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要是儿子就在眼皮子底下打光棍，那当妈的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眼瞅着沈明远这只“单身狗”就要奔三了，村里的闲言碎语都快把家门槛给淹没了，可这小子愣是一点不急，整天就知道在修理铺里摆弄那些破轮胎。你说他是眼光高？非也；你说他是丑得没人要？更不是。继母陈素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孩子心里头那是藏着一个死结，觉得自家爹娘不在，又是重组家庭，怕人家姑娘进了门受委屈，干脆就把自己封闭起来，活成了一只闷葫芦。
想当年，陈素兰刚进沈家门那会儿，明远才十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见人就躲。陈素兰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暖鞋、掖被角，整整伺候了三年，才换来了孩子迷糊中的一声“妈”。这一声妈，把陈素兰的心喊化了，也把她这一辈子的牵挂都给套牢了。可如今，为了给这孩子寻摸个媳妇，陈素兰嘴皮子磨破，腿跑细了，媒婆见了她都绕道走。因为每次相亲，不是姑娘嫌这家里关系复杂，就是明远自己像个受惊的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不敢吭声。
这天上午，镇上的刘媒婆又领着个照片来了。陈素兰看着照片上的姑娘，心里那团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她火急火燎跑到修理铺，看着满手机油的继子，急火攻心，脱口吼出一句：“别瞎折腾了！妈这儿就有现成的！”
这话说得糙，理却不糙。陈素兰口中的“现成的”，正是桂姨家的外甥女罗晴。这姑娘在镇卫生院上班，爹妈走得早，是个苦命但心实诚的孩子。关键是，这俩人其实早就有过“交锋”。那年大雨倾盆，罗晴车坏在铺子前，明远冒雨修车，罗晴暖心地塞给他一个热玉米。那会儿明远脸红得像猴屁股，这细节陈素兰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可明远一听这话，脸立马拉得比驴脸还长，梗着脖子嘟囔：“妈，你背着我又安排啥呢？”在他看来，自家这“水深火热”的情况，哪配得上人家好好的大姑娘？陈素兰也是被逼急了，指着儿子的鼻子发誓：“这周六晚上，必须回来吃饭！你要是不敢见，我就搬个马扎坐你铺子门口，等到你肯见为止！”
周六这顿饭，陈素兰那是拿出了看家本领，清蒸鱼、炖排骨，把家里最好的都端上了桌。罗晴来得也爽快，没穿红戴绿，拎着两斤苹果就进了门，脆生生地喊人，一点也不见外。饭桌上，陈素兰为了不碍事，找借口躲进厨房洗碗，耳朵却竖得跟天线似的，生怕漏听一个字。
起初，堂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全是尴尬的空气。好在罗晴是个会来事儿的，主动聊起修车的事儿，这才让气氛缓和了不少。谁承想，吃到半截，明远这股子“倔劲儿”突然上来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沉声说道：“妈，我有话说。我知道您为我好，但我不想像案板上的猪肉一样让人挑拣。罗晴也不是物件，不能说是‘现成的’就硬塞给我。”
这话一出，厨房里洗碗的陈素兰手一抖，心都凉了半截，心想这下完了，好事要变坏事。没想到，罗晴这姑娘倒是通透，她放下筷子，看着明远，语气不卑不亢：“沈明远，你说得对，人确实不是物件。但我今儿来，不是被陈姨骗来的，是她早跟我交了底。我来，是因为我看你修车实在，也知道心疼陈姨。这年头，知道好歹的男人不多。不过，我也烦被人安排，这顿饭算陈姨请客。往后你想不想认识我，看你自个儿表现。”
这番话，说得明远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愣在那，半晌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这顿饭虽然吃得不算热络，但也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散场后，母子俩在厨房里交了心。明远低着头，声音哽咽：“妈，我不是不想成家，我是怕咱家不完整，人家进来受罪。”陈素兰听完，眼圈一红，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傻小子，啥叫完整？有人惦记你，有人给你留门，这就是完整的家！户口本上人多那叫热闹，心在一块儿那才叫家！”
这一夜过后，明远像是开了窍。第二天一大早，他洗了头，换了干净衣裳，在院子里转磨盘。陈素兰看破不说破，塞给他一袋热腾腾的红豆包：“拿上，去卫生院瞅瞅……哦不对，是去修修车。”明远脸一红，拎着包子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结果那天中午，明远回来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红豆包送出去了，下周的约会也约上了。半个月后，明远亲自下厨请罗晴吃饭，虽然盐放多了，咸得要命，但罗晴吃得津津有味，笑得比蜜还甜。
看着院子里月光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陈素兰心里那块悬了二十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她这一咬牙的“现成的”，虽然差点闹笑话，但也真把这只缩在壳里的乌龟给逼出了头。
这世上的事儿啊，哪有那么多天造地设的完美？不过是有个人在背后狠推了一把，而你也正好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门，看见了满院的春色。您说，这日子是不是就得这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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