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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李月亮

每晚八点四十 陪你看世事

老妈去世了,在一个多月前。

那天中午,她在厨房准备午饭,前两分钟还在跟我哥说话。

但是突然就坐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紧急送医后抢救了5天,还是没能救回来。

我就这样失去了老妈。

从她昏迷到离开,我经历了巨大的创痛。

种种经历,几乎不敢回想。

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写下我人生至暗至痛的几天。

这大概是我此生最悲伤的日子。

也是我写过,最悲伤的文章。

01

我是内蒙人,在济南生活。

父母也一直在内蒙老家。

这些年来,我一直有个噩梦。

就是老家的哥哥姐姐突然打电话来,说“爸不行了”,或者“妈不行了”。

以前每每想到这种可能,心都会紧紧揪住,不敢往下想。

而这噩梦,终是真实地来了。

6月16日中午,我刚刚吃了饭,准备午睡。

同在济南的外甥女突然打电话来,语气很慌:

“我爸说姥姥突然摔倒昏迷了,让咱们赶紧回去!”

我顿时紧张起来,心知大事不好。

但还是怀着一丝侥幸,反复追问:

“怎么摔倒了?一点意识也没有吗?送医院了吗?”

外甥女也不了解那么多。

我当即决定让她立刻买票,我们尽快赶回老家。

然后赶紧打电话给老家的哥哥和姐夫,询问情况。

他们告诉我,老妈毫无预兆地发病了。

她上午还如常聊天,如常照顾我的痴呆老爸,如常准备了午饭。

结果就在去厨房端饭的时候,突然坐在地上,昏迷不醒。

120很快把老妈送进了医院。

一番检查后,确定是脑梗。

一个斑块堵住了她左颈动脉靠近大脑的位置。

需要立刻手术。

然后我们就面临一个紧急又艰难的选择:

我老家在旗里(等于县城),医疗条件不足,手术可能做不好。

但要送去市医院,得开车两个小时。

以老妈的状况,怕是根本撑不到地方。

而且脑梗病人的最佳抢救期只有6个小时,手术越早效果越好,时间耽误了,神医也救不了。

“就在旗里手术吧。没办法,走不了。”

我们在电话里紧急达成一致。

老妈即将开始手术,吉凶未卜。

我的心揪成一团。

她已经80岁了,能挺过这一关吗?

02

给家人打电话的同时,我也一直在手脚不停地收拾行李。

胡乱把临时穿的衣服和用品扔进行李箱。

大概只用了十分钟,就拉着箱子出门了。

我姐姐和外甥女当时也都在济南。

老公开车拉上我们仨,直奔高铁站。

我一上车就开始哭,一直哭到车站。

上了高铁,给我哥打电话问情况,挂了电话又哭。

在公共场合这么哭,其实挺丢人的。

但是我完全忍不住。

一想起来老妈可能不行了,我可能要没有妈了,眼泪就瞬间哗啦啦地涌出来。

姐姐坐在旁边,也一直抹眼泪。

我们姐妹俩,是世界上最好的闺蜜

平时在一起总是欢声笑语,说不完的话。

唯有这一次。

我们坐在一起,沉默无言。

因为彼此心里都满溢着悲伤和忧惧,不愿开口。

只是偶尔说一句——

“手术已经两个小时了。”

“是啊。”

“希望能救回一条命。”

“应该差不多。”

老妈的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到下午五点,姐夫终于打来电话,说老妈出来了。

手术……不理想。

斑块堵的位置很麻烦,取出来一小块,还有一大块没能取出来。

“还有生命危险吗?”

“有。”

“人醒过来了吗?”

“没有。”

都是坏消息。

我悬着的心深深地沉进黑暗里。

晚上十一点多,我们终于赶到了老家的医院。

我从1998年上大学开始,无数次往返在老家和各个城市。

这还是第一次,下了车直接拖着行李奔往医院的病房。

也是第一次,老妈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喜地迎接我。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身上接着各种管子和仪器。

整个场景,令人十分难受。

我唯一欣慰的是,老妈的左手左脚会无意识地乱动,表现出明显的生命迹象。

而我那时候最大的祈盼,就是她能活着。

只要活着就行,哪怕植物人也行。

因为我实在很怕失去她。

03

我的老妈,是个特别好的人。

我知道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自己的妈妈好。

但我老妈,确实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好的人。

老妈叫王慧芳,做了三十年老师,几乎年年都是模范教师,而且每次都是满票当选。

——学校里如果有40个老师,她就是39票,除了她自己,其他所有老师都愿意投她一票。

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近乎无暇的宽厚和善良。

从来都不跟人争斗,只会勤勤恳恳干活。

甚至有人欺负她,她都不知道生气,还是照常对别人好。

她根本看不出别人的坏心眼。

我从小到大听过最多别人对她的评价,就是“王老师真是个好人”。

她的学生每次见到我,也总会细数“王老师多么好”的故事。

比如特别和善,比如专门给落后的学生补课,比如每篇作文都批改得细致入微……

老妈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一辈子都在极尽所能地对别人好。

对我们三兄妹,就更是无条件地爱和包容。

我小时候老写不完作业。

因为5岁就上了一年级,不懂事,又贪玩。

每天放了学就疯玩,晚上想起作业时已经精疲力尽,常常是打开作业本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老妈看我可怜,也知道那些知识我是会的,就经常替我写作业。

其实那时候她很忙。

下班后要做一大堆家务,常常忙到晚上十一二点。

但她还是会坐下来,模仿着我的字迹,帮我完成作业。

实在写不完的话,她就骑自行车送我去学校,跟老师说个情。

我便免于受罚。

类似的事情很多。

我小时候喜欢留长头发,又不会自己梳头,每天早上都要老妈帮我梳。

老妈为此常常来不及吃早饭,饿着肚子去上班。

但她心甘情愿地做这些事,从不抱怨。

这一辈子,老妈没骂过我一句,更没打过我一下,连批评都很少有。

其实我是个敏感、细腻、脆弱的孩子,特别害怕苛责和管控。

多亏了父母无条件的爱和包容。

我才得以放开手脚,自在随性地去探索世界,探索内心。

从而活出真实的自己,并成为一个真诚的写作者。

如果我的文章能有幸给别人带来一点光亮。

那首先就要感谢老妈老爸,允许我点亮自己。

还有一点。

其实母女之间,也有投缘和不投缘之分。

我和老妈就属于格外投缘的。

也许是性格相合,也许是相处默契,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我从小就跟妈妈感情最好,我总是下意识地维护她。

每次有人说她事情做不好,她沉默着不知如何应对,都是我跳起来帮她怼回去。

直到现在,我每次回老家,还是喜欢紧挨着她坐在沙发上。

我都47岁了,还是觉得挨着妈妈坐,最幸福。

而老妈也一样格外惦记我。

我常年在外,但每年7月,都要回内蒙老家住一个月。

每次回家之前,老妈都会早早开始准备。

其实这次她昏迷时,我已经快要回家了。

我哥说,老妈早就在心心念念地做着准备,等我回来——

“月亮要回来了,我把她的衣柜整理好。”

“月亮快回来了,我修剪一下阳台上的花。”

“这些粽子好吃,我冻起来,等月亮回来吃。”

甚至,她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此生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跟我哥说:

“你去买点鹅蛋腌上,等月亮回来吃。”

可惜,她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却没有准备好她自己。

04

其实我很多次想过,老爸老妈终有一天要离我们而去。

尤其这几年他们渐渐年迈,我心里很清楚,这一天也渐渐近了。

但是。

当我看着老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心里还是痛苦万分。

这种痛苦,很难形容。

有悲痛,有自责。

有恐惧,有不舍。

当然还有强烈的期待,希望老天能网开一面。

让我老妈回来,让我们母女再相伴几年。

其实老妈住院的第二天,一度表现尚好。

虽然始终昏迷,但手脚能动,也有自主呼吸。

医生也认为她应该能醒过来。

当时我和姐姐都很开心,觉得老妈的命保住了。

“保底植物人”,我俩乐观地预计。

我甚至开始考虑老妈康复的事了。

但是,希望只是短暂地闪现了那么一下。

到第三天医生查房,老妈的反应就很不好了。

手脚都不太动了,瞳孔也有些散。

医生看完,摇头叹气,“唉,这个情况……咱们积极治疗吧”。

我顿时紧张起来,揪着心问:

“不好吗?”

“不好。今天再看看发展吧。”

那一整天,老妈的情况都不好。

到了夜里,各种指标更是忽高忽低。

我整宿看着监护仪,感觉惊心动魄。

那一个个跳动的数字,就像是老妈生命的预言。

正常的血氧应该在93以上。

老妈的血氧时不时掉到80多,我的心就跟着掉到冰窟里。

有时候又涨上来了,到94了,我就特别开心,想着“太好了我妈没事”。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

早上医生过来,一番检查后,表情比前一天更凝重:

“希望不大了,要做最坏的准备。”

我们三兄妹听着,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医生随后要找家属谈话。

我们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姐崩溃了。

我也完全无法面对这场残酷的谈话。

最后还是我哥硬着头皮去了。

我转头去找给老妈做手术的一位医院的副院长,恳请他再尽力想想办法。

“只要保住我妈的命就行,哪怕是植物人,我们也愿意养着她。”

“我实在接受不了老妈这么走。”

生平第一次,我在别人的办公室哭得稀里哗啦。

那位副院长表示非常理解,他们也一直在尽力抢救,“医生和家属的愿望是完全一样的,但是病情在这里,没办法”。

他还说了一句话——

“其实真救成了植物人,未必是件好事。

老人自己痛苦,对你们也是拖累。

我见过很多照顾植物人的家庭,有的真后悔当时那么拼命抢救了。”

我当时一心想保住老妈的命,完全听不进这样的话。

是到了老妈走后,冷静下来想想,才觉得还是人家说得对。

真成了植物人,我们子女可能一时心理安慰了。

但是老妈上面插着食管,下面插着尿管。

动不动褥疮肺炎,没有一点生存质量,活着只有遭罪。

那又何苦非要活着?

事实上,前几年我就跟老妈讨论过这件事。

她当时非常明确地说,不愿意被过度抢救,也不愿没有质量地活着。

我那时以为自己肯定会遵从她的意愿。

只是当死亡突然来临那一刻,做女儿的本能,还是不顾一切地跟死神抢妈妈。

可惜没抢过。

或者,幸好没抢过。

05

后面两天,老妈是状况越来越糟糕了。

心率有时候200多,有时候30多。

血压靠升压药维持,药越打越多,血压越来越低,高压70低压30。

血氧直接测不出来了。

监护仪一直滴滴滴地叫着告警,叫得我心如死灰。

那种揪心的绝望,我至今不愿回想。

倒是有一天晚上,我正担心老妈熬不过去。

医生过来了,说“明天早上要做个检查”。

我心里暗暗高兴。

——明早做检查,就是说我妈能活过今晚,我今天晚上还有妈。

那天夜里,我坐在老妈床边,拉着她的手,俯下身轻轻抱了抱她。

她的身体依然柔软温热。

而我知道,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抱我的妈妈了。

这也是我们母女此生最后的相伴时光了。

我们这一辈子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我心里还是很感谢老天,给了我最后几天时间,让我可以慢慢跟妈妈告别。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给老妈翻身,发现老妈排便了,喊我过去擦。

我一边擦一边掉眼泪,同时还有点欣慰。

心里想,我这辈子也算给我妈擦过屎了。

那一天是6月21日,夏至。

就是在那天中午,老妈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我姐受了太大刺激,随时都要昏倒,我们不敢告诉她。

其余的所有孩子们,都来到了老妈的病房。

老妈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女,外孙女,外孙子,侄子,侄女。

齐齐赶来,送她远行。

老妈一动不动地躺着,静静地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我之前听说,有些人的最后一口气很难咽,会痛苦挣扎。

虽然老妈早已没了意识,但我还是非常担心她最后一刻会感到痛苦,或者表现得痛苦。

好在并没有。

护士轻轻撤掉了呼吸机和所有管子。

老妈没有一点反应。

只是心电图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一条直线。

最后的时刻,我拉着老妈的手,跟她说——

“妈,你别害怕,慢慢走,往有光的地方走。

你看我姥姥姥爷有没有来接你,你们在那边好好过,等着我们,下辈子你还做我妈。”

传闻中,人在离世前会有灵魂出窍的一刻。

我不知道老妈最后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反正我真心希望她会在那边等我,下辈子还做我妈妈。

我想她是愿意的。

06

老妈走的前一天,我们去给她买寿衣。

街边的花圈寿衣店,以前我路过都不敢多看一眼。

而这一次,我终究还是成为这里的顾客了。

我也是那时才意识到,不管愿不愿意,人总有一天,要走进这个店。

老妈之前说过,她不喜欢那些怪异吓人的寿衣。

所以我让店主拿一些像正常人穿的衣服。

还真有。

我挑了一件素雅的灰色大衣,一顶米色帽子,和一些柔软的秋衣棉衣。

都像老妈的日常穿搭一样。

只有鞋的款式有些特别。

店主说,鞋有讲究,因为要过什么门,要脚踩什么莲花,只能选这种。

我选着选着,眼泪又哗啦啦地涌出来。

店主一边麻利地打包衣服,一边提醒我:

“不要哭,尤其最后穿衣服的时候不能哭,眼泪掉到衣服上都是窟窿,一个眼泪一个窟窿。”

但是我根本忍不住我的泪。

我想着老妈前几天还在好好地吃饭唱歌,还在乐呵呵地跟人说笑,还在微信上和我聊天。

现在竟然要穿这些寿衣了。

我真是打心眼里难以接受。

但事实上,买寿衣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我完全无法跟老妈联系起来的词,全都来了。

老妈的遗像。

老妈的灵堂。

老妈的葬礼。

老妈的骨灰盒。

老妈的死亡证明。

老妈送去火化了。

老妈要销户了。

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地完成。

老妈也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可能用不了太久,这人间就将不再有她来过的痕迹。

只是我知道。

无论何时,我们兄妹三个都将铭记她。

记得她的样子,她说话的声音,她叮嘱我们的话,以及她走过的人生。

07

我过去特别害怕跟死相关的事,怕那些鬼怪灵异的传说。

但是老妈穿过生死门后,我一点都不怕她。

她走那天晚上,姐姐说,听说人刚走的时候,夜里会回家来看看。

我说那咱们晚上都开着门,让老妈回家的时候能进来。

那几天夜里,我睡觉的时候都不会关门。

心里很希望老妈能回来看看我们,给我们留下一点她的信息,让我们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老妈生前是坚定的唯物论者,总是说“人死如灯灭”。

我以前倒也是这么想的。

但自从老妈走后,我开始特别想知道关于死亡的所有秘密。

人死后到底去了哪里呢?

如果真有灵魂,那她记不记得生前事呢?

老妈会不会真的在远远地看着我们呢?

我渴望老妈的灵魂还在。

渴望她记得我们几十年的相爱相伴。

渴望她听见了我的话,下辈子还来做我的妈妈。

08

我过去当然也知道,父母离世会令人十分伤心。

但我从未想到,失去妈妈竟是如此悲痛。

是那种难以承受的、令人窒息的悲痛。

好像身体里一个浓缩的悲伤库被一刀捅破了。

巨大的悲伤如洪流般汹涌而出,不由分说地把人淹没。

网上有句很流行的话,说“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去了”。

我现在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世间也许有很多人爱我。

但仔细想想。

最心疼我、惦记我、想替我抗下所有风雨的人,还是老妈。

最让我感觉温暖踏实、让我可以随性做自己的人,也是老妈。

老妈走了,我在这人间一份至关重要的幸福,就永远地消失了。

我的幸福再也不完整了。

这实在令人悲伤。

而更悲伤的是,这些年,我早习惯了生命里有这样一个老妈。

习惯了进门喊一声妈。

习惯了她坐在床边跟我说话。

习惯了她在厨房洗菜,在阳台上浇花。

现在她一下子消失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没有她。

一家人聊天的时候,没有她。

客厅里、厨房里、卧室里……都没有她。

而且永远不会再有她。

每想到这里,我就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滚滚而出。

尤其是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

很多细碎的回忆和浓烈的情绪一起翻涌而出,合起伙来猛烈地攻击我。

让我心乱如麻。

所以我到现在都无法一个人睡。

如果不是家人陪伴,真不知如何熬过这一个个日夜。

09

幸好有家人。

也是我最近深深的感慨。

从老妈住院到现在,我们一大家人一起讨论病情,一起做出决定,一起张罗后事。

给了彼此至关重要的温暖和力量。

我很幸运,生长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父母都特别疼爱孩子。

我们兄妹三个感情也很好。

前几天我和哥哥姐姐聊天。

说起下辈子的种种可能。

我们一致表示,希望下辈子还是我们一家五口在一起。

我想起一个说法。

讲宇宙无穷无尽地轮转,总会有一个时空,是这一世的场景再现。

“那就是说,在那个时空,我们一家五口还会重逢在一起,再这么过一辈子。”

我姐听完,眼睛立刻亮了:

“那可太好了!”

我也觉得特别好。

但转念一想。

那可能也意味着,我们最后又要重新面对这样的生死离别,又要再次经历这样的巨大悲怆。

这真是个残酷的幸福悖论——

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终将走向分离。

所有的父母子女、亲密爱人、兄弟姐妹……最后的结局,都是分别。

而在一起的时候越相爱,分离的时候就越伤悲。

就像现在。

老妈永远留在了昨天。

而我们则不得不面对这结局的怆痛。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10

今天是老妈离开的第五十天。

传说中,人在离世七七四十九天后,就彻底离开阳间了。

而我也已经基本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如常吃饭聊天,如常看书写文。

只是那浓烈的悲伤,依然埋伏在胸口,时不时地翻涌上来。

任何小事,都可能触发一阵悲伤。

看到妈妈用过的水杯。

遇到跟妈妈年纪相仿的老太太。

手机里刷到一件适合妈妈穿的衣服。

甚至偶然听到别人喊一声妈。

都会使我瞬间想起,我没有妈妈了。

然后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下来。

我不知道这悲伤会延续到什么时候。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生。

但是不管多久,我都愿意接受。

因为我得到过老妈那么深切的爱。

如果悲伤和想念,是这份爱必然的副产品。

那我情愿为此承担。

亲爱的老妈。

我很庆幸,这一世能与你相遇。

在浩瀚时空的亿万种可能里。

我们能以母女的身份,在人间相聚。

恰好是我,恰好是你。

这是多珍贵的缘分。

就算现在缘尽散场。

你在我生命里留下的印迹,也永远不灭。

此刻,无论你已化为烟尘,还是化作星辰。

我都将永远记得你在人间的模样,记得我们相爱相伴的时光。

从此以后,你长眠,我常念。

──── 全文完 ────

作者简介

本文作者:李月亮。高人气作家,新女性主义者,扎实写字的手艺人。以理性和智慧陪万千读者成长。新书《活得清醒》当当网热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