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检室外,我听到婆婆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生个孩子至于吗?我当年生三个都没她这么娇气。”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推开。
蒋俊名站在走廊尽头,手机贴在耳边。
他在接谁的电话,我不用猜也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短信跳出来。
“家庭账户转出20000元,备注:晓雯结婚周转金。”
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两年前的账。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突然觉得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翻出这三年的每一笔账单。
238万。
我笑了,笑得满屋子都是回音。
蒋俊名被我的笑声吓到了,问我在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算了笔账。
那天晚上,我查了离婚律师的电话。
但没存进通讯录,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一早,我删除了那个搜索记录。
可我做的事,比离婚更让这个家翻天。
01
我叫林欣悦,三十二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一年能挣两百多万。
我是开广告公司的,从一个人干到三十几个员工。
累是真的累,但钱也是真的能挣。
蒋俊名是我老公,在国企上班,一个月工资八千块。
他这个人吧,老实,本分,对我也好。
就是太听他妈的。
我跟他是相亲认识的,谈了半年恋爱就结了婚。
那时候我觉得,找个老实人过日子挺好。
老实人不会在外面乱来,老实人顾家。
可我没想到,老实人的心里,第一位永远是他妈。
结婚第一个月,婆婆就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她笑眯眯地看着蒋俊名。
“俊名啊,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管钱。”
“工资卡拿来,妈帮你存着,等你们买房子用。”
蒋俊名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他把工资卡掏出来,递了过去。
婆婆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欣悦啊,你不会介意吧?”
“妈这也是为你们好,年轻人手松,攒不住钱。”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
心里想的是,我一年挣那么多,也不差这八千块。
算了,家和万事兴。
可这个“和”字,是用我的钱换来的。
一个月后,蒋俊名的工资卡里没了五千块。
我问婆婆怎么回事,她说小叔子蒋晓军要还赌债。
“你是当嫂子的,总不能看着弟弟被人追债吧?”
我没说什么,心里开始有点膈应了。
从那以后,每个月都有名目。
小姑子蒋晓雯要买衣服,小叔子要交房租。
公公要买保健品,婆婆说她身体不好要看病。
八千块的工资,一分钱落不到我们手里。
我跟蒋俊名提过一次。
他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话。
“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
02
我爸前年生病住院,胃癌早期。
那段时间我公司刚起步,忙得脚不沾地。
我两头跑,人瘦了一大圈。
有一天,婆婆突然出现在医院。
她说要替我照顾我爸,让我安心忙工作。
我当时真的很感动,眼泪都快掉下来。
想想也是,谁家婆婆能做到这份上?
可后来我才明白,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婆婆照顾了我爸一个月,我就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每次她提什么要求,我想到这事,就不好意思拒绝。
“欣悦啊,妈对你爸可是掏心掏肺的。”
“你爸住院那会儿,我端屎端尿的,跟自己亲爹似的。”
这话,她说了一遍又一遍。
我听了,也只能笑着点头。
直到有一天,我回家取东西。
无意间听到婆婆在客厅打电话。
“哎呀,不就是照顾个病人嘛,又不是多大事。”
“反正我也闲着,正好让她们家欠我个人情。”
“以后她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拿这事堵她的嘴。”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那些好,都是算计好的。
可我没揭穿,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欠了人情就得还,这是规矩。
但我不甘心。
从那以后,我开始默默地记账。
每一笔从家庭账户里转出去的钱,我都记在电脑里。
我爸住院我花了多少,婆婆掏了多少。
蒋俊名的工资每月去哪了,小姑子小叔子拿了多少。
我都记着,一分不差。
不是小气,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想知道,这个“家”到底值不值得我这么忍下去。
可现实比我想的更恶心。
03
发现怀孕那天,我挺高兴的。
三十多岁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我特意约蒋俊名去吃饭,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可饭还没吃,他的电话就响了。
是小叔子打来的,说要借钱买车。
“哥,你可是我亲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蒋俊名看了看我,压低声音说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他支支吾吾地开口。
“欣悦,晓军想买辆车跑网约车。”
“就是还差点钱,你看……”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赌博的钱还完了吗?”
“上次他欠了三万,是你妈拿你工资还的吧?”
蒋俊名脸色变了,低下头不说话。
接下来几天,我发现身体不舒服。
去医院一查,医生说胎儿有点不稳。
“孕妇劳累过度,营养不良,需要好好休养。”
“否则有流产的风险。”
我听了,心揪得生疼。
可回到家里,婆婆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欣悦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晓雯要结婚了,家里得给她准备嫁妆。”
“你月收入那么高,不如多出点力。”
我看着婆婆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又看看蒋俊名,他低着头玩手机。
“妈,我怀孕了,医生说需要休养。”
“以后公司的事也得放一放,收入可能会少。”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怀孕?怀孕就不能工作了?”
“你一年挣那么多钱,辞了多可惜。”
“再说,女人谁不生个孩子,至于这么娇气吗?”
“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晓雯出嫁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没出口,就觉得肚子一阵疼。
那天晚上,孩子没了。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泪不停地流。
蒋俊名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欣悦,别难过,以后还会有的。”
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听到病房外传来婆婆的声音。
“这下好了,省得她拿孩子要挟咱们。”
“正好,省下来的钱给晓雯多买点东西。”
我闭上眼睛,咬紧嘴唇。
终于明白了,这个家里没有人真正在意我。
我在意的,是我能挣多少钱。
04
出院后,我回娘家住了一周。
我妈心疼得不行,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我爸坐在我身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你妈当年跟你奶奶也有矛盾。”
“你奶奶嫌她是农村人,看不起她。”
“我那时候年轻,总觉得家和万事兴。”
“让你妈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呢?她忍了三十年,到现在你奶奶去世了,她还觉得委屈。”
我爸叹了口气,看着我。
“闺女,有些事不能一直忍。”
“你忍得越多,别人就会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妈当年要是狠下心来,也不至于受那么多气。”
我听了,心里翻江倒海的。
是啊,我忍了三年,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笔又一笔的无底洞。
是婆婆得寸进尺的要求。
是丈夫永远不敢反抗的懦弱。
我回公司上班那天,整理蒋俊名的衣柜。
想把他冬天的厚衣服拿出去晒晒。
一件旧西装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是份保险单据。
被保险人:蒋俊名,年缴保费:两万,受益人:蒋晓雯。
保单的日期,是我流产的第二天。
我盯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蒋俊名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给他妹妹买了一份保险。
而这份保险的钱,是他妈用他的工资付的。
我坐在床边,把那份保单从里到外看了三遍。
然后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晚上蒋俊名回来,我问他知不知道这事。
他愣了一下,眼神躲闪。
“那个……我妈说那是给晓雯的陪嫁。”
“说买保险比给现金好,以后还能增值。”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那笔钱是你的工资?”
“你知不知道,那份受益人是晓雯?”
蒋俊名低下头,不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替母亲解释。
怎么让我别生气。
他从来不会想,怎么保护我。
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调出这三年的每一笔账单。
房贷、车贷、水电煤气、物业费、小姑子的包、小叔子的赌债。
还有每个月两万的“家庭支出”。
一共238万。
我看完那个数字,没有哭。
反而笑了。
我笑我自己傻。
三年了,我一直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忘了,这世上有种人,你越忍,她越张狂。
我拿起手机,给公司财务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所有家庭关联账户全部解绑。”
“我的副卡,全部注销。”
“所有需要我付费的家庭项目,全部停止。”
发完消息,我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活的证据。
也是,不再忍的宣言。
05
第二天一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水电停了,物业费没交,网络断了。
蒋俊名醒来的时候,发现热水器打不着火。
“欣悦,家里怎么没水了?”
“物业也没开门,物业费没交吧?”
我坐在沙发上,喝着保温杯里的热水。
那是从公司带回来的,我早就想到了。
“蒋俊名,我把所有关联账户都解绑了。”
“以后你想交什么,你自己出钱。”
“你每个月的工资,也可以自己支配了。”
蒋俊名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自己做主?”
我看着他笑了。
“商量?我跟你商量你能做主吗?”
“你工资卡在你妈手里,家里什么事不是她说了算?”
“我只不过是把我的钱,收回来而已。”
蒋俊名的脸色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俊名,家里怎么断水了?”
“你老婆怎么回事?她把钱全撤走了?”
“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蒋俊名拿着手机,看着我。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可以告诉你妈,这三年,我出了238万。”
“如果她觉得不够,让她来找我。”
蒋俊名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只困兽。
“欣悦,你不能这样。”
“那是我妈,你这样会让家里不得安宁。”
“你让我怎么跟她说?”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你要么把工资卡拿回来,管好你自己的钱。”
“要么,我们离婚。”
我很少说狠话。
但一旦说了,就是认真的。
蒋俊名看着我,眼睛里有惊讶,有愤怒,也有害怕。
他打了好几通电话。
打给婆婆,打给小叔子,打给小姑子。
无非是求他们别闹了。
可电话那头,全是骂他窝囊废的声音。
最后,他坐在沙发上。
把手机摔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怜吗?有点。
可可怜他有什么用?
他可怜我的时候,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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