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杀了董卓,在后来人们最常讲的原因里,“冲冠一怒为红颜”是最常见的说法。
故事情节十分完整:王允让貂蝉在董卓和吕布之间周旋,先是让吕布动了真情,然后就把貂蝉送给了董卓。吕布得知自己的爱人被董卓占有了之后非常生气,在长安皇宫的大门之外就杀了董卓。
该段落具有很高的戏剧性,但是把其当作真实的史实来看待的话就会有很多的问题了。
正史中并没有貂蝉这个人,也没有“凤仪亭”、“连环计”的完整故事。吕布和董卓之间存在的矛盾主要是由于权力的关系、个人的安全以及政治形势所造成的。貂蝉是后来的文学作品为了给这次政变加上一些感情色彩而虚构出来的人物,并不是被历史文献所证实的重要人物。
因此吕布杀死董卓,并不是因为爱情的原因,而是做出了一次非常危险的政治决定。
吕布年轻时的经历就已表明了他的人生态度。
他是跟着并州刺史丁原来到这里的。丁原有心让他做自己的副手,并且给了他官职、兵马以及很大的信任。后来董卓进京之后想要控制朝政,但是丁原手中握有军队,就成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董卓派人在外面拉拢吕布,并且送来了赤兔马还有金银财宝。吕布接受了之后就杀了丁原,并且带领着并州的军队去投靠了董卓。
这件事很关键。
吕布并不是第一次由于利益的变化而改变自己的效忠对象。对于他而言,关系很容易就建立了起来,也很容易就被拆散了。能够给他带来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更加实际的安全保证的人,他就会站在哪一方。忠诚并不是他最大的资本,武力才是最重要的。
投奔了董卓之后,吕布也得到了重用。董卓让其担任中郎将,并且封他为都亭侯,又让他去保护自己的安全。于是他们就成为了父子关系。从表面来看,在这段时间里吕布的官职升得很快。
但是这也正是问题所在。
董卓当政之后,行为很刚强,在朝中和民间都被认为是不好的人。吕布处在最中心的位置上,但是并没有形成自己的政治基础。他一方面依附于董卓,另一方面又害怕董卓。如果董卓对他的信任丧失了的话,那么他就面临着被撤职或者杀头的风险。
据史书记载,吕布曾经因为私人原因和董卓发生了争执,董卓还用手中的长矛向吕布扔去。尽管没有产生严重的后果,但是也表明了两人之间并没有很牢固的关系。吕布能够接受董卓给予自己的好处,但是不能够接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受到惩处的情况。
王允就是看到了这个特点才这么做。
王允并不是简单地把貂蝉给吕布和董卓,然后等着他们为了争夺她而发生争执。其实他是利用了吕布的不安感和对董卓的怨恨来达到目的。王允要找一个人可以接近董卓,并且有能力去干掉董卓。吕布正好符合上述条件。
吕布也在计算。
跟随董卓的话就会有更大的政治风险。董卓的敌人越来越多了,长安的情况很不稳定,吕布自己也没有独立的力量。如果董卓失败了,那么他就有可能会受到惩处。反过来,假如能够协助王允除去董卓的话,那么就可以得到皇上的支持,并且在新的政权中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
这就是刺杀行为的主要原因了。
貂蝉的故事就是把复杂的政治矛盾简化为一个简单的情爱纠葛。观众不必知道长安权力如何更迭、吕布利益取舍怎样,只须相信他是为了心爱的人受到侮辱才出手,那么这个故事就算成立。
这样的写作方式有很强的戏剧性,但是会掩盖住问题的本质:吕布为什么要杀死董卓呢?杀了董卓之后,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局势呢?
其实他已经很厉害了。
董卓死了之后,王允掌握了朝廷大权,但是没有很好地解决掉董卓留下的问题。董卓手下的将领李傕、郭汜等很快就对长安发起了进攻。吕布虽然有武力,但是缺少政治号召力,并且没有稳固的军力作为支撑。长安形势发生变化之后,他就只好仓皇逃离了。
从此之后,吕布就一直在找寻新的依靠。
他曾先后投靠过袁术、袁绍,并且之后还依附于了刘备。每一次的合作,在刚开始的时候都是因为实际的需求而进行的,但是到了最后总会产生一些矛盾。吕布虽然勇猛有力,但是在战场上也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但是他没有长时间维持人际关系所需要的耐心,也没有办法使自己的部下以及盟友一直信任自己。
这就是他的最大缺点。
一个将领可以通过一次偷袭而名扬天下,但是不能仅仅依靠自己的实力来建立稳固的势力。吕布并不是不会打战,只是每次只看到了眼前的机遇,并且没有考虑到后面的事情。杀了丁原或者杀了董卓都可以,但是杀人并不能控制局势。
到下邳的时候,吕布就被曹操打败了。部下的侯成、宋宪、魏续发生了内乱,把他们捆起来交给了曹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也失去了自己掌握命运的权利。
曹操并没有给它留后路。吕布在白门楼上被杀。
再看吕布和貂蝉的故事时,值得探讨的问题并不是“英雄是不是被美人打败了”,而是一个人如果具备顶级的能力,在重要的时候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那么这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貂蝉在文学作品里起着重要的作用,但是她不能够说明吕布整个人生的事情。吕布之所以会失败,在于他在不断更换自己的依靠,并且把个人的利益放在了长久的信任之上之前就已埋下祸根。
他是一个痴情的人,并且是一个无敌的将军。他有实力、有抱负但是很短视。董卓死了之后给他提供了机会,但是并没有给他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地位;貂蝉的故事使这次政变更加好看,但是没有改变其中的政治规律。
吕布所失去的,并不仅仅是某一场战役的失败,还有人们对他的一种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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