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侵华日军的生化武器部队,很多人第一反应是“731”——细菌战、活体解剖、人体实验,这些词汇早已深深刻入国人的记忆。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黑龙江齐齐哈尔,还驻扎过另一支与731同样恐怖、甚至更加隐蔽的恶魔部队——516部队。
516部队,全称“日本关东军化学部”,代号“满第516部队”。1939年8月,日本关东军在齐齐哈尔市设立关东军陆军化学研究所,这便是516部队的前身。部队驻扎在齐齐哈尔市东郊八里岗(今铁锋区曙光大街南段),编制250人,随着战争扩大,最终规模达到505人。
731部队研制的是细菌,而516部队研制的是毒气-。这支部队先后研制了神经性、糜烂性、窒息性、刺激性等多类毒剂-,其中就包括有“毒剂之王”之称的芥子气-。部队下设五个课:总务课负责事务性工作,第一课负责毒气探测及毒物合成,第二课负责毒气防护,第三课负责毒气伤害医学研究,第四课负责化学剂研究。这是一套完整、专业的化学武器研发体系。
516部队的罪行,远不止于实验室里的研究。
根据最新公布的档案和战犯笔供,1940年5月,516部队成员渡边国义在海拉尔地区指挥新兵,对一个约有50户人家的村庄及附近河流施放糜烂型持久毒瓦斯。这种毒气仅100公斤即可污染2000平方米、致死1000人,残留时间长达一周。这次实验导致6名中国男子被虐杀、约50名男女手脚严重感染受伤。而这仅仅是渡边国义一人参与的七次毒气实验之一。
日军之所以反复选择海拉尔作为实验场,是因为这里地广人稀、与苏联接壤,且气候条件相似,便于模拟对苏作战的实战环境。516部队的成员曾多次被派往海拉尔参与毒气实验。哈尔滨市社会科学院731问题国际研究中心主任宫文婧说:“他们进行实验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武器效能,进而更大规模应用于对华的侵略战争,而这个背后是我们中国人民血淋淋的生命。”
除了活人实验,516部队研制的化学武器还被直接投入战场,参加过南京、长沙、武汉等历次会战-。据资料显示,自1929年至1945年,日本至少生产了7000多吨、700多万发毒气弹,绝大多数运到了中国。
与731部队相比,516部队的公众认知度明显偏低-。但知名度低并不意味着罪行轻,反而说明日本军国主义体制对化学战罪证的掩盖更加系统。
首先,日军生化战部队从设立之初便高度秘密化。516部队即使在当时日军重兵驻扎的齐齐哈尔,也少有人知道其内幕-。其次,日本战败前后,相关部队大规模焚烧档案、破坏设施、转移人员,并将大量化学武器就地掩埋或遗弃。516部队的试验大楼就在日军逃离时被炸毁。其目的十分明确——消灭证据、逃避追责。再次,战后追责不彻底,部分参与生化战的人员没有受到应有惩处,反而重新进入日本医学、教育、科研等领域。
好在历史的真相不会被永远掩埋。
2026年7月5日,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首度公开了516部队《身上申告书》档案。这份档案总计148页,涵盖了该部队108名成员的个人信息,包括军属、技术军官、军医、兽医、化学兵等身份-。经过与既往《留守名簿》比对,目前已掌握的516部队人员总数增至505人。
档案揭示了侵华日军生化部队间的协同犯罪链条。成员楠博的《身上申告书》中,明确记载其在516部队开展“研究试验”,并前往第一〇〇部队教育部开展兽疫业务培训。这说明侵华日军内部通过人事互调、技术共享,构筑起覆盖“人-畜-环境”的生化战一体化网络。档案还展现了516部队成员的战后流转轨迹——1945年日本投降后,滞留中国的有55人,被苏军抓捕至苏联的有49人。
业内专家认为,《身上申告书》确证了516部队与日本陆军科学研究所、陆军军医学校等机构频繁的业务互动,更证明侵华日军化学战集研发、训练、保障等于一体,是自上而下组织的国家犯罪。
最令人痛心的是,516部队的罪行并没有随着日本投降而结束。
日本战败后,为掩盖罪行,日军将化学弹药就地掩埋或丢入附近的江河中。这些被遗弃的化学武器,在随后的几十年里持续造成伤害。
2003年8月4日,黑龙江齐齐哈尔市发生震惊全国的“8·4”芥子气中毒事件-。工人在施工时挖出了5个金属桶,桶内气体正是芥子气-。而挖掘出芥子桶的现场,正是当年516部队的弹药库-。这起事件造成数十人中毒,一人死亡。
516部队遗址如今已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4年,齐齐哈尔市铁锋区检察院还对遗址保护情况进行了“回头看”,确保这一历史罪证得到妥善保存。
历史不会因为被掩盖就不存在。516部队的罪行,有战犯笔供为证,有新公布的148页档案为证,有至今仍在发生的遗弃化武伤人事件为证。
与731部队相比,516部队长期“隐身”于公众视野之外。但正如专家所说,日本化学战绝不只有一个“七三一”。如果只看到个别部队,就容易把国家犯罪误读为少数机构的越轨行为。
铭记516部队,不仅是为了告慰那些在毒气中惨死的冤魂,更是为了提醒我们:历史真相需要不断被挖掘、被讲述。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罪恶,终将在铁证面前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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