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问，正在重做一遍微信小程序？|agent|千问|搜索引擎|调用|顺丰

8月10日，顺丰、自如、且慢、哈啰租车等一批企业正式出现在千问开放平台里。

单看动作，这一幕很容易理解。大模型做大以后，开始搭平台、拉开发者、建生态，把越来越多服务装进自己的入口。过去二十年，互联网平台几乎都走过类似的路。

但我顺着千问过去半年的时间线往回翻，很快遇到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阿里其实不缺服务。

| 今年1月，淘宝闪购已经能在千问里直接下单。高德去年12月就开始接入千问，到了今年3月，AI打车的执行层已经落到高德。支付宝、飞猪、菜鸟，也早早进入千问的服务体系。

吃饭、打车、购物、旅行、支付、物流，阿里花了二十多年搭出来的商业版图，已经覆盖一个普通人日常生活里最值钱的几条链路。

既然家里已经摆满了东西，千问为何还要请其他品牌商和服务商进来？

我以为，这才是理解千问开放平台真正的起点。

千问在图什么？

先纠正一条时间线。

千问向第三方开放，严格来讲其实并不是媒体所说的8月10日。

| 6月3日，千问就已经宣布向企业开放第三方Agent和Skill，瑞幸、肯德基、蜜雪冰城、东航成为首批测试企业。官方当时给出的背景很明确，过去半年，千问已经接入地图、打车、购物、闪购等数十个阿里生态Agent，并在需求理解、精准匹配和主动规划上积累经验。

下一步，是把这套能力开放出去，目标指向所谓“万能AI个人助理”。

“万能”？这个词太大，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们知道，今天的大模型已经越来越擅长听懂人话。当用户说“帮我寄个合同”，模型理解寄件意图并不难。单难的是后面那一长串现实动作：识别地址、判断时效、选择物流、询价、创建订单、支付、预约取件、追踪物流……

任何一步断掉，这件事就没有办完。

再比如一句：“下周去杭州出差，帮我安排一下。”背后可能同时涉及机票、酒店、地图、打车、餐饮、支付、天气和日历。

一个AI能够告诉你杭州有哪些酒店，和一个AI真正把这趟差旅安排妥当，隔着一整个现实世界。

| 所以我更愿意用一个指标理解所谓“万能AI助手”：意图闭环率。

用户提出100种需求，AI听懂了95种，这只能证明模型足够聪明。如果最后只能替用户真正完成其中30种，AI依然更接近一个优秀的聊天工具。

当100种需求里有80种、90种可以一路从理解走到执行，Agent才开始真正改变人与服务之间的关系。

这也解释了阿里为什么明明拥有菜鸟、高德、淘宝闪购、支付宝，千问依然需要顺丰、自如、东航。因为一家公司的商业版图再大，也覆盖不了现实世界全部需求。

| 拥有菜鸟，能够闭环很多物流需求，却覆盖不了用户关于物流的所有约束。拥有高德，可以解决大量出行需求，也无法等同于拥有所有租车、交通和汽车服务。

一个“万能助手”真正需要的，是一张足够密的现实能力网络。节点越多，能闭环的意图越多。

所以千问开放平台真正扩张的，是自己能够办完的事情。

企业为何要接入千问？

这样再回头看顺丰，很多问题也跟着变了。

如果按照传统平台的思路，顺丰主动接入千问多少显得有些奇怪。因为当用户打开顺丰App，品牌和用户之间就能直接连接。而进入千问以后，一部分需求首先经过AI理解和判断，随后才可能落到顺丰。

于是问题就来了，顺丰为什么愿意多走这一层？

| 答案藏在“需求入口”本身正在发生的变化里。

以往，一个人寄快递，第一步通常是选择公司。例如我先想到顺丰，再打开顺丰。

但如今Agent把这个顺序翻了过来，用户的需求越来越可能从一句“帮我寄出去”开始。

这一刻，用户还没有选择物流公司，只表达了目的。

| 于是对顺丰来说，一个新的问题就出现了：当机器开始替人寻找服务，机器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调用顺丰？

这就是Agent时代新出现的一种资产，即“可调用性”。过去几十年，顺丰花大量成本建立的是人类心智，消费者一想到某种物流需求，会想到顺丰。

| Agent时代又多出一层机器心智。顺丰需要把自己的服务能力变成机器可以准确理解和调用的工具：什么地区可以服务、什么商品可以寄、时效是多少、价格是多少、需要哪些参数、当前有没有运力……都要逐渐变成AI能够读取和执行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各家Agent平台越来越强调工具描述、API、Skill和结构化能力。因为对于AI来说，知道“顺丰是一家快递公司”的价值有限，能够在正确的场景、带着正确的参数调用顺丰，才意味着顺丰真正进入了Agent世界。

所以服务商接入AI平台，不能简单理解成又签了一份流量合同。

| 这和移动互联网早期抢一个超级App入口已经不太一样。未来品牌商和服务商真正争夺的，可能是一种跨平台能力：无论用户在哪个AI里说出需求，机器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找到我。

“排序权”已经不够用了

我们太容易用搜索引擎的经验理解Agent。

搜索真的有一张榜单。用户输入“快递”，平台返回一排结果，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争夺同一次曝光。

Agent面对的则是完全不同的问题。当用户说：“帮我把这份合同明天下午之前寄到北京，最好上门取。”

| 真正影响结果的变量可能包括始发地、目的地、时效、物品类型、价格、会员权益、运力，以及此刻有没有快递员能够上门。

换一个人，候选集会变；换一个时间，候选集还会变。

| 所以Agent最终执行的，更像一次实时路由：先理解用户想干什么、再拆解完成这件事需要哪些能力、随后从可以调用的服务里筛出符合条件的候选、最后根据当前约束完成匹配和执行。

在这套系统里，“顺丰排第几”这一传统问题在AI时代就问偏了。更准确的问题应该是：在什么情况下，AI会认为这件事应该交给顺丰？

这也是AI分发与搜索分发最大的差别。

| 搜索引擎解决谁更值得被看见；Agent解决谁更适合把事情办完。

所以真正值得关注的权力，也应该从“排序权”再往前推一步。我更愿意叫它：路由权。

排序分配注意力，路由分配任务。过去的平台争夺用户看谁，Agent开始决定一件真实的事情最后由谁完成。

这才是千问开放平台真正值得看的变化。

千问需要的更多

这样一来，品牌商和服务商为何能与千问走到一起，也就很清楚了。

例如，千问需要顺丰提供现实世界的履约能力，顺丰则需要千问提供AI时代的需求入口和可调用机会。

双方交换的东西并不对称，却高度互补。

| 千问拿到越多真实能力，意图闭环率越高；意图闭环率越高，用户越敢把复杂任务交给千问；用户交给千问的任务越复杂，千问越需要更多外部能力；更多企业发现需求开始从AI产生以后，也就越有动力把服务改造成机器可以直接调用的接口。

如果这个循环转起来，AI助手真正的壁垒就会发生变化。

模型聪明当然重要。但一个模型即使推理能力再强，只能聊天，仍然很难取代真正能够调动现实世界的Agent。

于是千问这场开放背后，真正搭建的其实是一张能力图谱。

顺丰是一种能力、自如是一种能力……东航、瑞幸、肯德基、高德、支付宝，都是一种能力。

| 用户看到的是一句自然语言。AI看到的则是一组可以拆解、组合和调用的工具。

以往这些能力分别藏在一个个App里，彼此之间很少互相认识，人类负责充当中间件，例如我们自己打开地图、复制地址、打开打车软件、下单，再打开支付软件付款。

Agent想做的，就是逐渐拿掉这层人工编排，即用户负责说目的、AI负责组织能力。

这才是“万能助手”真正的难点，也是真正值钱的地方。

阿里的特殊性

当然，阿里和很多AI公司仍然有一个明显区别。

OpenAI做Agent，没有自己的快递公司。Anthropic替用户调用服务，也没有高德、菜鸟、飞猪和淘宝闪购。

| 阿里手里本来就有一整套现实履约体系，这也就给千问带来了极大的先发优势。当别的AI公司想证明Agent能不能办事，需要先去外面寻找工具时，千问一开始就有一座现成的实验场。

地图、打车、购物、支付、物流、旅行……这些内部能力帮千问更早走过了从理解意图到执行任务的第一段路。

但同样因为这些业务存在，千问的路由机制也天然拥有一层其他AI平台相对少见的复杂性。

当千问需要在多个服务之间选择时，候选名单里可能同时存在阿里自己的业务和外部伙伴。

目前没有公开证据证明千问已经因此优待阿里自有业务。公开信息里也还看不到完整的路由规则。

| 所以，接下来值得观察的，是千问最终会去优化什么？

当用户明确指定品牌时，问题相对简单。但当用户只表达模糊需求时，情况就会无比复杂。

价格、时效、履约成功率、用户偏好、服务质量、会员关系、实时供给……以及商业合作，各自在路由里占什么位置？这些变量都会慢慢决定千问这个开放平台最终长成什么样。

这里有一个值得参考的历史样本。

| 亚马逊就曾一边经营第三方卖家市场，另一边经营自己的零售和自有品牌业务。2021年，有媒体获得一批亚马逊印度的内部文件显示，亚马逊曾被指通过“search seeding”提高部分自有品牌新品的搜索曝光。但亚马逊否认相关指控。此后，欧洲和印度监管机构都曾围绕第三方数据使用、Buy Box和优选卖家待遇展开调查。

换言之，当平台同时拥有规则制定权和自己的商业利益时，“规则如何运行”就会成为长期问题。

来到Agent时代，这个问题又会发生一次升级。

| 搜索时代，平台决定你先看到谁；Agent时代，平台可能直接决定这件事交给谁。

所以真正值得透明的，也不只是一张静态排名表。更重要的是：平台依据什么完成一次路由？

现实世界变得“可编排”

过去二十多年，互联网完成了几轮连接。

第一轮把信息搬到网页；第二轮把服务搬进App；移动互联网继续把支付、位置、身份和交易塞进手机。

到了Agent时代，新的目标开始出现：把现实世界里一家家公司“能做什么”，直接连接给机器。

| 这和小程序很像，也和小程序有一道本质区别。小程序时代，用户仍然要知道自己想打开谁；Agent进一步往前走了一步，用户只说自己要完成什么，服务选择本身也开始成为系统工作的一部分。

于是AI产业未来真正争夺的指标，可能不会是一个平台拥有多少万个Ag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