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婆,这是你新招的助理?”
我端着咖啡杯,扭头看向身后正走进办公室的女人——沈清禾,我的妻子,也是这家鼎盛集团的实际控股人。
话音刚落,全公司三十多号人齐刷刷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透明的冰。
那个刚才还在我工位旁滔滔不绝、自称是我“总裁老公”的年轻男人——宋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指还搭在我的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沈清禾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我,又扫过他,眉头微微蹙起。
宋辞干笑两声:“陆哥,您真会开玩笑。”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沈清禾。
三秒后,她开口了:“他不是我招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在整个办公区扩散开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偷偷摸出手机,还有人假装低头翻文件,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我叫陆衍,今年二十八岁,鼎盛集团市场部的一名普通员工。
说“普通”都是抬举自己——在这家市值近百亿的企业里,我的工位在最角落,电脑是最老款的型号,连饮水机旁边的绿萝都比我有存在感。
没人知道我和沈清禾的关系。
三年前我们领证结婚的时候,她说得清楚:“公司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想让人说闲话,觉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你在公司就老老实实上班,凭本事吃饭。”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窝囊,是因为我爱她。
可这三年来,我凭本事吃的饭,越来越馊。
市场部的总监姓王,四十多岁,秃顶,啤酒肚,笑起来像弥勒佛,做事却比狐狸还精。他知道我是沈清禾安排进来的——虽然不知道我们是夫妻,但他认定我是某个关系户塞进来的“废柴”。
于是脏活累活全扔给我。
去年年底,我熬了两个月做的“华东区渠道拓展方案”,被他拿去改了改署名,成了他的年度业绩。年终奖他拿了二十万,我分到两千块,外加一张“优秀员工”的奖状——那东西被我垫了泡面碗。
我没吭声。
因为沈清禾说过,要低调。
可低调不等于没脾气。
真正让我心里发堵的,是三个月前的事。
公司新来了个项目,叫“云澜湾文旅综合体”,总投资八个亿,是鼎盛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市场部需要出一个完整的品牌策划案,王总监又把活儿甩给了我。
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每天凌晨两点才回家。沈清禾那段时间出差,我就在公司沙发上凑合睡,第二天七点继续干活。
方案交上去那天,王总监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陆啊,辛苦了,回头请你喝酒。”
我没等到酒,等来的是宋辞。
宋辞是两个月前进的公司,据说是王总监的远房亲戚,海归硕士,长得人模狗样,嘴皮子利索得很。进公司第一天就被安排进了项目组,坐的位置比我好三排,用的是最新款苹果一体机。
他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是端杯咖啡在各个部门串门,跟女同事们聊奢侈品,跟男同事们吹他在国外的经历。
“我在华尔街实习的时候,那些基金经理见了我们都得客客气气的。”
“伦敦的房价也就那样,一千万英镑能买套不错的联排别墅。”
“说实话,国内的商业环境还是太初级了,很多理念跟不上。”
这些话我听了一耳朵又一耳朵,权当背景噪音。
直到上周的项目例会上,王总监站起来宣布:“云澜湾的品牌策划案,由宋辞主导完成。小宋这段时间确实下了功夫,大家给他鼓鼓掌。”
我当时正在喝矿泉水,差点呛着。
会议室里掌声稀稀拉拉,有几个老员工偷偷看我——他们知道那方案是谁写的。
宋辞站起来,西装笔挺,笑容灿烂,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感谢王总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这个方案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希望大家多提意见。”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从我脸上飘过去,没有任何停顿。
好像我根本不存在。
散会后我去找王总监,关上门问他:“王总,那个方案明明是我写的,怎么就变成宋辞的了?”
王总监靠在老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我:“小陆啊,这话就不对了。方案是你写的没错,但方向是宋辞定的,框架是他搭建的,你只是负责执行嘛。再说了,年轻人不要那么计较得失,以后机会多得是。”
“方向是他定的?”我盯着他,“他连项目书都没看过,定什么方向?”
王总监的笑容淡了几分:“小陆,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去找上面反映,我不拦着你。”
他说完就不再多说,拿起手机刷短视频。
我站在那儿,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去找沈清禾?
我张不开这个口。
她最近在忙公司上市前的筹备工作,每天连轴转,回家倒头就睡。我不想拿这点破事烦她,显得我像个受了委屈就找家长告状的小孩。
可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致命,却时时作痛。
更让我难受的是宋辞的态度。
自从那次例会之后,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晃悠。
今天早上,他把自己的工位搬到了我旁边——说是王总监安排的,方便“交流工作”。
搬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张照片立在了显示器旁边。
那是一张他和沈清禾的合影。
照片里,沈清禾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正在某个酒会上与人交谈,宋辞站在她身后侧方,微微欠身,像是在听她说话。角度选得很好,看起来两人很亲近。
“陆哥,你看这张照片,”宋辞指着照片上的沈清禾,“沈总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吧?上周的酒会,我运气好,被安排在她那一桌,还敬了她一杯酒。”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同事听见。
有人接话:“宋辞你可以啊,这么快就跟沈总搭上话了?”
宋辞摆摆手,笑得谦虚:“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不过说真的,沈总这个人真的很随和,没什么架子。我跟她聊了几句,她还夸我思路清晰呢。”
我低头看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一个字都没打进去。
“陆哥,你跟沈总接触过吗?”宋辞转过头来问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你来公司时间也不短了吧,有没有机会跟沈总汇报过工作?”
我说:“没有。”
“那可惜了,”宋辞叹了口气,“沈总这个人吧,特别看重有能力的人。只要你有本事,她一定会重用你的。”
旁边的小刘插了一句:“宋哥,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升得快。”
宋辞笑了:“升不升的无所谓,主要是想跟着沈总多学点东西。说实话,我觉得沈总这种女强人,就应该配一个能帮得上忙的男人,而不是那种只会拖后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宋辞见我不吭声,越发来劲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进口巧克力,挨个发给周围的同事,发到我这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哥,你要不要来一颗?瑞士的,手工制作,一颗就要两百多。”
“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嘛,”他把巧克力放在我桌上,“尝尝,就当是改善生活了。我看你平时也挺省的,估计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我把巧克力推回去:“你自己吃吧。”
宋辞耸耸肩,把巧克力收了回去,嘴里嘟囔着:“也是,有些人可能吃不惯这种档次的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楼下食堂。
食堂里人不少,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宋辞就端着他的餐盘过来了。
“陆哥,一个人啊?我陪你坐会儿。”
他大大咧咧地在我对面坐下,餐盘里放着三菜一汤,还有一份水果沙拉。我的盘子里只有一份土豆烧牛肉和一碟青菜。
“陆哥,你怎么吃得这么简单?”宋辞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你该试试。”
“够吃了。”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省了,”宋辞摇摇头,“男人嘛,对自己好一点。你看我,每个月工资基本都花光了,该吃吃该喝喝,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我低头吃饭,不想搭理他。
他却没打算放过我:“陆哥,我听说你在公司干了三年了,还是个普通员工?”
“嗯。”
“三年都没升职?”宋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你可得好好反思一下了。是不是工作方法有问题?还是跟领导关系没处好?”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嘛,别多想。咱们是同事,互相帮助应该的。”
“那谢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宋辞摆摆手,“对了陆哥,下午有个客户拜访,王总让我去接待。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学习学习。”
“不用了,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行吧,那你忙,”宋辞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别客气。”
他端着餐盘走了,留下一股古龙水的味道。
我坐在那儿,看着盘子里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
下午三点,我正在整理下周的周报,宋辞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径直走到我面前:“陆哥,客户送了点茶叶,分你一包。”
“不用了,我不喝茶。”
“拿着吧,”他把纸袋往我桌上一放,“人家客户点名夸我了,说我专业能力强,下次还要找我合作。这茶叶就当是沾沾喜气。”
周围的同事又开始看他。
宋辞享受着这种关注,继续说道:“对了陆哥,我刚才跟客户聊天的时候,还提到了咱们公司的一些情况。客户问你们市场部有没有什么资深的老员工,我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谁合适。”
他顿了顿,笑着说:“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资历最老的。三年了啊,也算是老员工了。”
办公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我攥紧了鼠标,指甲掐进掌心。
“行了,不打扰你工作了,”宋辞拍拍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我也得准备一下明天的汇报材料。王总说了,明天的高层会议上,让我代表市场部做云澜湾项目的进度汇报。”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云澜湾项目本来应该是我的,方案是我写的,数据是我整理的,连PPT都是我做的。现在他要拿着这些东西,去高层面前露脸。
而我只能坐在这里,听着他炫耀。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宋辞还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放心吧沈总,明天的汇报我一定好好准备,不会让你失望的……好的好的,那明天见。”
他挂了电话,看见我,笑了笑:“陆哥,沈总亲自打电话来催进度了。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期望太高了?我这压力还挺大的。”
我没说话,拎起包往外走。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顶层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沈清禾还在加班。
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
算了。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清禾发来的消息:“今晚回不去了,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你自己早点休息。”
我回了个“好”。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宋辞的笑脸,同事们的窃笑,王总监那张虚伪的面孔,还有那份本该属于我的方案。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疲惫。
三年了,我一直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沈清禾知道我的付出就够了,只要她能理解我就够了。
可她真的理解吗?
她甚至不知道我在公司经历了什么。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我们结婚时一起挑的。当时她说:“这盏灯好看,暖黄色的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可现在,我只觉得那光刺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陆哥,明天高层会议,要不要来看看?我可以帮你申请个旁听名额。毕竟是你做的方案,你不来看看怪可惜的。——宋辞”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删了。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尖锐而刺耳。
我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睡不着。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宋辞那张笑脸。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梦里又梦见他在高层会议上指着我说:“这个方案就是我做的,陆衍就是个打下手的。”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决定今天早点去公司,把下周的周报提前做完。至少让自己忙起来,没空去想那些糟心事。
到了公司,走廊里安安静静,大部分工位都空着。
我打开电脑,倒了杯水,正准备干活,余光瞥见茶水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说话声。
“……你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高层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今天的汇报不会有问题。”
是王总监的声音。
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茶水间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王总监背对着门站着,手里夹着一根烟,对面站着宋辞。宋辞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王叔,这次多亏你了。”宋辞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总监吐了口烟,“你爸托我照顾你,我能不上心吗?再说了,你确实有本事,那个方案做得确实漂亮。”
“那方案可不是我做的,”宋辞笑了一声,“是陆衍那个傻子熬了大半个月搞出来的。”
王总监也跟着笑:“谁做的无所谓,关键是汇报的人是谁。你只要把这个方案讲好了,沈总那边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到时候我再帮你运作运作,年底之前给你提个副总监。”
“那就谢谢王叔了。”
“谢什么,以后你发达了,别忘了拉王叔一把就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杯子差点捏变形。
原来如此。
宋辞根本不是凭本事进来的,他是王总监的关系户。那个所谓的“海归硕士”学历水分有多大,只有他自己知道。而王总监之所以把我的方案给宋辞,就是为了捧自己的亲信上位。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工位。
坐下来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生气。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到齐。
宋辞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一进门就开始忙碌——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公文包,检查U盘里的文件,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陆哥,早啊。”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打了个招呼,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早。”
“今天上午十点高层开会,我得提前去会议室调试设备,”他拍了拍公文包,“紧张啊,毕竟是第一次在沈总面前做汇报。”
我没接话。
他也没指望我接话,自顾自地走了。
九点四十五分,我正埋头写周报,桌上的座机响了。
“喂,你好,市场部陆衍。”
“小陆啊,你上来一趟。”电话那头是王总监的声音。
“王总,有什么事吗?”
“有点急事,你赶紧来趟小会议室。”
我挂了电话,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了二楼,推开小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王总监、宋辞,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是人力资源部的赵主任。
“小陆来了,坐。”王总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小陆啊,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王总监搓了搓手,“你也知道,云澜湾项目对公司来说很重要,需要一个专人跟进。宋辞这边呢,接下来要全力负责这个项目,工作量比较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想把你手头的几个客户资源转一部分给宋辞,这样他能更快上手。你呢,也不用那么累,专心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就行了。”
我愣住了。
“王总,你说什么?把我手头的客户转给他?”
“对啊,反正那些客户你维护了三年,已经很稳定了,交给宋辞接手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你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做些更有价值的工作。”
“更有价值的工作是什么?”
“比如整理资料啊,协调内部流程啊,这些也很重要嘛。”
我终于听明白了。
王总监这是在一步一步地架空我。
先是抢了我的方案,现在又要抢我的客户。等我手上什么都没有了,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边缘人,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开了。
“王总,那些客户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我对他们的业务需求最了解,转给别人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总监皱起眉头,“小陆,你要有大局观。公司现在需要集中力量办大事,个人的得失不要太计较。”
“这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
“行了,”王总监打断我,“这事儿我已经跟赵主任沟通过了,她也觉得没问题。你就配合一下,把客户资料整理好,交接给宋辞。”
我转头看向赵主任:“赵主任,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陆衍同志,公司的决定都是从大局出发的。你作为老员工,应该理解和支持。”
“那我手上的客户转出去了,我做什么?”
“你先做着日常的事务性工作,”王总监接过话,“等项目结束了,再重新分配任务。”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也就是说,我要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做一个没有任何实际业务的闲人?”
“怎么能叫闲人呢?公司有很多事需要你做嘛。”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把我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然后等我受不了了自己辞职。这样既不用赔补偿金,也不用担上“逼走老员工”的名声。
“行,我知道了。”我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王总监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那……那你回去准备一下,尽快跟宋辞交接。”
“好。”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关门的那一刻,听到身后传来宋辞压低的声音:“王叔,他这就同意了?这也太好对付了吧……”
王总监哼了一声:“不然呢?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企业文化标语——“诚信、务实、创新、共赢”。
真是讽刺。
回到工位,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旁边的宋辞很快也下来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打电话。
“喂,李总您好,我是鼎盛集团的宋辞,对,就是上次跟您联系过的那个……对对对,以后您的业务由我来对接,有什么需求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他一个一个地打着电话,声音洪亮,姿态热情,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些客户现在是我的了。
我低着头,把一份份合同、报价单、往来邮件整理成文件夹,然后发到他的邮箱里。
每点一次发送键,心里的火就往上窜一分。
中午十二点,食堂。
我刚端着餐盘坐下,手机响了。
是沈清禾。
“喂。”
“在干嘛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吃饭。”
“今天怎么样?忙不忙?”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好,老样子。”
“那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我今天晚上应该能早点回去,你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随便,你定就行。”
“行,那我让阿姨炖个排骨汤,你最近脸色不太好,补一补。”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我很想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很想跟她说王总监和宋辞是怎么欺负我的,很想问她——你能不能管管?
但我开不了口。
因为我知道她会怎么说。
她会皱着眉头说:“陆衍,职场就是这样,你不能什么事都指望我。你要学会自己处理问题。”
或者她会说:“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也许人家没有恶意,是你想多了。”
再或者,她会沉默很久,然后用一种失望的语气说:“我以为你能处理好这些事的。”
我不想听到那些话。
所以我选择了闭嘴。
下午两点,我正在整理最后一批客户资料,宋辞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我桌上。
“陆哥,这是王总让我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岗位职责调整通知》。
上面写着:即日起,陆衍同志不再担任市场部客户经理职务,调整为市场部综合事务专员,主要负责部门内部的行政协调、档案管理等工作。
说白了,就是从一个正经的业务岗,变成了一个打杂的。
“王总说,让你签个字。”宋辞递过来一支笔。
我拿着那份通知,看了足足一分钟。
“陆哥,你别多想啊,”宋辞在旁边说着风凉话,“这也是为了你好。综合事务专员虽然听起来没那么好听,但是轻松啊,不用天天往外跑,也不用加班,多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签吧,别让王总等着。”
我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
宋辞收起文件夹,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不会忘了你的。”
他转身走了,嘴里还哼着小曲。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闭的客户资料文件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三年了。
三年的时间,我跑了上百个客户,做了几十份方案,加了几百个小时的班。
结果呢?
别人一句话,就能把我所有的努力清零。
下午四点,宋辞从高层会议室回来了。
他走路带风,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一进办公室就被一群同事围住了。
“宋哥,汇报怎么样?”
“沈总怎么说?”
“有没有夸奖你啊?”
宋辞摆摆手,故作谦虚:“还行吧,不算特别好,但沈总挺满意的。”
“哇,那岂不是要升职了?”
“别瞎说,哪有那么快,”宋辞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不过沈总确实说了,让我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有能力的年轻人。”
同事们又是一阵起哄。
我坐在角落里,假装在看文件,耳朵里却灌满了那些话。
“对了,”宋辞突然提高了声音,“沈总还说,晚上要请项目组的几个人吃饭,算是庆祝项目启动。”
“那岂不是能跟沈总近距离接触?”
“羡慕死了!”
宋辞笑着摇头,然后转头看向我:“陆哥,你也一起来吧?虽然你现在不在项目组了,但毕竟前期也出了力,一起吃顿饭应该没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平静地说:“不用了,我还有事。”
“别客气嘛,”宋辞走过来,热情地拉住我的胳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再说了,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跟沈总汇报工作吗?今天晚上就有机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他想让我亲眼看到他在沈清禾面前有多风光,想让我在那种场合下更加难堪。
“我真的有事,你们去吧。”
“哎呀,走吧走吧,”宋辞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别扫大家的兴嘛。”
旁边几个同事也开始附和:“是啊陆哥,一起去吧。”“难得有机会聚餐,别缺席啊。”
我被半推半就地拽出了办公室。
晚上七点,皇庭酒店三楼包厢。
沈清禾还没到,项目组的七八个人已经坐齐了。我被安排在角落里,宋辞坐在主位旁边,那是留给沈清禾的位置。
“陆哥,你坐那儿方便倒茶,”宋辞笑着指了指我面前的茶壶,“一会儿给大家服务服务。”
有人笑了。
我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七点十分,包厢门被推开。
沈清禾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进门的一瞬间,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变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沈总好。”
“沈总晚上好。”
沈清禾微微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大家都坐吧,不用拘束。”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宋辞立刻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沈总,您辛苦了,先喝口茶。”
“谢谢。”沈清禾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饭局开始了。
整个过程,我几乎没怎么说话。
宋辞坐在沈清禾旁边,不停地跟她聊项目的事,从方案创意到执行细节,说得头头是道。沈清禾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宋辞都能对答如流。
当然对答如流。
因为那些问题的答案都在我写的方案里,他早就背熟了。
“宋辞,你对这个项目的理解很透彻嘛,”沈清禾难得露出了赞许的表情,“看来这段时间确实下了功夫。”
宋辞腼腆地笑了:“沈总过奖了,我还差得远呢。主要是王总指导得好,加上团队成员配合默契,我才能做出一点成绩。”
“年轻人能有这个觉悟,很难得。”
“谢谢沈总鼓励,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碗里的菜,每一口都嚼得很用力。
饭吃到一半,沈清禾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宋辞趁机举起酒杯:“来来来,大家一起敬沈总一杯。要不是沈总的支持,我们这个项目也不可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众人纷纷举杯。
我也跟着举起了杯子。
沈清禾打完电话回来,看到大家举着杯子等她,微微一笑:“你们这是干什么?”
“沈总,我们敬您一杯,”宋辞带头说道,“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沈清禾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大家碰了一下。
喝完这杯酒,宋辞又开口了:“沈总,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想跟您合个影,留个纪念,”宋辞拿出手机,“也算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里程碑。”
沈清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宋辞立刻凑到她身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合照。
拍完之后,他兴奋地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有幸与沈总共进晚餐,受益匪浅。感谢沈总的信任,未来一定加倍努力。”
下面很快就有了点赞和评论。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朋友圈里刷到了这条动态。
宋辞在评论区回复了一条:“沈总人超好,完全没有架子,跟她聊天真的很开心。”
我关掉了手机屏幕。
饭局在九点半结束。
沈清禾率先离开,其他人也陆续散去。我最后一个走出包厢,在走廊里遇到了正在打电话的宋辞。
“……对,照片你看到了吧?我跟沈总单独合影了……哈哈,那当然,沈总对我印象很好……放心,用不了多久,这个公司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他看到我走出来,匆匆挂了电话。
“陆哥,今晚吃得怎么样?”他笑着问。
“还行。”
“那就好,”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着呢。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不会让你太难堪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发青。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沈清禾还没回来,客厅里一片漆黑。我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清禾发来的消息:“今晚回不去了,临时有个电话会议要开。你早点睡,别等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微信,翻到了宋辞的朋友圈。
那张合影下面,已经有一百多个赞了。
其中有一个头像我很熟悉——是沈清禾。
她没有点赞,但她出现在了浏览记录里。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宋辞发的这条朋友圈,看到了那张合影,看到了那句“感谢沈总的信任”。
可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有些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忍。
可我已经忍了三年。
三年换来的,就是今天这个结果——被抢走方案,被夺走客户,被降职打杂,还要坐在饭桌上看着别人拿着我的成果去邀功。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吊灯。
那是我们结婚时一起挑的。
那时候她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可是现在呢?
我遇到事了,她却坐在另一个男人的饭桌上,听着他用我的方案讨好她。
而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那顿晚饭过后,我连续失眠了两个晚上。
第三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办公室,发现宋辞的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崭新的相框,里面镶着他和沈清禾的那张合影,摆在显示器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宋哥,你这照片拍得真好,沈总笑得多自然啊。”
“那可不,宋哥跟沈总有缘分,一般人哪有这待遇。”
宋辞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笑得春风得意:“运气运气,主要还是沈总平易近人。”
我低下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那些所谓的“综合事务”——整理上个月的考勤表、核对办公用品库存、打印部门培训资料。
这些活儿以前是前台小姑娘干的。
现在全扔给了我。
上午十点,我正在复印机前印材料,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清禾发来的消息:“今晚有空吗?爸让我们回去吃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爸”叫得顺口,我却总觉得别扭。她父亲沈国良,鼎盛集团的创始人,一个精明强势的老人。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反对,但那句“年轻人自己决定就好”说得冷淡疏离,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三年来,他只主动联系过我两次。
一次是过年,一次是我生日——准确说,是沈清禾提醒他之后,他才发了条微信。
我不知道今晚这顿饭是什么意思。
但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好事。
下午两点,我正在整理档案室的文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陆衍你好,我是沈总的秘书林薇,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我愣了愣,点了通过。
林薇很快发来消息:“陆先生,沈总让我问您一件事,请您务必如实回答。”
“您说。”
“最近公司有人反映,说您在工作态度上存在一些问题,经常迟到早退,对待客户不够积极。沈总想知道,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迟到早退?
我三年没请过一天假,每天早上八点前就到公司,晚上经常加班到八九点。对待客户不够积极?我手上那十几个客户,每一个的生日、喜好、家庭情况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
不用猜也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林秘书,这些情况不属实。我这三年的考勤记录和客户反馈都可以查证。”
“好的,我会转告沈总。”
“等等,”我又打了一行字,“我能问一下,这些话是谁说的吗?”
林薇沉默了十几秒,才回复:“抱歉,这个不方便透露。”
我放下手机,靠在档案架子上,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
沈清禾让秘书来问我这些话,说明她已经听到了风声。而她选择让秘书来问,而不是直接找我谈——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想跟我直接沟通。
或者说,她觉得这件事不值得她亲自出面。
我苦笑了一声。
三年夫妻,到头来还不如一个认识两个月的下属值得信任。
下午五点,我提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今天是周五,沈清禾说六点到她父亲家吃饭,我得回去换身衣服。
刚走到电梯口,宋辞追了上来。
“陆哥,这么早就走啊?”
“嗯,有事。”
“哟,难得看你准时下班,”他跟上来,跟我一起等电梯,“对了,你听说了吗?公司最近可能要裁员。”
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是听王总说的,”他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据说要先裁一批绩效不达标的。陆哥,你现在调到综合事务岗了,这个岗位……怎么说呢,含金量不高,很容易被优化掉。”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他也跟了进来。
“我不是吓唬你啊,”他按下负一层,又帮我按了一层,“我是真心替你着急。你说你也在公司干了三年了,要是这时候被裁了,多不值啊。”
“你有什么建议?”我问。
他眼睛一亮,凑近了一步:“我倒是有个办法。王总那边缺个跑腿的,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说说情,让你跟着王总干。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至少能保住饭碗。”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平静地说:“不用了,谢谢。”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宋辞摇摇头,“我好心帮你,你还不知好歹。”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他在身后又说了一句:“陆哥,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没回头。
走出写字楼大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虫子——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晚上六点,我准时到了沈国良的住处。
那是一栋位于城西别墅区的独栋洋房,前后带花园,院子里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正是花开的时候,香气浓郁得有些醉人。
保姆开的门,沈清禾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陪沈国良说话。
“来了,”沈国良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我坐下来,发现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
封面印着鼎盛集团的Logo,标题是《管理层候选人推荐名单》。
沈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说说公司下一步的安排。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打算逐步放手,把公司交给年轻人打理。”
沈清禾点点头:“爸,您说。”
“我已经拟了一份名单,准备提拔一批中层干部进入管理层,”沈国良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市场部这边,我打算提一个副总监上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总监推荐了一个人选,”沈国良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叫宋辞,说是海归硕士,能力很强,最近还主导了云澜湾项目的策划方案。清禾,你见过这个人吧?”
沈清禾点头:“见过几次,确实挺能干的。”
“那就好,”沈国良合上文件,“我打算下个月正式任命,先让他代理副总监,试用期半年,表现好的话就转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爸,”我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能看看那份推荐名单吗?”
沈国良看了我一眼,把文件推了过来。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市场部的推荐栏里,赫然写着宋辞的名字。推荐理由是:“具备国际化视野,专业能力突出,在云澜湾项目中表现出色,展现了优秀的项目管理能力和团队协作精神。”
推荐人签名:王建国。
而整个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爸,”我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沈国良,“我在公司干了三年,市场部的业务我最熟悉。宋辞才来两个月,对这个行业的了解还很有限。现在就提他当副总监,是不是太快了?”
沈国良皱了皱眉:“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我不是质疑,我只是觉得——”
“陆衍,”沈清禾打断了我,语气有些不耐烦,“爸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宋辞虽然来得晚,但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你作为老员工,应该支持公司的决定,而不是在这儿唱反调。”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真的觉得他能力比我强?”
她避开我的目光:“这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是公司需要新鲜血液。”
“新鲜血液?”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突然觉得很好笑,“我做了三个月的方案,被他拿去署了名,就成了他的能力?我维护了三年的客户,被他一个个抢走,就成了他的业绩?这就是你说的新鲜血液?”
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沈国良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陆衍,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沈国良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公司的情况?王总监跟我反映过,说你工作态度消极,缺乏进取心,跟同事关系也处理不好。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现在看来,你确实不适合留在重要的岗位上。”
我愣住了。
“王总监跟你说的?”
“你不用管是谁说的,”沈国良挥了挥手,“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宋辞的任命下个月生效,你继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我坐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退让,三年的委曲求全。
换来的就是一句“你确实不适合留在重要的岗位上”。
而那个抢了我方案、抢了我客户、处处针对我的人,却要被提拔成副总监。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爸,清禾,我先回去了。”
“饭还没吃呢,”沈清禾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不饿。”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国良的声音:“陆衍,做人要懂得感恩。要不是清禾,你连鼎盛的门都进不来。”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秋天的夜晚凉得很快。
我走在别墅区的小路上,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得发腻。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清禾的消息:“你今天怎么回事?爸好心叫我们吃饭,你非要闹成这样。”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我帮你约个心理咨询师?”
我还是没回。
走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见几颗星星。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结婚的时候,沈清禾跟我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一起扛。”
可现在我扛不住了,她却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陆先生,沈总让我通知您,下周一的部门例会上,会正式宣布宋辞先生的任命。请您按时参加。”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自己傻。
笑自己天真。
笑自己以为忍一忍就会过去,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
可现实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忍让换不来尊重,退步换不来公平。
有些人,你越是退,他就越往前逼。
有些事,你越是忍,它就变得越糟糕。
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
我说了一个地址——不是回家的路。
那是城南的一条老街,巷子深处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
我很久没去过那种地方了。
但今晚,我需要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想清楚一些事情。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群的@,还有两条是沈清禾发的。
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你今晚不回来了?”
第二条是今早八点:“我上午有个会,晚上回去再说。”
我没回,洗漱完出门找了家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面,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看到对面有一家律师事务所。
招牌不大,但很干净,写着“恒正律师事务所”几个字。
我站在路口,看着那块招牌,红灯变绿灯,又变红灯。
最后,我穿过马路,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到我进来,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咨询一下,”我说,“关于劳动纠纷和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法律问题。”
“好的,您稍等,我帮您预约一位律师。”
十分钟后,我坐在一间简洁明亮的办公室里,对面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律师,姓陈,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我把自己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方案被抢、客户被转、岗位被调、以及宋辞即将被提拔的事。
陈律师听完,沉思了片刻,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陆先生,您有没有保留相关的证据?”
“什么证据?”
“比如您撰写方案的过程文件、草稿、修改记录,以及您跟客户的往来邮件、聊天记录等等。”
我想了想:“方案的过程文件我电脑里应该有,每次修改我都保存了不同版本。客户的邮件记录也都在。”
“那就好,”陈律师点点头,“如果有这些证据,我们可以主张您的著作权和劳动权益。但有一个问题——您跟公司之间有没有签订过相关的知识产权归属协议?”
“签过,入职的时候签了一份,大概意思是工作中产生的成果归公司所有。”
“那情况就比较复杂了,”陈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成果归公司所有,那公司有权决定谁来使用这些成果。但如果您能证明对方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的,比如伪造签名、篡改记录等,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您的意思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是,”陈律师笑了笑,“您可以先收集证据,尤其是能证明方案是您独立完成的证据。另外,如果能找到证人,比如知道内情的同事,那就更好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起诉公司,胜算有多大?”
陈律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陆先生,您想清楚了吗?一旦走上法律途径,就意味着您跟公司的关系彻底破裂了。”
“我知道。”
“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耗费的精力也很大。”
“我知道。”
陈律师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的决心。
“这样吧,”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您先把证据整理好,下周再来找我一次,我给您做一个全面的评估。到时候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冷静下来的清醒。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沈清禾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回来了?”
“嗯。”
“今天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陆衍,我们谈谈吧。”
我换了拖鞋,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昨天的事,我替我爸跟你道歉,”她开口了,语气比昨晚缓和了不少,“他说话确实重了些,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他就是那个脾气,对谁都一样。”
“我知道。”
“至于宋辞的事,”她顿了顿,“我知道你可能心里不舒服。但公司的决定已经做出了,我也不好更改。你忍一忍,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想办法帮你争取一个好的位置。”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清禾,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宋辞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
她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拿来汇报的方案,是我写的。”
沈清禾沉默了几秒:“你有证据吗?”
“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以为你会相信我,”我说,“可我错了。”
她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陆衍,”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多。王总监是公司的老人,宋辞是他推荐的,我爸也认可了。如果我现在站出来说方案不是你做的,那就等于打了所有人的脸。”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为了我,再忍一忍?”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深爱了三年的女人,此刻坐在我面前,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让我继续忍受不公平的待遇。
而她给出的理由,是为了保全别人的面子。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禾,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鼎盛,你会站在哪一边?”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短暂的犹豫,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在我心上。
“我知道了。”我站起来,朝卧室走去。
“陆衍——”
“我累了,想休息了。”
我关上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陆先生,我查了一下相关案例,发现一个对您有利的点。如果您能证明公司在调整您岗位的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比如没有经过正规的绩效考核和民主评议程序,那就可以主张公司构成违法调岗。具体情况我们面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一个清单。
证据一:方案各版本的修改记录截图。
证据二:与王总监讨论方案的微信聊天记录。
证据三:客户转交前后的邮件对比。
证据四:……
我一个一个地列,越列越清醒,越列越冷静。
有些事情,忍了三年,也该有个了结了。
周一早上,我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到公司。
不是为了表现积极,而是想在例会之前,做一些准备工作。
我到工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把硬盘里所有跟云澜湾方案相关的文件复制了一份到U盘里。然后又登录邮箱,把跟王总监、宋辞以及客户的所有往来邮件全部截图保存。
做完这些,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等着。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到齐。
宋辞今天穿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头发喷了发胶,整个人精神抖擞,像是要去领奖。
“陆哥,早啊,”他冲我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今天例会你也会参加吧?”
“会。”
“那就好,”他整了整领带,“一会儿宣布完任命,晚上我请大家吃饭,你可一定要来啊。”
我没接话。
九点整,部门例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王总监坐在主位上,宋辞坐在他右手边,我坐在角落里。
“今天开会主要说两件事,”王总监清了清嗓子,“第一件,是关于云澜湾项目的阶段性总结。第二件,是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讲项目进展。讲了大概十五分钟,无非是一些常规的汇报,没什么新内容。
然后是宋辞发言。
他站起来,意气风发地讲了一通,从项目背景到执行细节,再到未来的规划,说得头头是道。期间还不忘感谢王总监的指导和团队的配合,表现得滴水不漏。
“好,小宋讲得不错,”王总监带头鼓掌,“那接下来,我宣布一下公司的任命决定。”
他拿起一份文件,正要宣读,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的人,是沈清禾。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表情淡然,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王总监身上。
“王总监,不介意我来旁听吧?”
王总监连忙站起来:“沈总,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有人赶紧给沈清禾让了个位置。
她坐下来,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王总监:“你继续。”
王总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拿起文件:“经公司研究决定,任命宋辞同志为市场部副总监,即日起生效。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宋副总监的工作,共同推动市场部的发展。”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宋辞站起来,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感谢公司和沈总的信任,我一定不负众望,努力工作。”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总监接着说:“那接下来,请沈总给大家讲几句。”
沈清禾站起来,淡淡地说:“我没什么特别的要讲。公司提拔人才,看重的是能力和贡献。希望各位都能以此为榜样,努力工作,用实力说话。”
她说完,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
“陆衍,”她突然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坐在角落里,感受着那些目光的重量——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
我缓缓站起来,看着沈清禾的眼睛。
“沈总,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公司提拔人才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王总监的脸色变了:“陆衍,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总,我没问你,”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清禾,“我在问沈总。”
沈清禾的眉头微微皱起:“标准刚才已经说了,能力和贡献。”
“那我想请问,”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在手中,“云澜湾项目的品牌策划方案,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这一点,您知道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宋辞的脸色变了:“陆衍,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直视着他,“宋副总监,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说这份方案的核心创意是什么?数据来源是哪几家调研机构?竞品分析用了哪些维度?”
宋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王总监拍了一下桌子:“陆衍!你这是在质疑公司的决定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把U盘放在会议桌上,“这里面有我写方案的全过程记录,从第一版到第十三版,每一次修改的时间和内容都有存档。还有我跟客户沟通的记录,跟供应商谈判的邮件,以及您王总监让我把方案交给宋辞的微信聊天记录。”
王总监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总,”我看着沈清禾,“这些东西,您想看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清禾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良久,她开口了:“陆衍,这件事,我们私下谈。”
“为什么要私下谈?”我反问,“既然今天是公开宣布任命的日子,那为什么不能公开把事情说清楚?”
“陆衍——”王总监急了,“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我转向他,“王总,我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方案,被你拿去给了你的亲戚。我维护了三年的客户,被你一句话就转给了他。我的岗位从客户经理变成了打杂的,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到底是谁过分?”
王总监的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录像,有人在群里疯狂发消息。
沈清禾深吸一口气:“陆衍,你先坐下,这件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我问她,“撤掉宋辞的任命?还是给我恢复原职?”
她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的沉默,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算了,”我拿起U盘,转身往外走,“不用麻烦了。”
“陆衍!”沈清禾喊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去哪儿?”
“去做我应该做的事。”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嘈杂的议论声,有人喊我的名字,有人打电话,有人拍桌子。
我全都没听见。
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
三年了。
我终于不再忍了。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陆先生,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周三有时间来一趟吗?”
我回复:“证据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可以吗?”
“可以,明天十点,我办公室见。”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透过玻璃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秋天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暴风雨过后,总会天晴。
我站在一楼大厅里,正准备往外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衍!”
我转过身,看到沈清禾追了出来。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呼吸有些急促,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有恼怒,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我只是想让真相被看到。”
“真相?”她盯着我,“你以为你把U盘拿出来,在会上闹一场,就能改变什么?你知道这样一来,王总监会怎么想?其他部门的领导会怎么看?公司上下会怎么传?”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她的声音拔高了,“陆衍,你是我丈夫!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公司对着干,别人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这个总裁连自己的老公都管不住!”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我受了多少委屈,而是她的面子有没有被伤到。
“清禾,”我平静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在乎你?”
她愣住了。
“我在乎你,所以这三年我一直在忍。我怕给你添麻烦,怕影响你的工作,怕让别人说你是靠关系上位。可我忍到最后,得到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
“你的秘书来质问我工作态度有问题的时候,你没有亲自来找我。你爸说要提拔宋辞的时候,你没有替我说话。就连今天,你追出来,关心的也不是我受了多少委屈,而是你的面子。”
“我……”
“够了,”我摇了摇头,“我不想再说了。”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陆衍,你给我站住!”
我回过头,看到她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受委屈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能怎么办?王总监是公司的元老,我爸信任他。宋辞是他推荐的人,如果我现在否定他,就等于否定我爸的眼光。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这个时候不能出任何乱子,你明白吗?”
“所以我就该继续忍着?”
“不是让你忍着,是让你再等等。等公司稳定下来,等上市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一定——”
“等到什么时候?”我打断她,“等到宋辞坐上总监的位置?等到我被裁员扫地出门?还是等到你终于觉得,我这个丈夫值得你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轻轻挣脱她的手:“清禾,我爱你。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转身走出大厅,推开玻璃门,秋风迎面扑来。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陆衍!你给我回来!”
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写字楼的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陆衍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鼎盛集团审计部的负责人,姓周。刚才接到举报,说市场部存在严重的职务违规行为,包括方案剽窃、利益输送等问题。我们想请您配合做个调查。”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深吸一口气。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转身往回走。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我看到沈清禾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看到我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
“审计部的人找我,”我说,“有人举报了市场部的问题。”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谁举报的?”
“我不知道,”我从她身边走过,“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任何人隐瞒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十八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我看到沈清禾站在大厅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不安,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里出奇地平静。
这场仗,我终于要打了。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
电梯到达十八楼,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辞。
他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看到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陆衍!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问你话呢!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王总监?会毁了整个市场部?”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宋副总监,”我平静地说,“你怕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告诉你,”我压低声音,“方案是你抢的,客户是你抢的,副总监的位置也是你抢的。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他妈血口喷人——”
“有没有血口喷人,审计部的人会查清楚的。”
他愣住了,抓着我的手松了松。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朝审计部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陆衍,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推开审计部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周主任;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生,手里拿着笔记本;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
“陆先生来了,请坐。”周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那个人。
那个人转过头来。
我愣住了。
那张脸,我认识。
是沈国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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