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日本新版《防卫白皮书》把中国继续列为所谓“最大战略挑战”，同时专门增加AI、无人机以及“新型作战方式”的内容。日本为何在加快远程导弹建设的同时，又把大量低成本无人装备推到了如此重要的位置。东京已经开始按照一种更现实的假设设计军力：它很难在数量和工业规模上同中国正面对耗，因此必须寻找另一种办法。
日本新版白皮书继续把中国的军事动向定义为日本面临的所谓“最大战略挑战”。并且日本防卫省已经把俄乌战场出现的大规模无人机运用、人工智能、电子战、低成本武器和快速技术迭代写进军力建设方向。
日本过去的军事建设相当依赖少量高性能装备。宙斯盾舰、F-35、潜艇、远程导弹都价格高昂，单个平台能力很强，可数量不会无限增加。
并且，自卫队还面临长期的人力不足问题。日本防卫省自己已经把人口减少列为扩大无人系统运用的重要原因，希望减少人员暴露，并让一名操作人员管理更多平台。
一旦假设对手是中国，问题会更加突出。日本防卫省自己的评估认为，中国拥有超过3000枚射程300公里以上的陆基导弹，并持续扩充五代机、远海海空力量和高超声速装备。
不过这种力量规模差距确实会影响日本的军力设计。东京若继续按照军舰对应军舰、战机对应战机、导弹对应导弹的方式扩军，需要支付的财政、人力和工业成本都相当高。
于是，“怎样让有限军力增加对手行动成本”逐渐成为日本防卫规划中的重要方向。日本从乌克兰获得的一项经验，是规模较小的一方可以利用快速技术创新和相对廉价的武器，让规模更大的对手不断消耗资源。
日本现在并没有找到能够弥平中日综合军力差距的某件秘密武器，但它正在尝试改变双方每进行一次攻防所付出的成本。
俄乌战场给日本留下的印象，并不限于无人机很好用。日本防卫省对乌克兰战场的总结写得相当具体。廉价无人机可以承担侦察和目标定位，可以作为诱饵消耗防空弹药，也可以直接攻击高价值装备。
乌克兰还曾使用大量可承受损失的无人装备攻击俄方舰艇等昂贵平台。前线一旦发现电子干扰、飞控或者攻击方式存在问题，相关数据迅速返回生产和研发部门，随后修改软件、部件以及战术，再重新送回部队。
这里才有日本最想学习的部分。现代高端武器存在一个越来越棘手的成本交换问题。一枚昂贵防空导弹去拦截廉价无人机，拦截成功也可能造成经济上的不利交换。
一艘价值数亿美元甚至十几亿美元的舰艇面对大量无人机、无人艇和导弹混合攻击，需要同时处理不同速度、不同高度、不同方向的目标。攻击方只要把成本压得足够低，就能够不断增加防守方的压力。
日本防卫省现在强调的并不只是单纯多买几架无人机。它要求把攻击无人机、诱饵、无人艇、无人潜航器、侦察设备和远程导弹组合使用。防卫省研究乌克兰经验时还专门提出，大量巡航导弹和攻击无人机会持续消耗防空网络，把较廉价无人装备与性能更强的远程导弹结合，可以提高远距离攻击效果。
这就能解释日本为什么一边接收“战斧”、发展12式反舰导弹能力提升型和高速滑翔弹，一边突然加快无人装备建设。日本无人系统相关投入已经达到2773亿日元，其中1001亿日元直接用于建设名为SHIELD的多层无人沿岸防御体系。
两类装备需要配合才能实现东京设想的效果。便宜的平台承担侦察、诱骗和大量消耗，高价值导弹负责攻击重要目标。无人装备减少人员损失，远程火力尽量让发射平台留在对方火力威胁范围之外。
假设中日发生军事冲突，日本希望避免一开始就进入大型水面舰艇和有人战机的高强度交换，争取用更多分散的小型节点拖慢对手。
继续往下看，会发现日本的准备已经开始超出单件装备采购。SHIELD计划包含模块化无人机、多型小型攻击无人机、舰载无人机、反舰无人机、雷达站防御无人机、小型无人艇和无人潜航器。日本还准备发展同时控制多种无人平台的系统，把各平台得到的情报集中起来。日本防卫省提出的目标，是建立一套多层沿岸无人防御体系。
它和日本近年来强化西南方向部署可以互相衔接。日本国土狭长，岛屿很多。大型固定基地容易被远程侦察发现，昂贵作战平台又不适合大量损耗。无人化之后，传感器、诱饵和攻击单元可以分散到更多地点。
某个节点损失，不意味着整个体系同时瘫痪。剩余节点继续提供目标信息，再把数据交给岸基导弹、舰艇或者其他火力平台。
日本正在加强太平洋方向监视、岛屿运输以及弹药和燃料储备。新版白皮书在总结乌克兰战争时，也把“长期战争条件下的持续作战能力”列为需要解决的问题。
因此，“提前备战”不能只理解成日本多买了多少导弹。更重要的变化出现在军队组织方式上。东京正在提前解决几个曾经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包括高强度作战中谁持续提供目标坐标，无人装备怎样补充，远程导弹怎样与廉价平台协同，岛屿之间怎样运输弹药，以及大量装备损失以后如何快速恢复。
这一变化会提高中国周边海空方向军事行动所面临的复杂程度。大量小型、分散、能够不断移动的传感器和攻击节点，比少数固定大型平台更难一次处理干净。日本希望获得的也正是这种效果。
不过，乌克兰能够发挥作用的办法，日本真的能够原样复制吗？
日本很容易学习无人机的概念，真正困难的是建立战时规模。现在日本计划把无人机年产量提高到8万架左右，而日本无人机协会的数据表明，日本此前一年本土产量只有大约1000架。这个增幅已经非常激进，可乌克兰同期准备生产的无人机数量达到数百万架。两者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业节奏。
更麻烦的一层在供应链。全球无人机产业长期高度依赖中国制造的整机和零部件。中国企业在全球无人机整机和部件供应中占据极高份额。
日本想建立面向潜在对华冲突的无人机体系，就必须尽可能排除关键环节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否则大量生产首先会遇到电机、磁材、电池、电子元件和其他零部件来源的问题。
现在日本已经开始寻找乌克兰和美国企业合作。乌克兰无人机企业进入日本市场，双方讨论本地化生产。日本企业也在投资无人机和拦截技术，美国军工企业则研究在日本扩大生产。东京显然知道，购买几批成品解决不了长期消耗需求，它需要自己的生产体系。
乌克兰大量使用FPV无人机的战场主要存在连续陆地战线，许多任务的飞行距离较短。东海、西太平洋和日本西南诸岛则是海空距离更大的作战环境，无人平台需要更远航程、更稳定的数据链、更强抗干扰能力以及更复杂的海上目标识别。乌克兰战场上几百美元、几千美元无人机形成的成本优势，很难完整复制到远海环境。
而且中国本身就是无人机产业和电子制造大国。日本希望依靠无人装备制造成本不对称，却面对一个同样能够大量生产无人装备，并拥有更完整产业链的潜在对手。这一点会明显削弱“以小博大”的想象空间。
日本学习乌克兰值得警惕，却没有必要把无人机神化。它能够增加中国军事规划需要处理的目标数量，能够提高西南岛链附近行动成本，也可能帮助日本缓解自卫队人员不足。
但低成本无人系统无法自动消除中日之间的工业规模、远程火力、海空平台和持续生产能力差距。日本现在真正尝试做的，是把双方总体力量差距转化成一场成本竞争：尽量让更多廉价平台去占用对方更昂贵的侦察、拦截和打击资源。
决定日本这条路能够走多远的是它能否建立真正独立且足够庞大的无人装备生产体系，以及这套体系在强电子干扰、远程火力覆盖和持续消耗之下还能保持多少作战效率。缺少这两个条件，“乌克兰经验”更多只能提高局部作战的麻烦程度，很难改变中日之间更大的力量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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