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杯凉茶,窗外楼下的灯一盏一盏亮着,九点多了,妻子还没回来,手机亮了,他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部门聚餐刚结束,群里赵总刚发消息,让沈薇去办公室。

钥匙转了一下,他正盯着茶水渍出神,沈薇冲进洗手间,外套也没脱,水声哗哗地响,盖过了她身上那股消毒水味,他攥着手机站起来,群里消息还在不停冒出来,最后一条是赵总转来的KTV包厢号。

又加班?他听见自己嗓子里挤出的声音,洗手间的门没关严,沈薇蹲在洗手台前,浅蓝色的内裤泡在热水里,水面上飘着暗红,顺着台子边儿往下淌,积成一小片。

茶杯碰在茶几上,响得有点突然,他听见自己问,生理期提前了,声音卡在喉咙里,沈薇猛地把内裤攥紧,水珠从袖口往下掉,落在瓷砖上。

怎么每次都是这借口,他手指抖得厉害,今早物业说看见你们部门的车停在小区外,沈薇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让他想起上周撞见她偷偷吃药的样子。

你们赵总……话还没说完,沈薇就叫了起来,你脑子里除了那事还想着别的吗,她抓着湿透的内裤站起身,内裤上那点血是检查时出的,不是……声音突然停了,洗手台的镜子里,她领口露出一块胶布,边角已经发黄,还卷起来了。

许明盯着那道胶布,突然想起昨夜听见的闷哼,原以为是沈薇说梦话,现在才明白那是打针的声音,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屏幕还停在KTV的搜索记录上,离他们小区步行就五分钟。

洗手间的水停了,沈薇抹了把脸出来,头发还往下滴水,她说要去医院,检查报告出来了,她突然不说了,看见茶几上摊着的病历本,许明早上找东西,碰倒了鞋柜后面的文件夹,彩色B超单像被风吹散的纸片,掉了一地。

半年前开始的,沈薇的声音像是从门外飘进来的,每次打针都说去公司加班,其实,她弯腰捡单子时撞到了茶几,镇痛泵的说明书从口袋里掉出来,许明弯腰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碘伏味,和他小时候打针时闻到的一样。

为什么不早说,他弯腰捡起那张写着胚胎移植失败的纸,墨迹让水洇成一片黑,沈薇把脸埋进手心,我怕你说,咱们年纪大了,就别硬撑了。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一起闪了几下,许明盯着她后颈那片退热贴,昨天发烧时他明明亲手换过新的,那些夜里她轻手轻脚去厕所的脚步,那些说胃疼却偷偷吃止吐药的时刻,像突然通了电的拼图,一块块在眼前亮了起来。

明天陪我去,他说着,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到车钥匙,之前说好要陪我看车的事,沈薇突然一把攥住他手腕,攥得死紧,像抓着能救命的东西,楼道里快递员喊着名字,他们中间那张沙发,忽然就远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