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姑姑离殿后,时间像被拉长。
殿中没有人再敢大声说话。
罗嬷嬷跪在地上,手却不停抖。她把袖口攥得死紧,像那截布能救命。
卫铮比她稳些。
可他后颈已经渗了汗。
祁鸾端起茶,半口没喝,又放回去。
“谢蘅芜。”她忽然叫我。
我抬头。
她笑得依旧端庄。
“你可知道,女子名节一旦污了,哪怕之后查出些许差错,也未必洗得干净。”
这话不是劝。
是威胁。
我道:“臣女只知道,宫中记录若能被随意涂改,那今日污的是我,明日就能污任何人。”
太后眼皮微抬。
祁鸾脸色更难看。
罗嬷嬷立刻叩头:“太后,老奴一生谨慎,从未乱写一字。谢氏女为了脱罪,竟要污蔑老奴伪造册页,老奴冤枉啊!”
我问她:“嬷嬷为何慌?”
“老奴没有慌!”
“那便再答我一次。昨夜酉正三刻,你在哪里?”
“储秀宫西配殿。”
“验谁?”
“验你。”
“谁记录?”
“春桃。”
“指印何时按下?”
“酉正四刻。”
我点头。
“记住了。别再改。”
罗嬷嬷脸色一白。
卫铮像是不愿被我盯上,主动道:“谢姑娘也不必吓唬卑职。五月初七亥初二刻,卑职确在御苑西角。若有半句假话,愿受军法。”
“很好。”
我看着他。
“你也别改。”
祁鸾冷声:“够了。太后面前,岂容你审问宫人禁卫?”
太后淡淡道:“她问的是他们自己说过的话。”
祁鸾哑住。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
姚姑姑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朱漆密匣。
匣上缠着黄封,封泥完好,太后私印清清楚楚。
姚姑姑跪下。
“太后,密录取到。封印未破。”
太后道:“开。”
铜锁一声轻响。
殿中所有人都盯着那只匣子。
罗嬷嬷已经伏在地上,背脊抖得几乎藏不住。
祁鸾却突然起身。
“太后,臣妾有一言。”
太后看她。
“说。”
祁鸾跪下,姿态极美。
“谢氏女才名在外,谢家又得您看重。臣妾知道,您难免怜惜。可后宫最忌偏私。若今日为了谢氏女破例,来日六宫如何服众?”
她把“偏私”二字咬得很轻。
却足够让满殿听见。
这是逼太后。
太后若继续查,便像是在偏护我。
若不查,我今日必死。
我俯身叩首。
“太后,臣女愿当众受查。若密录与罗嬷嬷所言相合,臣女甘领欺君之罪,谢家也绝不推脱。”
祁鸾目光一动。
我抬起头,声音清清楚楚。
“若不相合,也请太后查清,是谁敢在终选殿上造假。”
太后盯着我片刻,终于笑了一声。
很淡。
“有胆。”
她看向姚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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