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王秀兰，今年五十六岁，老家在河北一个小县城。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儿子赵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剁馅儿准备包饺子。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带着点儿讨好的味道：“妈，您能不能来北京帮我们带带孩子？小雨她妈身体不好，实在没办法。”
我手里那把菜刀停在半空中，愣了好几秒。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是有点犹豫的。我在县城的纺织厂干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本来想着跟老姐妹们跳跳广场舞，偶尔出去旅旅游，享几年清福。可儿子开口了，我这当妈的哪能拒绝？
挂了电话，我跟老伴儿赵德柱说了这事。老赵正窝在沙发上看新闻，头都没抬：“去吧去吧，反正你在家也没啥事，正好帮衬帮衬孩子们。”
“那你咋办？”我问。
“我一个老头子还怕饿死不成？你放心去，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就这样，我把家里的钥匙给了隔壁张大姐一把，让她帮着照看点老赵，自己拎着一个大行李箱就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一路上我都在想，儿媳妇小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儿子带她回过两次老家，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我也没来得及好好了解。只记得那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看着挺斯文。
火车上对面坐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听说我去北京带孙子，眼睛一亮：“哎呀，我也是去看孙子的！咱俩一样！”
她滔滔不绝地跟我说她怎么给儿媳妇带孩子，每个月贴补多少钱，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结果儿媳妇还不领情，嫌她这不好那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说：“我家小雨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到了北京西站，儿子来接的我。赵磊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眼圈底下挂着两团青黑，一看就是熬夜熬的。他接过我的行李，边走边说：“妈，辛苦您了。小雨在家等着呢，您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座城太大了，大到让我这个在小县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感到莫名的恐慌。
到了儿子家，是一个老旧小区的两居室，六楼，没有电梯。我提着行李爬上去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开门的是小雨，她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那是我孙子豆豆。
“阿姨来了。”小雨笑了笑，侧身让我进门。
我注意到她叫我“阿姨”，而不是“妈”。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但我没说什么，赶紧换了鞋，伸手要去抱豆豆。豆豆认生，扭过头去紧紧搂着他妈妈的脖子。
“没事没事，慢慢就熟了。”我讪讪地收回手。
儿子家不大，客厅里堆满了孩子的玩具和各种杂物，沙发上扔着几件没叠的衣服。我看在眼里，心想这家里确实需要个人收拾。
当天晚上，我就正式上岗了。
小雨给我交代了豆豆的生活习惯：几点喝奶、几点睡觉、辅食吃什么牌子、尿不湿用什么型号、擦屁股要用什么湿巾……密密麻麻说了一大堆，我记了个七七八八。
“阿姨，豆豆过敏体质，很多东西不能吃，您一定要注意。”小雨的表情很严肃，“还有，不能给他看电视，不能让他玩手机，出门一定要戴口罩……”
我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暖气烧得很足，可我总觉得浑身不舒服。我给老赵发了条微信：“到了，一切都好，别担心。”
老赵回了个“嗯”。
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半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去厨房，想给他们做顿早饭。打开冰箱一看，里面除了几盒牛奶、几个鸡蛋，就是些剩菜和速冻水饺。
我叹了口气，下楼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北京的菜市场跟我们县城的差不多，只是东西贵了不少。我买了排骨、鲫鱼、青菜，还买了点儿小米，打算给小雨熬点粥。我想着年轻人上班辛苦，早上能吃口热乎的。
回到家，我刚把粥煮上，小雨就出来了。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在厨房愣了一下：“阿姨，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习惯了，早起精神好。”我笑着说，“你快去洗漱，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小雨没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她把豆豆弄起来，我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小米粥、煎蛋、炒青菜，我还特意蒸了两个包子。
小雨看了一眼桌子，皱了皱眉：“阿姨，豆豆不吃煎蛋，他蛋白过敏。而且这个包子是外面买的吧？里面有添加剂，不能给他吃。”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那……那我再给他煮点面条？”
“算了，我喂他喝奶就行。”小雨抱着豆豆回了卧室。
我一个人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吃力不讨好”。
我每天五点起床，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一刻不得闲。小雨和赵磊上班早出晚归，我一个人在家里对付豆豆这个小魔王。这孩子精力旺盛得吓人，从早到晚没有一刻消停的，我跟着他满屋子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小雨总是不满意。
我做的饭，她说太油了；我洗的衣服，她说洗衣液放多了；我带豆豆出去玩，她说去的地方不干净；我给豆豆喂水果，她说切得太大了……
有一次，我炖了一锅排骨汤，想着给小雨补补身子。她喝了一口就说太咸了，然后把整碗汤倒掉了。
我看着那碗汤，心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样。那排骨是我跑了三条街才找到的新鲜货，光炖就炖了两个小时。
我没说话，默默地收拾了碗筷。
赵磊有时候看出了我的委屈，私下里劝我：“妈，小雨她就是那个性格，您别往心里去。她工作压力大，脾气不太好。”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说：“没事没事，我知道。”
其实我心里明白，问题的根子不在小雨的性格上。我后来慢慢琢磨出来了，小雨对我的不满，不是因为我不够勤快，也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而是因为——
我越界了。
第二章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来北京的第二个月。
那天是周六，小雨难得休息。我一大早就去买菜，想着做顿好的，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我买了虾、买了鱼、买了牛肉，还特意买了一只土鸡，打算炖汤。
回到家，小雨正在客厅里陪豆豆玩积木。看我拎着大包小包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阿姨，今天买这么多菜啊？”
“是啊，周末嘛，改善改善伙食。”我笑着说。
进了厨房，我开始忙活起来。洗菜、切菜、腌肉、煲汤，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十一点多的时候，赵磊也起来了，他走进厨房看了看：“妈，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你出去陪豆豆玩吧。”我把围裙系紧了些。
十二点，饭菜上桌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大虾、鸡汤，还有两个素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小雨抱着豆豆坐下来，扫了一眼桌子，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我的心悬了起来，等着她评价。
“还行。”她说。
就两个字，“还行”。
我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豆豆开始闹腾，不肯好好坐在餐椅上。小雨哄了两下没用，有些不耐烦了。我赶紧放下筷子：“我来抱吧，你先吃。”
“不用。”小雨的语气有点冲，“他自己不坐就别吃了，惯的他。”
豆豆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小雨把他从餐椅上抱下来，放到地上：“哭吧哭吧，哭够了再说。”
我看着心疼，但又不敢插手。赵磊在旁边低着头扒饭，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天下午，小雨带着豆豆回房间睡午觉了。我和赵磊在客厅里坐着，电视开着，谁都没心思看。
“妈，”赵磊突然开口，“小雨她最近心情不好，您别介意。”
“怎么了？”我问。
“公司裁员，她部门可能要裁掉一批人，她压力很大。”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她不容易，可也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啊。”
赵磊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妈，要不……您以后少管点事儿？”
我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事儿您别主动去做，等小雨开口了您再做。比如做饭，您问她今天想吃啥再做。比如带孩子，您问问她想让您怎么带。不然您做了，她不满意，两边都不高兴。”
我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我辛辛苦苦为他们操劳，到头来儿子告诉我，我做错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窄小的折叠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想起老赵，想起我们在县城那个虽然小但温暖的家。我想起以前在厂里上班的日子，虽然累，但起码有人跟我说说话，有人认可我的劳动。
在这里，我像个外人。
不，我就是个外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小雨看见了，什么都没问。
从那以后，我开始试着改变。
我不再主动做饭了，每天早上问小雨：“今天想吃啥？我去买。”
小雨通常会说：“随便，您看着办吧。”
我说：“那你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她就皱眉头：“我上班那么忙，哪有时间想这些？”
我只好自己去买，买回来做了，她又嫌弃。
我也不再主动收拾房间了，怕她觉得我动了她东西。可是房间乱了，她又说我懒。
我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怎么做都是错，做什么都不对。
有一天，小雨下班回来，看见豆豆在客厅地上爬，身上脏兮兮的，立刻火了：“阿姨，您怎么不看着他？地上多脏啊！”
我说：“我看着呢，他非要在地上爬，拦不住。”
“拦不住就不拦了？您是他奶奶，您得管他啊！”小雨的声音尖利起来。
赵磊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豆豆没事就好。”
小雨瞪了他一眼：“你就会和稀泥！”
说完，她抱起豆豆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个家里，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转眼间，我在北京待了半年。这半年里，我瘦了十五斤，头发白了一半。老赵打电话来问我好不好，我说好，什么都好。我不敢跟他说实话，怕他担心。
有一次，我偷偷给老赵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老赵在那头沉默了半天，说：“要不你回来吧？”
我说：“不行，豆豆没人带。”
“那怎么办？”
“熬着呗，还能怎么办。”
挂掉电话，我坐在楼梯间里哭了很久。楼上楼下都有人经过，没人停下来问一句。
那天之后，我决定换个思路。
既然怎么做都不对，那我就不做了。
第三章
我开始“偷懒”了。
早上不再五点起床，而是等到小雨和赵磊起了我再起。他们吃什么我吃什么，不再单独给他们做。豆豆的衣服我攒到一堆再洗，不再每天都洗。房间乱了就乱了，我不再去收拾。
刚开始几天，小雨没说什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她开始有意见了。
一天晚上，她下班回来，看见客厅里堆着豆豆的玩具，皱着眉头说：“阿姨，今天家里怎么这么乱？”
我坐在沙发上，平静地说：“哦，还没来得及收拾。”
“您一天在家都干嘛了？”她的语气明显不悦。
“带豆豆啊，他今天不太乖，一直闹。”
小雨没再说什么，但脸色很难看。
又过了两天，她回来发现晚饭还没做好，忍不住了：“阿姨，您今天没做饭？”
“我不知道你们想吃什么，等你们回来再说吧。”我说。
小雨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赵磊说：“你看看你妈！”
赵磊夹在我们中间，两头为难：“妈，您以后还是早点做饭吧，我们下班回来都饿了。”
我说：“行，明天我早点做。”
第二天，我做了三个菜。小雨吃了一口，说：“太咸了。”
第三天，我做了四个菜。小雨又说：“太淡了。”
第四天，我做了一个菜。小雨没说话，但眼神能杀人。
第五天，我干脆没做饭。
小雨彻底爆发了。
那天晚上，她冲进我的房间，指着我的鼻子说：“王秀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愣住了。这是我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你来我们家，说是来帮忙的，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饭不做，家务不干，整天就知道抱着手机刷视频！你要是不想带，你就走！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磊跑过来拉小雨：“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她好好说有用吗？！”小雨甩开他的手，“我告诉你赵磊，你妈要是再这样，咱们就离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我猛地站起来：“离什么婚？！为了这点事就要离婚？！”
“这不是小事！”小雨的眼睛红了，“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还要看她脸色！她要是真心想帮忙，我就不说什么了，可她根本就是在敷衍！”
“我怎么敷衍了？”我的声音也开始发抖，“我每天五点多就起来，给你做饭、给你带孩子、给你洗衣服，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那是以前！现在呢？现在你什么都不干！”
“我干了你说我干得不好，我不干你又说我懒，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们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架的公鸡。赵磊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豆豆被吓得哇哇大哭。
最后还是我先软了下来。
我走到豆豆面前，蹲下身，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趴在我肩膀上，哭声渐渐小了。
“算了，”我说，“明天我就走。”
小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走？你走了豆豆谁带？”
“那是你的事。”我说，“你不是嫌我碍眼吗？我走了不就清净了？”
赵磊急了：“妈，您别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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