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我手心就一阵发凉。
锁芯转得太平顺了,像是被人换过。
推开门,客厅里扔着玩具车,零食袋散了一地,阳台栏杆上挂着陌生男人的短裤。
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电视声。
我站在玄关没动。鞋柜里,多了一双不属于我的女式凉鞋。
小姑子冯玲玲裹着我的睡袍从卧室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下,然后笑了:“嫂子回来啦?妈说你出差得一周呢,我就先搬进来住了。”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我新买的真丝睡袍,喉头发紧。
“钥匙谁给你的?”
“我哥啊。怎么,他没跟你说?”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冯志伟昨晚发来的消息:“春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我没回。现在我知道了。
我那套200万的陪嫁学区房,已经不是我说了算了。
01
我叫冯春儿,31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采购。
说起来,我命不算好。爸妈就我一个闺女,我25岁那年,我妈查出了肺癌。从确诊到走,不到十个月。
她走之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我付了这套学区房的首付。
那时候房价还没现在这么疯,但也花了将近两百万。
我妈说:“春儿,妈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就这一套房,以后是你的底气。”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趴在病床边,她摸着我的头,断断续续地说:“房子……你自己拿主意……谁都不能给……”
我说我知道了。
我爸走得早,我妈就是我的天。她没了,我就像一棵没根的草。那套房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证明“我有家”的东西。
和冯志伟结婚,是朋友介绍的。
他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资不高但稳定,人长得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客气。
第一次上门,他爸妈对我挺热情的,他妈拉着我的手说:“春儿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当亲闺女待。”
我那时候心里暖洋洋的。想着自己没爸没妈了,能有个家,有人疼,多好。
结婚的时候,我没要彩礼。
两家人吃了个饭,就算是把事办了。
冯志伟当时在饭桌上拍着胸脯说:“春儿,你放心,你那套房是你爸妈留给你的,谁也拿不走。咱俩有地方住就行,那套房子永远是你的。”
我信了。
我真信了。
婚后第一年,婆婆何淑兰对我不错。
逢年过节给我包红包,逢人就夸我能干,说我“比亲闺女还亲”。
小姑子冯玲玲嫁得不好,老公在外面喝酒打架,三天两头往娘家跑。
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婆婆从来不说她半个不字。
我跟冯志伟提过一次:“你妹这样也不是个事,怎么不让她出去上班?”
冯志伟说:“她命不好,嫁了那么个男人,能有什么办法。”
我说:“那就离婚呗。”
冯志伟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说话怎么这么轻巧?那是我亲妹。”
我没再说什么。
从那时候起,我隐隐觉得,冯志伟对“家”的理解,和我不太一样。
他的家,是他妈、他妹、他爸。
我?
我是“嫁进来的”,是“自家人”,但好像又没那么“自家人”。
这次出差前,婆婆来家里坐了一下午。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绕到了房子上。
“春儿,你妹夫又喝酒了,你妹带着孩子在家里哭。你说她一个女人,能去哪儿?”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留了个心眼:“让她来您那儿住两天也行啊。”
婆婆叹了口气:“我那房子小,你爸在家也不方便。我就是想着,你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
我当时就说:“妈,那套房我不想租人,也不打算让人住。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婆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出差当天晚上,她就给冯志伟打了电话,说冯玲玲被打了,没地方去,让我老公把钥匙送过去。
冯志伟没跟我说。
他直接就把钥匙给了。
02
我从陪嫁房出来的时候,手脚都是冰的。
冯玲玲还站在门口喊:“嫂子,你去哪儿啊?晚上我做饭,一起吃呗!”
我没理她。
下了楼,我站在马路边上,掏出手机给冯志伟打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他的声音有点心虚:“春儿?你出差回来了?”
“你妹住我那套房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那个……我妈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是没办法。我妹跟她老公打架,没地方去。我妈说先住几天,让我把钥匙给她送过去。”
“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出差嘛,我怕影响你工作。再说了,就几天的事,没必要……”
“没必要?”我的声音抖了,“冯志伟,那是我的房子。你把钥匙给别人,连个招呼都不打?”
“什么你的我的,咱俩不是结婚了嘛。我妈说了,房子放在那儿也是落灰,让我妹住两天也没什么。”
我蹲在路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冯志伟,你听好了。那套房,是我妈卖了她住的房子给我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冯春儿一个人的名字。你要让你妹住,得我同意。你没资格替我做这个主。”
“行行行,我错了行了吧?你别生气。我这就跟我妈说,让我妹搬走。”
他答应得挺痛快。但我心里知道,他做不了他妈的主。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坐了很久。旁边便利店的大姐出来倒垃圾,看见我问:“姑娘,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大姐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打车回了自己家。
结婚后我和冯志伟住在他家老房子里,说是“咱们的新房”,其实就是他爸妈以前住的老小区,两室一厅,采光不好,冬天冷得要命。
我跟冯志伟说过想换房子,他说换什么换,攒钱。
我到了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上了楼,开门进去,冯志伟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明显不在看。
“春儿,你回来了。”
我没说话,换了拖鞋,坐到他旁边。
“你跟你妈说了吗?”
“说了。我妈说……让我妹再住一周,等她找好房子。”
“一周?”
“春儿,你就别跟我妈计较了。我妹她也不容易,那男人喝了酒就打她,她带着个孩子,能搬去哪儿?你就当帮帮我,行不行?”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跟我结婚三年。
他对我好吗?
好的时候挺好。
会给我买早餐,生病了会给我熬粥,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搂着我,说老婆我爱你。
可他妈一说话,他的腰就弯了。
“冯志伟,你知道吗?我去看了。你妹不是住客厅,她住的是主卧。我妈的遗像被她翻扣在床头柜上,我的衣服全被塞进收纳箱了。她是打算住几天的人吗?”
冯志伟眼神闪躲:“可能……可能她就是随便放放。”
“随便放放?”我站起来,“冯志伟,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我没那个意思。春儿,你别闹了行不行?”
别闹了。
在他眼里,我在“闹”。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累。
“行,我不闹了。你告诉你妈,一周。一周之内,你妹必须搬走。不然我自己想办法。”
冯志伟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一定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他旁边,他早就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我想起我妈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房子你自己拿主意,谁都不能给。”
妈,我没给。
可有人来抢了。
我怎么办?
03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同事萧欣妍看出来不对劲,午休的时候拽我去楼下吃饭。“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有人问了。我三两句把事情说了,萧欣妍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拍。
“冯志伟他妈是不是有病?那房子是你爸妈留给你的,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她说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也是你的!你妈留给你的!她那闺女有手有脚,出去租房都不会?”
我苦笑:“我老公说他妹不容易。”
“是不容易,她一个成年人,嫁了个酒鬼老公,不好好离婚不工作,专门靠着啃老啃嫂子。这是容易不容易的问题?”
我没接话。
萧欣妍叹了口气:“春儿,你就是太好欺负了。你老公一家子就是看准了你软,所以才这么对你。你要是硬气一回,你看他们还敢不敢。”
“我硬气了啊,我说了要他们一周内搬走。”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就这?你婆婆跟你老公回头跟你说几句好话,你就又软了。你信不信?我赌你老公今晚回去,又要跟你说什么‘我妈也不容易’‘我妹也苦’之类的话,你又心软了。”
我沉默了。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结婚这些年,我最怕的就是“家”这个概念。
我没有家了,所以特别珍惜这个“家”。
冯志伟的妈喊我一声“闺女”,我就真把她当亲妈了。
冯志伟的妹喊我一声“嫂子”,我就真把她当亲妹了。
可我忘了,她们有没有把我当自家人。
下午下班,我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婆婆何淑兰坐在客厅里,旁边放着一箱水果。
冯志伟坐在她对面,看见我回来,赶紧站起来:“春儿,妈来……来看你了。”
何淑兰笑着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春儿,回来了啊。妈给你买的水果,你爱吃的芒果。”
我心里发堵,可还是笑了笑:“谢谢妈。”
“坐,坐。妈跟你说说话。”
我坐下,何淑兰坐在我旁边,语气柔软得像是棉花糖:“春儿啊,妈知道昨天的事,你心里不舒服。妈也想了,这事确实办得不对。妈跟你道歉,行不行?”
她一句“妈跟你道歉”,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春儿,你也理解理解妈。玲玲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过得不好,妈心里疼啊。你说她嫁了那么个男人,三天两头被打,她没地方去,难道让她睡大街?”
我看了看冯志伟,他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妈,我理解。但那是我的房子。”
“妈知道是你的。所以妈也没说要占你的房子啊,就是让她住几天,等她找到地方了,就搬走。”
“可她住的是主卧。我妈的遗像都被翻扣了。”
何淑兰愣了一下,然后说:“玲玲这孩子,做事是毛躁了点。妈回头说她。你放心,妈让她住次卧行不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淑兰继续说:“春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妈知道。妈没有闺女,把你当亲闺女待。你要是不相信妈,你以后有什么事儿,第一个找妈说,行不行?”
我看着她,她一脸真诚,眼神里全是“我是为了你好”。
我差点就松口了。
可这时候我想起了萧欣妍的话——“你婆婆跟你老公回头跟你说几句好话,你就又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妈,房子我可以让玲玲再住一周。但一周之后,她必须搬走。这是底线。”
何淑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好好,就一周。妈让她一周就搬走。”
那天晚上,何淑兰走了之后,冯志伟特别高兴。“春儿,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我妈也说你懂事。”
我没说话。
我心里有些不安。
但我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04
一周过去了。
周末早上,我特地起了个大早,拉着冯志伟去陪嫁房看看。
路上我给他打了预防针:“说好的,今天你妹必须搬走。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自己去说。”
“行行行,我去说。”
到了小区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的,看不出里头有人没人。
上楼,我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
“是不是出去了?”冯志伟说。
我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客厅里乱得跟垃圾堆一样。茶几上放着外卖盒,地上扔着零食袋,沙发上堆着衣服。电视还开着,播放着动画片。
主卧的门开着,冯玲玲的床上睡着两个人——她和她儿子,都还没醒。
“冯玲玲!”我喊了一声。
冯玲玲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谁啊……嫂子?”
“今天到期了,你什么时候搬?”
冯玲玲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搬什么?”
“搬走。上周说好的,你住一周就走。”
冯玲玲的表情变了,从迷糊变成了不耐烦:“嫂子,我找着房子了吗?你让我往哪儿搬?”
“那是你的事。你说好的住一周,现在时间到了。”
“我妈说了让我再住几天,她没跟你说?”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她打电话给我说的,说让你再宽限几天。”
我转头看冯志伟。冯志伟也懵了:“我妈没跟我说啊。”
冯玲玲“切”了一声:“你俩自己去问我妈。反正我搬不了,孩子还要上学呢,我总不能让他转学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
“冯玲玲,你今天必须搬。”
“我不搬!”冯玲玲抱着儿子下了床,“嫂子,你做人别太过分了。我就住几天怎么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让我住住会死啊?”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你妈你妈,就你有妈是吧?我妈对你不好吗?你嫁进来这些年,我妈对你怎么样,你是不是都忘了?”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冯志伟在旁边急了:“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玲玲,你先别说话。春儿,你冷静点……”
“我冷静?”我的声音都在抖,“冯志伟,你答应我的事,你做到了吗?”
冯志伟张了张嘴,最后说:“我……我给我妈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走到阳台上打电话。我能听见他压低声音说:“妈,你之前不是答应了吗?怎么又变卦了?”
我听不见婆婆说了什么,但我看见冯志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几分钟,他挂了电话走进来,表情复杂。
“我妈说……让你再给她点时间。”
“多长时间?”
“她没说。”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婆婆从来就没打算让冯玲玲搬走。
冯志伟,从来就没打算真的帮我把房子要回来。
所谓的“再住一周”,不过是个缓兵之计。
我被耍了。
05
我是被气笑醒的。
走出那套房子的时候,我一路没说话。冯志伟跟在我身后,一个劲儿说“我跟我妈再说说”。
我没理他。
我直接打车去了中介公司,找了小周。
小周是我买房时候认识的中介,小伙子二十七八岁,办事利索,嘴也紧。他看见我来了,笑着打招呼:“春儿姐,好久不见,有什么事?”
我把情况说了。
小周听完,表情慢慢严肃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说:“春儿姐,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怕你不信。但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告诉你。”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查询记录给我看。
“去年下半年,有人拿你的身份证号查过这套房的登记信息。不是你自己查的吧?”
我摇头:“我从来没查过。”
“查登记信息的那个名字叫‘王建国’。”
“我不认识这个人。”
“但我帮你打听过,王建国是你婆婆的娘家兄弟。”
我脑袋“嗡”了一下。
“她查这个干什么?”
小周叹了口气:“春儿姐,你不知道你婆婆什么打算?”
我摇头。
小周说:“我帮你分析一下。她查你的房产登记信息,是想确认一件事——这套房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沾她儿子的光。”
“如果是婚内财产,她儿子有份,她想帮你小姑子分点,也好操作。”
“如果不是婚内财产,是她爸妈留给你的个人财产,那她儿子就沾不到光。这时候她就开始想别的办法了。”
“比如,让你小姑子占着房子不走。占着占着,这房子就被啃到自己人手里了。”
我听完,后背发凉。
我从来没想过,婆婆能算计到这个地步。
小周看我脸色不好,递了杯水给我:“春儿姐,你别急。我还有第二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最近有人来问过你这套房子的价格。出的价是170万,比市价低了将近30万。”
“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出的价吗?”
我抬头看着小周。
“那个买家的联系方式,我查了一下,是个虚拟号码。但我顺着付款账户查了查,转定金的那个账户,开户行是你婆婆家附近那家银行。户名是你小姑子冯玲玲。”
我的脑子就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婆婆查房产登记,是为了搞清楚房子归谁。
小姑子冒充买家出低价,是想用“买”的名义低价套走这套房。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们不仅想占我的房子,还想用170万从我手里买走。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周也不催我,自己去倒了杯水,回来坐下,说:“春儿姐,如果你想反击,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你这套房现在是市价200万左右,如果你低价挂牌,比如180万、190万,消息放出去,你婆婆肯定急。”
“为什么急?”
“因为如果房子真的卖了,而且是正常价卖给了别人,那你小姑子就占不成了。她们什么也捞不着。”
我听着,心里渐渐亮了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
小周想了想,说:“你现在别急,也别回去跟你婆婆吵架。你先把心态稳住了。然后,我帮你把房子挂上去,价格放低一点,但你事先别告诉你婆婆。等有人看房了,你再让她知道。”
“这样有用吗?”
“有用。因为有人来看房,她就知道你是真的会卖。你不是在吓唬她。她急了就会来找你谈,主动权就在你手里。”
我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06
三天后,小周打电话给我。
“春儿姐,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有人来看房了,是个外地来的大姐,带着两个孩子,刚从老家到这边,想找个学区房给孩子上学用。她说价格合适的话,今天就能定。”
我心跳得厉害。
“她出的什么价?”
“190万。”
“比我挂的价还高?”
“现在学区房抢手,你挂190万已经比市价低了,她当然动心。春儿姐,你今天有没有空?我把她约过来,你看看。”
“行。”
我请了半天假,打车去了陪嫁房。
冯玲玲不在家,应该是带着孩子出去了。我开门进去,小周已经带着那位大姐在楼下等着了。
大姐姓刘,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笑,可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身边跟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大的七八岁,小的五六岁。
一进门,刘大姐先看了看客厅和厨房,然后蹲下来问两个孩子:“喜欢吗?”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点点头。
刘大姐站起来,眼眶有点红:“姑娘,姐实话说吧,我是从老家逃出来的。我那个男人,喝酒打人,我跟了十几年,实在受不了了。”
“带着孩子跑出来的,身上没多少钱。就想给孩子找个好学校,让他们能好好读书。”
“你这房子,价格合适,位置也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刘大姐,这房子确实是我妈留给我的。但现在我家里有点事情,没法留住了。你要是诚心买,我可以把价格再放低一点。”
“不能再低了姑娘,你放这个价,已经是亏了。”
“我想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刘大姐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姑娘,谢谢你。”
那天下午,我跟刘大姐签了意向合同,定金五万块。
手续办完,我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冯志伟坐在客厅里等我,表情很奇怪:“春儿,你今天去哪儿了?”
“上班啊。”
“你发的朋友圈我看到了。那套房子,你挂出去卖了?”
我心里一紧:“你看到了?”
“我妈发给我的。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冯志伟,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我卖不卖,本来就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可那也是我们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你的?上周你妹占着房子不走,你说‘那也是我的家’。现在我要卖房了,你又说‘那也是我们的’。”
“冯志伟,你别搞错了。你妹占我房子的时候,你可没说过那是‘我们的’。”
冯志伟哑口无言。
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婆婆打来的。
我接通了。
“冯春儿!你是不是疯了?你把房子挂出去卖了?”
“是。”
“你卖的可是学区房!你卖了你让你妹的孩子去哪儿上学?”
“妈,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我不欠你们冯家的。我小姑子的孩子上不上学,跟我没有关系。”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挂了。”
“冯春儿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房子卖了,我就让志伟跟你离婚!”
“那就离。”
我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冯志伟站在那儿,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春儿,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冯志伟,离婚。”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手机又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小周发来的消息:“春儿姐,刚收到消息,那个刘大姐说,她明天就能把余款打过来。”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放下手机,我看着冯志伟。
“我累了,先去睡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手机屏幕亮着,屏保是我妈的遗像。她笑着看着我,像是在说:“春儿,好样的。”
我靠在门背上,终于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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