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入两百多万,二婚带3个娃。”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
头一回见面,他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喝茶,我很想质问他:你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找我?
菜没上齐我就想走了。
可我刚站起来,他放下茶杯,淡淡说了一句话,我又坐了回去。
那一顿饭我没吃几口,却签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让我签字容易,真正的坎儿,全在后面。
01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把自行车推进楼道,还没上锁,就听见四楼窗户里我妈的声音:“回来了?赶紧上来!”
我锁好车,拎着半袋子菜往上爬。刚上到三楼半,家门已经开了,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脸上一副憋着话的表情。
“你陈娴阿姨今天来了。”
陈娴是我妈的老同学,在社区干了半辈子居委会,最大的爱好就是保媒拉纤。
我把菜拎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她又在哪儿捡到一个没结婚的男的?”
“什么叫捡的?”我妈的声音往上提了一截,“人家条件那是相当好。”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从柜子里拿碗盛饭。
“律师,”我妈在旁边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一年收入两百多万,城东有套复式,开奥迪Q7,今年三十六。”
我盛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两百多万。我一个月工资六千出头,不吃不喝得攒三十年。
“这么好的条件,”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要是真没毛病,能轮得到我?”
我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放下抹布,坐到餐桌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说话呀,”我看着她,“藏着掖着干什么。”
“就是……”我妈把水杯搁在桌上,声音小了一截,“他不是头婚。”
我筷子夹着的那根青菜当啷掉进碗里。
“二婚,”我妈赶紧补了一句,“但他前妻是出车祸没的,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
“带几个孩子?”
我妈没吭声。
“几个?”
“三个。”她几乎是贴着桌皮说出来的,“大的八岁,小的四岁。”
我把筷子放在桌上:“妈,您觉得这合适吗?”
“你觉得呢?”我妈声音又上来了,“你今年二十九了,在小学当老师,一个月六千块钱,你告诉我你要找个什么样的?就那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站起身,把碗端进水池:“那您让他打着灯笼找去吧。”
晚上十一点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漫过天花板又消失。我摸过手机,在搜索栏里输了“薛翰藻”三个字。
页面跳出来一堆东西。
某所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名录,有他。
省青年律师论坛主题发言嘉宾,有他。
某次公益法律援助活动的照片里,他站在第二排,穿深灰色西装,没笑。
还有一条论坛里的帖子,标题是“省城某知名律师私生活到底值不值得商榷”。
点进去,没什么实锤,全是含含糊糊的话。
什么“听朋友说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什么“跟前岳母家闹得很僵”,什么“具体不便多说”。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退出页面,又点开,最后还是关掉了屏幕。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那房子,那收入,那些条件,每一条都好得不像真的。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不踏实。
02
周末中午,我去了城南那家湘菜馆。
陈娴约的,说对方订了位子。
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一排排梧桐树往后退,心里七上八下的。
临出门前我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件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我妈在门口看了我一眼:“你就穿这个去?”
我说:“我又不是去面试。”
但我心里知道,我就是去面试的。
到了餐厅,陈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拉着我往里走,压低声音说:“人家比你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就坐靠窗那桌。好好聊啊,别绷着脸。”
我跟着她走过去。
靠窗的位置坐了个人,穿一件深灰色西装,正在倒茶。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动作没有停,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下巴,说:“来了?坐吧。”
声音很平,像认识很久的人打招呼。
这是薛翰藻。
他比照片里显老一点,但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严肃。
倒好茶,他递了一杯到我面前,坐回椅子上,也没急着开口。
陈娴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走之前冲我使了个眼色。
那顿饭开头十分钟,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话。
我把菜单翻了两遍,终于放下:“我想问个事。你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找我?”
他放下茶杯,看了我一会儿:“因为陈阿姨把你的照片和情况给我看了。我觉得挺好的。”
“好什么?”
“二十九岁,在小学当老师,没结过婚。”他顿了顿,“还有,你长得挺面善的。”
这回答没法挑毛病,但也谈不上多打动人。我低头又翻起菜单,脑子里转得飞快。三百六十行,我不信他没得选。
“你前妻的事,”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听陈阿姨说了。我替你觉得难过。”
他没接话。过了两秒,他说:“她走的时候,小的才一岁。”
我扫了他一眼。他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挺辛苦的吧?”我问。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你爸妈身体挺好的?”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说了句:“我儿子打的。”
然后他划开接听键,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爸爸在忙,你们听奶奶的话。嗯,好。周日带你们去科技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他笑了一声:“好,爸爸答应你的,不会忘。”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男人跟他的孩子说话,是这个样子的。
他挂了电话,对服务生招了一下手:“帮我加一道糖醋排骨。”
我以为是给他自己点的。他转过头对我说:“我儿子说他在电话里闻到排骨味儿了,让我给他打包一份。”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顿饭吃到快结束的时候,我发现心里那块石头松动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
回家的路上我给我妈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追问:“怎么样怎么样?那男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行。”
“什么叫还行呀?”
“就是还行。”我说,“没毛病,但也说不上哪儿特别好。”
晚上八点多,他发来一条微信,六个字:“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究回了一条:“我也挺高兴的。”发完我就后悔了,赶紧追了一条:“陈阿姨介绍的,两头都使劲夸。我提前说好,你不用对我抱太大期待。”
他回得很快:“我不抱期待。我觉得跟你聊得来。”
后来又追了一条:“不着急,你慢慢想。”
后面这句话让我有点心烦。
他要是急吼吼地追,我反而好拒绝。
他这一“慢慢”,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我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冒出他接电话时那个表情。
那道深灰色西装的身影要是穿围裙带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03
周一上班我一直心不在焉。刚改完一摞作文本,手机响了,是我妈。
一接起来她就说:“你陈娴阿姨说了,人家对你评价挺好的,问你还有没有再接触的意思。”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跑闹的学生:“妈,我还没想清楚。”
“你还要想什么?”她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二十九了,再过两年连孩子都不好生了,你不急我还急呢。”
我有点没沉住气:“总不能让我看条件闭着眼嫁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妈的声音就哑了:“我跟你说,你爸走的时候我才三十六,一个人拉扯你。我没让你受委屈吧?我现在就想有人替我把你这边的日子过顺了,有错吗?”
我一下就心酸了,说不出话来。
“妈,”隔了好一会儿我才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发了会儿呆。二年级三班排着队走过去,有个小女孩冲我喊:“朱老师好!”我点了点头,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晚上七点多,他发来一条语音。
背景音里隐隐约约有小孩在笑,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模糊的笑意:“我们周末去科技馆,你要是方便的话,一起来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这算第二次见面,还是算带我去见孩子?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回了一句:“周六上午有空。”
周六上午九点,他把车停在我家楼下。我走出楼道,远远看见那辆黑色Q7,心跳就漏了一拍。上了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袋煎饼。
“给你带的,”他说,“我猜你还没吃。”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师周末一般起得晚。”他说,“我妹妹也是老师。”
我喝了口豆浆,是温的。他踩油门之前,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跟孩子们说了,今天有一位阿姨来家里玩。”
我的手抖了一下,豆浆差点洒出来。
“我告诉过他们,”他的语气很平静,“你今天只是来玩的,不是来当妈妈的。”
“你当着他们面这么说的?”
“对,”他说,“我从来不骗他们。”
车进了城东一个小区,绿化很好。停好车他领我进了门,一个中年女人迎出来,往我手里塞了杯热水:“朱老师好,我是刘阿姨。”
玄关的鞋柜旁边站着三个小孩。
最高的男孩约莫七八岁,穿件蓝色卫衣,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我没说话。
旁边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半边身子藏在男孩背后,露出一只眼睛瞅我。
最小的男孩穿着恐龙连体衣,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我跟前,仰头看了我两秒,一把抱住我的腿:“阿姨好!”
这一声叫得我心都软了。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他咧开嘴笑,嘴里少了一颗门牙。
“这是子墨,”薛翰藻在旁边介绍,又指了指高处那两个,“子涵,子睿。”
小女孩小声叫了句“阿姨好”,又缩回男孩背后。男孩没叫,只是点了一下头。一双眼晴很定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你们好。”
刘阿姨招呼我坐下来,端上来一盘水果。子墨翻了一个柚子,撕得满手都是汁水,忽然跑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瓣:“阿姨,你吃这个。”
我低头一看,柚子被他掰得坑坑洼洼的。
“谢谢子墨。”我接过来。
这时候薛子睿走过来,一句话没说,拉住子墨的手腕:“走,我带你玩积木。”
子墨被拽走的时候还回头喊:“阿姨,积木要不要一起玩?”
我犹豫了一下。薛翰藻坐在旁边没有插嘴,只是慢慢剥了一个橘子。
他沉默的样子让我心里反而安了一些。他不逼我接话,不替我解围,所有事情摆在我面前,让我自己决定接或不接。
我站起身:“好啊,玩积木。”
子墨蹦蹦跳跳领着我进了玩具房。
薛子睿坐在垫子边,背对着门口。
我没催他,只是挨着子墨坐下来。
子墨手脚并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欢呼一声推倒,重新搭。
薛子睿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但我注意到,他搭的积木是一座有三层楼的房子,每一层都有窗户,窗台上插了两根小旗子。
那是他妈妈以前教他搭的吗。我心里这样想着,但没说出口。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里一句话也没说。薛翰藻也没问我“感觉怎么样”
“孩子可不可爱”之类的话。他开着车,放了一首老歌,车里安静得像两个认识多年的朋友。
车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没事。”
我转头看他。
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灯,语气很淡:“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要是接受,我尽全力不让你受委屈。你要是不接受,我也能理解。”
我的手搭在车门上,停了一下。
我说:“我考虑考虑。”
他点了点头:“好。”
下车之后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Q7。他没有马上开走,车灯亮着,像一双眼晴在黑暗里等一个答案。
那一瞬间我鼻子有点酸,赶紧转过头走了。
04
一连三天,我都没有回他消息。
倒不是不想回,是不知怎么回。每次点开对话框,字打了一半又删掉。删来删去,最后连对话框都不敢打开了。
周五的中午,陈娴一个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你怎么回事呀小朱?人家问我了好几回,我都不知道怎么替你圆了。”
我坐在办公室,翻着桌上的作文本:“陈阿姨,我真没想好。”
“有什么好想的?”陈娴声音急急的,“你妈跟我说了,你也觉得人不错,那还有什么好磨蹭的?你知道那薛翰藻,城东有多少人盯着?他家里那三个孩子天天有人给他介绍呢!”
“……那他为什么不去见别人?”
陈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他说见了你一个,够了。”
我捏着电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挂了电话以后,我坐在办公室发了半天的愣。
窗外操场上有一群孩子在踢球,喊声传进来,热热闹闹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开对话框,打了一句:“这周六,我请你看电影吧。”
发出去之后我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跟二十岁的姑娘似的。
周末的见面挺顺利的。
看电影的时候他没怎么说话,出来以后去吃牛肉面,他告诉我他一碗面能吃两个大份的。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三个孩子小时候都爱抢他碗里的面,他从来吃不过瘾——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我看见他耳根有点泛红,低头去剥蒜。
“你现在怎么不点两个大份了?”我问。
他剥蒜的手停了一下:“……习惯了。”
我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但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四个字扎了一下。习惯了。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三个孩子,吃面只要一份,别的也都习惯了。
那顿饭吃得很慢。
他话不多,但很会听。
我说的每句话他都能接住,不是那种敷衍的接法,是真的听进去了。
我讲到学校的小孩跑丢鞋子的笑话,他也跟着笑,眼睛里亮亮的。
送我回家的时候,他站在车门边,说了句:“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请我看电影。”他说,“我很多年没进过电影院了。”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他开着尾灯消失在路口才上楼。
我妈一直支着耳朵在窗户边上等着,一听见门响立刻冲过来:“怎么样?这回去了电影院,肯定进展了吧!”
我换鞋:“就看了个电影。”
“电影院黑咕隆咚的,多好的机会!”我妈拍了一下大腿,“你这孩子……”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安静一下。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他不再只是“条件好”的那个相亲对象了。
他开始变成一个具体的人。
一个吃面只点一份的人,一个带着孩子去科技馆会说“答应爸爸的”的人。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那杆秤越抖。
我怕自己只是一时冲动,怕自己当了后妈又后悔。
他这个人没什么问题,可他的生活实在太重了。
重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起来。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写了一条微信,又删了。再写,再删。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薛翰藻,你让我想想清楚。”
他回得很快:“好,不急。”
我盯着两个字又看了一会儿,这回鼻子有点酸。
不急。他这个“不急”,有点坏。像一滴水,正好滴在我心里那条裂缝上。
05
我是准备去摊牌的。
约在那家湘菜馆的时候,我就打定了主意:把话说清楚,然后干干净净地转身走。
点了一壶菊花茶,他给我倒了一杯。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看了一会儿窗外,又转回来看他。
“薛翰藻,我确实觉得你这人挺好,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实意的。可我这几天反复想了想,我们家就我和我妈两个女人,我没伺候过孩子,更没给人当过妈。你这三个孩子,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房子几百万存款就能糊弄过去的。我要是稀里糊涂嫁了,到时候做不好,你失望,孩子也失望。那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说完这些话,我抓起包就要站起来。
“先坐下,”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听完三句话再走也不迟。”
我迈出去的腿顿住了。他放下茶杯,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准备了三条承诺。”他说,“你听完再决定怎么走。”
我没有坐下。但手还是松开了包带。
第一句话:“我城东那套房和我所有积蓄,婚后全部列为夫妻共同财产。万一婚姻破裂,那套房和两百万存款全归你,白纸黑字公证生效。”
我皱了一下眉。
第二句话:“三个孩子不用你带。保姆、爷爷奶奶都在,你只需要当他们的阿姨。你不需要给他们洗衣做饭,不需要辅导作业,不需要尽任何母亲义务。”
我的心里跳了一下。
第三句话,他顿了一下:“婚后一年内,我安排你到城东那所私立学校当副校长。年薪三十万。你自己有事业,不依附我。”
他把牛皮纸袋里的文件倒出来。三页打印好的《婚前协议》,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已经盖了他律所的章。
我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往前推了推文件:“你先看看,不着急签。拿回家去,找律师看了也行。”
我伸手去拿文件,指尖碰到纸面,有点发麻。
“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有交代。”他说,“口头上的话我不算数,落在纸上的才算。”
我攥着那三页纸,没有打开,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如果你愿意,我想跟你有个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这九个字,一辈子都没人跟我说过。
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我。目光很稳,不急不迫。我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那些准备好的话,那些“我不合适”
“我不行”
“你找别人吧”的说辞,在这个人面前,全变得干巴巴的。
我听见自己说:“这婚,我结定了。”
说完我又后悔了。
我的声音有点抖:“你给我点时间想想。”我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不,你刚才说了不着急。但我现在就想告诉你,这婚,我结定了。”
他没笑也没说话。他伸手把协议翻到签字页递过来,我拔出他递来的笔,在乙方那一栏写下“朱怡萱”三个字。笔尖微微打滑,我用力按了按。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攥着那张手写的纸条:“谢得早了,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点了点头:“那必然。”
那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把那三页纸照得发白。我捏着那张便条,把它叠成很小的一块,放进了口袋,贴住了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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