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苦难,从来都不跟人提前打招呼。静静至今都记得2022年入秋的那个傍晚,她背着书包刚进院门,就看见母亲蹲在灶房门口抹眼泪,父亲坐在门槛上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吓人。那时候她才九岁,还不懂“晚期”两个字到底有多重,只知道从那天起,家里的笑声就少了,原本平平淡淡的日子,像被谁猛地掀翻了桌子,一地鸡毛里全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她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只要父亲好好吃药,病总能慢慢好起来,却没想到这只是一连串变故的开始。
在那之前,这个家虽不富裕,日子也还算安稳。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农忙时守着四亩田地忙活,农闲就去周边村镇帮人搭棚子、干杂活,挣的钱够一家老小吃喝,还能供三个孩子读书。可这次突发腹痛查出来的肝癌晚期,像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日子。病情发展得很快,仅仅三个月,原本能扛着百斤粮食走路的父亲就彻底卧床不起。静静每天放了学就守在病床边,给父亲递温水、润嘴唇,眼睁睁看着人一天天瘦下去,最后连抬手摸她头的力气都没有,满心里都是对家人的牵挂和愧疚,走的时候眼睛都没合上。
父亲的离世,成了压垮奶奶的最后一根稻草。奶奶前些年查出肺癌,折腾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把病情控制住,平日里还能帮着做饭、照看小孙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实在太重,她终日坐在堂屋发呆,眼泪就没断过,饭也吃得越来越少。仅仅两个月,奶奶的病情就急剧恶化,连药都喂不进去,没多久也跟着走了。前后不到半年,家里接连走了两位亲人,治病、办丧事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了不少外债,原本就不宽裕的家一下子被掏空了底子,连日常开销都开始犯难。
变故发生的时候,静静哥哥刚拿到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是全家盼了十几年的喜事。可看着腰病越来越重的爷爷、整日以泪洗面的母亲,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妹,再加上桌上一沓沓催账的单据,哥哥躲在屋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当着母亲的面把通知书撕了,说要出去打工挣钱撑家。母亲哭着抢纸片,说砸锅卖铁也得让他把书读完。哥哥红着眼摇头,说家都快撑不住了,我哪能只顾自己。没过多久,他就跟着同乡去了外地打工,成了家里新的顶梁柱。
可命运没打算放过这家人。哥哥走后没半年,母亲总觉得胸口发疼,去医院一查,确诊了乳腺癌。看着诊断书,母亲当场就红了眼,回家就把检查单子藏了起来,跟家里人说没大事,不肯去住院治疗。静静放学听见母亲跟外婆打电话,说不治了,这个家已经欠了这么多钱,不能再拖累孩子。静静推开门扑到母亲怀里哭,攥着她的衣角说,妈你不能不治,我不能没有你,等我长大挣钱给你治病。在儿女的哭求下,母亲才松了口,咬着牙去做了切除手术。
手术做完,母亲的身体彻底垮了,重活累活一概碰不得,还要常年吃药休养,彻底没了劳动能力。家里的四亩地本来是最稳的进项,可爷爷的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发作的时候疼得连床都下不来,走路都要扶着墙挪,地里的活根本干不动,大半田地都荒着种不成。静静哥哥在外头省吃俭用,每个月发了工资就往家里打钱,可既要还债,又要付一家人的药费和生活费,常常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如今静静还在镇上的小学读书,靠着村里办的低保和学校的助学补助,勉强能交上学杂费。可这点帮扶对于负债累累、常年要吃药的一家子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她比同龄的孩子都懂事,放学回家就帮着做饭、洗衣、照看弟弟妹妹,有空就去地里拔草,从来不要新衣服新文具。这个被病痛接连捶打的家,就靠着一股子韧劲硬撑着往前挪。一家人没别的盼头,就想把欠的钱慢慢还清,让孩子们能安心读书,只盼着日子能一点点缓过来,别再出什么变故了。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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