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大姑姐推开厨房门,直奔冰箱。
拉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颗大白菜,孤零零地躺在隔层上。
她转身,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何思瑶,我侄子的排骨呢?”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剥蒜,手指掐进蒜瓣里,没抬头。
但我知道,婆婆搁在灶台上的眼睛,正盯着我的后背。
客厅里,老公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两格。
01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
小年。
按老规矩,一家人要坐在一起吃顿饭。
大姑姐萧玉珺早早就到了,带着她儿子航航。
航航一进门就窜进厨房翻冰箱。
“妈,有排骨吗?”
大姑姐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问你舅妈,舅妈买的。”
我正在厨房切菜,刀停在半空中。
排骨是有的。昨天买的,花了八十多块钱,打算留着年夜饭炖汤。
但大姑姐来了,这排骨八成待不到年夜饭。
果然,她走进来,拉开冰箱门看了看,拎出那袋排骨。
“这排骨不错,给航航炖了吧,孩子正长身体。”
我没说话。
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接了一句:“炖了吧,反正早晚要吃。”
老公靠在卧室门框上,低头刷手机。
全家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响。
那顿饭,大姑姐吃了两碗排骨汤。
航航吃了一碗。
我一块都没尝。
晚上洗碗的时候,老公走进来,站在我身后。
“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我手上满是洗洁精的泡沫,没回头。
“你姐明天还来吗?”
“应该不来吧,”他说,“她说后天去她婆家那边。”
我没再接话。
水流哗哗地冲掉碗上的泡沫,瓷砖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我到底欠了她什么?
嫁进萧家三年,每年过年都是我张罗年货。
鱼、肉、排骨、鸡鸭,一样不少。
我自己开个小服装店,挣的钱不算多,但从不抠门。
可每年,大姑姐回来,我买的东西就要少一半。
她从来不买任何东西。
进门空手,出门满载。
婆婆说她“不容易”。
三个字,把我的委屈全堵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店里理货。
电话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思瑶啊,你姐说航航想吃腊肉,你上次买的那条腊肉还在吗?”
我手里的衣服挂到一半,停了。
“妈,那条腊肉我打算留着年三十的。”
“留着干嘛,你姐难得回来一趟,让航航尝尝呗。”
电话那头,隐隐能听到航航在叫唤:“我要吃腊肉!我要吃腊肉!”
我沉默了几秒钟。
“行,我回去拿。”
挂了电话,我把衣服往架子上一挂,站了半天。
然后骑上电动车往回赶。
到家的时候,大姑姐已经坐在客厅了。
航航正在茶几上摆弄我的化妆品。
“舅妈,这个口红能给我玩吗?”
大姑姐笑着说:“别动你舅妈的东西,她还要用的。”
然后转向我:“思瑶,腊肉在哪?我来拿。”
我从厨房柜子里翻出腊肉,递给她。
她接过去,掂了掂。
“够不够啊?要不把你冰箱里那半只鸡也给我?”
婆婆在旁边搭腔:“她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给她吧。”
我看着婆婆,又看看大姑姐。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店里。
那天晚上,老公来接我下班。
车里放着广播,声音不大不小。
他开着车,突然说了句:“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说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脸色不太好。”
我没接话。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
“你觉得你姐这人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挺好的啊,就是嘴碎了点。”
“她年年回来拿东西,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沉默了几秒。
“她是我姐嘛,从小就这样。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我没再说话。
车里的广播开始放一首老歌,旋律慢慢悠悠。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堵得慌。
一家人。
这三个字,好像什么都能解释,什么都能原谅。
可谁把我当一家人了?
那年腊月二十四,我去市场买东西。
路过肉摊的时候,没停下来。
但回到家,婆婆问了一句:“明天年货买了吗?”
我说:“买了。”
她没再问。
我也没说,我买的只有两颗大白菜。
02
嫁进萧家那年,我才二十五岁。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大姑姐是这号人。
第一次过年,我特意从娘家带了很多东西。
土鸡、腊肉、干香菇、糯米酒,我妈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我拎进婆家的时候,大姑姐也在。
她当时就站在门口,笑呵呵地帮我接东西。
“哟,这么多好东西,娘家就是不一样。”
我听出那话里有刺,但没往心里去。
当晚,她就拆了土鸡炖汤。
婆婆说:“你姐天天在家带孩子辛苦,让她补补。”
我没说什么。
第二年,我学乖了。
过年之前特意多买了一些,想着怎么也能留点。
结果大姑姐来得更早。
腊月二十七就到了。
一进门就翻我买的年货,说是“帮你们归置归置”。
归置的结果是——最好的那些,全被她归置进自己包里了。
带鱼、排骨、对虾,一样没落下。
我问老公:“你姐怎么年年都这样?”
他说:“她从小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可我买的。”
“买就买了呗,又不是吃不起。”
他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第三年,我决定玩点小聪明。
把自己最爱吃的腊肉和干贝藏到储物间的鞋盒里。
心想,这下总找不到了吧。
可大姑姐一来,直接问:“思瑶,你上次买的腊肉呢?航航说好吃,一直在念叨。”
婆婆在旁边搭腔:“好像还有一条吧,我去找找。”
我看着婆婆轻车熟路地走到储物间,翻出那个鞋盒,把腊肉递过去。
那一刻,我想哭,又想笑。
原来不是我藏得不好。
是这屋里,根本没人站我这边。
那三年,我试过忍。
忍到年过完,大姑姐走了,我一个人收拾残局。
冰箱空了,钱花了,心里也凉了。
我也试过跟老公说。
可他总是一句话:“她是我姐,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面子,我给你了。
可谁给我面子?
那年年底,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过年回不回去。
我说:“看情况吧。”
妈沉默了一下:“他在那边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思瑶啊,”我妈的声音有点哑,“过得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妈不逼你,但你得学会心疼自己。”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店里哭了很久。
今年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我突然变狠了。
是因为三天前,大姑姐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
她那句话,像根鱼刺,卡在我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那顿饭吃得还行,大家有说有笑。
航航在饭桌上闹腾,大姑姐拍了他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什么东西,我没来得及防备,它就扎了过来。
“思瑶啊,你这肚子怎么三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桌上安静了两秒。
“该不会是我弟不行吧?”
大家笑起来。
老公低头扒饭,没抬头。
婆婆夹了块肉放我碗里:“吃菜吃菜,不急。”
我嚼着那块肉,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那块肉的纹理,一根一根,怎么都嚼不烂。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看着楼下路灯。
风很冷,吹得脸上的皮发紧。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年的事。
越想,心里越清楚。
明年,不,今年。
我不忍了。
03
腊月二十四,我决定好好谈谈。
不是跟大姑姐,是跟老公。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我坐在床边,拍了拍床沿。
“来,坐,我跟你说个事。”
他擦着头发坐下来:“怎么了?”
“我想了想,今年过年,能不能跟你姐说一声,让她自己买点东西回来?”
他擦头发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她年年回来都拿我买的年货,今年稍微节制点,不行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我姐。”
“我知道她是你姐。可她是你姐,不是我姐。她每年拿走的那些东西,是我花钱买的,不是你。”
他皱了皱眉。
“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
我看着他,胸口闷了一下。
“我计较?你姐拿走的东西加起来,够买一辆电动车的了。我计较?”
他没接话,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搭。
“行了行了,明天再说。”
然后翻身上床,背对着我,拉过被子盖上。
我看着他的后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我换了策略。
中午去婆婆家吃饭,我挑了个话头。
“妈,今年过年东西贵,肉价涨了不少。”
婆婆正剥蒜:“可不是嘛,今年什么都贵。”
“要不今年咱们各家买各家的?我买我的,姐买她的,省得混在一起分不清。”
婆婆手里的蒜停了一下。
抬头看我。
“怎么,你看看你姐不顺眼了?”
“不是看不顺眼,就是觉得……”我斟酌着措辞,“大家都不容易,各出各的,公平一点。”
婆婆把蒜往桌上一扔,声音有点大。
“公平?你姐嫁出去那么容易吗?离了两次婚,第三回才安顿下来。她日子不好过,回娘家拿点东西怎么了?你一个当弟媳的,跟我计较这个?”
我张了张嘴。
“妈,我不是……”
“行了行了,别说了。让你姐听见,还以为我不让她回娘家了。”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饭粒一颗一颗,像白色的沙子,嚼起来没味道。
第三次尝试是在腊月二十六。
那天下着小雨,我一个人在店里理货。
手机响了,是大姑姐发来的微信。
“思瑶,我明天回去,帮航航把你冰箱里的那个对虾留着哈,上次他吃不够。”
我看着那行字,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我放下手机,开始想。
想那三袋对虾怎么藏。
藏在肉卷后面?
不行,她每次来都会翻箱倒柜。
藏在冷冻室最底层?
也不行,她都翻过。
最后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冰箱背后那个小小的收纳盒。
那是放调料和杂物的,她从来没翻过。
我把对虾装进塑料袋,塞进收纳盒最底下。
上面盖了两包味精、一袋花椒。
万无一失。
腊月二十七,大姑姐来了。
航航跟在她后面,一进门就跑进厨房翻冰箱。
“妈,没有虾!”
大姑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思瑶,虾放哪了?”
我在卧室叠衣服,没回答。
她自己走进来,打开冰箱,上下翻了个遍。
然后拉开冷冻柜,一袋一袋拿出来看。
我在房间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心跳得很厉害,像做了贼。
她翻了一会儿,没找到。
我走出去,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
“哦,对虾啊,我昨天放储物间了。不过那虾不太新鲜了,要不改天再买?”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不新鲜了?”
“嗯,放了好几天了。”
她没说话,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去储物间拿对虾,准备炖汤。
打开收纳盒的瞬间,愣住了。
对虾还在。
但虾袋子上,多了一排手指印。
像是被人捏过,又放回去的。
04
三次尝试,三个结果。
跟老公说,他敷衍。
跟婆婆提,她翻脸。
跟大姑姐玩心眼,她那手指印就印在虾袋上,像在告诉我——我知道你藏了,我只是懒得揭穿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店里,关了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在卷帘门上。
我把账本摊在桌上,算了算账。
今年店里生意一般,赚的钱比去年少了两成。
但买菜的钱没少花。
从腊月二十到现在,光买菜就花了八百多。
其中至少一半,是被大姑姐拿走的。
我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灯光白得刺眼。
我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
“人啊,不能太软。太软了,别人就会在你身上踩来踩去,踩习惯了,就不知道你也会疼。”
我妈这辈子,就是个太软的人。
我爸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奶奶欺负她,叔伯欺负她,连村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欺负她。
她从来不吭声。
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她坐在灶台前,一边烧火一边哭。
我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
那天晚上,隔壁邻居家的鸡跑进我们家菜地,把我种的西红柿全啄烂了。
那是我放学回家亲手种的。
我妈平时什么都不说,那天却拿着扫帚,跑到邻居家门口,把那只鸡打了回来。
邻居来吵,她站在门口,把扫帚往地上一顿,说:“欺负我可以,欺负我闺女不行。”
那时候我不太懂。
现在我懂了。
这些年,我被欺负了。
可没有人拿着扫帚,站在我前面。
我只能自己拿起扫帚了。
腊月二十五那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早上开店之前,我先去了趟菜市场。
肉摊前的老板娘跟我熟了,老远就打招呼。
“妹子,今天买点什么?排骨刚到,新鲜得很。”
我在摊前站了一下。
排骨确实新鲜,红白分明,还冒着凉气。
我看了两秒钟,移开眼睛。
“今天不买肉。”
“那买什么?”
“买两颗白菜。”
老板娘愣了一下:“就两颗白菜?年货不买啦?”
“今年晚点再买。”
我没多解释,付了钱,拎着两颗白菜回了家。
路上,心跳一直很快。
手心里全是汗,攥着塑料袋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那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在择菜。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
“就两颗白菜?”
“嗯,等姐回来一起买吧。她说她认识肉贩子,能便宜点。”
这话是我临时编的,但说得面不改色。
婆婆皱了皱眉。
“她什么时候说要买了?”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她让我别着急买,等她回来再说。”
婆婆没再追问,但眼睛一直跟着我转。
我低着头,把白菜放进冰箱。
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刻,手还是抖的。
我知道,大姑姐不会买。
可婆婆知不知道,我也无所谓了。
因为我已经想好了。
今年,要么她改变。
要么,我改变。
05
腊月二十八,大姑姐来了。
她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航航先跑进来,后面跟着大姑姐和她老公刘志强。
刘志强手里拎了两袋水果。
这是三年里,大姑姐第一次带东西回娘家。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她知道我今年没买东西,特意带了东西来?
可下一秒,她就露出了真面目。
“思瑶,年货买了吧?航航一路念叨要吃排骨。”
她边说边往厨房走,顺手把包放在沙发上。
推开冰箱门的一瞬间,我看见她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不信邪,又拉开冷冻柜。
空的。
拉开冷藏层。
两颗大白菜。
她站在冰箱前,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转身,脸上的笑已经收干净了。
“何思瑶,排骨呢?”
我在择白菜,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低着头。
“没买。”
“没买?”她的声音拔高了,“你没买年货?”
“买了。”我指了指厨房,“两颗白菜。”
她脸一沉,快步走到客厅,站在我面前。
“你什么意思?今年不想过年了?”
“年要过。菜也买了。”
“就两颗白菜,你让我们吃什么?”
“姐你买呀,”我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是跟我说你认识肉贩子,能便宜吗?”
她的脸瞬间涨红。
我说完那句话,继续低头择白菜。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怎么了?”
大姑姐转身朝婆婆喊:“妈,你看她!今年什么都没买,就买了两颗白菜!”
婆婆愣了一下,看着我。
“思瑶,你不是说等你姐回来一起买吗?”
“嗯,我等着姐买呢。”
我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姑姐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冷冰冰的笑。
“行,何思瑶,你行。我也不跟你争。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转身进了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婆婆跟着进去了。
刘志强站在客厅,有点尴尬,冲我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我继续择白菜,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剥下来。
老公从厕所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你姐生气了。”
“生什么气?”
“嫌我没买排骨。”
他看了一眼厨房,又看了一眼我。
“明天买不就行了?”
“嗯,明天买。”
他也没再多说,又窝回沙发上刷手机了。
到了中午,该做饭了。
婆婆出来,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进了厨房。
我跟着进去帮忙。
冰箱里除了两颗白菜,就只有剩下的一点肉末和几根葱。
我正想着中午怎么凑合,大姑姐从卧室出来了。
她已经换好衣服,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接朝门口走。
“妈,我带孩子出去吃。”
婆婆拦住她:“出去吃什么,在家吃。”
“在家吃什么?喝白菜汤吗?”
她拉开门,走了。
航航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我一眼,喊了一句:“舅妈小气!”
门关上了,震得墙壁嗡嗡响。
厨房里很安静。
婆婆站在灶台前,没说话。
我继续洗白菜,水龙头哗哗地响。
那天中午,我们三个人,一人一碗面条。
面里连个鸡蛋都没有。
老公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吧。”
我说:“你姐不是说了,出去吃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穿上外套出门了。
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看着那碗白面条。
吃了几口,没味道。
放在桌上,凉了。
06
晚上的年夜饭,气氛僵得像块冻猪肉。
老公下午出去买了一堆菜回来。
鱼、肉、排骨、虾,一样不少。
他把菜提进厨房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放厨房了,你看着做吧。”
我没动。
“你去做吧,我今天不想进厨房。”
他愣了一下。
“你不会还在生气吧?东西都买了,不就行了。”
“你姐呢?”
“她晚上回来吃饭。”
“哦,那正好,你做了给她吃。”
我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自己进了厨房。
结婚三年,他第一次自己动手做饭。
别说,动作还挺笨。
切菜切得歪歪扭扭,炒菜还差点把锅炒糊了。
但最后,还是摆了一桌。
有鱼有肉有虾,看着还挺像回事。
晚上六点多,大姑姐一家回来了。
航航一进门就闻着味儿往厨房跑。
“妈!有排骨!”
大姑姐也进来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哼了一声。
“总算像个人样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接话。
她坐到我旁边,故意很大声地叹了口气。
“唉,有些人啊,就是不能惯着。惯坏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我继续看电视,假装没听见。
婆婆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开饭了开饭了,来,坐。”
大家陆续入座。
我最后一个坐过去,坐在老公旁边。
刚开始那几分钟,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没人说话,只有航航吧唧吧唧吃排骨的声音。
我夹了一块鱼,慢慢地嚼。
大姑姐忽然开口了。
“思瑶啊,我弟娶了你,真是福气。”
这话听着不对味。
我没接,等着她的下一句。
“不过啊,福气这东西,也得看有没有命享。”
桌上的气氛更冷了。
老公终于开口了:“姐,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个。”
“怎么了?我说两句都不行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在自己家,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
婆婆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
但大姑姐没打算收场。
“妈,不是我多嘴,你这个儿媳妇啊,心眼太多了。今年搞这么一出,不就是冲我来的吗?我就想问一句,我回自己娘家,拿点东西怎么了?我就是拿了你几块排骨,你至于摆这么一桌吗?”
她越说越大声:“你这三年肚子没动静,我说过什么吗?不也什么都没说吗?现在倒好,冲我来了。”
她说第二句的时候,我手里的筷子停了。
夹着的那块鱼肉,在筷子上晃了两晃,掉回盘子里。
整个饭桌都安静了。
连航航都不咬排骨了,抬头看着大姑姐,又看看我。
老公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姐,你少说两句。”
“我说她肚子没动静有什么问题?”大姑姐站起来,“我娘家的香火,都让她一个人耽误了!”
“砰”的一声。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慢慢站起来。
桌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着大姑姐,语气很平很平,像在背一段打了好几遍草稿的话。
“姐,你说完了?”
她一愣。
“你说完了,”我又重复了一遍,“那你听我说几句。”
“这些年,你从我这拿走的排骨、鱼、腊肉,够你买辆电动车了。我计较过吗?”
“你说我肚子没动静。行,我认。但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呢。”
“你说完了,轮到我说了。”
“明年你回娘家,自己带菜。我不伺候了。”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传来大姑姐嚎啕大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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