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陪男闺蜜玩一个月后归来,问我为何将婚房卖掉,我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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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叙,你疯了?”

苏颜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墨镜还架在头顶,手腕上新买的银镯子叮当响。

她身后跟着陆铭。

那个她嘴里“比亲哥还亲”的男闺蜜

一个月没见,陈叙先看见的不是妻子的脸,而是她箱子上贴满的洱海、丽江、香格里拉行李贴。

他手里还拎着刚从医院带回来的药。

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

苏颜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中介说房子已经过户了。”

“你凭什么卖婚房?”

陈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小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

有人发了张照片。

新业主正在往家里搬家具。

那套房的阳台上,还挂着陈叙母亲亲手缝的旧窗帘。

苏颜声音拔高。

“我才走一个月,你就把家卖了?”

陆铭皱着眉,往前一步。

“陈叙,男人再生气也不能这么做吧?颜颜只是陪我散散心,你至于吗?”

陈叙看着他。

陆铭穿着陈叙给苏颜买的那件灰色防晒衣。

袖口太短,露出一截腕骨。

那是苏颜生日时嫌颜色太素,扔在衣柜最底下的衣服。

现在被另一个男人穿着回来。

陈叙没吵。

他只是把药放到玄关柜上,慢慢换鞋。

苏颜最受不了他这样。

“你说话!”

“我问你话呢!”

“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

陈叙抬起头。

他看见苏颜晒黑了一点,脸上气色却很好。

她朋友圈里说陆铭失恋,整个人快撑不下去了,她不去陪,他就没人管了。

可这一个月,陆铭发了十九条动态。

雪山、火锅、民宿、篝火晚会。

每一条里,苏颜都笑得很亮。

而陈叙母亲躺在医院病床上,烧到三十九度七,抓着他的袖子问:“小颜回来了吗?别告诉她,别耽误她玩。”

那天凌晨三点,陈叙打了苏颜六个电话。

前五个没人接。

第六个接通时,是陆铭的声音。

“陈叙,颜颜刚睡下。”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陈叙说:“我妈进急诊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陆铭压低声音。

“她这几天好不容易开心点,你别拿这种事刺激她。”

然后电话挂了。

陈叙后来给苏颜发消息。

“妈住院了,需要你回来一趟。”

苏颜隔了四个小时回。

“你先照顾,我这边走不开。陆铭状态不好,我怕他出事。”

陈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缴费窗口排队的人骂骂咧咧。

他一手拿着检查单,一手攥着手机。

护士喊:“三十二床家属,费用先补一下。”

他从兜里摸卡。

那张卡余额不足。

家里那笔备用金没了。

他以为是自己记错。

直到银行流水跳出来。

三天前,苏颜刷走了八万六。

备注是:旅拍套餐、民宿预付、租车押金。

那一刻,他没有发火。

他只是站在窗口旁边,听见身后有人催:“家属,快点啊。”

他低声说:“我出去借一下。”

现在,苏颜回来了。

第一句话不是“妈怎么样”。

不是“这一个月你累不累”。

是问他凭什么卖房。

陈叙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那房子,本来就不是你的。”

苏颜愣了一下。

随后脸一下红了。

“陈叙,你什么意思?”

“结婚四年,你现在跟我分你的我的?”

陆铭立刻接话。

“房子虽然写你名,可那是婚房。颜颜住了四年,也付出四年,你不能这么绝。”

陈叙笑了一下。

很轻。

“她付出了什么?”

苏颜像被刺到,声音发颤。

“我嫁给你,就是最大的付出!”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吵架时说。

他母亲给她炖汤,她嫌油腻时说。

他加班回来,发现她把家里最后一盒降压药拿去给陆铭父亲时,她也说。

“我嫁给你了,你家就该把我当女儿。”

陈叙曾经真信。

他总觉得婚姻里不能斤斤计较。

苏颜喜欢仪式感,他攒钱买花。

苏颜嫌他母亲节俭,他夹在中间劝。

苏颜说陆铭从小没有安全感,他忍着别扭,让他们保持联系。

他把自己劝成了一个懂事的人。

懂事到最后,连委屈都显得小气。

苏颜见他不说话,伸手去推门。

“钥匙给我。”

“我要进去看看。”

陈叙挡在门前。

“里面已经不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

苏颜冷笑。

“刚才不是说不是我的吗?”

她伸手就要去翻陈叙口袋。

陈叙后退一步。

陆铭皱眉。

“陈叙,你别太难看。”

楼道里有邻居探头。

赵阿姨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站在楼梯口。

她看见苏颜,脸色沉了沉。

“哟,旅游回来了?”

苏颜勉强笑。

“赵姨,您别误会,我是有事。”

赵阿姨把菜盆往腰上一挎。

“我误会什么?我只看见小陈这一个月白天医院晚上公司,瘦得人都脱相。”

苏颜脸僵住。

“我不知道妈住院这么严重。”

赵阿姨嗤了一声。

“你不知道?小陈在楼道打电话求你回来,我听得一清二楚。”

苏颜张了张嘴。

陆铭立刻说:“阿姨,您别掺和别人家事。”

赵阿姨眼睛一瞪。

“我掺和?你穿着人家老婆买的衣服,跟人家老婆旅游一个月,你倒是不掺和。”

楼道瞬间安静。

苏颜脸色变了。

“赵姨,您说话别这么难听。”

陈叙抬手。

“赵姨,您先回去吧。”

赵阿姨看他一眼,嘴硬心软。

“你就是太能忍。”

她转身时,又低声补了一句。

“汤在我家锅里热着,等会儿过去拿。”

陈叙喉咙发紧。

他没回答。

苏颜却像抓到什么。

“你看,外人都知道我们吵架了。陈叙,你非要闹到这么难看吗?”

“难看?”

陈叙看着她。

“苏颜,你走之前,我妈把手镯拿出来,说等你回来补办结婚四周年,她想亲手给你。”

苏颜表情一顿。

陈叙继续说:“她住院那晚,手镯摔在病房地上,裂了。”

“她醒来第一句还问我,手镯有没有伤着你。”

苏颜的眼神闪了一下。

但很快,她咬住唇。

“那你也不能卖房。”

这时,陆铭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陈叙注意到了。

来电备注只有两个字。

“老周”。

陆铭没接,直接挂断。

不到三秒,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陈叙站得近,屏幕亮起时看见一行字。

“钱什么时候到?房子卖了没有?”

陆铭立刻按灭屏幕。

苏颜也看见了。

她急忙去抢手机。

“陆铭,谁啊?”

陆铭笑得不自然。

“租车公司催押金。”

陈叙没说话。

他只是从药袋下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那是房屋交接清单。

纸角被他捏出一道深痕。

苏颜看见上面的签名,眼神猛地一缩。

“你真卖了?”

陈叙把纸收回去。

“卖了。”

苏颜声音尖起来。

“卖给谁了?”

陈叙刚要开口,楼下忽然传来电梯声。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来,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陈叙。

“陈先生,手续还有一份确认书需要您补签。”

苏颜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是谁?这房子交易我不同意!”

男人愣了一下。

“您是?”

苏颜挺直背。

“我是他妻子。”

男人低头翻文件,语气很职业。

“这套房产登记在陈先生个人名下,婚前全款购置,出售流程合法。您如果对婚内共同支出有异议,可以另行主张。”

苏颜的脸一下白了。

陆铭却先急了。

“婚前全款?不可能!”

陈叙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陆铭嘴唇动了动。

苏颜也看向陆铭。

就在这时,陈叙的手机震动。

是医院护工打来的。

“陈先生,您母亲醒了,她说想见见小颜。”

苏颜听见“小颜”两个字,眼圈立刻红了。

她像是找到台阶,轻声说:“你看,妈还是想我的。”

陈叙握着手机。

病房里母亲虚弱的呼吸声传过来。

苏颜伸手拉他衣袖。

“陈叙,先别闹了,我们去医院。”

陈叙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指甲做了新的款式。

边缘还沾着一点亮片。

一个月前,她也是用这只手,从家里那张备用卡里刷走了母亲的救命钱。

陈叙轻轻抽回袖子。

“可以去。”

苏颜松了口气。

下一秒,陈叙说:“但去之前,你先告诉我,陆铭为什么知道这套房不是全款。”

苏颜僵在原地。

陆铭的脸色,也终于彻底变了。

第2章

苏颜第一次说陆铭“可怜”时,是婚后第三个月。

那晚陈叙加班回家,厨房灯还亮着。

母亲王秀兰坐在小板凳上,正拿牙签一点点挑鱼刺。

桌上摆着一碗鱼汤。

鱼肉都碎了。

她眼睛不好,挑一会儿就要眯起来揉揉。

陈叙放下包。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

王秀兰把鱼汤往保温桶里倒。

“颜颜说她朋友生病,想喝点清淡的。”

陈叙看了看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

“她人呢?”

“刚出门了,说送过去。”

王秀兰笑笑。

“年轻人重感情,是好事。”

陈叙没接话。

他换鞋时,看见门口少了一双苏颜的鞋。

那双白色运动鞋,是他们领证那天买的。

苏颜说:“以后每个纪念日都穿它。”

后来,那双鞋更多时候出现在陆铭拍的照片里。

凌晨一点多,苏颜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

陈叙坐在客厅等她。

“这么晚,你一个人过去不安全。”

苏颜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陆铭心情不好,我能不去吗?”

“他生病了?”

“胃疼。”

“严重吗?”

苏颜皱眉。

“你怎么这么冷血?非要严重到进医院才算事?”

陈叙被堵住。

王秀兰从房间出来,披着旧外套。

“回来了就好。鱼汤喝了吗?”

苏颜愣了一下,语气缓了点。

“喝了,他说谢谢阿姨。”

王秀兰笑得眼角都是褶。

“那就好。”

陈叙看着母亲的手。

指腹被鱼刺扎了一下,泛着红点。

他那时还以为,一家人慢慢磨合,总会好的。

第二年冬天,陆铭失业。

苏颜把他安排进陈叙朋友的公司。

陈叙不愿意。

苏颜在卧室哭了一晚。

“你明知道他没家底。”

“他爸妈早就离婚,各自有新家庭。”

“我不帮他,谁帮他?”

陈叙坐在床边,给她递纸。

“帮可以,但要有边界。”

苏颜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跟他不清白?”

陈叙沉默。

他没有证据。

也没有想把话说绝。

苏颜却抓住这份沉默。

她哭得更凶。

“陈叙,我嫁给你以后,连朋友都不能有了吗?”

王秀兰在门外敲门。

“小叙,颜颜,出来吃饭吧。”

没人应。

过了一会儿,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

纸上是王秀兰歪歪扭扭写的字。

“别吵,锅里有粥。”

陈叙看着那张纸,心口酸得发疼。

他母亲没读过多少书。

年轻时在菜市场卖菜,三点起床,风里雨里二十多年。

陈叙父亲去世早。

那套房,是王秀兰一点点攒出来的。

买房那年,她把一沓存折摊在桌上。

“妈只能给你这个。”

陈叙说不要。

王秀兰拍了他一下。

“娶媳妇,总得有个家。”

苏颜嫁进来时,陈叙说清楚过。

“房子是我妈婚前给我买的,全款,写我名。”

苏颜当时挽着他的胳膊。

“我又不是冲房子来的。”

王秀兰听见了,喜欢得不得了。

她把祖传的金镯子拿出来。

“等你们办酒,我给颜颜。”

后来酒席因为苏颜父亲生病改了日期。

再后来,苏颜说不喜欢老式金镯子。

王秀兰就没舍得拿出来。

可她一直收着。

包了三层红布。

放在床头柜最里面。

陈叙从未对苏颜说过母亲这些年怎么省。

他怕苏颜有压力。

也怕她觉得婆婆用付出绑人。

于是他自己承担。

他以为只要他多做一点,家就能稳一点。

直到第三年,陆铭创业失败。

苏颜坐在餐桌边,拿出一份借款合同。

“陈叙,陆铭只差十万周转。”

王秀兰正给她盛汤,手停在半空。

陈叙看着合同。

“他上次借的五万还没还。”

苏颜脸一沉。

“你非要算这么清?”

“这不是清不清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陈叙说:“我们也要过日子。”

苏颜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妈有退休金,你工资也不低,十万会让你死吗?”

王秀兰脸色白了白。

她把汤放下。

“小颜,话不能这么说。”

苏颜转头看她。

“妈,我不是说您。我就是觉得陈叙太冷漠。”

王秀兰没吭声。

那晚,她把陈叙叫到厨房。

“小叙,要不借吧。”

“妈。”

王秀兰压低声音。

“颜颜在气头上,你别硬碰硬。”

陈叙看着母亲佝偻的背。

“您别总让。”

王秀兰往锅里添水。

“家不是法庭,哪能件件分输赢。”

陈叙最后没有借那十万。

但苏颜自己刷了信用卡。

账单出来,她拿给陈叙。

“你不帮,我帮。”

那笔钱,是陈叙还的。

他还记得自己去银行还款那天,柜员问他:“先生,要不要办分期?”

他盯着金额看了很久。

“不用了。”

那之后,陆铭开始频繁出入他们家。

他会在周末敲门。

“颜颜在吗?”

他也会坐在客厅,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

“陈哥,还有啤酒吗?”

王秀兰起初还客气。

后来有一次,她看见陆铭把苏颜的外套披在身上,两个人挤在沙发看电影。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

“陆铭啊,这么晚了,该回去了吧?”

陆铭笑。

“阿姨,雨大,我等会儿走。”

苏颜不高兴。

“妈,您怎么跟赶客似的?”

王秀兰脸上挂不住。

“我就是怕他家里人担心。”

陆铭低头笑了一下。

“我没什么家里人。”

苏颜立刻心疼。

“妈,您别戳他痛处。”

王秀兰张了张嘴。

最后回了厨房。

那天晚上,她给陈叙煮了碗面。

嘴上骂:“你也是个闷葫芦。”

可碗底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饱了才有力气犯愁。”

陈叙低头吃面。

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第四年春天,王秀兰查出早期肾病,需要长期复查。

医生说:“别累,别受寒,按时吃药。”

陈叙把药单贴在冰箱上。

苏颜看见后说:“怎么这么多药?”

陈叙解释。

“慢病,得控制。”

苏颜“哦”了一声。

过了两天,陆铭说想去海边散心。

苏颜立刻开始看机票。

陈叙提醒她。

“妈下周复查。”

苏颜没抬头。

“你陪就行。”

“你是儿媳。”

“儿媳又不是护工。”

王秀兰在卧室听见了。

她第二天早上把复查单藏进围裙兜里。

“小叙,你上班忙,我自己去。”

陈叙发现时,母亲已经坐在医院长椅上排号。

他赶过去。

王秀兰还笑。

“你看,我又不是小孩。”

那次检查,医生说指标不好。

王秀兰回家路上一直沉默。

到了楼下,她突然说:“小叙,别怪颜颜。”

陈叙没说话。

她又说:“她年轻,心野一点正常。”

陈叙低声问:“妈,您不委屈吗?”

王秀兰抬头看楼道灯。

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委屈有什么用?”

她把手伸进布包,摸出一个小红布包。

“等她收收心,就好了。”

红布包里,是那只她一直没送出去的镯子。

陈叙心里一紧。

“妈,您还留着?”

王秀兰瞪他。

“那当然。媳妇进门,婆婆总得有点样子。”

陈叙没忍心告诉她。

苏颜已经在朋友圈发了新的动态。

照片里,陆铭站在海边,苏颜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

配文是:总要有人陪你熬过低谷。

陈叙关掉手机。

那一刻,他还没有想离婚。

他只是觉得累。

累到连质问都像浪费力气。

直到一个月前,陆铭在深夜给苏颜打电话。

苏颜冲出卧室时,陈叙拉住她。

“这么晚去哪儿?”

苏颜眼睛红着。

“陆铭说他不想活了。”

陈叙立刻清醒。

“报警,或者联系他家人。”

苏颜甩开他的手。

“你不懂他!”

陈叙抓起车钥匙。

“我送你去。”

苏颜却说:“不用,你妈明天复查,你别跟着添乱。”

门关上后,王秀兰扶着墙出来。

“小叙,算了。”

陈叙站在客厅中央。

那晚之后,苏颜发来消息。

“陆铭状态很差,我陪他出去走走,一个月左右。”

陈叙回:“妈要住院观察。”

苏颜回:“别拿妈压我。”

短短五个字,像刀背敲在骨头上。

王秀兰听说后,还替她找理由。

“年轻人情绪上来顾不过来。”

陈叙说:“妈,您别替她说了。”

王秀兰却从枕头下拿出银行卡。

“这里有三万,先用。”

陈叙没接。

“您自己留着。”

王秀兰急了。

“我一个老太婆留钱干什么?”

陈叙看着那张卡。

卡面磨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苏颜曾经问过他:“你妈是不是还有不少私房钱?”

当时她说得随意。

像一句玩笑。

现在想来,每一句玩笑都有来处。

就在苏颜离开的第七天,王秀兰高烧住院。

第九天,陈叙发现备用卡被刷空。

第十二天,他在洗衣机后面捡到一张揉皱的纸。

那是陆铭写的欠条复印件。

欠款人不是陆铭。

而是苏颜。

金额:二十八万。

债权人:周建国。

陈叙拿着那张纸,手指一点点发冷。

纸上还有一句手写备注。

“房款到位后一次性结清。”

他突然明白,陆铭为什么那么关心他的房子。

也明白,苏颜这一个月陪的不是朋友。

是债。

那天夜里,王秀兰在病床上醒来,低声问:“小颜什么时候回来?”

陈叙握着她的手。

“快了。”

王秀兰闭了闭眼。

“她回来,你别吵。”

陈叙喉咙发堵。

病房门口,赵阿姨提着保温桶走进来。

“还别吵呢?你再惯着,家都让人搬空了。”

王秀兰瞪她。

“你小声点。”

赵阿姨把汤放下,嘴上不饶人。

“我就看不得你们娘俩软。”

她转头看陈叙。

“小陈,你那套房的材料,还在不在银行保管箱?”

陈叙愣住。

王秀兰脸色也变了。

赵阿姨哼了一声。

“你妈当年怕你心软,拉着我一起去办的。购房合同、付款凭证、赠与说明,全在里面。”

王秀兰急忙说:“我不是防颜颜。”

赵阿姨把勺子往碗里一搁。

“你防的是人心。”

陈叙看着母亲。

王秀兰偏过脸。

眼角有泪。

陈叙那一刻第一次觉得,母亲不是糊涂。

她只是太盼这个家好。

可有些人,正是踩着这份盼头往前走。

第二天,陈叙去了银行。

保管箱打开时,里面除了房屋材料,还有一个旧信封。

信封上是王秀兰的字。

“小叙,万一哪天用得上。”

陈叙拆开。

里面是一份婚前财产确认书。

苏颜亲手签过字。

签字日期,是他们领证前一天。

那天她挽着他说:“我信你。”

她可能早就忘了。

陈叙却盯着那份签名,看了很久。

因为那份签名旁边,还夹着一张小票。

珠宝店小票。

王秀兰买金镯子的日期。

也是同一天。

一个女人把家底捧出来。

另一个女人把边界签下,又慢慢装作从未存在。

陈叙把文件放回袋子。

手机忽然亮起。

苏颜发来一张照片。

她和陆铭坐在洱海边。

她说:“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陈叙看着“好好谈谈”四个字。

第一次没有回复。

他抬头对银行工作人员说:“我想咨询房屋出售流程。”

工作人员点头。

“您本人持证件和房产材料,可以先确认产权状态。”

陈叙把文件攥紧。

那一刻,他并不知道,苏颜也在同一时间给陆铭发了一条语音。

“你放心,陈叙心软,房子迟早会松口。”

而这条语音,后来会从陆铭的手机里,原封不动地回到陈叙手上。

第3章

医院走廊里,苏颜走得很快。

她换了一身浅色长裙,像是特意把旅行的痕迹藏起来。

陆铭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盒临时买的燕窝。

包装袋还没撕价格签。

陈叙走在最后。

他看着苏颜每隔几步就低头发消息。

到了病房门口,苏颜把手机塞进包里,深吸一口气。

“我这样进去,妈会不会怪我?”

陈叙看她。

“你希望她怪你吗?”

苏颜眼眶一红。

“陈叙,你非要这么刺我?”

陆铭轻轻碰了碰她肩膀。

“颜颜,别跟他吵,阿姨身体重要。”

这话说得体面。

仿佛过去一个月,他不是那个拦着苏颜接电话的人。

病房里,王秀兰半靠在床头。

她头发白了不少。

赵阿姨坐在旁边削苹果,刀子转得很利索。

看见苏颜进来,赵阿姨先冷笑。

“稀客。”

王秀兰忙说:“老赵。”

苏颜走到床前,眼泪掉下来。

“妈,对不起。”

王秀兰手抖了一下。

“回来就好。”

苏颜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真的不知道您这么严重。陈叙跟我说得不清楚。”

陈叙站在门边,没有开口。

赵阿姨刀一停。

“他没说清楚?”

苏颜哭着点头。

“他就说住院了,我以为是普通检查。”

赵阿姨把苹果皮扔进垃圾桶。

“普通检查要凌晨三点给你打电话?普通检查要补两万押金?”

苏颜脸色僵住。

陆铭把燕窝放到床头柜。

“阿姨,这都是误会。颜颜当时也很难,她怕我出事。”

王秀兰看向陆铭。

她认得他。

这几年,这个年轻男人来家里吃过饭,喝过她炖的汤,也拿过陈叙给苏颜买的药。

王秀兰勉强笑笑。

“你没事就好。”

陆铭立刻低头。

“让您担心了。”

赵阿姨哼了一声。

“你倒是挺会说。”

苏颜抹泪。

“赵姨,您能不能别夹枪带棒?”

赵阿姨站起来。

“我夹枪带棒?小陈妈烧得迷糊,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你呢?朋友圈一张张笑得比花还开。”

苏颜脸涨红。

“我发朋友圈也是为了让陆铭别胡思乱想。”

陈叙忽然问:“你花备用卡里的钱,也是为了让他别胡思乱想?”

病房里安静下来。

王秀兰茫然地看他。

“什么备用卡?”

苏颜眼神闪躲。

“我以为那是家用。”

“家用?”

陈叙走近一步。

“旅拍套餐三万二,民宿两万一,租车押金一万五,雪山跟拍九千八。这叫家用?”

王秀兰嘴唇发白。

“小颜,你刷了那张卡?”

苏颜急忙解释。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卡里钱暂时用不上,回来就补。”

赵阿姨气笑了。

“人躺医院里,钱用不上?”

陆铭皱眉。

“阿姨,话不能这么说。颜颜也不知道会突然住院。”

陈叙看他。

“她走之前,复查单贴在冰箱上。”

陆铭不说话了。

苏颜咬着唇。

“陈叙,你非要在病房里算账吗?”

陈叙声音很平。

“不是我算。”

他看向床头那盒燕窝。

“是你拿我妈的钱,回来给她买一盒燕窝。”

王秀兰眼睛一下红了。

她不是心疼钱。

她是忽然明白,这一个月儿子在她病床前为什么总说“不缺钱”。

她也终于明白,陈叙为什么会去卖房。

她慢慢抽回被苏颜握着的手。

苏颜愣住。

“妈?”

王秀兰把手藏进被子里。

“我有点累。”

这句话,比骂她更重。

苏颜脸色白了。

陆铭立刻说:“阿姨,那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

可苏颜不肯。

她转头盯着陈叙。

“你满意了?”

“让我在妈面前这么难堪,你满意了?”

陈叙看着她。

他想起自己在缴费窗口借钱时,也很难堪。

想起医生问家属意见,他一个人签字时,也很难堪。

想起母亲半夜疼醒,嘴里还替苏颜解释时,他更难堪。

但他没有说。

因为有些难堪,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讨债。

赵阿姨把削好的苹果塞到王秀兰手里。

“吃一口,别气。”

王秀兰没吃。

她看着苏颜,声音很轻。

“小颜,你陪朋友是好心。”

苏颜眼睛亮了一下。

王秀兰接着说:“可做人不能把好心用在外人身上,把亏欠留给家里。”

苏颜的眼泪又掉下来。

“妈,我知道错了。”

王秀兰闭了闭眼。

“你先回去吧。”

苏颜怔住。

这是王秀兰第一次赶她。

她站了半天,终于转身往外走。

到了走廊,她压不住火。

“陈叙,你现在到底想怎样?”

陆铭也皱着眉。

“房子卖了,钱呢?”

陈叙抬眼。

“跟你有关?”

陆铭一顿。

“我只是怕你冲动。”

苏颜立刻接上。

“是啊。那是婚房的钱,至少也该告诉我。”

陈叙问:“你想知道钱在哪儿?”

苏颜看着他。

“当然。”

“妈的治疗费,后续护理费,还有租房押金。”

苏颜声音一尖。

“租房?你真不打算买回来?”

“买不回来了。”

“为什么?”

陈叙看着她。

“因为新业主已经过户。”

苏颜眼底闪过慌乱。

她下意识看向陆铭。

陆铭脸色更难看。

陈叙把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问:“你们很急?”

苏颜立刻否认。

“我急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太自作主张。”

陆铭也笑了一下。

“陈叙,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复杂。”

陈叙点头。

“那就简单说。”

“我们离婚。”

走廊里来往的人都慢了一拍。

苏颜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陈叙重复。

“离婚。”

苏颜眼泪停住。

下一秒,她抬手就要打他。

陈叙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没有松。

“别在医院闹。”

苏颜浑身发抖。

“陈叙,你太狠了。”

陆铭挡在苏颜面前。

“你现在提离婚,是不是早就算好了?卖房,转移财产,再把颜颜踢出去。”

陈叙冷冷看他。

“你知道得挺多。”

陆铭嘴角僵住。

苏颜却被这句话激怒。

“你还怀疑我们?”

陈叙问:“难道不该怀疑?”

苏颜哭出声。

“我陪他是因为他快撑不下去了!”

“那我妈呢?”

陈叙第一次提高声音。

“我妈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在哪里?”

苏颜被问得哑住。

走廊尽头,护士探头。

“家属,小声一点。”

陈叙松开她。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苏颜咬牙。

“我不去。”

陈叙说:“那就走诉讼。”

陆铭立刻变了脸。

“没必要闹到法院吧?”

陈叙看向他。

“你怕法院?”

陆铭强笑。

“我怕颜颜受伤。”

苏颜被这句话撑住了。

她抬起下巴。

“陈叙,你要离婚可以。房子卖的钱,我要一半。”

陈叙看着她。

“凭什么?”

苏颜一字一句。

“凭我是你老婆。”

陈叙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不是原件。

只是复印件。

苏颜看见上面的字,脸色瞬间变了。

婚前财产确认书。

她亲手签名。

陆铭也看见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叙把纸收回去。

“房子婚前全款,登记在我名下。婚后没有共同还贷,你没份。”

苏颜嘴唇发抖。

“你一直留着这个?”

陈叙说:“我妈留的。”

这句话像一巴掌。

苏颜忽然想起那个总在厨房忙碌的老太太。

她给她炖汤,给她洗水果,冬天把热水袋塞到她被窝里。

可她也留了这张纸。

苏颜恼羞成怒。

“原来你们母子一直防着我。”

病房门从里面打开。

王秀兰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脸色苍白,眼睛却很清醒。

“小颜,那张纸,是你领证前自己说要签的。”

苏颜怔住。

王秀兰声音发颤。

“你说,不想让我觉得你图房子。”

“我那天很高兴。”

“我还去给你买了镯子。”

苏颜说不出话。

赵阿姨在后面急得跺脚。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躺着!”

王秀兰没动。

她看着苏颜。

“我没防你。”

“我只是怕有一天,我儿子连自己家都保不住。”

苏颜脸一阵红一阵白。

陆铭忽然拉住她。

“颜颜,阿姨身体不好,我们先走。”

苏颜被他拉着走了几步。

陈叙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陆铭。”

陆铭停下。

陈叙问:“周建国是谁?”

陆铭背影僵住。

苏颜猛地回头。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陈叙没有回答。

因为苏颜的反应,已经给了答案。

就在这时,陆铭的手机又响了。

走廊很安静。

他这次没来得及挂断。

免提被误碰打开。

一个粗哑的男声从手机里炸出来。

“陆铭,别装死。姓苏的房子钱到底什么时候到?”

苏颜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第4章

陆铭手忙脚乱地挂电话。

可已经晚了。

护士、病人家属、赵阿姨,全都听见了。

苏颜盯着陆铭。

“他说什么房子钱?”

陆铭勉强笑。

“他喝多了,胡说。”

陈叙站在原地。

他没有逼问。

这比逼问更让陆铭难受。

苏颜声音发抖。

“陆铭,你告诉我。”

陆铭看了一眼陈叙,又看了一眼走廊。

“我们出去说。”

苏颜甩开他。

“就在这说。”

赵阿姨立刻扶住王秀兰。

“小王,回病房。”

王秀兰却不肯。

她盯着苏颜。

她不是看热闹。

她怕儿子再被糊弄过去。

陆铭压低声音。

“颜颜,你别被陈叙带节奏。”

苏颜脸色难看。

“我问你,周建国为什么说房子钱?”

陆铭沉默几秒。

“他是我之前项目的合伙人。”

“他催钱。”

“我跟他说,你会帮我想办法。”

苏颜后退半步。

“你说的办法,是陈叙的房子?”

陆铭急了。

“我没这么说!”

陈叙这时开口。

“那你说了什么?”

陆铭咬牙。

“陈叙,这是我跟颜颜之间的事。”

陈叙看着他。

“你跟我妻子之间的事,牵扯到我母亲的救命钱和我的房子,就不是你们之间的事。”

苏颜突然转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陈叙把那张欠条复印件拿出来。

“洗衣机后面捡的。”

苏颜看见纸上的字,眼圈一下红了。

她伸手要抢。

陈叙没有躲。

她抢过去,看着欠款人一栏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在抖。

“这不是我写的欠条。”

陆铭急忙说:“颜颜,你听我解释。”

苏颜抬头。

“为什么是我的名字?”

陆铭额头冒汗。

“当时周建国说我的征信不好,项目款走不了。他说你签个担保形式,实际还是我还。”

苏颜难以置信。

“你说只是做个见证。”

陆铭眼神躲闪。

“差不多一个意思。”

赵阿姨忍不住骂。

“差多了!担保和见证能一样?”

苏颜的手指攥紧纸。

“二十八万。”

她看着陆铭。

“你说只有八万。”

陆铭低声道:“后来利息、违约金滚了一点。”

陈叙皱眉。

“民间借贷利息超过法定保护上限的部分,法院不支持。你们别被吓住。”

苏颜下意识看他。

那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陈叙。

陈叙没有接。

这些话不是他突然懂。

是他把母亲安顿好后,拿着欠条去咨询了刘律师。

刘律师是他大学同学。

当年两人一起吃过无数次泡面。

如今刘律师在律所值夜班,听完电话,只问了一句:“你还想保婚姻,还是保人?”

陈叙当时沉默很久。

刘律师说:“别急着答。你先把材料留好。”

所以陈叙没急着摊牌。

他卖房,也不是冲动。

那套房挂出前,他查过产权,咨询过税费,跟母亲商量过。

王秀兰一开始不同意。

“那是你的家。”

陈叙坐在病床边。

“妈,家里没有人,房子只是房子。”

王秀兰眼泪掉下来。

“是不是我拖累你?”

陈叙握住她的手。

“不是。”

“是我不能再让您住在别人的算计里。”

那套房卖得不算高。

因为他要快。

但流程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买方查档、签约、资金监管、缴税、过户。

钱先进监管账户,过户后才放款。

他没有藏。

也没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他只是把自己的婚前房产,换成了母亲的治疗费和一间小两居的首付。

新房写王秀兰名字。

不是为了逃避。

是为了让母亲余生有个没人能赶她走的地方。

这些,苏颜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突然没了。

陆铭见陈叙提到法律,神色更慌。

“陈叙,你少吓唬人。”

陈叙看他。

“你怕她知道这笔钱不该她一个人扛?”

陆铭咬牙。

“我会还。”

苏颜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你拿什么还?”

陆铭怔住。

苏颜抬起手里的欠条。

“你这一个月吃住行,哪一样不是我付?”

陆铭脸上有些挂不住。

“颜颜,我那是状态不好。”

“所以我该替你借钱?”

“该替你骗我丈夫?”

“该替你等他卖房?”

陆铭急了。

“你别说骗这么难听。我只是让你跟他商量。”

苏颜眼泪砸在纸上。

“你说陈叙孝顺,他妈病了肯定舍不得房子,只要我哭一哭,他会同意抵押。”

这句话一出,王秀兰身子晃了晃。

陈叙立刻扶住她。

“妈。”

王秀兰抓紧他的胳膊,指尖冰凉。

苏颜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她慌乱地看向陈叙。

“我没有真想逼你。我就是想着,先周转一下,房子还能赎回来。”

陈叙问:“用什么赎?”

苏颜说不出来。

陆铭却不服。

“这不是还没做吗?你至于卖房离婚吗?”

陈叙看着他。

“没做?”

他拿出手机。

点开银行流水截图。

“八万六刷了。”

又点开苏颜发来的语音转文字。

“‘陈叙心软,房子迟早会松口。’”

苏颜脸色灰败。

“你怎么有这个?”

陈叙说:“陆铭发错过。”

陆铭猛地看向他。

那是旅行第十九天。

陆铭凌晨给陈叙发来一条语音。

只有三秒。

苏颜的声音带着笑。

“你放心,他舍不得我。”

很快,陆铭撤回。

陈叙那晚正在医院陪床,手机开着自动备份。

他没点破。

因为那时王秀兰刚做完一次穿刺检查,疼得说不出话。

他不想在病房里崩。

苏颜看着手机,嘴唇颤抖。

“你一直存着?”

陈叙说:“我也希望用不上。”

这句话让她彻底哑了。

陆铭眼神阴沉下来。

“陈叙,你早就准备对付我们。”

“不是对付。”

陈叙收起手机。

“是止损。”

走廊尽头,一个男人快步走来。

四十多岁,穿夹克,脖子上挂着粗金链。

他一眼看见陆铭,脸色沉下去。

“还真在这。”

陆铭脸色大变。

“周哥,你怎么来了?”

苏颜抓紧纸。

“他就是周建国?”

周建国扫她一眼。

“你就是苏颜?”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复印件。

“你签字按手印的时候,可比现在痛快。”

苏颜脸白得吓人。

“我没有按手印。”

周建国笑了。

“你没有?”

他把复印件拍在走廊窗台上。

红色指印刺眼。

苏颜盯着那枚指印,忽然转头看陆铭。

“那天你说签旅拍授权书。”

陆铭不敢看她。

周建国冷哼。

“我不管你们夫妻吵什么。月底前,三十二万。”

陈叙开口。

“她可以核验原件,也可以报警或起诉确认。”

周建国眯起眼。

“你是谁?”

“她丈夫。”

周建国笑了。

“那正好。夫妻共同债务。”

陈叙声音平稳。

“这笔钱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没有我的签字确认。你要主张,可以走诉讼。”

周建国脸色沉了沉。

陆铭急忙打圆场。

“周哥,别闹大。”

周建国看向他。

“你最没资格说话。”

他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

“你签的补充协议。要是苏颜那边房款不到,你那辆车归我。”

陆铭脸色瞬间惨白。

苏颜盯着他。

“你还有车?”

陆铭慌忙解释。

“那车不是我的,是租来的。”

周建国笑得更冷。

“租来的你也敢押?”

走廊里有人低声议论。

苏颜整个人摇摇欲坠。

陈叙扶着母亲回病房。

苏颜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陈叙,帮我。”

她声音很低。

“我真的不知道他骗我。”

陈叙停下。

这是四年来,苏颜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正的慌。

不是撒娇。

不是哭闹。

是她终于发现,那个被她拿来刺丈夫的人,也在拿她当垫脚石。

陈叙看着她。

“你可以找律师。”

苏颜眼泪落下来。

“你不能帮我吗?”

陈叙还没回答,王秀兰先开口。

她声音虚弱,却清楚。

“小叙,先进来。”

苏颜的手僵住。

陈叙轻轻抽回袖子。

病房门关上前,他听见周建国对陆铭说了一句。

“你不是说她丈夫是个软柿子吗?”

门缝合上的瞬间,苏颜猛地回头。

“陆铭,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陆铭的脸,终于没有一点血色。

第5章

苏颜在医院走廊和陆铭吵了半个小时。

陈叙隔着门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骗我签字?”

“我也是没办法!”

“你说只是让我帮你撑门面!”

“颜颜,你别忘了,这几年谁最懂你?”

王秀兰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

她闭着眼,睫毛一直抖。

赵阿姨把门缝关严。

“别听。”

王秀兰低声说:“小颜是不是也被骗了?”

赵阿姨气得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

“你还替她想?”

王秀兰不说话。

陈叙坐在床边,削苹果。

刀子削得很慢。

苹果皮断了三次。

王秀兰看着他的手。

“小叙,你小时候削苹果,皮能连一整圈。”

陈叙笑了笑。

“手生了。”

王秀兰眼泪忽然出来。

“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陈叙放下刀。

“没有。”

“要不是我住院,你也不用卖房。”

“妈。”

陈叙握住她的手。

“房子是为了住人,不是为了把人压死。”

王秀兰眼泪越掉越多。

“那是你爸临走前惦记的事。”

陈叙喉咙哽住。

他父亲去世时,陈叙才十六岁。

病床前,父亲拉着王秀兰说:“以后给孩子攒个窝。”

王秀兰就真的攒了半辈子。

她舍不得坐公交,舍不得买新衣,冬天棉鞋开胶还拿胶水粘。

那套房不是砖瓦。

是她一个人咬牙撑过的二十年。

陈叙卖房那天,王秀兰背过身哭了很久。

哭完,她又把银行卡推给他。

“留够手术钱,剩下你自己拿着。”

陈叙说:“我另买了一套小的,写您名。”

王秀兰急了。

“写我名干什么?你以后怎么办?”

陈叙说:“我以后还有手有脚。”

王秀兰抬手打他。

力气轻得像碰。

“傻孩子。”

病房外,吵声突然停了。

门被推开。

苏颜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陆铭没跟进来。

她手里攥着那张欠条复印件,像攥着一块烫手的铁。

“妈。”

王秀兰偏头看她。

苏颜走到床边,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陈叙扶住她。

“别演。”

苏颜愣住。

她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受伤。

“你现在连我道歉都觉得是演?”

陈叙松开手。

“那就站着说。”

苏颜咬住嘴唇。

“妈,对不起。”

“备用卡的钱,我会还。”

“陆铭那边的事,我也会自己处理。”

王秀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小颜,欠条的事,先找懂的人问问。”

苏颜眼泪又下来了。

“妈,您还关心我。”

赵阿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王秀兰没理她。

“我不是关心你一个人。”

她看向陈叙。

“我是不想你们都被拖进去。”

苏颜立刻看陈叙。

“你听见了吗?妈也不想我们离婚。”

陈叙脸色冷下来。

王秀兰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颜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线。

“陈叙,我们回去好好谈。离婚的事先放放,好吗?”

陈叙说:“不好。”

苏颜眼里的光暗下去。

她忽然笑了。

“是不是因为我没用了?”

“以前我哄你几句,你就什么都答应。”

“现在房子卖了,你妈也知道了,你就觉得可以甩开我。”

陈叙看着她。

“苏颜,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甩开你?”

苏颜声音发颤。

“难道不是吗?”

“我只是陪朋友出去一个月。”

“我又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赵阿姨忍不住。

“你还想怎么对不起?”

苏颜转头。

“赵姨,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陈叙说:“那就说夫妻的事。”

他从包里拿出一叠账单。

“这四年,陆铭借的、你替他刷的、我替你还的,一共十七万三。”

苏颜脸色难看。

“你算这个干什么?”

“你说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陈叙把账单放到桌上。

“我想知道,我这个丈夫,到底算什么。”

苏颜看着那一张张转账截图。

五千。

一万二。

三万。

每一笔她都能找到理由。

陆铭房租。

陆铭父亲看病。

陆铭创业周转。

陆铭车修理。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些钱重。

因为最后还账的人不是她。

她低声说:“我可以还。”

陈叙问:“拿什么还?”

苏颜又哑住。

她婚后换过三份工作。

每一份都嫌累。

最长的一份做了八个月。

她说:“你工资够,为什么非逼我上班?”

陈叙那时还说:“不想上就歇一阵。”

这一歇,歇成了四年。

苏颜像是也想起了这些。

她脸上的理直气壮慢慢裂开。

可很快,她又说:“我是没上班,可我也照顾家了。”

赵阿姨看看床头的饭盒。

“你照顾谁了?”

苏颜恼羞成怒。

“我至少陪陈叙应酬,给他撑面子。”

陈叙平静地说:“我的工作没有需要家属陪同的应酬。”

苏颜像被掐住喉咙。

她忽然看向王秀兰。

“妈,您说句话。”

王秀兰眼眶红着。

“小颜,日子不是靠谁替谁说话过下去的。”

苏颜不甘心。

“那您也觉得我该离婚?”

王秀兰看了陈叙很久。

她眼里有舍不得,也有愧疚。

最后,她轻声说:“小叙想怎么做,我不拦了。”

苏颜后退半步。

这才是真正的断线。

她一直以为王秀兰好拿捏。

只要她哭,王秀兰就会心软。

只要王秀兰心软,陈叙就不会走。

可现在,那个总替她说话的老太太,终于把手收回去了。

病房门忽然被敲响。

一个护士探头。

“三十二床家属,外面有人找苏女士。”

苏颜一怔。

“谁?”

护士说:“一个姓周的先生,还有两个人。”

陈叙皱眉。

周建国竟然没走。

赵阿姨站起来。

“这人还敢闹到病房?”

苏颜脸色煞白。

“陈叙……”

陈叙没有动。

苏颜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求你,先帮我这一次。”

陈叙看着她。

“我帮过你很多次。”

苏颜抓住他的手。

“这次不一样。”

“他们要是去我爸妈家,我妈会吓死的。”

陈叙慢慢抽回手。

“你签字的时候,想过他们吗?”

苏颜僵住。

外面传来周建国的声音。

“不出来是吧?那我就在这等。”

护士为难地说:“先生,这里是病区,不能喧哗。”

周建国压着火。

“我不喧哗,我找欠债人。”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绷紧。

王秀兰撑着要坐起来。

陈叙按住她。

“妈,您躺着。”

他转身往外走。

苏颜眼里亮起一丝希望。

陈叙却在门口停下。

“我不是替你还钱。”

“我是替我妈清静。”

苏颜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走廊里,周建国靠着墙。

他身后两个男人没说话,只站着。

陆铭在旁边低头,像个犯错的学生。

周建国看见陈叙,笑了。

“商量好了?”

陈叙说:“这里是医院。你们再影响病人休息,我会报警。”

周建国脸色一沉。

“你吓我?”

陈叙拿出手机,屏幕已经停在报警页面。

“我只是告诉你流程。”

周建国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懂法。”

他转向苏颜。

“苏小姐,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谈。”

苏颜声音发抖。

“谈什么?”

周建国把一张名片塞进她手里。

“谈你亲手签的东西。”

陆铭急忙说:“周哥,不是说月底吗?”

周建国看着他。

“你也来。”

他又扫了陈叙一眼。

“还有你丈夫。”

陈叙说:“我不会去。”

周建国笑了。

“你会来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陈叙那套刚卖掉的房子门口。

王秀兰曾经站在那里,手里拎着菜。

周建国指了指照片。

“你妈以前住这儿吧?”

陈叙眼神一沉。

周建国笑意更深。

“别误会,我就是提醒你,欠钱的人要讲信用。”

陈叙握紧手机。

苏颜吓得脸都白了。

赵阿姨从病房冲出来。

“你敢威胁病人家属?”

周建国摊手。

“阿姨,话别乱说。”

陈叙一步上前,声音低而冷。

“你查我家地址,是陆铭给你的?”

周建国没答。

陆铭却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的慌乱,已经够了。

陈叙看向苏颜。

“你现在还觉得,他只是可怜吗?”

苏颜嘴唇颤抖。

陆铭急忙拉她。

“颜颜,你听我解释。”

苏颜甩开他。

“你把我家地址给他?”

陆铭脸色难看。

“我只是让他相信你有能力还。”

周建国嗤笑。

“行了,明天十点。”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陆铭追了两步,又停下。

苏颜站在原地,手里的名片被攥皱。

陈叙转身回病房。

苏颜忽然喊住他。

“陈叙。”

他停下。

苏颜声音抖得不像话。

“明天,你真的不陪我去吗?”

陈叙没有回头。

“我陪你去民政局。”

话音刚落,陆铭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消息,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苏颜抢过手机。

屏幕上,周建国发来一句话。

“告诉她,她签的不只是欠条。”

第6章

苏颜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守在医院楼下。

陈叙拎着早餐过来时,看见她蹲在花坛边。

她头发乱着,脸上没有妆。

陆铭不在。

苏颜站起来,声音沙哑。

“陈叙,我想去见周建国。”

陈叙绕过她。

“找律师。”

苏颜跟上。

“我约了律师,可最快下午。”

“那就下午。”

“可他说十点。”

陈叙停下。

“他说十点,你就必须十点?”

苏颜眼眶红了。

“我怕他去找我爸妈。”

陈叙看着她。

“你爸妈知道陆铭吗?”

苏颜低下头。

“知道一点。”

“知道你为他欠二十八万吗?”

她不说话。

陈叙心里并没有快意。

只有疲惫。

苏颜不是没有父母。

也不是无路可走。

可她最先想到的,永远是让陈叙兜底。

他转身要进住院部。

苏颜忽然说:“我妈心脏不好。”

陈叙脚步顿住。

苏颜急忙继续。

“她上个月刚做完支架复查,我不敢让她知道。”

陈叙回头。

“所以我妈就可以知道?”

苏颜脸色惨白。

陈叙看着她的样子,终于说:“我可以帮你联系刘律师。”

苏颜眼里亮了一下。

“你陪我?”

“刘律师陪你。”

她的光又暗下去。

陈叙拨通电话。

刘律师接得很快。

“材料带了吗?”

陈叙说:“她手上有复印件,原件在对方那边。”

刘律师沉默两秒。

“让她别单独去,别签任何新东西,谈话全程录音。对方如果威胁,直接报警。”

苏颜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陈叙把电话递给她。

“你自己说。”

苏颜接过手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刘律师,我是苏颜。”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颜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

“我会带身份证。”

“我不会签字。”

“谢谢。”

挂断后,她把手机还给陈叙。

“你跟他说了很多我的事?”

陈叙说:“只说必要事实。”

苏颜低声道:“你以前从不跟外人说我们家的事。”

陈叙看着住院部玻璃门。

“以前我以为忍着,是给彼此留脸。”

苏颜喉咙一哽。

“现在呢?”

“现在发现,脸是留给还要过下去的人。”

这句话不重。

却让苏颜站不稳。

九点半,刘律师到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文件夹。

见到陈叙,他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也一夜没睡?”

陈叙说:“习惯了。”

刘律师皱眉。

“别把自己熬废。”

苏颜站在一旁,有些局促。

“刘律师。”

刘律师点头。

“路上说。陈叙,你不去?”

陈叙摇头。

“我妈今天复查。”

刘律师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行。”

苏颜急了。

“陈叙……”

陈叙把早餐递给赵阿姨。

“赵姨,麻烦您帮我看一会儿。”

赵阿姨接过去。

“你要去?”

陈叙说:“去做个了断。”

苏颜眼底浮起复杂的东西。

她以为他终究还是心软。

可陈叙接着说:“刘洋,顺路把离婚协议也谈了。”

苏颜脸上的那点血色又褪了。

车上,没人说话。

刘律师坐副驾,翻看苏颜带来的材料。

他问得很细。

“签字当天在哪里?”

苏颜低声说:“陆铭租的摄影工作室。”

“谁在场?”

“陆铭,周建国,还有一个女助理。”

“你看过内容吗?”

苏颜摇头。

“陆铭说是旅拍授权,催得很急。”

刘律师抬头。

“成年人签字要承担后果。你没看内容,这是你的风险。”

苏颜脸红了。

“我知道。”

陈叙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刘律师又问:“指印呢?”

苏颜脸色更白。

“那天女助理说合同封面要按手印,我以为是确认拍摄档期。”

刘律师皱眉。

“所有原件都要看。”

到了周建国公司,是一间装修粗糙的商贸公司。

前台看见他们,直接把人带到会议室。

周建国坐在主位。

陆铭已经到了。

他看见刘律师,脸色变了。

“颜颜,你带律师来干什么?”

苏颜看着他。

“我现在不信你。”

陆铭像被刺痛。

“你宁愿信外人?”

苏颜没回答。

刘律师坐下。

“周先生,把原件拿出来。”

周建国笑。

“律师啊。”

刘律师语气平静。

“是。”

周建国把一份合同扔到桌上。

“看吧。”

刘律师戴上手套,逐页翻。

苏颜坐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陈叙站在窗边,没有坐。

他看着陆铭。

陆铭一直避开他的目光。

会议室里只剩纸页翻动声。

过了几分钟,刘律师抬头。

“这不是普通借款合同。”

苏颜心一沉。

“什么意思?”

刘律师把其中一页转向她。

“这里写着,你作为共同经营人,确认收到周建国投入陆铭项目的款项。项目亏损,由你和陆铭共同承担返还责任。”

苏颜愣住。

“共同经营人?”

她猛地看向陆铭。

“我什么时候参与你项目了?”

陆铭急忙说:“只是写法,周哥要求的。”

刘律师冷声道:“写法会影响责任。”

苏颜呼吸急促。

“我没有收过钱。”

周建国敲了敲桌子。

“钱转给陆铭公司账户,你签了确认。”

刘律师问:“转账凭证?”

周建国拿出流水。

刘律师看完,眉头皱得更深。

“这笔钱确实进了陆铭公司账户,但当天就分三笔转出。”

陆铭脸色白了。

陈叙开口。

“转去哪儿?”

刘律师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冷笑。

“这就不归我管了。”

刘律师把流水拍照留存。

“我们会申请调取。”

陆铭突然站起来。

“没必要吧?”

刘律师看他。

“你怕什么?”

陆铭额头冒汗。

苏颜盯着他。

“你把钱转哪儿了?”

陆铭咬牙。

“公司运营。”

刘律师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补充条款。”

苏颜声音发抖。

“是什么?”

刘律师念出来。

“若苏颜无法按期清偿,应配合处置其可得家庭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收益、车辆、存款。”

苏颜瞳孔一缩。

“家庭资产?”

陈叙终于走过来。

他看向陆铭。

“所以你们一开始盯上的,就是我的房子。”

陆铭脸色难看。

“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叙问:“是哪样?”

陆铭张口,却说不出。

苏颜像被抽空了力气。

“陆铭,你让我签这个的时候,知不知道这句话?”

陆铭沉默。

这个沉默,比承认还残忍。

苏颜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你知道。”

陆铭急了。

“我只是觉得你和陈叙是夫妻,他不会不管你。”

陈叙笑了一下。

“所以你拿她赌我的心软。”

陆铭也被逼急了。

“那又怎么样?你有房有稳定工作,你妈也有退休金。颜颜跟你过得像什么?她想买个包都要看你脸色。”

陈叙看向苏颜。

“我让你看过脸色吗?”

苏颜低着头,哭得说不出话。

陈叙继续问:“你去年买的两万四的包,我说过一句吗?”

“你给陆铭转三万,我最后还了,我说过吗?”

“你嫌我妈炖汤有油,她第二天撇了一上午浮油,我让你道歉了吗?”

每一句都不响。

却像一颗颗钉子。

陆铭冷笑。

“你现在翻旧账,不就是想证明自己多委屈?”

陈叙看他。

“是。”

会议室里静下来。

陈叙第一次承认。

“我委屈。”

“我妈也委屈。”

“但这不是你们继续算计我们的理由。”

苏颜捂住脸,肩膀颤抖。

刘律师把合同合上。

“苏女士,这份合同存在重大争议。你如果主张受欺诈签署,可以保留证据后起诉撤销或确认部分条款无效。至于陈先生,他不是合同相对方。”

周建国脸色沉了。

“律师,你说无效就无效?”

刘律师平静地说:“所以建议你走法院。”

周建国盯着他。

半晌,他笑了。

“行啊。”

他看向苏颜。

“那就法院见。”

陆铭立刻慌了。

“周哥,没必要。”

周建国猛地拍桌。

“你闭嘴!”

苏颜被吓得一抖。

陈叙挡在她和桌子之间。

动作很自然。

苏颜怔怔看着他的背。

曾经每一次有事,他也是这样挡在她前面。

她却一次次把他推开,去护另一个人。

周建国收起合同。

“今天谈不成,可以。”

他看向陆铭。

“那就按补充协议走。”

陆铭脸色大变。

“周哥!”

周建国冷笑。

“车、设备、账户,我一样一样收。”

苏颜忽然问:“什么设备?”

陆铭僵住。

刘律师立刻捕捉到。

“陆先生,你公司还有设备?”

陆铭不说话。

周建国却笑了。

“他工作室那套摄影器材,都是这笔钱买的。”

苏颜猛地抬头。

“你不是说钱都亏了?”

陆铭额头汗更多。

“那些是公司资产。”

陈叙看着他。

“所以你拿周建国的钱买设备,让苏颜签债,再等我的房款填坑。”

陆铭嘴唇发白。

这一次,他没法再装可怜。

苏颜站起来,声音抖得厉害。

“陆铭,你把我当什么?”

陆铭眼睛也红了。

“颜颜,我只是想翻身。”

“我翻身了,你也有好日子过。”

苏颜像听见笑话。

“我的好日子,就是欠三十二万,离婚,房子没了?”

陆铭急了。

“房子没了是陈叙卖的!”

陈叙冷声道:“我卖的是我的房。”

陆铭指着他。

“你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颜颜需要钱!”

陈叙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知道。”

“所以我卖掉它。”

苏颜猛地看向他。

陈叙声音很低,却清楚。

“我卖掉它,是为了让你们再也拿它做梦。”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周建国的笑也僵住了。

苏颜眼泪停在脸上。

她终于明白。

陈叙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一直等到她亲眼看见,自己护着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就在这时,刘律师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消息,表情微妙。

“陈叙,房屋买方那边发来一份监控截图。”

陈叙皱眉。

“什么截图?”

刘律师把手机转过来。

画面里,过户前一天深夜,有人站在那套房门口,试图用旧钥匙开门。

那个人穿着黑色帽衫。

帽檐压得很低。

可苏颜只看了一眼,就失声喊出来。

“陆铭?”

第7章

监控截图放大后,陆铭还想否认。

“看不清脸。”

苏颜却盯着他右手腕。

那里有一根红绳。

是她在大理给他买的。

她说:“转运。”

陆铭当时笑着伸手。

“那你给我戴。”

现在,那根红绳在监控里格外刺眼。

苏颜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你去我家干什么?”

陆铭强撑着。

“我没去。”

刘律师把手机收回。

“买方发现门锁有撬动痕迹,已经报警备案。物业提供了楼道监控。”

陆铭脸色彻底变了。

周建国也皱眉看他。

“你还去撬门?”

陆铭急了。

“我没有撬!我就是想看看陈叙是不是把东西搬走了。”

陈叙问:“看什么东西?”

陆铭闭嘴。

苏颜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想找房产证?”

陆铭躲开她的眼睛。

“颜颜,我是为了你。”

苏颜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

“为了我?”

“你拿我签债。”

“你骗我刷卡。”

“你把我丈夫和婆婆的地址给债主。”

“你半夜去开我家的门。”

“你说为了我?”

陆铭也爆了。

“那你呢?”

“你不也一直享受我哄你?”

“你跟陈叙吵架,不都是来找我?”

“你说他无趣,说他妈烦,说那个家像笼子。”

苏颜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住。

陆铭捂着脸,不敢置信。

“你打我?”

苏颜浑身发抖。

“我说那些,是因为我蠢。”

“不是让你拿来害我。”

陆铭眼神瞬间冷了。

“苏颜,你别把自己摘那么干净。”

他从手机里翻出聊天记录。

“你自己说的。”

他念出来。

“‘陈叙什么都听他妈的,不逼一下他不会松口。’”

苏颜脸白了。

陈叙站在一旁,心口像被很慢地割开。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

可亲耳听见,还是疼。

苏颜转头看他。

“陈叙,我当时只是气话。”

陈叙点头。

“我知道。”

苏颜眼里亮起一丝希望。

陈叙接着说:“但我也知道,你不止说了一次。”

苏颜嘴唇颤抖。

刘律师轻咳一声。

“现在重点是合同和擅自进入他人住宅。”

陈叙收回视线。

“报警备案那边,我配合。”

陆铭急了。

“陈叙,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陈叙看向他。

“你半夜拿钥匙去开我家门的时候,想过绝吗?”

陆铭咬牙。

“那钥匙是颜颜给我的。”

苏颜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给你钥匙?”

陆铭冷笑。

“你忘了?前年你们吵架,你搬去我那住了三天,把备用钥匙放我车里,说懒得带。”

苏颜僵住。

她想起来了。

那次吵架,是因为王秀兰把她网购的燕窝放进冰箱,她嫌婆婆乱动东西。

陈叙让她说话客气点。

她摔门走了。

王秀兰追到楼下,给她塞了件外套。

“小颜,夜里冷。”

她没有接。

后来她在陆铭车上哭,陆铭给她递纸。

她把家里备用钥匙随手塞进扶手箱。

她确实忘了。

陆铭没忘。

陈叙也明白了。

反派不是靠巧合知道家门。

是苏颜亲手把钥匙给出去,又把边界一点点让没了。

刘律师记录下来。

“钥匙来源也要说明。”

周建国显然不想卷进撬门的事。

他站起来。

“你们慢慢处理,我先走。”

刘律师拦住他。

“周先生,合同原件需要复印留档。”

周建国冷笑。

“凭什么?”

刘律师说:“你可以不同意。我们会在诉讼中申请提交。”

周建国盯了他几秒,最后把合同递给助理复印。

他不是傻。

真闹大,他那份合同的利息和条款也未必站得住。

陆铭看见周建国退了,彻底慌了。

“周哥,你不能不管我。”

周建国看都没看他。

“我只管钱。”

这句话把陆铭最后一点体面撕开。

他冲苏颜喊:“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去求陈叙啊!”

苏颜像没听懂。

陆铭急得口不择言。

“你们还没离婚,他不能真不管你。”

“你哭啊。”

“你不是最会哭吗?”

这句话落下,苏颜整个人一颤。

陈叙垂下眼。

他忽然觉得,苏颜可恨,也可悲。

她曾经用眼泪让他退让。

现在,那个最会利用她眼泪的人,逼她继续哭给别人看。

苏颜慢慢抬头。

“陆铭。”

她声音哑得厉害。

“从今天起,我们没关系了。”

陆铭愣住。

随即笑了。

“你以为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合同上你的名字还在。”

苏颜脸色发白。

陆铭又看向陈叙。

“你也别得意。”

“她是你老婆,她欠债,你一样脱不了身。”

刘律师冷声道:“陆先生,别误导。”

陆铭瞪他。

“你闭嘴!”

陈叙却笑了一下。

“刘洋,把离婚协议给她。”

苏颜猛地抬头。

刘律师从文件夹里拿出协议。

不是临时写的。

条款清楚。

无子女。

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

苏颜刷走备用卡的八万六,作为婚内共同财产侵占部分,需在离婚后分期返还王秀兰医疗备用账户。

陆铭相关债务,由苏颜自行处理,与陈叙无关。

苏颜看着协议,手抖得拿不稳。

“你早准备好了。”

陈叙说:“在你第六次拒接医院电话之后。”

苏颜的眼泪砸在纸上。

“你那时候就不要我了?”

陈叙看着她。

“是你先不要这个家的。”

苏颜哭着摇头。

“我没有。”

“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

只是觉得陈叙不会走。

只是觉得王秀兰会忍。

只是觉得陆铭需要她,而家里的人永远在那里等她。

可人心不是房门。

不能拿旧钥匙开一辈子。

刘律师说:“苏女士,你可以不签,走诉讼也可以。”

苏颜看着协议。

陆铭突然冲过来要抢。

“不能签!”

陈叙挡住他。

陆铭红着眼。

“她签了,我怎么办?”

苏颜抬头看他。

这句话终于让她彻底死心。

他不是怕她离婚。

他是怕她离婚后,陈叙不再替她兜底。

苏颜把协议攥紧。

“刘律师,我需要看看。”

刘律师点头。

“可以。不要被任何人逼迫。”

陈叙转身要走。

苏颜忽然问:“陈叙,那房子卖的钱,真的都给妈治病了吗?”

陈叙停下。

“治疗费、护理费、新房首付。”

苏颜声音很轻。

“新房?”

“写我妈名。”

苏颜脸上露出一丝难堪。

她曾经无数次嫌那套旧房小,嫌王秀兰住在一起不方便。

陈叙真把房子换了。

可新家里,没有她的位置。

陆铭却抓住另一点。

“你把钱转到你妈名下?这不是转移财产吗?”

刘律师皱眉。

“陆先生,婚前个人房产出售所得仍属个人财产。陈先生为母亲购房,需要看资金性质,不是你一句转移就成立。”

陆铭脸色铁青。

陈叙看着他。

“你不用替她争。”

“她能主张什么,律师会告诉她。”

苏颜握紧协议。

“你就这么冷静?”

陈叙说:“我不冷静的时候,你不在。”

这句话让苏颜再也说不出话。

从周建国公司出来,阳光刺眼。

苏颜站在台阶上,忽然蹲下去哭。

陈叙没有扶她。

刘律师站在旁边,低声说:“老陈,医院那边你先回。我陪她去派出所报备。”

陈叙点头。

他走下台阶时,苏颜突然喊:“陈叙!”

他回头。

苏颜抬起满是泪的脸。

“你卖房那天,有没有想过我回来会没地方住?”

陈叙看着她。

很久后,他说:“你走的时候,也没想过我和妈要怎么过。”

苏颜浑身一软。

陈叙转身离开。

刚走到车边,手机响了。

是新房中介打来的。

“陈先生,您母亲那套小两居,卖家那边突然说不卖了。”

陈叙皱眉。

“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付了。”

中介压低声音。

“对方说,有人出更高价,还点名问您是不是刚卖了老房。”

陈叙眼神冷下来。

他回头看向台阶。

陆铭正低头发消息。

像是察觉到什么,陆铭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第8章

陈叙没有当场冲过去。

他先给中介回电话。

“合同里违约条款怎么写?”

中介说:“卖方违约,双倍返还定金。”

陈叙问:“对方明确说不卖,有文字记录吗?”

“有,在微信里。”

“保存好。”

挂断电话后,刘律师看向他。

“新房出问题?”

陈叙点头。

“卖家反悔。”

刘律师皱眉。

“巧得过分。”

陈叙看向陆铭。

陆铭还站在台阶上,装作若无其事。

苏颜蹲在地上,像被抽掉力气。

她还不知道陆铭又做了什么。

陈叙走回去。

陆铭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

“你看我干什么?”

陈叙说:“你联系了新房卖家?”

陆铭笑得很硬。

“我哪知道你买哪套?”

陈叙没说话。

苏颜抬起头。

“什么新房卖家?”

陈叙看着她。

“我给我妈买的小两居,卖家突然反悔。”

苏颜怔住。

陆铭立刻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律师开口。

“陈叙买房的具体信息,知道的人不多。”

陆铭冷笑。

“你怀疑我?证据呢?”

陈叙问苏颜。

“你知道我买哪套吗?”

苏颜摇头。

“我不知道。”

陆铭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刘律师说:“中介知道,卖家知道,买方知道。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他看向苏颜。

“你昨天在医院走廊,有没有提过陈叙用卖房钱买新房?”

苏颜脸色发白。

“我没有。”

赵阿姨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陈叙接起。

赵阿姨声音很急。

“小陈,你赶紧回来。病房里来了个女的,说是卖房那边的亲戚,非要找你妈谈。”

陈叙脸色沉下。

“她怎么知道病房?”

赵阿姨骂道:“还能怎么知道?有人给她发了定位!”

陈叙抬眼看陆铭。

陆铭脸色终于变了。

苏颜也看见了。

她猛地站起来。

“是不是你?”

陆铭还想狡辩。

“我没有。”

苏颜冲过去抢他手机。

陆铭躲。

两人在台阶上拉扯。

手机掉到地上,屏幕亮起。

微信界面停在一个聊天框。

对方备注:王姐房东。

最后一条,是陆铭发的。

“买方急着给病人住院后安置,不想折腾。你咬住涨价,他会让。”

苏颜像被雷劈中。

陈叙弯腰捡起手机,递给刘律师拍照。

陆铭扑过来抢。

陈叙握住他的手腕。

“这次也是为了她?”

陆铭眼睛通红。

“我就是想让你出点血!”

“你凭什么全身而退?”

“颜颜被你逼成这样,你妈还能买新房?”

陈叙看着他。

“我妈买新房,碍着你了?”

陆铭咬牙切齿。

“你们都有退路,就我没有!”

苏颜忽然笑出声。

“所以你要把所有人拖下水。”

陆铭看向她。

“我拖你下水?苏颜,你少装受害者。”

他指着陈叙。

“你自己不是也想要房子吗?”

“你不是跟我说,只要房子加你名,你就跟他好好过?”

苏颜脸上血色尽失。

陈叙安静地看着她。

苏颜慌乱摇头。

“那是以前。”

“陈叙,我只是抱怨。”

“我没让他去找卖家。”

陈叙说:“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苏颜刚松一口气。

陈叙接着说:“但路是你让出来的。”

她脸色一白。

陈叙没再看她。

他转身上车,直奔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椅子上。

她嗓门很大。

“阿姨,我也是实在人。您儿子买我姐那房,价格确实低了。”

赵阿姨挡在床边。

“合同签了,定金收了,你们反悔还跑医院来闹?”

女人笑。

“这怎么叫闹?我就是来沟通。”

王秀兰靠在床头,脸色很差。

她手里还拿着输液管,显然被吓得不轻。

陈叙进门,声音冷下来。

“出去。”

女人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买方吧?年轻人,话别这么冲。”

陈叙拿出手机。

“你继续留在病房影响病人,我报警。”

女人脸色变了。

“动不动报警干什么?我就说房子不卖了,双倍定金赔你。”

陈叙说:“按合同走。”

女人不屑。

“那你就拿钱呗。现在有人多出八万,你补上,我们马上过户。”

赵阿姨气得发抖。

“你们这是坐地起价!”

女人翻白眼。

“市场价变了不行啊?”

陈叙问:“谁告诉你我急着给病人安置?”

女人一顿。

她眼神躲闪。

“中介说的。”

陈叙拨通中介电话,开免提。

“你有没有告诉卖家我母亲住院?”

中介立刻说:“没有。陈先生,我们没有泄露客户隐私。”

女人脸色尴尬。

陈叙看着她。

“那就是陆铭说的。”

女人不说话。

王秀兰终于听明白了。

她闭上眼,嘴唇发抖。

“小叙,是不是小颜那个朋友?”

陈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处理。”

女人还想说话。

刘律师随后赶到,直接把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

“卖方违约可双倍返还定金,但如果买方选择继续履行,符合条件时也可以主张继续履行。你不是产权人,没有资格代表卖方解除合同。”

女人愣了。

“你谁啊?”

刘律师递名片。

“律师。”

女人气势弱了。

“我姐让我来的。”

刘律师说:“让产权人本人来谈,别来医院。”

女人拿起包,嘴里嘟囔。

“真麻烦。”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你们也别太得意,我姐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陈叙声音平静。

“那就法院见。”

女人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王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就是想有个地方住。”

赵阿姨红着眼骂。

“这都什么事!”

陈叙给母亲擦泪。

“妈,会有地方住。”

王秀兰抓着他的手。

“别为了我再折腾了。”

陈叙摇头。

“这次不是忍就能过去。”

苏颜站在病房门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

她听见王秀兰那句“我就是想有个地方住”,眼泪一下涌出来。

过去四年,她嫌王秀兰占地方。

嫌老人走路慢,嫌她在厨房叹气,嫌她总把菜做淡。

可这个被她嫌了四年的老人,现在连一间小两居都被陆铭拿来卡脖子。

苏颜走进去。

“妈,对不起。”

王秀兰看见她,眼神复杂。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说“没事”。

苏颜弯下腰。

“这件事,我会处理。”

陈叙看她。

“你怎么处理?”

苏颜握紧手机。

“陆铭给卖家发的消息,我可以作证。”

陆铭冲进来时,刚好听见。

“苏颜!”

他脸色狰狞,声音却压着。

“你真要害我?”

苏颜回头。

“是你先害人。”

陆铭冷笑。

“你别忘了,周建国那份合同上也有你的名字。”

苏颜脸白了白。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

“那我就承担我该承担的。”

“可你做过的,我也不会再替你遮。”

陆铭盯着她。

忽然,他笑了。

“好。”

“既然你们都要逼我,那谁也别想好过。”

陈叙站起来。

“你想做什么?”

陆铭看向王秀兰,眼神阴沉。

“陈叙,你妈不是最要脸吗?”

“她知道你为了她卖房,知道儿媳要离婚,已经够难受了。”

“要是邻居、亲戚、你公司同事都知道呢?”

苏颜脸色大变。

“陆铭,你疯了?”

陆铭拿出手机。

“我手里有你跟我这些年的聊天记录。”

“你说过多少陈叙和他妈的坏话,你自己记得吗?”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冷透。

陈叙看着他。

“你可以发。”

陆铭一愣。

陈叙声音很稳。

“发之前,记得把你诱导她签合同、撬门、泄露病房位置的记录也一起发。”

陆铭脸色扭曲。

就在这时,刘律师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句,抬头看向陈叙。

“派出所那边联系了买方。”

“昨晚撬门的人,物业监控不止拍到一段。”

陆铭脸色一白。

刘律师继续说:“还有电梯里的正脸。”

第9章

陆铭终于慌了。

他嘴上还硬。

“我又没偷东西。”

刘律师看着他。

“非法进入未遂、损坏门锁、纠纷中威胁他人,这些都不是你一句没偷东西能抹掉的。”

陆铭脸色青白交错。

苏颜站在病房门口,眼神麻木。

她曾经把陆铭当成最懂她的人。

现在才发现,所谓懂,不过是知道她软肋在哪里。

知道她怕孤单,怕被忽视,怕婚姻平淡。

于是他一句句哄她。

“陈叙不懂你。”

“你应该被捧着。”

“你这么好,凭什么围着他妈转?”

她听得多了,就真觉得自己委屈。

可她忘了,陈叙也会累。

王秀兰也会疼。

陆铭被刘律师几句话压住,转头又去抓苏颜。

“颜颜,你帮我说句话。”

苏颜躲开。

陆铭声音软下来。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只是太急。”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我没有人能靠。”

苏颜看着他。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

每一次听完,她都会心疼。

这次,她只觉得冷。

“你没有人能靠,所以就把我推进债里?”

陆铭眼眶红了。

“我会还的。”

苏颜问:“用什么还?”

陆铭又答不出。

周建国的电话打进来。

陆铭看着屏幕,不敢接。

陈叙说:“接。”

陆铭瞪他。

陈叙平静道:“你不是说会还吗?”

陆铭手抖着接通。

周建国的声音很响。

“陆铭,你工作室账户怎么被冻结了?”

陆铭脸色一变。

“什么冻结?”

周建国骂道:“你是不是还欠别人的钱?有人申请财产保全了!”

陆铭腿一软。

苏颜看着他。

“你还欠谁?”

陆铭慌乱摇头。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律师低声对陈叙说:“我让朋友查了公开执行信息,他之前有两起合同纠纷,已经进入执行阶段。”

陈叙点头。

陆铭并不是一次走错。

他是一路靠拆东墙补西墙撑到现在。

苏颜只是他选中的下一堵墙。

周建国在电话里继续骂。

“我告诉你,你那套设备我已经找人看了,根本不值你报的价!”

陆铭急忙说:“周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周建国怒道:“你拿旧设备照片骗我,说是全新进口。现在人家供应商都说序列号是二手翻新。”

苏颜震惊地看着陆铭。

“你连他也骗?”

陆铭挂断电话,脸色惨白。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他的局开始反噬了。

周建国不是好糊弄的人。

卖家那边也因为他发的消息留下证据。

撬门监控拍到正脸。

合同里那些模糊条款,被律师一条条拆开。

他想把陈叙拖进来。

结果陈叙早把房子卖掉,产权边界、资金用途、材料链条全都清楚。

他抓不到陈叙。

就只能抓苏颜。

可苏颜终于不愿再当他的遮羞布。

陆铭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对陈叙。

是对苏颜。

“颜颜,你救救我。”

苏颜吓得后退。

陆铭抓住她裙摆。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周建国会弄死我的。”

陈叙皱眉。

“别用这种话吓人。正常债务纠纷走法律程序。”

陆铭抬头,眼睛通红。

“你懂什么?你有妈护着,有房卖,有朋友当律师。”

“我什么都没有!”

陈叙看着他。

“我爸走的时候,我十六岁。”

陆铭僵住。

陈叙声音很淡。

“我妈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进菜,我放学后帮她搬筐。”

“我也没有很多东西。”

“但我知道,不能拿别人的家填自己的洞。”

陆铭嘴唇抖着。

说不出话。

王秀兰在床上别过脸。

她眼里有不忍。

但没有再劝陈叙。

苏颜低头看着陆铭。

“你起来。”

陆铭以为她心软,眼里亮了一下。

苏颜却说:“我不会替你求陈叙。”

“我会跟律师处理合同。”

“你骗我的部分,我也会报警说明。”

陆铭脸上的希望碎了。

他猛地站起来。

“苏颜,你真狠。”

苏颜笑了。

眼泪顺着脸滑下来。

“我以前不狠,所以才害了陈叙和妈。”

陆铭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被两个民警拦住。

为首的民警问:“陆铭是吧?”

陆铭脸色白得吓人。

“我是。”

“关于昨晚幸福里小区门锁损坏一事,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陆铭下意识看苏颜。

苏颜闭上眼。

没有说话。

陆铭又看陈叙。

陈叙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王秀兰的被角掖好。

陆铭被带走时,走廊里围了些人。

他低着头,再没有昨天那副替人出头的体面样子。

苏颜站在原地,像被抽空。

民警离开后,刘律师对她说:“你也要去做笔录。”

苏颜点头。

“我去。”

她看向陈叙。

“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她自己停住。

陈叙看着她。

“什么?”

苏颜摇头。

“没什么。”

她终于明白,不是每一次回头,都有人站在原地等。

下午,苏颜去了派出所。

她把陆铭如何让她签字、如何诱导她刷卡、如何拿她聊天记录威胁的经过,一句句说清楚。

民警问:“你当时为什么不看合同?”

苏颜低下头。

“我信他。”

民警又问:“你丈夫知情吗?”

苏颜沉默几秒。

“不知情。”

“这笔钱有没有用于你们夫妻共同生活?”

“没有。”

“你丈夫有没有同意你用家庭资产偿还?”

苏颜眼泪掉下来。

“没有。”

做完笔录,她走出派出所。

陈叙没有等她。

等在门口的是她母亲。

苏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急着赶来。

“颜颜!”

苏颜脸色一变。

“妈,您怎么来了?”

苏母冲过来,一巴掌打在她胳膊上。

不重。

但又急又疼。

“你到底干了什么?”

苏颜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

苏母气得发抖。

“周建国打电话到家里,说你欠钱。”

“你爸差点气晕!”

苏颜慌了。

“爸怎么样?”

“在家躺着。”

苏母眼圈红着。

“你跟陈叙怎么回事?他说要离婚?”

苏颜低下头。

“是。”

苏母急了。

“你糊涂啊!”

她拉着苏颜就往外走。

“走,去医院,跟陈叙道歉。”

苏颜站着不动。

“妈,没用的。”

苏母瞪她。

“什么没用?夫妻哪有隔夜仇?”

苏颜苦笑。

“我们隔了太多夜。”

苏母听不懂。

她只知道女儿不能离婚,还背着债。

她把苏颜拽到医院。

病房里,陈叙正在给王秀兰读检查报告。

医生说情况稳定,可以转普通病房观察。

王秀兰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苏母一进门就红了眼。

“亲家母,我没教好女儿。”

她说着要弯腰。

王秀兰吓得要扶。

陈叙先一步拦住。

“阿姨,您别这样。”

苏母抓住陈叙的手。

“小陈,颜颜糊涂。”

“你看在这几年夫妻情分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苏颜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她没有拦母亲。

也没有跟着求。

因为她知道,陈叙最厌恶的,不是认错。

是用长辈、病人、情分,把他架到不得不原谅的位置上。

陈叙轻轻抽回手。

“阿姨,我会按法律处理她被欺诈的事。”

苏母急忙说:“那离婚呢?”

陈叙看向苏颜。

“离婚也按法律处理。”

苏母眼泪掉下来。

“非离不可吗?”

病床上,王秀兰闭上眼。

她听不得这种求情。

她怕自己又心软。

赵阿姨直接开口。

“妹子,你心疼女儿,我理解。可你也看看小陈这一个月怎么过的。”

苏母哽住。

赵阿姨把医院缴费单、陪护记录、病危通知前的沟通单一张张拿出来。

“你女儿旅游的时候,小陈在这儿签字。”

“你女儿刷备用金的时候,小陈在窗口借钱。”

“你女儿带男闺蜜回来问房子的时候,他妈还在病床上替她说话。”

苏母听得脸色发白。

她转头看苏颜。

“她说的是真的?”

苏颜眼泪无声地掉。

“是真的。”

苏母抬手想打她。

手抬到半空,又落下。

她捂着脸哭。

“我怎么把你养成这样?”

苏颜终于崩了。

“妈,对不起。”

苏母哭着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苏颜慢慢走到王秀兰床边。

她弯下腰。

“妈,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哭得很大声。

也没有抓王秀兰的手。

她只是低着头。

“我不求您原谅。”

“我会把钱还上。”

“我也会签离婚协议。”

王秀兰睁开眼。

“小颜。”

苏颜眼泪掉在地上。

王秀兰声音很轻。

“以后别再把别人的心软,当成你的退路。”

苏颜肩膀狠狠一颤。

陈叙站在一旁,眼眶发红。

苏母还想说什么,被苏颜拉住。

“妈,别求了。”

苏母怔住。

苏颜看向陈叙。

“明天九点,民政局。”

陈叙点头。

这本该是一个结束的句号。

可当晚十点,陈叙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里,是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于三年前的客厅。

画面里,苏颜把王秀兰的金镯子从红布包里拿出来,递给陆铭。

陆铭笑着说:“这个应该值不少钱。”

陈叙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攥紧。

第10章

陈叙没有立刻去找苏颜。

他先把视频发给刘律师。

又把手机放到王秀兰床头。

王秀兰已经睡着了。

她呼吸很轻。

窗外的路灯落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陈叙坐在椅子上,一整夜没合眼。

那只金镯子,他以为只是摔裂了。

王秀兰说是在病房里摔的。

可视频里,三年前,苏颜已经把它拿出来过。

陆铭掂了掂。

“老金,挺沉。”

苏颜有些犹豫。

“这是妈留给我的。”

陆铭笑。

“她不是还没给你吗?”

“再说了,你就拿去换点钱周转,回头赎回来。”

苏颜咬着唇。

“陈叙知道会生气。”

陆铭把镯子装进盒里。

“他那么听你的,你哭一哭不就行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发件人没有名字。

只留了一句话。

“陆铭以前卖给我的二手电脑里恢复出来的,你们自己处理。”

第二天早上,苏颜准时到了民政局。

她穿着领证那天的白衬衫。

袖口洗得有些旧。

陈叙到时,她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离婚协议。

她看见他,眼睛红了一下。

“我签好了。”

陈叙接过。

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很清楚。

苏颜低声说:“备用卡的钱,我先还一万,剩下分期。”

“周建国那边,刘律师说会帮我走程序。”

“陆铭的事,我也做了笔录。”

陈叙点头。

“嗯。”

苏颜苦笑

“你现在连多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陈叙看着她。

“有件事要问你。”

苏颜抬头。

“什么?”

陈叙拿出手机。

点开视频。

苏颜只看了两秒,脸色就白了。

她伸手想按住屏幕。

陈叙避开。

“镯子呢?”

苏颜嘴唇发抖。

“我……”

陈叙问:“还在吗?”

苏颜眼泪瞬间涌出来。

“我赎回来了。”

陈叙看着她。

“在哪里?”

苏颜颤抖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

盒子很旧。

里面躺着那只金镯子。

镯身有一道细裂。

不是摔的。

是被人剪开又焊回去留下的痕。

陈叙拿起镯子。

手心沉甸甸的。

苏颜哭着说:“那年陆铭欠房租,我脑子一热,就拿去抵了。”

“后来我后悔了,偷偷赎回来。”

“我怕妈知道,就说一直放着。”

陈叙声音很低。

“病房里摔裂,是假的?”

苏颜点头。

“我怕你看出来。”

陈叙闭了闭眼。

这四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见够了失望。

原来失望还能往下沉。

苏颜抓住他的袖口。

“陈叙,我知道我错得太多。”

“我不求复婚。”

“我只求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妈。”

陈叙看着她。

“她有权知道。”

苏颜哭着摇头。

“她会受不了。”

陈叙说:“你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受不受得了?”

苏颜松开手。

她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得她无处可躲。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再也说不出别的。

两人进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按流程核对身份、询问意愿、查看材料。

因为离婚冷静期制度,他们不能当天拿证。

工作人员说:“申请已经受理,三十日冷静期届满后,双方再共同到场办理离婚证。”

苏颜愣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发现,连结束也不是她想象中那样一按就停。

陈叙很平静。

“知道了。”

走出大厅,苏颜站在门口。

“这三十天,你会改变主意吗?”

陈叙看着手里的受理回执。

“不会。”

苏颜眼泪又掉下来。

“我知道。”

陈叙把金镯子装回盒里。

“我会带给妈。”

苏颜点头。

“替我跟她说……”

她停住。

陈叙看她。

苏颜苦笑。

“算了,我自己去说。”

下午,苏颜去了医院。

王秀兰看见她,有些意外。

“小颜?”

苏颜走到床边,把盒子放下。

她跪了下来。

这一次,陈叙没有拦。

王秀兰吓得伸手。

“你这是干什么?”

苏颜打开盒子。

金镯子露出来时,王秀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一眼就看见那道焊痕。

她不是不懂。

卖菜二十多年,金银首饰真假好坏,她见过太多。

王秀兰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小颜,这是怎么回事?”

苏颜泪流满面。

“妈,对不起。”

她把三年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没有推给陆铭。

也没有说自己被骗。

她说:“是我拿的。”

“是我贪心。”

“是我觉得您反正要给我。”

“是我把别人的真心,当成了可以随便挪用的东西。”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

王秀兰看着那只镯子。

她没有哭。

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裂。

“我那天挑了很久。”

她声音轻得像风。

“店员说年轻姑娘不喜欢这种老样式。”

“我说没事,我媳妇心好,她会懂。”

苏颜伏在床边,哭得发不出声。

王秀兰慢慢把盒子合上。

“起来吧。”

苏颜摇头。

“妈,您骂我吧。”

王秀兰看着她。

“我骂你,镯子能回到没裂的时候吗?”

苏颜整个人僵住。

王秀兰把盒子推给陈叙。

“小叙,收着。”

陈叙接过。

王秀兰又看向苏颜。

“小颜,我不恨你。”

苏颜猛地抬头,眼里有一点微弱的光。

王秀兰接着说:“但我也不想再疼你了。”

那点光灭了。

比恨更重的,是收回。

苏颜终于明白,她失去的不是一套房,也不是一个丈夫。

是这个家里最后愿意无条件给她留灯的人。

三十天里,陆铭的事一件件落地。

他撬门的行为被依法处理,赔偿了新业主门锁损失。

周建国发现自己也被他虚报设备、伪造采购价欺骗,转头起诉他返还款项。

苏颜在刘律师协助下,提交证据主张自己受欺诈签署部分条款。

她仍要为自己签字的疏忽承担一部分责任。

但不再是陆铭口中那个会吞掉她一辈子的窟窿。

她重新找了工作。

工资不高。

每月固定往王秀兰医疗备用账户还钱。

备注只有两个字。

“还款”。

王秀兰看见第一笔时,沉默很久。

赵阿姨在旁边说:“收着。她欠的。”

王秀兰叹气。

“我知道。”

她没有退回。

也没有回复。

陈叙的新房纠纷也很快解决。

卖方见律师函和证据都齐,知道继续闹下去占不到便宜,最终按原合同过户。

小两居不大。

阳台朝南。

赵阿姨第一次去看,嘴上嫌弃。

“厨房小了点。”

转头却买了两盆绿萝放窗台。

王秀兰摸着新门钥匙,眼眶红了。

“小叙,这回真是我家?”

陈叙说:“是。”

王秀兰又问:“没人能赶我走?”

陈叙说:“没人。”

王秀兰低头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陈叙没有劝。

他知道,有些眼泪不是伤心。

是一个人忍了太久,终于敢放下。

三十日届满那天,苏颜准时到了民政局。

她瘦了很多。

手里没有包,只拿着证件。

陈叙也到了。

两人按流程办理。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出来。

苏颜接过,手指抖了一下。

陈叙把自己的那本收好。

走出门时,苏颜叫住他。

“陈叙。”

他回头。

苏颜眼睛很红,却没有哭。

“我以前总觉得,你太平淡。”

“现在才知道,平淡不是亏待。”

“是有人把风雨挡在外面,我在里面待久了,就嫌屋里闷。”

陈叙没有说话。

苏颜轻轻笑了一下。

“这句话,我欠你很久。”

“谢谢你以前护过我。”

陈叙看着她。

“以后护好你自己。”

苏颜点头。

她转身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又停住。

“妈那边,我以后还能去看她吗?”

陈叙沉默片刻。

“等她愿意见你。”

苏颜眼里闪过疼。

但她点头。

“好。”

她走远后,陈叙站在原地。

手机响了。

王秀兰发来语音。

“小叙,晚上回来吃饭。老赵炖了汤,非说你瘦得不像样。”

赵阿姨的声音在旁边插进来。

“少说废话,让他买点葱!”

陈叙听完,笑了一下。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

傍晚,他回到新房。

王秀兰坐在餐桌边,正在把那只金镯子重新用红布包起来。

陈叙问:“还留着?”

王秀兰点头。

“不送人了。”

她摸了摸红布。

“留着给我自己。”

赵阿姨端汤出来。

“这就对了。好东西先疼自己,别总想着给别人。”

王秀兰瞪她。

“就你话多。”

可她笑了。

陈叙坐下,喝了一口汤。

热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他忽然想起苏颜回来那天,在旧房门口质问他为什么卖婚房。

那时他只说了一句。

“因为那房子,本来就不是你的。”

其实更准确的话,是另一句。

那房子不是谁的战利品,也不是谁的退路。

它是母亲半生辛苦换来的安稳。

谁想拿真心当筹码,谁就会亲手输掉真心。

饭桌上,王秀兰给陈叙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陈叙低头吃饭。

窗外万家灯火亮起。

他终于不用再守着一扇随时会被旧钥匙打开的门。

人这一辈子,最该守住的不是房子,而是心里的那条线;线还在,家才不会被别人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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