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组画面。一边,以色列新任驻日大使刚到东京就出席了广岛和平纪念式典,双方的外交气氛肉眼可见地回暖;另一边,是以色列企业在日本第一笔攻击型无人机订单上整体缺席。
我的判断是,以色列眼下加速靠近日本,本质上是一门被欧洲市场结构性收缩逼出来的销售生意。但日本恰恰是整个亚太里最难变现的那个客户。
先说为什么非日本不可。
以色列国防部6月2日发布2025年防务出口报告,全年成交192亿美元,同比增长近三成,连续第五年刷新纪录。真正的信息藏在结构里:欧洲占比从上一年的54%回落到36%,亚太从23%升到32%,绝对金额从34亿美元几乎翻倍到61亿美元;政府间协议约100亿美元,占了一半以上。
欧洲份额下滑,原因不在需求。欧洲这两年的防务预算一直在涨,下滑的是政治容忍度。这就把以色列逼上了一个很硬的时间表:必须赶在欧洲的政治窗口彻底关闭之前,在亚太找到能接得住量的买家。
再看一家具体公司。埃尔比特系统2026年一季报显示,在手订单302亿美元,首次站上300亿,季度增量主要来自以色列本土和亚洲;单季收入21.89亿美元,同比增长15.5%;海外订单占在手订单的71%。这家公司的现金流已经把"亚洲"写进了增长故事,但订单簿里至今没有日本这一栏。
日本看上去确实是理想客户。2026年度防卫费9兆353亿日元,第一次突破9万亿;连同相关经费合计10.6万亿,占GDP约1.9%。高市政府把"GDP的2%"这个目标,从原定的2027年度提前到2025年度就完成了。今年4月21日修订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废掉了原来的五类用途限制,原则上允许杀伤性武器转移。8月初的防卫白皮书,重点写的正是无人系统、"新的战争方式"和防卫生产技术基础。
需求对得上,钱也管够。问题出在通道。
日本对外武器进出的法律框架叫"防卫装备品·技术转移协定"。到2026年4月为止,签了这份协定的一共17个国家: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印度、菲律宾、法国、德国、马来西亚、意大利、印尼、越南、泰国、瑞典、新加坡、阿联酋、蒙古、孟加拉国。名单里没有以色列。
没有这份协定,日以之间的防务合作就只能停在对话层。今年1月28日,第五次日以政治军事对话在东京举行,日方由外务省中东非洲局长带队,双方"就中东与印太局势交换了意见"。开到第五次还停在交换意见,这个节奏本身就是答案。
企业这一层的教训更直白。2023年3月,伊藤忠航空(伊藤忠商事全资子公司)与埃尔比特签了战略合作备忘录。2024年1月国际法院发出临时措施命令,日本外务省要求"诚实履行",2月5日伊藤忠就在业绩说明会上宣布,2月底终止合作。从签署到终止,不满一年。
这件事的真正含义常被低估:在日本,防务装备进口绕不开商社,而商社的风险部门才是那道实际的闸门。 伊藤忠旗下有全家便利店这类消费品资产,声誉风险的定价,远高于军贸那点利润。以色列在欧洲撞上的那堵墙,在日本只会更厚。
对面最有力的反驳我也承认:局势确实在松动。加沙停火去年10月生效,广岛市从2025年起把"邀请"改成"通知",今年到场的国家和地区达到123个,创历史新高,以色列正常出席,高市本人也是就任后第一次参加式典。
但这些变化全部发生在礼仪层和对话层,没有一项发生在合同层。 5月那次招标,是近两年里唯一一次真金白银的检验,结果是以色列厂商集体不投。礼仪恢复的速度远快于商业恢复的速度,这两条曲线不能混着看。
所以往后怎么走,我的预判是:未来一到两年,以色列在日本能拿到的东西,更可能出现在整机以外,比如传感器、零部件、网络安全、无人系统的软件层,以及日本资本继续投向以色列科技公司。 2024年日以双边货物贸易,日本出口14.19亿美元、进口14.44亿美元,加起来不到30亿;日本进口的构成里,接近四分之一是半导体等电子零部件。这条线本来就通着,扩容比从零开始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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