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方敏,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零四个月。
六年前我刚进来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连复印机都不会用。那时候带我的师傅老周说我笨,说我学东西慢,可他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回家都在网上查资料,把工作流程一遍遍背下来。三年后老周退休,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我们部门是做项目执行的,说白了就是替客户跑腿办事。这活儿看着简单,实际上特别琐碎,一个环节出问题就得从头再来。我熬了多少个大夜,周末加班更是家常便饭,就连过年那几天都在对接客户的需求。
去年部门主管走了,所有人都以为会是我顶上。我在这个部门待的时间最长,业务最熟,客户关系也维护得最好。可结果呢?空降了一个人过来。
那个人叫赵丽华,四十出头,据说是总部某位副总的亲戚。她来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开会,说要整顿工作作风。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妙。
果然,赵丽华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几个大客户分给了别人。她说这是为了培养新人,让我多带带年轻人。我没说什么,心想领导安排总有她的道理。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每次我提交的方案,赵丽华总要挑出一堆毛病。明明之前同样的格式、同样的内容,前任主管都说没问题,到了她这儿就成了不合格。改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改到凌晨两点,第二天她看了一眼就说:“算了,还是用原来的吧。”
我第一次提出升职申请是在去年年底。
那天我特意选了个周五下午,想着她心情可能好一些。我把材料准备得很充分,厚厚一沓,里面有我这几年经手的项目清单、客户的表扬信、还有各种培训证书。
赵丽华坐在她那把真皮转椅上,翻都没怎么翻,就把材料往桌上一扔。
“方敏啊,”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你工作确实很努力,这个我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呢,咱们公司晋升是有标准的,你得再积累积累经验。”
我说我在这行已经做了六年了,经验应该够了。
她说不一样,管理岗位需要的是综合能力,不只是业务能力。又说最近公司效益不好,升职名额有限,让我再等等。
我等了三个月,第二次提交了申请。
这次我学聪明了,提前找了几个同事联名推荐。我以为这样能增加分量,没想到赵丽华更不高兴了。她把那几个同事叫到办公室谈话,说他们搞小团体,影响团结。
我的申请又被压下来了。这次的理由是:团队协作能力有待提高。
我当时就想不明白,我带着大家干活,帮新人解决问题,怎么就团队协作能力不行了?后来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偷偷告诉我,赵丽华在背后说我这个人太强势,不懂得配合领导的工作。
什么叫配合领导的工作?不就是听话吗?
可我是个干活的,不是个应声虫。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难道都要憋着不说?
第三次提交申请,就是这个月的事。
其实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还是想试试。毕竟这些年我付出了那么多,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次我准备得更仔细,把过去半年的工作数据全部整理出来,做了图表,写了分析报告。我还特意找了一个和赵丽华关系不错的老同事帮我递话,让她知道我是真心想做这个主管的位置。
结果呢?
今天下午三点,赵丽华的秘书小刘给我打电话,说赵总让我去一趟办公室。
我进去的时候,赵丽华正在打电话。她示意我坐下,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呀,王总您太客气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了。
“方敏啊,”她叹了口气,好像很为难的样子,“你这个申请我又看了一遍。”
她拿起那份材料,随手翻了翻,然后放下。
“我觉得你还是不太适合做管理。”
我深吸一口气:“赵总,我想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原因嘛……”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这个人太较真了。做执行可以,做管理不行。管理是要协调各方关系的,你这性格容易得罪人。”
我说我什么时候得罪人了?客户对我的评价都很高。
“客户是客户,同事是同事。”赵丽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再说了,你这个学历也不够。现在公司招人都要本科以上,你一个大专生,能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很不错了。”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但我忍住了。我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要冲动。
“赵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在公司六年,业绩一直排在前三,去年还拿了优秀员工。这些都不算数吗?”
赵丽华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让我恶心的微笑:“当然算数。所以我没让你走人啊,你继续好好干,以后有机会再说嘛。”
以后?什么以后?
我知道她这是在敷衍我。在她眼里,我就是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用得顺手,又不给草吃。
我站起来,把那叠材料拿回来。
“行,我知道了。”
赵丽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她点点头:“你能理解就好。对了,下周有个新项目,你负责跟进一下。”
我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同事都在工位上埋头干活。我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说方姐这次能成吗?”
“成什么呀,你没看出来吗?赵总压根就不想让她上去。”
“为什么啊?方姐业务能力那么强。”
“能力强有什么用?你看不出来吗?赵总怕她上来了威胁自己的位置呗。”
我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工位上,我看着电脑屏幕发呆。桌面上摆着我这些年得的奖状,还有客户送的小礼物。以前每次看到这些东西,我都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六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换来的就是一句“你不适合”。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
这封信我其实一个月前就写好了。当时写完觉得冲动,就锁在了抽屉里。现在看来,我不是冲动,我只是在等一个死心的理由。
现在,理由有了。
我打开Word,重新打了一份辞职报告。这次我没有犹豫,打印出来,签上名字,然后拿着它再次走向赵丽华的办公室。
敲门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请进。”
我推门进去,赵丽华正在看手机。看到我又回来了,她皱了皱眉:“还有事?”
我把辞职信放在她桌上。
“赵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她愣住了,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才伸手拿起来。看完之后,她的脸色变了。
“方敏,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干了。”我说得很平静,“既然你觉得我不适合做管理,那我也不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你别冲动。”她把辞职信放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笑了笑,“赵总,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会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再走。”
她站起来,声音有点急:“你要想清楚,现在外面经济形势不好,你出去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那是我的事。”
“方敏!”她的声音提高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不识好歹?到底是谁不识好歹?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这次她没有叫住我。
回到工位上,我开始收拾东西。旁边的同事小张探过头来:“方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把桌上的相框放进纸箱里,“我辞职了。”
“啊?”小张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呀?”
我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周围的同事都看过来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欲言又止。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方敏居然辞职了?那个最能干的方敏?
是啊,我辞职了。
因为我不想再做那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接起来,她在那边兴高采烈地说:“闺女,你表妹考上公务员了,你啥时候也能稳定下来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也辞职了,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回头打给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六年来第一次,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下班的时候,赵丽华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和我打了个照面。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纸箱,脸色很难看。
“方敏,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你走了,你的工作谁来接手?”
我笑了。
“赵总,你不是有小李吗?那可是你的心腹啊。”
小李全名叫李梦洁,是赵丽华一手提拔起来的。这姑娘来公司不到两年,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就因为会说话、会来事,被赵丽华当成宝贝一样捧着。
赵丽华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没再多说,抱着纸箱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赵丽华站在走廊尽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第二章
辞职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人事部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人事主管老王,他在公司干了十几年,算是老人了。电话里他的语气很客气,说赵总那边希望我能多留一段时间,把工作交接清楚。
我说可以,反正我也没有急着要走。
其实我心里明白,赵丽华不是舍不得我,她是怕我走了以后没人干活。现在正是年中,好几个大项目同时在推进,我这一走,整个部门的运转都得受影响。
果不其然,老王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说了:“方敏啊,你也知道,现在项目多,人手紧。你能不能多待一个月?就当帮公司一个忙。”
一个月?我冷笑了一声。
“王哥,不是我不帮忙。我的辞职报告已经交了,按照劳动法,三十天后我就可以走人。这三十天里我会把工作交接清楚,其他的就别想了。”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出神。
现在是七月份,外面的太阳毒辣辣的。我家住在老小区,楼下有几个大爷在下棋,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人。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心烦。
我妈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喝点吧,解暑。”
我把汤接过来,喝了一口,凉丝丝的。
“工作的事儿怎么样了?”我妈在旁边坐下来,试探性地问。
“辞了。”
“辞了?”我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真辞了?”
“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啊!”我妈急了,“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你知不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
我没说话,继续喝汤。
“你表妹考上公务员了,人家那才是铁饭碗。你看看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妈,”我打断她,“我有自己的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你倒是说说看。”
我没说。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只知道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了,至于去哪儿,还没想好。
我妈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你要是缺钱,就跟家里说。”
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事打来的。我回了几个,得知了一些消息。
听说我辞职的消息传开后,部门里的人炸开了锅。有人说我傻,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有人说我硬气,终于受不了那个气了;还有人说我肯定会后悔,毕竟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
最有意思的是小李的态度。
据说我走的当天,小李就在办公室里哭了。不是为我哭,是为她自己哭。因为她知道我走了以后,所有的工作都会落到她头上。
赵丽华把她叫到办公室谈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小李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活该。
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第七天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以前的一个客户,姓陈,是一家外企的采购经理。我们合作过好几次,关系还不错。
“方敏,听说你离职了?”陈经理开门见山地问。
“消息传得这么快?”
“圈子就这么大。”陈经理笑了,“我这边有个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原来他所在的公司正在招聘项目经理,负责亚太区的供应链管理。薪资待遇比我之前高出不少,而且发展空间也更大。
“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陈经理说,“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只要你愿意,我这边可以帮你推荐。”
我犹豫了一下,说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这个机会来得太突然了。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外企。我之前待的那家公司是民营企业,虽然规模不小,但管理方式还是很传统的。外企那一套,我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不过薪资确实诱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爸妈提了一嘴。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没换过工作。听我说完,他放下筷子:“去外企?那不是要经常出差?”
“可能吧。”
“出差多辛苦啊。”我妈在旁边插嘴,“女孩子家的,到处跑不安全。”
我说现在交通方便,没什么不安全的。
“那你原来的公司怎么办?真的不回去了?”我爸又问。
“都辞职了,还回去干什么?”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们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
我知道他们担心我,但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做决定。
第二天,我给陈经理回了电话,说愿意去面试。
面试定在周四上午,地点在他们公司总部,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我穿了正装,化了淡妆,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前台接待小姐把我领到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让我稍等。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风景。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江景。比起我以前那个格子间,简直是天壤之别。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很精干。
“你好,我是人力资源总监刘建国。”
我站起来和他握手:“你好,我是方敏。”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刘总监问了我很多专业问题,我都对答如流。看得出来他对我的履历很满意,尤其是那些成功案例,他都一一记了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刘总监合上笔记本,“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
这个问题我早就准备好了。
“个人发展受限。”我说得很简洁。
刘总监点点头,没有追问。
面试结束后,他送我出门,说一周内会给答复。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我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顺利。
三天后,陈经理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有些为难。
“方敏,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你的背景调查出了问题。”
我心里一沉:“什么问题?”
“你上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反馈,说你工作态度有问题,团队协作能力差,还经常顶撞领导。”
我愣住了。
“这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在那家公司干了六年,从来没有……”
“我知道。”陈经理打断我,“我已经帮你解释过了,但是上面的人很看重这个。他们说需要再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气得浑身发抖。
赵丽华!一定是她搞的鬼!
我立刻拨通了人事主管老王的电话。
“王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是不是有人给外企做背景调查的时候,说了我的坏话?”
老王沉默了几秒钟:“方敏,这事儿……我也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就告诉我是谁!”
“是赵总。”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你工作态度不好,让我们如实反映。”
“如实反映?”我差点吼出来,“她那是如实反映吗?她那是污蔑!”
“方敏,你消消气。”老王劝我,“这事儿我也没办法,赵总是领导,我只能听她的。”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六年啊,整整六年。
我把自己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那家公司,到头来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赵丽华,你够狠。
第三章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白天不想起床,晚上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我妈看我这个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爸则是沉默寡言,偶尔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们担心我,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跑到楼下的烧烤摊喝酒。老板是老熟人,看我一个人闷闷不乐,就多送了两串腰子。
“小方,咋啦?失恋了?”
“不是。”
“那是工作不顺心?”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板识趣地不再问了,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我喝了三瓶啤酒,脑袋晕乎乎的。回到家的时候,我妈还在客厅等我。
“怎么喝这么多酒?”她皱着眉扶我进屋。
“没事,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终于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去厨房给我煮了醒酒汤,端到我面前。
“喝完早点睡,明天还有事呢。”
“什么事?”
“你表姐打电话来,说她们公司招人,问你要不要去试试。”
我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我妈急了,“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
我没回答,端着醒酒汤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方敏女士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XX猎头公司的顾问张磊,方便聊几句吗?”
我坐了起来:“你说。”
张磊告诉我,有一家同行业的公司正在招聘高级项目经理,年薪比我之前高出百分之五十。他问我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我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背景调查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绕过我上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方女士,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和前领导有些矛盾,我怕她在背后使绊子。”
“这个……”张磊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背景调查是必须要做的。”
“我知道,但是我可以提供其他证明人。我在那家公司做了六年,有很多同事和客户都可以为我作证。”
张磊想了想,说可以试试。
挂了电话,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跟我开玩笑。
第二天下午,张磊又打来电话,语气很遗憾:“方女士,不好意思,对方公司最后还是决定不考虑你了。”
“为什么?”
“他们说……你的背景调查结果不太好。”
我愣住了:“你不是说可以绕过人力资源部吗?”
“我们是绕过了,但是对方公司自己也有渠道了解情况。”张磊说,“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只能说……你在行业内的口碑被人为地影响了。”
人为地影响了。
又是赵丽华。
我挂断电话,坐在床边,手指攥得发白。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已经辞职了,她还不肯放过我吗?
愤怒过后,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突然意识到,赵丽华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我,更是为了杀鸡儆猴。她要让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得罪她是什么下场。
而我,就是那只被杀的鸡。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又投了十几份简历,但全都石沉大海。
有的公司直接拒绝了,有的公司面试完就没下文了。只有一个公司的人事经理在电话里委婉地告诉我:“方女士,你的能力我们是认可的,但是……你在行业内的口碑有些争议,我们需要再评估一下。”
口碑有些争议。
呵,说得真好听。
我终于明白了,只要赵丽华还在这个圈子里,我就别想找到好工作。
除非,我能找到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
可是哪里是她够不着的呢?
我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离开这个行业。
我大学学的专业是国际贸易,毕业之后一直在做项目管理。如果转行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要从头做起。
三十岁的人了,从头做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方敏,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我愣了一下。打电话的人是赵丽华的秘书小刘。
“刘秘书?有事吗?”
“方姐,”小刘的声音很小,好像在躲着谁说话,“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赵总今天在会上宣布,要把你之前负责的几个项目全部交给小李做。还说……还说你是能力不足才走的。”
我冷笑一声:“随她说去吧。”
“方姐,你别生气。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赵总下个月要参加一个行业峰会,会上有一个很重要的演讲。她让我准备材料,我无意中看到了她的演讲稿……”
“然后呢?”
“演讲稿里提到了你的名字,说你是反面教材。”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什么反面教材?”
“她说……说你工作态度不端正,缺乏团队精神,最后被迫离职。她想用你来警示其他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赵丽华,你太过分了!
“方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小刘说,“你自己小心一点。”
“谢谢你,刘秘书。”
挂了电话,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丽华这是要彻底毁了我的名声。她不仅要在行业内封杀我,还要在所有同行面前抹黑我。
这样一来,就算我换个行业,也会有人知道我的“光辉事迹”。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
“请问是方敏女士吗?这里是XX律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
“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受一位客户的委托,想和你谈一谈关于你前公司的一些情况。”
我警惕起来:“什么情况?”
“电话里不方便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们事务所面谈吗?”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约好时间地点后,我挂了电话,心里充满了疑惑。
谁会在这个时候找律师联系我?
难道是赵丽华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不对,如果是赵丽华,她不会通过律师事务所来找我。
那会是谁?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来到了那家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不大,在一个商务楼的十二层。前台接待小姐把我领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律师,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气质。
“方女士,你好。我是李律师。”
“你好。”
我坐下来,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
“方女士,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你前公司的事情。”李律师开门见山地说。
“请问是哪方面的?”
“是这样的。”李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有一位客户,也是你们公司的前员工。她最近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控告公司存在职场霸凌和性别歧视行为。”
我吃了一惊:“谁?”
“抱歉,客户的姓名我不能透露。”李律师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位客户在公司工作了五年,期间多次受到不公平对待。她的经历,和你很像。”
我心里一动:“所以你们找我,是想让我作证?”
“是的。”李律师点点头,“我们了解到,你也在公司受到了类似的待遇。如果你愿意站出来作证,对我们客户的案子会有很大帮助。”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对那家公司已经没有感情了。但是如果让我站出来作证,就意味着要和赵丽华正面交锋。
那个女人有多阴险,我是领教过的。
“方女士,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李律师说,“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这种事情就会一直发生下去。今天是你,明天可能就是别人。”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李律师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想好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名片,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律师又叫住了我。
“方女士,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据我们所知,赵丽华已经在准备跳槽了。”
我愣住了:“跳槽?”
“是的。她正在和一家竞争对手公司接触,如果谈成了,很快就会离职。”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我脑海里炸开了。
赵丽华要走了?
那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岂不是……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如果我能在她走之前,把她做过的事情都曝光出来……
第四章
回到家,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发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律师说的话——“赵丽华已经在准备跳槽了”。
她要是走了,那她对我做的那些事,不就一笔勾销了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松地溜走。
我打开微信,找到了以前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事。斟酌了半天,我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吗?有点事想问你。”
第一个回复我的是小张,就是之前坐我旁边的那个小姑娘。
“方姐!你还好吗?我们都挺想你的。”
“还行吧。”我打字,“我想问你个事儿。”
“你说。”
“赵总是不是要跳槽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方姐,你怎么知道的?”
“听人说的。是真的吗?”
“好像是。”小张的字打得很慢,“我听刘秘书说的,说赵总在和XX公司接触,可能要去做副总。”
XX公司?那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吗?
我心里一阵冷笑。赵丽华一边在行业峰会上拿我当反面教材,一边自己却在跟竞争对手暗通款曲。真是讽刺。
“方姐,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小张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在公司还是秘密,只有几个人知道。”
“放心,我不会说的。”
关了聊天窗口,我又联系了几个老同事。
得到的消息大同小异:赵丽华确实在准备跳槽,而且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估计下个月就会官宣。
也就是说,她下个月在行业峰会上的演讲,很可能就是她在公司的告别演出。
而她选择在那时候拿我当反面教材,无非是想给自己立牌坊——看看,我在公司管得多严,连方敏这样的人都被我逼走了。
想到这里,我恨得牙痒痒。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拿起手机,翻到李律师的名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李律师,我是方敏。”
“方女士,你好。考虑好了吗?”
“我想好了。我愿意作证。”
李律师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不少:“太好了,方女士。你的勇气让我敬佩。”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想在行业峰会之前,把所有证据都公开。”
李律师沉默了几秒:“方女士,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赵丽华要在那个峰会上拿我当反面教材。”我说,“我不想让她得逞。”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按照程序,我们应该先把证据提交给法庭……”
“李律师,”我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专业的。但是对我来说,这件事不仅仅是打官司那么简单。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李律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我需要提醒你,这样做可能会对你的案子产生不利影响。”
“没关系,我不在乎。”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疯狂收集证据。
我翻出了这几年所有的邮件记录,包括赵丽华让我修改方案的邮件、她驳回我申请的邮件、还有她在群里批评我的聊天记录。
我还找到了几个愿意站出来作证的同事。他们有的是被赵丽华打压过的,有的是看不惯她的做派的。大家纷纷表示,如果需要,他们愿意说出真相。
其中最让我意外的是刘秘书。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刘秘书的电话。
“方姐,我听说你要告公司?”
“不是告公司,是作证。”
“都一样。”刘秘书压低声音说,“我也想帮你。”
“你?”我有些意外,“你不是赵总的秘书吗?”
“正因为我是她的秘书,我才知道她做了多少亏心事。”刘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方姐,你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对我们的。动不动就骂人,还经常让我们帮她干私活。有一次她让我去给她儿子开家长会,我请假去的,她还扣我工资……”
说到这里,刘秘书的声音哽咽了。
“方姐,我不想再忍了。”
我心里一酸:“好,你愿意作证的话,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你。”
“谢谢方姐。”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受了委屈。
原来大家都活得不容易。
只是有些人选择了忍耐,有些人选择了离开,而我选择了反抗。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行业峰会越来越近了。
我每天都在整理证据,准备材料。李律师那边也在加紧准备诉状,争取在峰会前把案子立上。
这期间,我又接到过一个意外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陈经理,就是之前帮我推荐工作的那个客户。
“方敏,我听说你要告你前公司?”
“消息传得真快。”
“圈子就这么大。”陈经理说,“我想跟你说,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谢谢陈经理,暂时不需要。”
“那好,你自己保重。”陈经理顿了顿,“对了,上次那件事,我很抱歉。”
“什么事?”
“就是背景调查那件事。我本来想帮你说话的,但是公司那边……”
“没关系,都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虽然失去了一个工作机会,但是我收获了更多的东西——朋友的关心,同事的支持,还有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勇气。
峰会的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停地想着明天会发生什么。
赵丽华会在台上怎么说我?台下的人会怎么看我?我准备的证据能不能派上用场?
越想越睡不着,最后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脑,把所有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我关了电脑,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想起了六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刚毕业,怀揣着梦想来到这座城市。我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可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不过没关系。
跌倒了,爬起来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了最正式的一套职业装,化了精致的妆容。
出门前,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你今天……要去干嘛?”
“去参加一个会议。”
“是关于工作的事吗?”
“算是吧。”
我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知道了。”
我出了门,打车直奔峰会现场。
会场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门口摆满了花篮和展板。来来往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业内人士,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会场很大,能容纳几百人。舞台上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赞助商的logo,音响里放着轻快的音乐。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
很多人我都认识,有的是以前的合作伙伴,有的是同行公司的同事。他们看到我,有的点头致意,有的装作没看见。
我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地坐着。
主持人上台了,一番开场白之后,开始介绍今天的议程。
“下面,让我们有请第一位演讲嘉宾——XX集团副总经理,赵丽华女士!”
掌声响起。
赵丽华穿着一身红色的套装,踩着高跟鞋走上台。她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向台下挥手致意。
我看着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站在讲台中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主题是——如何打造高效团队。”
她开始侃侃而谈,讲她的管理理念,讲她的成功经验。
台下不时响起掌声。
我静静地听着,等着她说那句话。
果然,讲到一半的时候,她话锋一转。
“在我的管理生涯中,也遇到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她的表情变得严肃,“比如说,我曾经有一个下属,能力很强,但是态度很差。她不服从管理,不配合团队工作,最后只能被迫离职。”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我想用这个例子告诉大家,团队建设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态度。一个人的能力再强,如果态度有问题,也不能用……”
我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赵丽华也看到了我,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赵总,”我大声说,“你说的那个下属,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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