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38年，咸阳城外，一具尸体被送往刑场。
处罚方式是车裂——五匹马，往五个方向拉。
这人叫商鞅。他花了20年，把一个被诸侯瞧不起的穷酸秦国，拉扯成让六国睡不着觉的虎狼之师。老国君一蹬腿，新君继位头一件事，就是把他五马分尸，顺带灭了他满门。
翻看过《史记》和《资治通鉴》，才发现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一个怀才不遇的外来户
商鞅本名叫公孙鞅，卫国人，没落贵族家的子弟，搁现在就是家道中落的小镇青年。
在卫国混不出名堂，跑到魏国谋差事。魏国丞相公叔痤看中了他，临死前跟魏惠王撂下一句话："这个年轻人了不得，您要么重用他，要么杀了他，千万别让他跑到别国去。"
魏惠王听完心里嘀咕：丞相您这是老糊涂了吧？又让我用又让我杀，这不是说胡话吗？
结果就是——既不用，也不杀，压根没当回事。
公叔痤没办法，私下把商鞅叫来："我劝大王用你，他没听。你赶紧跑吧，晚了怕是走不掉了。"
商鞅一听，行，魏国不拿我当回事，那我去秦国。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魏惠王这一"不以为意"，等于亲手把一头猛虎赶到了邻居家里。后来秦灭六国，魏国也被彻底击溃。
二、见了四次面
商鞅到了秦国，通过秦孝公身边一个宠臣景监牵线，见到了秦孝公。
有意思的是，前两次见面，商鞅跟秦孝公聊的都是"帝道""王道"——就是那种"您要学尧舜禹汤，做千古圣君，天下归心"的大道理。
秦孝公听得直打哈欠，事后把景监骂了一顿："你推荐的什么迂腐书生？净说些没用的！"
商鞅不慌不忙，说：没关系，让我再试一回。
第三次，聊"霸道"，秦孝公稍微来了点兴趣，但还是不够。
第四次，聊"强国之术"——怎么让国家快速变强、怎么打胜仗、怎么把别人的地盘变成自己的。
这一回，秦孝公眼睛都亮了，俩人聊了好几天都聊不够。《史记》里写得活灵活现："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于席也。"——秦孝公听着听着，身子不知不觉就往前凑，膝盖都快贴到商鞅膝盖上了。
商鞅这回算是摸准了脉：人家不要听什么仁义道德，就要听怎么让秦国变强。
三、太子老师的鼻子都敢割
公元前356年，秦孝公拍板：商鞅，你来主持变法，放手去干。
变法的内容，简单说，就几件事：
头一件，土地归个人了，承认土地私有，允许土地买卖。
第二件，上阵杀敌砍一个脑袋，升一级爵位。砍得越多升得越高。没立过功？哪怕你是王公贵族的子弟，对不起，没你的份。
第三件，左邻右舍互相盯着，有人犯法你不举报，一块儿受罚。
第四件，全国用同一套尺子、同一杆秤，做买卖交税再也不会扯皮了。
这几条搁到哪个年代，都是捅马蜂窝的事。尤其是第二条，直接把老贵族们的铁饭碗给砸了——祖上再风光，后代不上战场砍人，就没爵位没封地没特权。
但最要命的事来了：太子犯了法。
商鞅怎么办？太子是未来的国君，不能动。但法令刚立，不能不执行。于是让太子的老师代为受过。他把太子的两个师傅给办了——公子虔、公孙贾。
变法之后没几年，公子虔本人犯了法，结果被判处劓刑（割鼻子）
公子虔可是秦国宗室、太子的老师。被割了鼻子之后，他在家闷了八年没出门。八年，天天就琢磨一件事：等老国君一走，我非得跟商鞅算这笔账。
商鞅这是在变法吗？他这是在给自己攒仇人呢。
四、靠山一倒，全完了
公元前338年，秦孝公去世，太子嬴驷继位，就是后来的秦惠文王。
公子虔立马跳出来告发商鞅谋反。
商鞅一听风声不对，撒腿就跑。跑到边关想找个客栈歇脚，店老板拦住他："商君定的规矩，住店必须有凭证。您没凭证，我不能收留您，不然我得连坐。"
商鞅愣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这就是历史上说的"作法自毙"——自己定的规矩，最后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史记》里记载，商鞅当时长叹一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唉，我定的法，居然把我自己给坑了。
他想去投奔魏国，魏国不要他：你当年骗我们公子卬，喝酒的时候把人抓了，你还敢来？现在秦国又这么强，站你这边秦国揍我们怎么办?
走投无路，商鞅跑回自己的封地，起兵抵抗。结果兵败被杀，尸体拉回咸阳五马分尸，全家老小一个没留。
五、冤不冤？
不少人替商鞅叫屈：为秦国操劳20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秦惠文王太狠心了。
但换个角度琢磨琢磨。
商鞅在秦国权势有多大？封地十五座城池，有自己的兵马，满朝文武也有不少是他提拔的。更要命的是，整个秦国的老贵族都恨他入骨，就等着有人给他撑腰报仇。
对于一个刚坐上王位的新君来说，这样一个人，他敢留吗？
还有一件事很多人不知道：秦惠文王杀商鞅，但没废商鞅的法。《韩非子》里写得明白："商君死，秦法未败。"新君的意思很清楚——你的政策我接着用，但你这个人必须死。
商鞅输在哪儿？输在只知做事，不知做人。变法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得罪透了，又没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靠山在的时候，没人敢动他；靠山一走，想要他命的仇人一抓一大把。
有句话叫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商鞅做事太绝、太狠、太不留余地。到头来，别人也不给他留余地。
两千年过去了，他的法还在史书里写着，他的人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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