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景川,我爸在ICU躺了四十二天,你一次都没来过。”我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沈清许,你爸那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去了能怎样?我又不是医生。”
“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我爸今天凌晨走了。”我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护士推着药车从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响声。我靠着墙壁,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但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叫沈清许,今年三十二岁,嫁给陆景川七年。
七年前,我还是省城一家外贸公司的业务主管,月薪一万二,手底下带着五个人。那时候的我,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每天穿梭在写字楼和客户之间,活得张扬又肆意。
陆景川是我当时的客户,做建材生意的,比我大三岁。他追我的时候,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周末约我去看电影,买的永远是我随口提过一句想看的片子;我加班到深夜,他就坐在车里等着,困了就靠在方向盘上眯一会儿。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学。他常跟我说:“闺女,找对象别光看人家有钱没钱,要看他对你是不是真心。”
那时候我觉得,陆景川就是那个真心对我的人。
结婚的头两年,日子确实过得不错。陆景川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辞了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每天研究菜谱、插花、瑜伽,偶尔跟几个富太太喝下午茶。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安稳、体面、被人羡慕。
可人都是会变的。
或者说,人一开始是什么样,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婚后第三年,陆景川的母亲从老家搬来跟我们同住。婆婆姓赵,是个精明的老太太,一来就接管了我家的财政大权。她说:“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妈帮你们攒着。”
陆景川每个月赚多少钱,我一概不知。家里的开销全靠他每月给我的五千块生活费,买件贵点的衣服都要看婆婆的脸色。
我不是没闹过。有一次因为婆婆把我买的一千块的护肤品换成了几十块的大宝,我跟她吵了一架。结果陆景川回来,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巴掌。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他打完就跪下来道歉,说自己太冲动了,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信了。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傻,总觉得男人会改,总觉得他只是压力太大。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压力大,而是骨子里就看不起我。
在他眼里,我是一个靠他养着的女人,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他吃定了我不敢离婚,不敢反抗,不敢离开这个家。
事实证明,他确实有恃无恐的资本。
我娘家条件不好,我爸是退休工人,一个月三千多的退休金,还要常年吃药。我哥沈柏舟比我大五岁,脑子不太灵光,小时候发烧烧坏了,智力停留在七八岁的水平。我爸活着的时候还能照顾他,我爸要是走了,我哥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一直不敢想。
去年年底,我爸查出肝癌晚期。医生说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建议住院治疗。我跟我爸商量,让他搬到城里来住,方便照顾。我爸不同意,说他不想拖累我,说他有医保,自己在县城医院治就行。
我知道他是怕我在陆家难做人。
可那是我亲爹啊,我能不管吗?
从那以后,我每周都要回县城两趟,带我爸去医院做检查、拿药、打针。有时候化疗反应大,我爸吃不下饭,我就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
陆景川对此很不满。他说我整天往娘家跑,家里的事都不管了。婆婆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天天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
我没理他们。
今年三月,我爸病情恶化,住进了县医院的ICU。我跟我爸的主治医生商量,想转到省城的肿瘤医院。医生说我爸的情况转院风险很大,而且省城的费用至少是县医院的三倍。
我当时手里只有三万块的私房钱,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这点钱,根本不够。
我找陆景川要钱,他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头都没抬:“你爸的病就是个无底洞,投再多钱进去也是白搭。”
“那是我爸!”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满是轻蔑:“你爸是你爸,我们家是我们家。你要是有本事,你自己掏钱给他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哭了很久。
后来我把自己的首饰卖了,又找我以前的朋友借了八万块,总算凑够了转院的费用。我爸转到省城医院的第二天,就因为消化道大出血被送进了抢救室。
四十二天。
整整四十二天,我白天黑夜地守在医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陆景川一次都没来过,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婆婆倒是打过一次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做饭。
我哥沈柏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每天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等我爸醒过来。他拉着我的手问:“妹妹,爸爸是不是快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只能抱着他,一遍遍地说:“没事的,哥,有我在呢。”
可现在,我爸还是走了。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护士把我爸的遗体推往太平间。我哥跟在后面,哭得像个小孩子。我掏出手机,给陆景川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办离婚。”
发完之后,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处理我爸的后事。火化、告别仪式、骨灰入土,每一件事都是我一手操办的。亲戚们来了又走,说着些安慰的话,可那些话对我来说就像隔着一层玻璃,听得见,却进不了心里。
直到第七天,我从公墓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清许,你哥那间商铺的过户预约在今天下午三点,你没到场,工作人员打电话来问了。你赶紧回个电话,别耽误事。”
落款是陆景川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间商铺,是我爸一辈子攒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十年前,他用全部积蓄在县城买了个小门面,租给别人开超市,一年收两万多的租金。这笔钱,一直是我爸和我哥的生活来源。
我爸生前说过,等他百年之后,这间商铺留给我哥,让我帮忙打理,租金用来保障我哥的基本生活。
这件事,陆景川是知道的。
可他居然在我爸尸骨未寒的时候,偷偷去办了过户手续。更可笑的是,他办的还是过户到他名下。
我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被我拉黑七天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陆景川,”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凭什么动我爸留给我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冷笑了一声:“沈清许,你搞清楚,那间商铺写的是你爸的名字,你爸死了,你一个女人家能守得住什么?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帮我把商铺过户到你名下?”
“什么叫到我名下?我是你老公,咱们是一家人。再说了,你哥那个傻子,他能干什么?商铺放在他名下,早晚让人骗走。还不如我来打理,每年给你点租金就是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我攥紧了手机,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
“陆景川,我们还没离婚。”
“离婚?”他笑了一声,“沈清许,你别天真了。离了婚你能干什么?你能养活你自己吗?你那个傻子哥哥谁来管?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女强人啊?你现在就是一个三十多岁、没工作、没存款的黄脸婆。”
他的话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剜着我的心。
可我告诉自己,不能哭。我已经为他哭够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我说完,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沈小姐您好,我是您父亲生前委托的律师林正。关于您父亲的遗产分配事宜,请您尽快联系我。另外,有一份文件,您父亲交代必须在您离婚后才能打开。”
我愣住了。
我爸,还留了后手?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手机上那条律师发来的短信看了整整十分钟。
出租屋是昨天临时租的,一个月一千二的单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什么都没有。房东大姐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多问,收了押金就给了我钥匙。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林律师你好,我是沈清许。”
“沈女士,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你父亲沈国良先生生前委托我处理他的遗产事宜。按照他的要求,有些文件需要当面交给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我事务所一趟?”
“现在就可以。”
“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临走前看了一眼手机,陆景川没有再发消息来。也对,他那个人向来高傲,觉得我迟早会低头回去找他。
林正的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吱呀作响,墙皮剥落了一大片。我找到三楼308室,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迎接我。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看起来不像什么大律师,倒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沈女士,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给我倒了杯水,“你父亲三个月前来找过我,当时他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我接过水杯,手指微微发抖。
“他留了三样东西给你。”林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盒子,“第一样,是这个盒子里的一些凭证和合同。第二样,是他写给你的信。第三样……”
他顿了顿,看着我:“是你父亲生前购买的一份长期护理保险,受益人是你的哥哥沈柏舟。这份保险的缴费期限是二十年,现在已经交了十年。按照合同约定,如果你父亲去世,剩余的保费不需要再缴纳,保险公司会按月向受益人支付一笔护理补贴,直到受益人身故为止。”
我愣住了。
“我爸……他什么时候买的?”
“五年前。”林正把一份保险合同复印件推到我面前,“他当时跟我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哥。他怕自己走了以后,你哥没人管。这份保险的赔付金额不算高,但足够维持你哥的基本生活开销。”
我看着那份合同上的签名,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爸那点退休金,平时看病吃药都不够,他居然还能挤出钱来买这份保险。五年前,正是我刚结婚不久、日子过得最风光的时候。那时候我每个月都会给他寄钱,他总是说不用,说他有钱花。原来他把那些钱都攒下来,买了这份保险。
“还有一件事。”林正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你父亲名下那间商铺,他在去世前半个月已经办理了赠与公证,受赠人是你。”
我猛地抬起头:“什么?”
“按照法律规定,赠与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也就是说,那间商铺现在的产权人是你,不是你父亲,也不是你的丈夫。”林正推了推眼镜,“你丈夫之前去办理的过户手续,因为没有你的授权,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我拿着那张公证书,手抖得厉害。
“但是沈女士,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林正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丈夫既然已经去办过一次过户手续,说明他已经盯上了这间商铺。根据我的经验,他不会轻易罢休。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把商铺正式过户到你名下。”
“我明白。”
“另外,”林正又说,“你父亲在信里交代了一件事。他说,如果你决定离婚,这封信就在离婚后打开。如果你不打算离婚,这封信就永远不要打开。”
我看向桌上那个信封,牛皮纸的信封上用钢笔写着“吾女清许亲启”几个字。
那是我爸的字迹。
我伸手摸了摸信封,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都磨毛了。不知道我爸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写了些什么。
“我能现在打开吗?”
“按照你父亲的意愿,最好是在离婚之后再打开。”林正说,“但我只是代为转达,决定权在你手上。”
我把信封握在手里,薄薄的,感觉里面没有几张纸。
“我知道了。”我把信和所有文件都收好,“谢谢你,林律师。”
“不客气。你父亲是个好人,他生前帮过我不少忙。”林正站起来送我出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刺眼得很。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爸什么都想到了。
他知道陆景川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我在陆家过得不好,知道他走了以后我会面临什么。所以他提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商铺留给我,保险留给我哥,还留了一封信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不动产登记中心。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办理产权变更登记需要提供原产权证、赠与公证书、双方身份证件等一系列材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如果赠与人和受赠人是夫妻关系,需要配偶签署同意书。
我和陆景川还没离婚。
换句话说,如果我现在去办过户,必须要陆景川签字同意。
我坐在登记中心的椅子上,看着墙上贴的办事指南,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景川怎么可能签字?他巴不得把这间商铺吞到自己肚子里。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陆景川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主动打给他。
“陆景川,我想跟你谈谈商铺的事。”
“谈什么?你不是要离婚吗?离婚了你还想要商铺?”
“商铺是我爸留给我的,跟你没关系。”
“呵,沈清许,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没离婚呢。只要没离婚,你名下的财产就是夫妻共同财产。那间商铺,有我一半。”
我攥紧了手机:“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他冷笑一声,“很简单,你把离婚的事放一放,咱们好好过日子。商铺的事,我来处理,保证亏不了你。”
“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他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我叫住他,“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那些事说出来?”
“你说啊,谁信你?”他的语气里满是轻蔑,“你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谁会相信你说的话?再说了,我对你不好吗?给你吃给你穿,让你住大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景川,你别欺人太甚。”
“沈清许,我劝你识相点。你要是乖乖回来,咱们还是一家人。你要是非要闹,那咱们就走着瞧。”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登记中心的椅子上,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拿着材料跑来跑去,有人排着长队等着叫号。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女人。
我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保安过来提醒我要关门了,我才站起来往外走。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黑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我嫂子周敏打来的。
周敏是我哥的老婆,其实也不算正经老婆,就是村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愿意跟着我哥过日子。我爸在世的时候给他们办了酒席,没领证。周敏人还不错,对我哥也挺好,就是嘴碎了点。
“清许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哥出事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了?”
“刚才来了一伙人,说是你老公派来的,要把你哥接到城里去住。你哥不肯,他们就动手了,把你哥胳膊拽脱臼了。我拦不住,他们还把我推倒了。”
“他们人呢?”
“走了,说要等你回来再谈。你哥现在在医院呢,胳膊打了石膏,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个月。”
我感觉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陆景川,你居然敢动我哥。
“嫂子你别急,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穿上外套就往外跑。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份公证书和保险合同锁进柜子里,然后才出门。
打车回县城要两个小时。一路上,我反复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陆景川这是在逼我。他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我哥,所以就拿我哥开刀。他想让我害怕,让我妥协,让我乖乖回去求他。
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到了县医院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哥躺在病床上,右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还有一道血痕。他看到我来了,咧嘴笑了笑:“妹妹,你来了。”
“哥,疼不疼?”
“不疼,一点都不疼。”他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就是有点怕。”
我握着他的手,心里酸得要命:“不怕,哥,有我在呢。”
周敏在旁边抹眼泪:“清许,你说这事咋整啊?你老公怎么这么狠心,连你哥都下得去手?”
“他不是我老公。”我说,“我们已经分居了,马上就会离婚。”
“那你哥咋办?那些人说了,还会再来的。”
我沉默了。
是啊,我哥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他藏起来一辈子。陆景川有的是办法折腾我们,他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我根本斗不过他。
除非……
我突然想起林律师说的话。
“如果你决定离婚,这封信就在离婚后打开。”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我从包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手指摩挲着边角。我爸在信里交代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婚后才能看?
“嫂子,你照顾好我哥,我出去打个电话。”
我走到医院走廊尽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我爸歪歪扭扭的字迹:
“清许,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已经不在了。爸这辈子没啥本事,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对不起你。但有件事,爸必须告诉你。
你还记得你妈是怎么走的吗?那年你才六岁,我告诉你是生病死的。其实不是。她是被你奶奶逼死的。你奶奶嫌她生不出儿子,天天骂她打她,你妈受不了,喝了农药。
后来你奶奶又逼我再娶,我不肯。她就逼我把你送人,我也不肯。她一气之下回了老家,再也没管过咱们。
清许,爸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陆景川他妈,跟你奶奶是一样的人。她们这种人,永远不会满足,永远觉得儿媳妇欠她们的。你在陆家过的什么日子,爸都知道。你不说,爸也不问,但爸心里清楚。
所以爸给你留了一条后路。商铺的赠与公证是一份,保险是一份。还有一份,在爸的老朋友刘叔那里。刘叔在县城的信用社干了三十年,认识不少人。爸存了一笔钱在他那里,用的是你的名字。这笔钱不多,但足够你重新开始了。
清许,爸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离了婚不要怕,日子总能过下去的。你哥有保险撑着,你不用太操心。你只管把自己过好,找个真正疼你的人。
爸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看完这封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来我妈是这样死的。
原来我爸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在替我打算。
我把信叠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擦干眼泪,拨通了刘叔的电话。
“喂,刘叔,我是沈清许。我爸生前在您那里存了一笔钱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清许啊,你爸确实在我这儿存了东西。不过不是钱,是一个保险柜的钥匙。他说,等你真正需要的时候,让我把钥匙给你。”
“保险柜在哪?”
“在信用社的金库里。你爸租了五年,还有三年到期。”
“里面有什么?”
“他没说。他只交代了一句:等你离了婚,再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我爸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
这个保险柜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天一早,我赶回了县城。
刘叔在信用社干了大半辈子,退休后被返聘回来当顾问。我在他那间堆满账本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他,老人家戴着老花镜,正对着一本泛黄的账簿写写画画。
“刘叔。”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摘下眼镜打量了好一会儿:“清许?你都长这么大了。”他叹了口气,“你爸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谢谢刘叔。”我在他对面坐下,“我爸说,您这里有保险柜的钥匙。”
刘叔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铁皮柜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锁,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号的铁盒子。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把铜黄色的钥匙递给我。
“就是这个。保险柜在金库最里面,编号是A-037。你爸租了五年,租金一次性付清的。”
我接过钥匙,手心有些出汗:“里面放了什么,您知道吗?”
“不知道。”刘叔摇摇头,“你爸那个人,做事一向谨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我跟着刘叔走进信用社的金库。金库不大,四面都是保险柜,密密麻麻的编号看得人眼花。刘叔带我走到最里面,在一排标着“A”字头的保险柜前停下来。
“037号,就是这里。”
我蹲下身,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保险柜不大,里面只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我伸手拿出来,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印章图案。
“刘叔,我能在这儿打开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东西。”
我用指甲抠开火漆,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第一张是一份银行存单,户主是我的名字,金额让我愣了一下——十五万。
我爸哪来的这么多钱?
第二张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上面登记的地址是县城老城区的一条街,面积不大,但地段不错。产权人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第三张是一封信,我爸的字迹:
“清许,看到这些东西,你一定很吃惊吧。爸这辈子没啥本事,但这些钱和这套房子,都是干干净净的。房子是你妈娘家的陪嫁,当年你外婆偷偷过户到我名下的,让我留着给你。那十五万,是我这些年攒的,加上你妈当年的抚恤金,都存在银行里。利息不高,但胜在稳妥。
爸本来想早点告诉你,但又怕你在陆家藏不住事。陆景川那个人,心眼太多,要是让他知道你有这些东西,肯定要想方设法弄到手。所以爸一直替你瞒着,等到你真的需要的时候,再让刘叔把钥匙给你。
清许,记住爸一句话:女人手里要有钱,腰杆才能挺得直。不管你以后跟谁过,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底气。
对了,房子的钥匙在刘叔那儿,你去找他要。”
我看完信,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把字迹洇花了一片。
我爸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原来都是在替我和我哥攒家底。
“刘叔,房子的钥匙……”
“哦,对。”刘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你爸放我这儿好几年了。房子我一直帮着照看,定期找人打扫,水电燃气也都是通的,随时能住人。”
我接过钥匙,手指冰凉。
十五万的存款,一套房子,再加上那间商铺和给我哥买的保险。我爸把这些东西攒了一辈子,临了全都留给了我。
而我呢?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天早上他从ICU被推出来的时候,我正趴在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护士叫醒我的时候,我爸已经走了。医生说,他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
可我知道,他这辈子就没安详过。
我擦了擦眼泪,把所有的文件装回信封里,站起来跟刘叔道谢。走出信用社大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了一下,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路对面。
陆景川。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冷冷地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信封抱紧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陆景川穿过马路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他比我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清许,你来信用社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他冷笑一声,“你是我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吧,是不是你爸还留了什么东西?”
我没说话。
他往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沈清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躲到那个破出租屋里我就找不到你了?我告诉你,你跑不掉的。那间商铺,我势在必得。你要是识相,乖乖把手续办了,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意:“你哥那条胳膊,只是个开始。”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钻心。
“陆景川,你敢再动我哥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你哥那个傻子,少条胳膊少条腿也没什么区别。你要是心疼他,就乖乖听话。”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妈说了,让你这个周末回家吃饭。她说想跟你聊聊,毕竟咱们还没离婚,你名义上还是陆家的儿媳妇。”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我掏出手机,给林律师打了个电话。
“林律师,我想问一下,如果我现在起诉离婚,最快多久能判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如果是协议离婚,双方达成一致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办完。但如果对方不同意,走诉讼程序的话,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
“我等不了那么久。”
“沈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丈夫明显不愿意放手,这种情况下,诉讼是唯一的途径。”
“如果我掌握了他婚内出轨的证据呢?”
“如果有确凿证据证明对方存在过错行为,法院可以判决准予离婚,而且在财产分割上也会对你有利。”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
出轨的证据,我有吗?
说实话,我没有。陆景川这个人虽然混蛋,但在外面的事做得滴水不漏。我从来没有抓到过他什么把柄。
但我不信他没有问题。
他那个建材公司,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但每次我问起财务状况,他都含糊其辞。他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就那么点,但他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买车买表从不眨眼。
他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有一天,陆景川喝醉了酒回家,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我瞥了一眼,是一个女人的头像,备注名是“小周”。消息内容是:“陆总,上次的事谢谢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他的客户。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人叫他“陆总”,语气亲昵,不像是普通客户。
会不会是他的情人?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边处理我爸留下的那套房子的交接手续,一边暗中留意陆景川的行踪。我托以前在公司认识的一个朋友帮忙查了一下陆景川的公司账目,朋友告诉我,陆景川的公司最近两年资金流动异常频繁,有几笔大额款项去向不明。
“清许,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个老公,恐怕不只是外面有人那么简单。”朋友在电话里压低了声音,“他那几笔账,做得太粗糙了,一看就有问题。你要是真想查,最好找个专业的会计看看。”
我心里有了数。
周五晚上,我接到了婆婆赵美兰的电话。
“清许啊,明天中午回来吃饭吧。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赵美兰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你跟景川的事,妈也知道一些。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哪有动不动就离婚的道理?”
我没吭声。
“再说了,你哥那事儿,景川也是一时糊涂。他已经跟我认错了,说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回来一趟,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握着手机,心里冷笑。
一时糊涂?把我哥的胳膊打到脱臼,叫一时糊涂?
但我还是答应了。
因为我需要一个机会。
第二天上午,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打车去了陆家。
别墅还是那栋别墅,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栋住了七年的房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推开门,赵美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穿着一件碎花的家居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到我进来,脸上堆起笑容:“清许来了,快坐快坐。”
陆景川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休闲T恤,看起来心情不错。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赵美兰端了一杯茶放到我面前:“清许,喝茶。这是妈特意托人从福建带回来的铁观音,你尝尝。”
“不用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赵美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你这孩子,性子还是这么急。妈就是想跟你聊聊,你跟景川结婚这么多年,感情一直都挺好的,怎么就突然闹成这样了?”
“我爸在ICU躺了四十二天,他一次都没去过。”我看着赵美兰的眼睛,“你觉得这叫感情挺好?”
赵美兰讪讪一笑:“景川那不是工作忙嘛。你也知道,他那个公司事情多,离不开人。”
“工作忙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清许,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陆景川插嘴道,“你爸那个病,我去了又能怎样?我又不是医生。再说了,医药费我不是出了吗?”
“你出了多少?”
他愣了一下:“我……”
“你一分钱都没出。”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爸转院的钱,是我卖首饰凑的。住院的费用,是我找朋友借的。你陆景川,连一个钢镚都没掏过。”
陆景川的脸涨得通红:“沈清许,你别胡说八道!我怎么没出钱?我……”
“够了!”赵美兰一拍桌子,“你们两个吵什么吵?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语气缓和了一些:“清许,妈知道你这段时间受委屈了。你放心,妈会替你做主的。那间商铺的事,妈也让景川不要再插手了。你看,咱们各退一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我看着赵美兰那张看似慈祥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为我是在争那间商铺?
她以为我闹离婚只是为了钱?
“妈,”我站起来,“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跟你们谈和的。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财产方面,我不要陆家一分钱,但那间商铺是我爸留给我的,跟陆景川没有任何关系。”
陆景川蹭地站起来:“沈清许,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我只是终于清醒了。”
赵美兰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清许,你这是何必呢?你跟景川好歹是夫妻一场,闹到这个地步,对谁都不好。”
“对我好。”我说,“离开你们陆家,对我最好。”
我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去。
“沈清许!”陆景川在身后吼道,“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脚步没停,伸手拉开了大门。
可当我打开门的一瞬间,却看到了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身影。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大概一两岁,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女人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好,请问这里是陆景川的家吗?”
我回头看向陆景川。
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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