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生日快乐。”

我把红烧肉夹进父亲碗里,筷子在手里抖得厉害。

父亲的头发白了大半,坐在能坐二十个人的大圆桌前,显得人特别小。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爱吃的。可主桌上,只坐了我们爷俩和三个远房亲戚。

手机屏幕亮了。小舅子陈瑞年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照片,阳光沙滩椰林,配文“带爸妈出来散散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阳光刺眼。

然后我点开银行APP,看着那个8万8的数字。

那是我攒了两年,准备给父亲换心脏支架的钱。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

我点下了“确认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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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今天的事。

父亲七十岁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

订了城里最好的饭店,一桌菜一千八,订了八桌。

本想着热热闹闹的,让父亲高兴高兴。

我爬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到父亲房间门口,听见他在里面咳嗽。

“爸,起来吃面。”

门开了,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见我,咧嘴笑了笑:“这么早就起了?

“今天你生日,得吃长寿面。”我把碗放在桌上,“吃完咱就去饭店。”

父亲低头吃面,吃得很大口。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母亲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退休后来了城里,却一直住不惯。

“爸,”我开口,“今天秀荣他们一家都会来。”

父亲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吃面。他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掏出手机,看见老婆陈秀荣发了条消息:“建国,我妈说中午可能晚点到,她身体不太舒服。”

我回:“没事,让她慢慢来。

心里却有点发紧。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家里有事,岳母总有理由不来。去年我父亲摔断腿住院,他们说忙。过年团年,他们说要去旅游。

我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别多想。今天是父亲的大日子。

上午十点,我开车去饭店。父亲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路过一个公园,他突然说:“那边花开得挺好。”

我看了眼,是几棵桃花,开得正艳。粉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回头带你来看。”我说。

父亲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

到饭店的时候,经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姓刘,四十多岁,戴副金丝眼镜。他迎上来握手:“王先生,包间都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大厅很气派,水晶灯吊得老高,墙上挂着山水画。我选的是最大的包间,能摆八桌。

刘经理边走边说:“菜品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鲍鱼海参都是今天早上到的,新鲜着呢。”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这顿饭要花多少钱。光是场地费就是八千八,加上菜品酒水,少说也要三四万。

可一想到父亲这些年受的苦,我就觉得值。

父亲站在包间门口,看着里面的大圆桌,搓着手说:“这地方也太好了吧?”

“好啥,”我说,“你一辈子没享过福,今天就享一次。”

父亲眼眶有点红,没说话,转身去窗边看风景。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十一点了。亲戚们应该快到了。

果然,十一点半的时候,我表弟王晓峰先到了。他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提着一盒茶叶。看见我父亲就喊了一声:“大伯,生日快乐!”

父亲乐得合不拢嘴,拉着王晓峰的手:“你这孩子,还带啥东西。

“应该的。”王晓峰拍拍我的肩膀,“哥,有啥要帮忙的你说。”

其他亲戚也陆续到了。大姑、二叔、堂哥一家……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父亲坐在主位上,笑得脸上皱纹都开了。

可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老婆一家,还没到。

十二点,我打电话过去。响了好久,没人接。

十二点十五分,我又打。

这次是岳母接的,声音很冷淡:“建国啊,我们今天去不了了。他爸单位临时有饭局,我身体也不舒服。你跟你爸说一声,下次再补。”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都白了:“妈,这是我爸七十岁生日……”

“我知道我知道,”岳母打断我,“可这不是没办法嘛。行了,挂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我站在包间外面,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弹出了小舅子的朋友圈动态。

阳光,沙滩,椰林。

配文:带爸妈出来散散心。

02

我站在包间外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气是假的。

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喘不上气。我咬了咬牙,把那口气咽下去。今天是父亲的日子,不能让他看出来。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进去。

父亲正在跟王晓峰说话,看见我进来,问:“秀荣到了没?

“她妈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过来了。”我说,“咱们先吃,不管他们。”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没事没事,人家身体要紧。咱们自己人吃也一样。”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可他不说。

菜一道道端上来。鲍鱼、海参、清蒸石斑鱼……都是父亲爱吃的。可他却吃得很拘谨,夹菜的时候动作很慢,好像怕弄脏了桌布。

我坐他旁边,给他夹菜:“爸,你多吃点。”

“够了够了。”父亲笑着说。

包间里气氛倒还行,亲戚们说说笑笑的。

大姑喝了几杯酒,脸有些红,拉着我的手说:“建国啊,你是个孝顺孩子。你爸这辈子不容易,你可要好好对他。”

“我知道。”我说。

“你媳妇那边……”大姑欲言又止,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

我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口。酒是茅台,两千多一瓶。入口是辣的,咽下去是苦的。

吃完饭,亲戚们陆续走了。我送走最后一批人,回到包间。父亲还在桌边坐着,面前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长寿面。

“爸,咱回家吧。”我说。

“嗯。”父亲站起来,走得很慢。

我结了账,一共八万八。刷信用卡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八百的额度要还大半年。

回去的路上,父亲一直没说话。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发呆。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有些发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说什么呢?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老婆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只是瞥了一眼:“你爸走了?”

嗯。”我换了鞋,走进来,“你妈身体好点没?

“挺好的。”她眼睛没离开电视,“就是不想去。”

我愣了愣:“不想去?”

“我妈说你家亲戚太多,去了尴尬。”她打了个哈欠,“再说了,七十大寿又不是啥大日子,至于搞那么大阵仗吗?”

我握了握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那是我爸七十岁生日。”

“我知道啊。”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你爸不也没啥吗?”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客厅的钟一声一声地响,像在提醒我什么。

我翻出手机,又看见小舅子那条朋友圈。下面一堆人点赞,有人评论:“海边好棒啊!”

他回了个笑脸:“舒服得很。”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起这些年的事。

结婚那年,岳父当着亲戚的面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说这话的时候,岳母在旁边笑,小舅子在旁边拍手。

我买了房子,岳母嫌太小。我换了车,岳父说“还不够档次”。我工资涨到八千时,小舅子说“那点钱养得活谁啊?”

我一忍再忍。

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才发现,忍了十年,换来的只是他们越来越无所谓的态度。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老婆发来的消息:“建国,我妈说你今天脸色不太好,让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事儿早点说,别自作主张。”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我打出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点进岳母的号码。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上,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下了返回键。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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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父亲接过来跟我住。

他现在住在我以前租的那个老房子里,一室一厅,家具都旧了。我一个人住那里都嫌小,可父亲从来没抱怨过。

我给父亲打电话:“爸,我今天去接你,搬过来一起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用了吧,我住这里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说,“你一个人住那里,吃饭都不方便。”

“那你跟秀荣商量了吗?”

我顿了一下:“商量了。”

其实没有。

但我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

挂了电话,我走到卧室门口。老婆还在睡觉,背对着我。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秀荣,我想把我爸接来住几天。

她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随便你。”

语气淡淡的,好像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一样。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开车到父亲那里时,他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我,他站起来:“真搬啊?”

搬。”我把他的行李往车上拎。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就几件衣服,一口锅,一袋米。父亲所有的家当,连后备箱都塞不满。

回去的路上,我问父亲:“心脏还疼吗?

“不疼了。”他说,“没事。”

但我知道他在骗我。上个月他半夜疼醒过好几次,我都知道。

“下个月我请个假,带你去医院检查。”我说。

“不用,浪费那钱干啥?”

钱的事你别管。

父亲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回到老房子,我把他安顿好。房间不大,但阳光不错。我给他铺好床,放好拖鞋,又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里。

父亲坐在床边,看着我忙活,突然说:“建国,你跟你媳妇是不是吵架了?”

我背对着他,顿了一下:“没有。”

“你别骗我。”父亲的声音有些哑,“我不傻。昨天那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转过身,看见父亲正看着我。他眼睛有点红,但脸上挂着笑。

爸没事。”他说,“你过得好就行。别为了爸跟她闹别扭。

“不会的。”我说。

那天晚上回去,老婆已经睡了。桌上留着一碗凉了的稀饭。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碗稀饭发呆。

手机响了。是岳母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建国啊,”岳母的声音很尖锐,“你爸搬到你那去住了?”

“嗯。”

“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她的语气有些不高兴,“我们家地方小,你爸住得惯吗?”

“他住得惯。”

“惯不惯的咱先不说,”岳母的声音拔高了,“你这突然带个人回来,我们这边不好安排啊。你让小瑞知道了,他心里怎么想?”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妈,那是我爸。”

“是你爸怎么啦?”岳母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家是开旅馆的啊?说来就来?”

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行了行了,”岳母不耐烦地说,“既然搬都搬了,那就先住着吧。但我跟你说,别影响我们家这边的事。小瑞月底要相亲,可别让老头子出去丢人现眼。”

电话挂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屏幕还亮着。

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她看了我一眼,转身又回了屋。

什么都没有说。

04

父亲搬过来后,我开始变了。

以前下班都是直接回家,现在我会先去父亲那里坐坐,陪他吃顿饭,说说话。

以前周末都是陪老婆逛街、串门,现在我说要带父亲去医院检查身体。

老婆开始有意见了。

有一天晚上回来,她坐在沙发上,脸很黑:“你现在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换了鞋:“怎么了?”

“怎么了?”她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你看看你爸今天干了什么好事。”

我拿起来一看,是邻居发的照片。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小区的广场上跟人下棋。

“穿成那样,也不知道换身新衣服,”老婆一脸嫌弃,“小区里住了多少人,让人家看见了不得笑话我?”

我放下手机,盯着她:“那是我爸,他穿什么衣服,轮不到别人说闲话。”

“我说说怎么了?”她站起来,“你自从把你爸接过来,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你什么事都听我的,现在呢?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当回事!”

“那是因为我以前听太多了。”我说。

“你什么意思?”她眼睛瞪得很大。

“没什么意思。”我走过她身边,“我想休息了。”

那天晚上,我们分床睡了。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这些年的事。

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岳母让我写保证书,说以后工资要上交。我写了。

岳父说买房要写老婆的名字。我写了。

小舅子买车让我掏首付。我掏了。

岳母住院让我交押金。我交了。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们牵着走。

可现在,我不想再被牵了。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开车去了表弟公司。

王晓峰的公司在城西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挺整洁。他看见我来,愣了一下:“哥,你咋来了?

“想找你聊聊。”我说。

他把我带到办公室,泡了壶茶。我坐在沙发上,把寿宴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最后,我声音有点哑:“我当时真想掀桌子。但我爸在,我不能。”

王晓峰听完,没说话。他给我倒了杯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哥,你这十年,受委屈了。”

“没事。”我说,“都过去了。”

“那你想咋办?”

我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慢慢说:“我想离婚。

王晓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哥,这事儿我不劝你。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我点点头。

后来他又说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

但临走时,他突然叫住我:“哥,你爸身体不好,要是有需要,你随时说话。

“谢了。”我说。

走出写字楼,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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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之后的日子,我一边上班,一边准备离婚的事。

我把十年来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厚厚一沓。买房、买车、帮小舅子还债、岳母住院……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冷笑。

这些年,我往这个无底洞里填进去的钱,少说也有四五十万。

可换来的,却是岳父岳母的冷眼,小舅子的嘲笑,老婆的无动于衷。

可笑的是,我居然忍了十年。

有一天晚上,老婆回家了,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什么意思?”她指着那份协议,“你是真想离?”

“对。”我说,“我真的累了。”

“你凭什么?”她眼睛红了,“当初你追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当初是当初,”我说,“现在是现在。”

“你不就是因为我爸妈没来你爸的生日,你才闹的吗?”她开始抹眼泪,“你至于吗?就那么点破事,你至于要跟我离婚?”

“那不只是破事。”我盯着她,“那是我爸的七十岁生日。你知道吗?那天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活了七十年,吃了一辈子的苦,连个像样的生日都没有过过。”

“可你呢?你们一家去海边玩,连个电话都不接。”

老婆愣住了,小声说:“那是我妈非要去的……”

“所以呢?”我看着她,“所以你就同意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跟我生活了十年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像个陌生人。

“签字吧。”我说。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很狠:“我告诉你王建国,你要是敢离婚,我就让我爸妈去你单位闹!”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冷笑了一声,“你想想清楚。你一个普通上班族,离了婚,你拿什么养活你那个爹?

我看着她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原来在她眼里,我只配当个提款机。

“那你就去闹吧。”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反正我也不想再忍了。”

“你给我站住!”她在我身后喊。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住在父亲那里。

他看见我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给我热了碗饭。

“跟秀荣吵架了?”他问。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父亲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才说:“建国,有些事,爸知道的。你不用瞒着我。”

我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我。他眼睛有些红,但脸上还挂着笑:“爸知道你为难。可你也别为了爸把自己逼得太紧。我没事的,真的。”

“爸……”

“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他拍了拍我的手,“爸永远支持你。”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06

过了两天,我接到一个消息。

小舅子陈瑞年被开除了。

刚开始我还不信,以为听错了。

后来我打电话给一个熟人打听,才确认了这事。

陈瑞年在那家外贸公司干了三年,基本都是混日子。他仗着岳父的关系,谁都不放在眼里。平时除了打游戏就是跟同事扯皮,正经事从来不干。

前段时间来了个新经理,是个年轻人,干事雷厉风行。他早就看不惯陈瑞年了,一上任就开始整顿。

调查了一周,发现陈瑞年吃回扣、吞货款,数额虽然不大,但也够开除了。

新经理把这个情况报告上去,上面立马就拍板决定:开除。

事情定下来的那天,陈瑞年还在办公室里打游戏。

被叫到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嬉皮笑脸的,以为顶多就是挨顿骂。

结果经理直接把离职合同扔在他面前:“签了吧。”

“啥意思?”陈瑞年傻了。

“你被开除了。”经理坐回椅子上,头也不抬,“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我没干什么啊!”

“没干?”经理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在外面吃回扣的事,要不要我把证据给你看看?”

陈瑞年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经理摆了摆手:“行了,签字走人吧。”

陈瑞年慌了,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他打给岳父,岳父说想办法。他打给他那些狐朋狗友,一个都找不到人。

最后,他打给了我妈。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陪父亲在小区里散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小舅子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小舅子的哭声:”姐夫!“那声音哭得像杀猪一样。

“怎么了?”我问。

“姐夫,我被开除了!”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是被你表弟公司开除了!他让人把我开了!”

我愣住了:“我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