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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五年,我在丈夫书房发现一本结婚证。

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是那个总来家里喝我炖的汤、借我裙子、睡我沙发的闺蜜

发证日期是三年前。

我没有哭闹。

没有质问。

连行李都只收走了自己的牙刷。

他问为什么,我说:“腻了。”

五年后,我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归国,他把离婚证攥出折痕,当众跪在我面前。

眼眶红透:“书语,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俯身,凑近他耳边,笑着说了一句话。

他整个人僵住,然后弓着背,在所有人面前崩溃大哭。

那句话,我记了整整五年。

现在,终于还给他了。

温书语是在找指甲刀的时候,翻出那个文件袋的。

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傅凛舟还没回来。

她蹲在书柜底层抽屉前,指尖触到一个牛皮纸袋。

有点重。

袋口封着,没用胶水,只是折了两折。

她本来没想打开。

可是折口松了。

一本暗红色的本子滑出来,落在地毯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正对着她的眼睛。

温书语停了足足五秒。

空气像被抽走。

她捏起本子,翻开。

照片上的男人侧脸她很熟悉。

是每天睡在她旁边的傅凛舟。

旁边的女人,笑得温柔。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阮清禾。

发证日期,三年前的十月十七号。

那天她在做什么。

对了,那天傅凛舟说公司季度会议,回来很晚。

阮清禾还给她发微信:“书语,今晚别等门了,来我这儿吃饭?”

她当时回:“不去了,我炖了汤等他。”

汤凉了。

人心也凉了。

温书语把结婚证放回文件袋,折口折回原来的角度。

指甲刀不找了。

她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

走到卧室,坐在床沿,把手机拿起又放下。

屏幕亮着,是三人群聊“我们仨”。

最新消息是阮清禾发的:“周末约小龙虾呀,凛舟你记得别放辣,书语最近胃不好。”

傅凛舟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温书语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很吵。

她把群聊设置成免打扰。

手机扣在床头,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一下一下地眨眼睛。

没哭。

只是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说不出话。

凌晨一点,傅凛舟回来。

带着酒气。

他换了拖鞋,走进卧室,看见温书语还没睡,靠过去想抱她。

“怎么还不睡,等我?”

温书语没躲。

也没回抱。

她说:“嗯,快睡吧。”

傅凛舟察觉到一点异样,但困意压过了追问的念头,洗了澡倒头就睡。

鼾声均匀。

温书语侧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张结婚证反复浮出来,烫金的字,阮清禾的笑。

她忽然觉得,身旁这个男人的呼吸声,陌生得像一个外人。

(02)

第二天早晨,温书语照常七点起床。

熬了小米粥,煎了两个荷包蛋。

傅凛舟从背后搂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昨晚应酬太累了,冷落你了,今晚补偿你。”

以前她会笑着转身亲他一下。

现在她只是拿锅铲敲了敲锅沿:“粥要糊了,去洗脸。”

语气平平的。

傅凛舟没多想,去卫生间了。

温书语把蛋盛到碟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三年前的秋天,阮清禾约她逛街,在珠宝店门口忽然说:“书语,你说人一辈子,有没有可能爱两个人?”

她当时当是玩笑:“别人不知道,你肯定不能,你连追剧都要专心致志。”

阮清禾笑着挽住她胳膊。

现在回想,阮清禾当时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戒指。

她问过:“新买的?”

阮清禾说:“地摊货,戴着玩。”

她就信了。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

温书语用勺子搅了两圈,忽然觉得很好笑。

不是愤怒的好笑。

是那种,看了一场拙劣的魔术,终于看清道具夹层的好笑。

吃完早饭,傅凛舟去公司。

温书语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

围裙解下来,叠好。

她走进衣帽间,打开保险柜。里面有一些珠宝,几份合同,还有一本——她和傅凛舟的情侣存折。

她翻着看了看,又放回去。

只把自己的身份证、护照、毕业证抽出来,放进包里。

手机响了。

阮清禾:“书语书语,我买了三张电影票,今晚一起?”

温书语看了一眼来电头像,指尖点了接听。

“好啊。”她说,“几点?”

“七点场。我给凛舟也发消息了。”

“嗯,那你直接发他吧。”

挂断之后,温书语对着空气笑了笑。

她的声音自己听着都正常。

原来人崩溃到极致,反而会变得特别安静。

安静到连自己都骗得过。

(03)

下午,温书语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接待她的律师姓何,戴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温书语把情况简单说了。

何律师推了一下眼镜:“温女士,您和男方没有登记结婚,法律上不构成婚姻关系。你们是同居关系,财产方面,只要能证明出资比例,分开不算复杂。”

温书语点头。

同居关系

五年,原来叫同居关系。

她想起那场盛大的婚礼,二百八十桌,整个澜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傅凛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戴戒指,说“一辈子”。

现在那枚戒指还圈在她无名指上,却箍得她骨头发疼。

何律师又说:“不过您的处境,属于男方隐瞒重大事实,存在欺骗行为。如果有共同经营的公司,可以……”

“公司我不要。”温书语打断他,“我只拿走属于我自己的那部分。”

“您确定?”

“确定。”

何律师看了她几秒,点点头,开始准备协议。

温书语坐在会客室的皮椅上,窗外是三十一层的高空,澜城的春天雾蒙蒙的。

她忽然想起阮清禾说过的一句话。

“书语,你太要强了。女人要强,容易吃亏。”

当时她还反驳,说女人要强怎么了。

现在才明白,阮清禾那句话里藏着的不是关心,是试探。

试探她会不会死缠烂打。

可惜了。

她温书语从不死缠烂打。

脏了的东西,她连碰都不想再碰一下。

(04)

晚上七点的电影院,三个人坐一排。

温书语坐中间,阮清禾坐她右边,傅凛舟左边。

爆米花摆在阮清禾和温书语中间。

片子是部都市爱情片,情节俗套。

放到女主发现男主出轨时,温书语听见阮清禾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侧头看了一眼。

阮清禾的侧脸在银幕光下很平静,只有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温书语把爆米花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点甜的,不然看哭了又嚷头疼。”

阮清禾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得很浅:“你最懂我。”

温书语也笑。

是,我以前最懂你。

懂你什么口味,懂你什么脾气,懂你什么时候需要纸巾,什么时候需要耳光。

只是以前舍不得扇。

现在,舍不得扇都嫌手脏。

电影散场,三个人出商场。

傅凛舟去开车,阮清禾站在温书语身边,夜风有点凉。

阮清禾忽然拉住她的手:“书语,你觉得凛舟对你好吗?”

温书语没挣脱,淡淡道:“挺好的。”

“那就好。”阮清禾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

温书语忽然问:“清禾,你手上那枚戒指呢?很久没见你戴了。”

阮清禾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她笑了笑:“早丢了,太便宜了,不戴了。”

“嗯。”温书语点头,“便宜的东西,是该丢。”

傅凛舟的车到了,她松开阮清禾的手,先坐进副驾。

后视镜里,阮清禾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上车。

(05)

周末,温书语起得很早。

傅凛舟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生。

她把昨晚拟好的协议放在床头柜上,用他的手机压住一角。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没有大动干戈,只收了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

当季的几件衣服,护肤品,护照,证件,几本书。

那条他送的钻石项链,她放回了保险柜。

他送的手表,她放在表盒里没动。

她不想带走任何能让她想起这个人的东西。

唯一带走的,是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那点清醒。

傅凛舟醒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衣柜前,行李箱立在脚边。

他猛地坐起来:“你要去哪?”

温书语把最后一件开衫叠好放进去,拉上拉链。

“出差。”

“出差带这么大箱子?”

“这次时间久。”

傅凛舟翻身下床,去拉她的手腕:“书语,到底怎么了?这几天你一直不对劲。”

温书语没挣开,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声音很轻:“凛舟,我们分开吧。”

傅凛舟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分开。”她抬起眼,“我们分开。”

他的表情裂开一道缝。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抖,“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我改,我下周就休假带你出去……”

“不是因为这个。”温书语摇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腻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傅凛舟彻底怔住。

(06)

“你腻了?”傅凛舟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一个荒谬的笑话。

“嗯,腻了。”

温书语把行李箱拎起来,轮子在地板上滚出细碎的声响。

傅凛舟一步跨过去拦住她,眼眶泛红:“你不爱我了?”

温书语抬眼看着他。

这个角度,能看清他下眼睑因为熬夜浮出的青灰色,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很小,很模糊。

她说:“我可能从来没爱过你。”

这话当然是假的。

但她现在说假话比说真话还要真。

傅凛舟的手慢慢垂下去。

“你在撒谎。”

“随你怎么想。”温书语绕过他,“协议在床头,房子车子公司我都不要,没什么纠纷。你不用为难,我也不用。”

他忽然抓住她的行李箱拉杆:“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谁跟你说了什么?”

温书语回头。

她想,如果现在把那张结婚证甩在他脸上,他会是什么表情?

但她没有。

她不想看见任何形式的忏悔和解释。

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比背叛本身还要脏。

“没有。”她说,“傅凛舟,你很好。是我不好。”

“你——”

“别跟过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他陌生的冷。

傅凛舟的脚钉在原地。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大概是手机,或者是那本协议。

(07)

温书语没有回娘家。

她住进澜城西区的一家酒店式公寓,二十八楼,落地窗正对着江湾。

江上的船来船往,灯光点点。

她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窗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然后,第一次允许自己哭了。

没出声。

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滚烫。

手机震个不停。

傅凛舟打了十七个电话,她没接。

阮清禾打了三个,她也没接。

最后,她给阮清禾回了一条微信:“我要出国一段时间,你保重。”

阮清禾几乎是秒回:“出什么事了?你和凛舟吵架了?”

温书语看着那行字,停了很久,打了两个字:“没有。”

发送。

然后关机。

有些人,你连告别都不必说得太清楚。

因为她们配不上你的真诚,更配不上你的愤怒。

第二天,她联系了留学中介,递交了去巴黎的申请。

材料之前就准备过,一直没下定决心。

现在倒好,决心这种东西,被背叛一逼,就逼出来了。

(08)

出国前三天,阮清禾找到了她。

在公寓楼下的大堂,阮清禾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憔悴。

“书语,你真的要去巴黎?”

“嗯。”

“为什么这么突然?”

温书语端着咖啡杯,没说话。

阮清禾坐到她对面,手指绞在一起:“你们到底怎么了?凛舟他……他这几天状态很差,你知不知道他——”

“清禾。”温书语打断她。

“嗯?”

“三年前的十月十七号,你在哪里?”

阮清禾的脸在那一瞬间褪色了。

从额头白到下巴。

她张了张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我……我记不清了。”

“要我帮你想吗?”

温书语把咖啡杯轻轻搁在碟子上,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

“那天是周四。”她说,“傅凛舟说开季度会,你说让我去你家吃饭。我没去。可你也没在自己家。”

阮清禾的嘴唇开始发抖。

“书语……”

“别。”温书语抬手制止她,“什么都不用说。我今天见你,只是告诉你一声,以后别联系了。”

阮清禾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真的……”

“你不必跟我解释。”温书语站起来,拿起包,“解释是留给在意的人的。我不在意了。”

她走出大堂,澜城十月的风吹过来,有些凉。

阮清禾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声音破碎。

温书语没有回头。

她想,原来从失望到死心,只需要合上一本结婚证的距离。

(09)

巴黎的五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

温书语住在玛黑区一间斜屋顶的小公寓里,冬天暖气不足,夏天没有空调。

她学法语,学打版,学立体剪裁。

白天上课,晚上在工作室踩缝纫机到凌晨。

第一年最难,语言磕磕巴巴,被导师当众撕过设计稿。

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没有哭。

只是想起在国内有人说过:“你别太要强。”

她偏不。

她就要强。

第三年,她的毕业设计拿到了校区年度提名。

第四年,她创立了自己的独立品牌“YU”。

第五年,巴黎时装周官方日程里,第一次出现了这个从澜城来的中国女人的名字。

温书语把邀请函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何律师。

何律师回了一句:“恭喜。对了,傅先生这三年一直在找你。他离婚了。”

她看着“离婚了”三个字,指尖停了停。

然后把手机搁在熨衣台边上,继续熨下一季的样衣。

蒸汽腾起来,模糊了镜子里自己的脸。

离婚。

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的任何消息,都不该再拨动她的神经。

(10)

澜城国际时装周开幕那天,温书语站在后台,对讲机别在腰上,手里拿着流程单。

秀导是个法国女人,语速飞快,她一边听一边点头。

模特鱼贯而入,化妆刷翻飞。

有人叫她:“Yu,外面有人送花。”

她回头,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厄瓜多尔玫瑰,花束间插着卡片。

温书语走过去,抽出卡片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欢迎回家。凛舟。”

字迹她认得。曾经在每一份合同、每一张便签、每一本生日贺卡上见过无数遍。

她把卡片插回去,对工作人员说:“麻烦把这些花分给所有模特,就说是品牌送的。”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那送花的那位?”

温书语已经转身往化妆区走了,声音淡淡飘过来:“告诉他,没有署名,我不收无名之花。”

大秀结束,掌声雷动。

温书语在谢幕时被模特簇拥着走出来,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裙子是自己设计的烟灰色真丝长裙,简洁至极。

她鞠躬,抬头。

目光扫过第一排嘉宾席,看见了一个人。

傅凛舟坐在左侧边座,一身黑色西装,瘦了很多,下颌线削出锋利的弧度。

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温书语与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把视线平平地移开了,就像看了一盏普通的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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