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ances in Climate Change Research | 1979年至2024年期间,中国极端降水事件及其相关人口暴露范围迅速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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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场暴雨都更强,但“下得更广、暴露更久”的极端降水正在增加1979—2024年中国广域极端降水与人口暴露研究解读一句话导读
一项发表于Advances in Climate Change Research的新研究发现:1979—2024年,中国大范围极端降水事件(widespread extreme precipitation events,WEPEs)出现得更频繁,单个时段覆盖的面积更大,人口暴露量和暴露时长也显著增加;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一场广域暴雨的局地雨强都在增强。
论文原文: ScienceDirect DOI:10.1016/j.accre.2026.05.016
我们为什么要关注“下得有多广”
谈到极端降水,最容易想到的是“雨有多大”:某站点一小时下了多少毫米,或者某天的日降水量创了纪录。
但对灾害而言,还有几个同样关键的问题:这场雨覆盖了多大范围?持续了多久?是否沿着河流、交通廊道和城市群移动?如果降水同时覆盖一个流域的上游、中游和下游,即使每个地方的局地雨强并不是全国最强,也可能形成更大的洪涝和内涝压力。
这正是这篇论文的切入点。作者没有把每个格点的极端降水孤立地看待,而是把降水放进“经度—纬度—时间”的三维空间里,识别一场完整的、具有空间延展性的极端降水过程。
作者如何定义一场“广域极端降水”
研究使用中国气象强迫数据集 CMFD v2.0 的 3 小时降水和近地面气温资料,空间分辨率为 0.1°,约 10 km,时间范围为 1979—2024 年。这个数据集综合了站点观测、ERA5 再分析和增强型卫星降水产品,因此更准确地说,它是观测约束的高分辨率格点数据,而不是单纯的站点观测。
识别过程可以概括为三步:
- 在每个格点上,找出超过该格点历史降水 99% 分位数的 3 小时极端降水时段;
- 把空间上相邻、时间上连续的极端格点连接起来。即使两个格点在对角线上相邻,或者前后相差一个 3 小时时段,也可以被识别为同一场过程;
- 对空间上重叠、间歇时间少于 6 小时的过程进行合并,避免把一场持续性降水人为切成几场。
在此基础上,作者先识别出 292932 场时空连续的极端降水事件,再按照“投影面积”排序,选取面积最大的前 1%,共 2929 场,作为 WEPEs,平均每年约 64 场。
这里有一个必须说明的细节:WEPEs 是“研究期内投影面积最大的前 1%”,它是一种相对定义,并不是一个全国统一的绝对雨量阈值。因此,文中的“广域”应理解为在这套数据和这段时期内,空间覆盖特别大的极端降水事件。
图1:作者用三维 26 连通方法识别时空连续的极端降水事件,并用最小事件间隔时间(MIT)合并短暂中断的过程。图片为原文 Fig. 1 裁剪,来源见文末。
结果一:广域极端降水主要集中在中国东部和南部
2929 场 WEPEs 并不是均匀分布在全国各地。
它们主要集中在长江中下游、东南沿海以及中国南方和东部地区。这些区域的事件通常具有更大的空间范围和更高的强度;西北干旱、半干旱区的事件则相对更小、更弱。
从平均状态看,一场 WEPE 的投影面积约为 9.4 万平方公里,平均生命期为 25.8 小时,平均移动距离约 1105 公里,移动方向以向东和向东北为主。换句话说,这类事件往往不是“一个点突然下了一场大雨”,而是一个能够跨越多个地区、甚至影响多个省份和流域的降水系统。
图2:WEPEs在中国南部和东部更集中,并以向东或向东北移动为主。图片为原文 Fig. 2 裁剪,来源见文末。
结果二:事件越来越常见,但“范围”和“强度”并不同步
这是整篇论文最容易被一句“极端降水增强了”带过、但实际上最值得仔细理解的部分。
1979—2024 年间:
- WEPEs 频次显著增加,线性趋势约为每年增加 0.52 场;
- 累积面积以每年 0.61% 的速度增加;
- 平均面积以每年 0.48% 的速度增加;
- 平均持续时间显著增加;
- 但整个事件的生命期变化不显著,投影面积也只有较弱、统计上不显著的上升趋势;
- 移动距离和移动速度略有下降,但同样不显著。
因此,更准确的表述不是“所有暴雨都变得更强”,而是:广域极端降水更常出现,事件在各个 3 小时时段覆盖的面积和累积影响有所扩大,局地暴雨强度却没有呈现同方向的普遍增加。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作者选取的 WEPEs 样本中,平均强度以每年 0.27% 的速度下降,最大强度以每年 0.18% 的速度下降。作者特别提醒,这并不能直接解释为中国极端降水总体变弱。
原因之一是样本定义带来的选择效应:WEPEs 是按照整个研究期内的投影面积选出的前 1%。如果后期出现了覆盖范围更大、但平均雨强略低的系统,那么被选入 WEPEs 的事件构成就会发生变化。此时,空间范围增加和局地强度下降可以同时出现。
图3:频次、累积面积和平均面积上升,而平均强度、最大强度下降;不同指标之间并不同步。图片为原文 Fig. 3 裁剪,来源见文末。
结果三:气温升高会增强雨强,但不一定让事件无限变大
论文还把 WEPEs 的各项指标与事件发生时的空间平均气温进行分箱比较。
结果呈现出一个很有意思的“峰形”:事件量级、生命期、平均持续时间、累积面积、投影面积和移动距离,大体上随气温升高而增加,在 22—23 ℃ 左右达到峰值,之后反而下降;而平均强度和最大强度则随气温升高而单调增加。
这意味着,升温可能让单位面积上的降水更强,却不必然让降水系统变得更宽、更久或移动得更远。高温条件下,水汽供给、对流不稳定度、降水系统组织方式和大尺度环流都可能限制事件的空间扩展。
不过,22—23 ℃ 不能被理解为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极端降水临界温度”。作者明确指出,这个峰值来自不同地区、季节和天气形势下事件的汇总,是一种统计上出现的整体特征,而不是固定地点、固定季节下的严格物理阈值。
图4:许多指标在 22—23 ℃ 左右出现峰值,但平均强度和最大强度随气温单调增加。图片为原文 Fig. 4 裁剪,来源见文末。
结果四:人口暴露增加,主要是两股力量叠加
论文没有止步于“降水事件发生了多少”,而是继续问:这些事件覆盖了多少人口?而且暴露了多长时间?
作者的计算方式是:把每个格点的人口数与该格点被 WEPEs 覆盖的事件次数相乘,再在全国范围内求和。暴露时长则进一步把人口数乘以被 WEPEs 覆盖的 3 小时时段数。
因此,文中的“暴露人口”不是独立个体数,也不是受灾人数、死亡人数或经济损失。一个格点上的同一批人如果在一年内多次处于 WEPEs 覆盖范围内,会被重复计入。这一指标更接近“人口—事件暴露量”,适合衡量风险压力的累积变化。
在动态人口情景下,论文报告:
- 人口暴露量以每年约 0.12×10^8 人次的斜率增加,相对趋势为 1.17%/年;
- 暴露时长以每年约 0.10×10^9 人·小时的斜率增加,相对趋势为 1.53%/年。
为了区分天气事件和人口变化的作用,作者又设置了固定 1979 年人口分布的情景。结果显示:即使把人口分布固定不变,暴露时长仍显著增加,说明 WEPEs 自身的变化是暴露时长上升的主要驱动;而人口分布和人口规模的变化,则进一步放大了人口暴露量。
进一步分解发现,人口总量变化的作用大于人口空间流动。人口流动甚至呈现轻微的缓解作用,可能与人口更多向沿海城市群集聚,而部分 WEPEs 热点位于青藏高原和西南山地、人口密度较低的区域有关。
图5:动态人口情景下暴露人口和暴露时长的上升更明显;固定人口分布后,天气事件本身对暴露时长的贡献仍然存在。图片为原文 Fig. 5 裁剪,来源见文末。
这篇论文真正改变了什么视角
过去的极端降水研究经常围绕三个数字展开:雨下得多大、发生得多频繁、持续了多久。
这篇论文提醒我们,还应该增加第四个问题:一场极端降水在空间上“铺开”了多大?
这对风险管理很重要。局地短时强降水,可能主要考验一座城市的排水能力;而空间范围很大的降水过程,则可能同时影响多个城市、交通线路、河流上下游和水利工程。此时,风险监测不能只盯着单站最大雨量,还需要跟踪降水系统的覆盖范围、持续时间、移动方向和人口暴露。
对预警和防灾而言,这意味着:
- 预警单元需要从单城市扩展到城市群和流域;
- 风险评估需要同时考虑空间范围和时间持续性;
- 排水、交通、水库和应急资源需要跨行政区协同;
- 人口变化和城市扩张也应成为气候风险管理的一部分。
第一,WEPEs 的定义是相对的。把极端阈值从第 99 百分位改为第 95 百分位,或者把大范围事件筛选标准从前 1% 改为前 0.5%,大多数趋势方向保持不变,但部分指标的统计显著性会变化。这说明结论总体稳健,但具体数值并不是完全不依赖阈值。
第二,气温—降水关系不是严格的因果关系。作者分析了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南海副热带高压以及热带印度洋背景等大尺度气候因子与 WEPEs 指标的相关性,但没有进一步诊断水汽输送和水汽通量辐合,因此这些因素应被理解为可能的动力背景,而不是已经完成的因果归因。
第三,人口资料的时间覆盖并不完整。研究使用了 1990—2015 年历史人口资料和 2020 年人口资料,并用相邻年份代表部分缺失年份。这种处理是现实研究中的可行方案,但会给人口暴露趋势带来一定数据不确定性。
第四,人口暴露不等于灾害损失。真正的灾害风险还取决于地形、排水系统、建筑质量、预警响应、社会经济条件和脆弱性。论文测量的是“有多少人口处在事件覆盖范围内”,而不是“有多少人最终受灾”。
结语:危险的不只是雨更强,而是雨的影响更容易叠加
这篇论文最重要的启示,不是简单地告诉我们“未来暴雨会更强”,而是把极端降水的风险图景补充完整了:
有些事件可能并没有在局地雨强上全面增强,却更频繁地以广域、连续、跨区域的方式出现;与此同时,人口规模、城市空间和基础设施不断变化,使更多人和资产进入降水影响范围。
所以,未来的极端降水风险不能只用一个“最大雨强”来描述。我们还需要知道:雨下了多大范围、持续了多久、向哪里移动,以及有多少人口在这段时间里反复暴露其中。
这或许正是气候变化背景下防洪减灾需要更新的一个基本问题:我们面对的,已经不只是“一场更大的雨”,而是一个更复杂的“降水过程—空间范围—人口暴露”耦合风险。
论文信息
Zhang Y.-H., Liang K. Widespread extreme precipitation events and associated population exposure have escalated rapidly across China during 1979—2024.Advances in Climate Change Research, 2026. DOI: 10.1016/j.accre.2026.05.016 .
原文图表 Fig. 1—5;论文为开放获取文章,发布时请保留作者、期刊、DOI 和原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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