僵持的可能。战争因此没有走向干净利落的结束,而是逐渐进入打、停、谈相互交替的状态。6月中旬出现过一次重要转折。
美伊签署第一阶段谅解备忘录,停火势头一度得到巩固。中方对此明确表示欢迎,并强调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平等谈判才是正道。这个节点很关键,因为百余天的冲突没有证明军事手段能够彻底解决争端,最后仍然要回到协议和谈判。
可这份谅解备忘录不是最终和平协议,双方围绕制裁、核问题、海峡通航以及安全安排的分歧并没有随之消失。进入7月,矛盾再次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爆发。美伊在海峡通航安排问题上重新发生冲突,美军再次发动打击,伊朗也恢复强硬反制。
此前形成的双航道安排没有带来长期稳定结果,海峡再次陷入关闭和博弈之中。美国想要的是商船安全、稳定通行,伊朗则不愿放弃战争中形成的海峡筹码。局面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最初那个难题:谁都能给对方制造成本,却没有谁能单靠武力迫使对手完整接受自己的条件。
8月初的“谈没谈”风波更能说明问题。特朗普宣布美伊将恢复谈判,还称双方接触正在推进。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却公开表示,伊朗目前没有同美国进行直接谈判,现阶段磋商集中在同阿曼讨论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通航问题。
美方随后继续坚持双方已经恢复接触。所谓“谈判”,究竟是直接会谈,还是借助调停方进行间接沟通,美伊双方连这一点都没有形成相同说法。到了8月8日,美国副总统万斯仍然公开表示,美伊冲突处于“博弈中段”,美国当前最关注的是增加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输出的石油和天然气,并继续观察伊朗是否愿意作出改变。
这个表态已经说得很直白:战事还没有真正结束,美国也没有拿到可以宣布整个战略目标已经实现的政治结果。截至8月9日晚,最新局势同样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大结局。
伊朗表示,与阿曼围绕临时通航路线的谈判已经“接近”达成协议,但同时强调,这并不意味着霍尔木兹海峡立即全面重开。伊朗还提出,海峡最终能否恢复正常通航,仍取决于美国是否接受相关条件。
也就是说,阿曼能够参与解决航线怎么划、商船怎么走这样的技术问题,却解决不了美国和伊朗之间更深层的安全与政治矛盾。枪炮打了几个月,事情最终还是卡在政治互信上。
美国可以打击目标,却无法靠空袭直接制定一套让伊朗自愿长期执行的海峡秩序;伊朗可以通过控制海峡增加美国和国际市场的压力,却同样承担贸易、能源出口和经济运行受到冲击的代价。战场可以重新分配筹码,却很难代替谈判桌。
这时候再看俄罗斯,所谓“唯一赢家”的说法就没那么简单了。中东战事造成油气供应紧张,国际能源价格一度明显走高。俄罗斯作为重要能源出口国,客观上存在一定短期收益,欧洲能源供应压力上升也提高了俄罗斯能源的战略价值。
可这种收益并不稳定,更不代表俄罗斯可以没有代价地坐收渔利。普京5月9日回答媒体提问时说得很清楚,伊朗与美国之间的冲突高度困难而复杂,让俄罗斯处在敏感位置。原因并不神秘。
俄罗斯同伊朗关系密切,同时也经营着同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关系。伊朗如果遭到严重削弱,俄罗斯的重要伙伴受损;战争如果无限扩大,海湾地区安全环境恶化,俄罗斯多年经营的地区关系同样会承压。
油价上涨能够增加能源收入,却无法自动抵消这些战略风险。更何况俄罗斯自己的运输和能源体系也没有躲在战争之外。中东战事曾给亚欧运输通道带来风险,其中包括连接俄罗斯、伊朗以及南亚方向的北南国际运输走廊。
进入7月,俄乌战事又继续影响俄罗斯部分炼油生产和成品油供应。把中东油价上涨简单等同于“俄罗斯稳赢”,显然算漏了不少账。普京所说的“敏感位置”,其实已经说明莫斯科清楚这不是一场能够舒舒服服坐在场边收钱的战争。
中国的角色则很不一样。战事爆发后,中方没有参加军事行动,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战争受益者,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止战、沟通、斡旋和推动谈判上。到4月上旬,中国外交部长已经同有关国家外长等进行了二十多次通话,中国政府中东问题特使也赴海湾地区穿梭访问。
中国还与巴基斯坦共同提出恢复海湾和中东地区和平稳定的五点倡议,核心内容十分直接:停止敌对行动,开启和谈,保护非军事目标,保障航道安全,维护联合国宪章权威。
这些动作看起来不像导弹升空那样抢眼,却有一个军事行动无法代替的作用,那就是保留沟通渠道。伊朗愿意同中国沟通,海湾阿拉伯国家也愿意同中国沟通,俄罗斯愿意同中国协调,巴基斯坦、阿曼等推动斡旋的国家同样能够同中方合作。
中国也没有要求所有谈判都必须由自己主持,更没有把谁坐在主桌中央当成衡量外交成败的唯一标准。只要能够停火,只要有利于地区国家通过谈判解决问题,中方就支持。这种做法不是2026年才突然出现。
2023年,在中国支持和斡旋下,沙特与伊朗在北京达成协议,同意恢复外交关系。那次事件让中东地区看到一个很现实的选择:积累多年的地区矛盾,并非只能依赖军事威慑和阵营对抗处理,也能够通过政治对话寻找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办法。
中国外交部门当时还明确强调,尊重中东国家主人翁地位,不在中东搞地缘政治竞争,不谋求填补所谓“真空”。这套思路延续到了今天。所以,标题里“中国什么好处没捞”,不能理解成中国没有国家利益。
中国当然需要稳定的能源供应,需要安全畅通的国际航道,需要中东保持和平,也需要保护正常经贸合作。真正没有去捞的,是建立在战争扩大、油价失控和地区长期混乱之上的所谓短期红利。
美以伊冲突已经严重冲击全球能源供应和国际市场,世界主要贸易大国都不可能真正希望这种局面长期延续。促和止战本身就是维护中国利益,只是这种利益不是踩着别人的损失换来的。
航道稳定了,中国受益,海湾国家受益,欧洲和亚洲其他经济体同样受益;地区安全了,中国企业能够正常经营,中东国家的发展计划也能够继续推进。这样的利益具有共同性,而不是必须以某个国家多受一点损失作为交换。
“谁都欠他人情”也不能理解成谁真的给中国写了一张欠条。这里更准确的意思,是各方能够看到中国没有在危机中火上浇油。
伊朗知道中方反对未经授权的军事行动以及非法单边制裁;海湾国家知道中方重视航道和能源设施安全;俄罗斯知道中方愿意同俄方在联合国等平台维护对话和国际法原则;其他斡旋国家也知道中国愿意支持地区国家发挥作用,而不是把调停变成大国争抢聚光灯的舞台。
这样的信用不会当天就变成一纸合同,却会影响下一轮危机中谁的话更容易被各方听进去。中俄在这个问题上也不是简单的竞争关系。5月发布的中俄联合声明再次强调,通过对话协商以和平方式化解分歧,反对破坏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宗旨原则的单边强制措施。
美以伊战事期间,中俄还曾围绕霍尔木兹海峡问题提出安理会决议草案,强调缓和局势、开展对话谈判和维护航行权利。区别只是两国所处的位置不同。俄罗斯同伊朗存在更直接的战略关系,又受到俄乌战事和西方制裁牵制,行动空间天然更加复杂;中国没有被这些军事战线同时绑住,因此更容易保持同多方沟通的弹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到了8月,随着美伊不断打打停停,中方此前强调的“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平等谈判才是正道”越来越有现实分量。美国拥有强大的军事投送能力,却不能靠空袭直接让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长期稳定;伊朗能够利用海峡制造能源和航运压力,却无法长期脱离地区经济与正常外贸;俄罗斯能够从能源价格变化中获得部分收益,却也必须承担地区失控产生的连锁风险。
各方最后都绕不开谈判桌,而谈判最需要的恰恰不是更多武器,而是能够维持下去的沟通渠道和各方可以接受的政治空间。截至8月9日晚,美伊冲突仍处在美国官员所说的“中局”,霍尔木兹海峡全面重开的条件也没有最终落定。
现在就宣布哪一方取得彻底胜利还太早。可有一点已经越来越清楚:短期收益和长期影响不是一回事。战争期间看起来最热闹的国家,未必在战后最有话语权;没有冲到战场中央,也不等于什么都没得到。
真正能够留下来的“赢家”,不该是谁从战火里多赚了一桶油,也不该是谁多摧毁几个目标,而是谁让局势少失控一点,让谈判多一条路,让地区国家多一点自主选择。俄罗斯已经看见单纯的战争红利并不轻松,美国也正在体会军事优势与政治结果之间的距离。
中国没有把中东当成争夺势力范围的棋盘,而是持续推动停火与对话。这样的“人情”不是买来的,更不是逼出来的,而是一次次克制、促谈和守信积累出来的。等枪声真正停下时,各方最需要的,往往正是这种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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