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您把我妈寄来的那盒海参给小叔子了?”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台面,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公公陈国栋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你小叔子最近工作辛苦,补补身子怎么了?你们城里人讲究养生,我们农村人就不配吃好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指甲掐进掌心。那盒海参是我爸妈从老家海边城市寄来的,特意挑的一级品,花了三千多块钱。我妈打电话说:“棠溪啊,你公公年纪大了,吃点海参对身体好,别舍不得。”可他们不知道,这盒海参连包装都没拆,就被公公转手送给了小叔子陈嘉瑞。
我叫沈棠溪,嫁到陈家三年了。老公陈嘉彦是家里老大,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工资不算低,但每个月都要往家里交五千块养老费。小叔子陈嘉瑞比我们小五岁,在县城开了家奶茶店,生意半死不活,可公公婆婆从来不说他一句不是。
“妈,那海参是姥姥姥爷专门寄给爷爷的。”六岁的女儿陈念安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说,“老师说,别人送的东西不能随便转送。”
公公脸色一沉:“小孩子懂什么!大人说话别插嘴。”
我把女儿拉回房间,关上门。念安仰着脸看我:“妈妈,海参是不是很贵?上次姥姥打电话说,一斤要两千多呢。”
我心里一阵发酸。结婚这些年,我爸妈隔三差五就往这边寄东西,海鲜干货、土特产、保健品,每次都是最好的。可这些东西到了陈家,要么被公公拿去送人情,要么被婆婆塞给小叔子一家。去年过年,我妈寄来的两斤干贝,我还没见着影儿,婆婆就说“给你弟媳拿去了,她坐月子需要补”。
晚饭的时候,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婆婆王秀兰端上一盘红烧肉,嘴里念叨着:“嘉瑞今天带女朋友回来吃饭,你们别板着脸。”
门铃响了,陈嘉瑞领着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姑娘走进来。那姑娘穿着名牌卫衣,手里拎着个香奈儿的包——我认得那个款,专柜价两万多。陈嘉瑞一个月奶茶店收入也就三四千,这包谁买的,不言而喻。
“哥,嫂子。”陈嘉瑞笑嘻嘻地坐下,眼睛扫了一圈桌子,“怎么没见着海参?爸说你那儿有一盒上好的,我还想着今天尝尝鲜呢。”
公公夹了一筷子菜:“那海参我给你妈了,让她泡发好了给你送去。你女朋友第一次来家里,总得有点好东西招待。”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顿。那盒海参是我爸妈的心意,到头来连口汤都喝不上。
念安突然放下筷子,声音清脆:“爷爷,我爸爸每个月给您五千块养老钱,小叔不给钱,您还把他的海参拿走。姥姥说这叫偏心眼,是不对的。”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婆婆的脸色变了:“你这孩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我教的。”我把念安护在身后,“妈,孩子说的没错。我爸我妈寄来的东西,凭什么每次都紧着小叔子?”
陈嘉瑞的女朋友尴尬地放下筷子,起身说:“阿姨,我突然想起来店里还有事,先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陈嘉瑞的脸涨得通红:“嫂子,你什么意思?当着外人的面给我难堪?”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公公婆婆,“以后我爸妈寄来的东西,我会单独放好。谁想吃,跟我说一声,我做给大家吃。但别再背着我往外送了。”
公公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沈棠溪,你嫁到我们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你爸妈的东西,那就是陈家的东西。我送给自己亲儿子,有什么不对?”
“那是我的娘家,不是我爸妈卖闺女。”我抱起念安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陈嘉彦加班回来,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叹了口气:“算了,爸就那个脾气。一盒海参而已,别闹得太僵。”
“一盒海参而已?”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这一年,你爸妈往你弟弟那儿贴了多少钱?上个月你说要给念安报英语班,三千块钱你都犹豫半天。可你弟弟买个两万块的包,你妈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嘉彦沉默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余额,又默默放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爸,以后别往这边寄东西了。寄过来也是便宜了别人。”
我爸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棠溪,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我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不值。”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列了个清单:去年中秋,我妈寄的阳澄湖大闸蟹,公公送给了村支书;前年冬天,我爸托人带的野生松茸,婆婆煮了给小叔子一家吃;今年春节,两瓶五粮液,公公说留着待客,结果客人是小叔子的房东……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这些年,我和陈嘉彦省吃俭用,供着房贷车贷,还要每月按时交养老费。可我们的付出,在这个家里永远比不上什么都不用做的陈嘉瑞。
因为他是儿子,我们是外人。
因为他是老小,我们就该让着。
因为我们在城里住,就觉得我们过得很好,就该多付出。
我把那个清单截图发给了陈嘉彦,附了一句话:“你看看,咱们到底欠了这个家多少?”
陈嘉彦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然后说:“老婆,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我收拾好心情,照常上班、接送孩子、做饭洗衣。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让爸妈往这边寄过任何东西。
转眼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公公打来电话:“嘉彦,今年过年你们早点回来。你弟弟说要带女朋友正式定亲,全家都得在。”
陈嘉彦答应了。我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念安在旁边叠自己的小衣服,突然问:“妈妈,我们要给爷爷奶奶买礼物吗?”
我想了想:“买吧,买点水果就行。”
“那小叔呢?”
“不买。”
念安歪着头想了想:“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叔?”
我蹲下来看着她:“安安,妈妈不是不喜欢小叔。妈妈只是觉得,有些人对你好是理所当然,对你不好也是理所当然。我们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的好是廉价的。”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腊月二十六,我们开车回了老家。车子刚停稳,婆婆就迎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我们手里的东西时僵了一下:“就带这点东西?”
“妈,路上堵车,没来得及多买。”陈嘉彦打圆场。
进了屋,我看见客厅里堆满了礼盒。陈嘉瑞和他女朋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我妈以前寄的那种铁观音茶叶。公公正在给他们倒茶,脸上笑开了花。
“哥,嫂子回来了。”陈嘉瑞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姑娘,“这是我未婚妻小雅,你们见过的。”
小雅冲我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念安身上:“这就是侄女吧?真可爱。”
念安躲在我身后,小声说了句“阿姨好”。
晚饭的时候,婆婆端上来一锅鸡汤。公公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轮到我的时候,勺子舀了两下,捞起来全是鸡骨头。
“棠溪啊,你减肥,多吃点素的。”公公笑着说。
我没说话,把碗里的骨头挑出来,慢慢啃着上面零星的一点肉。念安看了看我的碗,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我面前:“妈妈吃。”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婆婆连忙说:“安安真懂事,不过你妈妈不爱吃肉,你自己吃。”
“姥姥说了,妈妈最喜欢吃鸡腿。”念安固执地把鸡腿放在我碗里,“姥姥还说,要是有人欺负妈妈,让我告诉她。”
公公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厨房里,婆婆压低声音说:“棠溪,你爸妈今年怎么没寄东西来?往年这时候早该到了。”
“我跟他们说不用寄了。”我擦着灶台,“反正寄来也是给别人吃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婆婆提高了嗓门,“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妈,一家人也得有个界限。”我转过身看着她,“我爸妈的东西,我愿意拿出来分享是我的心意。但你们不能当成理所应当。”
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来,摔了抹布走出厨房。
客厅里传来公公的声音:“嘉彦,你媳妇现在翅膀硬了啊?连娘家东西都不让送了?”
陈嘉彦的声音很低:“爸,那本来就是人家爸妈寄给棠溪的……”
“放屁!”公公一拍桌子,“嫁到我们陈家,就是我们陈家的人!她的东西就是陈家的东西!你要是管不住你媳妇,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嘉彦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心里凉了半截。
那天晚上,我搂着念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是陈嘉彦发来的消息:“老婆,委屈你了。”
我没有回复。
窗外传来鞭炮声,快过年了。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公公婆婆不会善罢甘休,陈嘉瑞更不会放弃从我这儿占便宜的习惯。
果然,第二天一早,公公就宣布了一个决定。
公公陈国栋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婆婆王秀兰端着一壶热茶放在他面前,然后挨着坐下,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郑重表情。陈嘉瑞和小雅坐在对面,陈嘉彦坐在我旁边,念安被我抱在腿上。
“今天把你们都叫齐了,是有件事要宣布。”公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和你妈商量过了,咱们陈家这套老宅子,加上村东头那块宅基地,以后都给嘉瑞。”
我愣了一下,看向陈嘉彦。他的表情也有些意外,但还是保持着平静:“爸,这事怎么之前没提过?”
“提什么提?”公公放下茶杯,“我是你老子,家里的东西怎么分,还用跟你商量?嘉瑞要结婚了,总得有个房子。你们在城里住着楼房,开着小车,日子过得滋润,还在乎这点乡下产业?”
婆婆在旁边附和:“是啊,嘉彦,你弟弟不容易。奶茶店生意不好,小雅那边又要彩礼又要房子的,你们当哥嫂的,总得帮衬一把。”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我们在城里住的是九十平米的按揭房,每个月房贷四千多,车是八万块的国产代步车,这也叫“滋润”?而陈嘉瑞的奶茶店虽然生意不好,可他去年才换的新车,落地十五万,首付还是公公掏的。
“妈,不是我们不帮衬。”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可这老宅子和宅基地,按理说是祖产,就算要分,也该兄弟俩一人一半吧?”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公公瞪了我一眼,“陈家的事,轮不到你说话!”
念安被我抱着,感觉到我的身体绷紧了,她小声说:“妈妈,爷爷凶你。”
我深吸一口气,把念安放下来,让她去院子里玩。然后我看着公公:“爸,我不是要插手陈家的事。但我和嘉彦结婚这么多年,每个月按时交养老费,逢年过节该给的礼数一样不少。现在您一句话就把所有家产都给小叔子,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公平?”陈嘉瑞突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嘲讽,“嫂子,你在城里住着,开着车,每个月几千块工资拿着,还好意思跟我谈公平?我在乡下守着爸妈,照顾他们,你们一年回来几次?爸妈生病的时候是谁陪着去医院?是我!”
“你陪爸妈去医院?”我差点笑出声来,“上次妈崴了脚,是谁打电话让嘉彦连夜从城里赶回来的?你在哪儿?你在朋友圈发你在KTV唱歌的视频!”
“行了!”公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吵什么吵!我说给谁就给谁!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陈嘉彦拉了拉我的胳膊:“棠溪,少说两句。”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失望。他总是这样,每次遇到矛盾就让我忍让。可他有没有想过,我忍了多少次了?
那天不欢而散。我带着念安回了房间,陈嘉彦跟进来,关上门:“老婆,你别生气。爸就那个脾气,咱们让着他点。”
“让?”我看着他,“陈嘉彦,你让我让到什么时候?你弟弟结婚,他要房子要彩礼,凭什么要我们出?你爸妈把所有家产都给他,凭什么?我们每个月交的养老费,难道喂狗了吗?”
“那是我爸妈……”陈嘉彦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你爸妈,所以你就什么都忍着?”我站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为什么敢这么偏心?就是因为你从来不反抗!你越忍,他们就越觉得理所应当!”
陈嘉彦沉默了。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泛白。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可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孝顺,要听父母的话,要照顾弟弟。那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的。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准备做早饭。走到厨房门口,听见婆婆和小雅在里面说话。
“阿姨,那套老宅子真的给我们?”小雅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当然是真的。”婆婆笑着说,“你叔叔说了,以后陈家的一切都是嘉瑞的。你们放心结婚,房子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可是嫂子那边……”
“她一个外人,管不着陈家的事。”婆婆的语气变得不屑,“要不是看在孙女的份上,当初我都不同意嘉彦娶她。一个外地女人,没根没底的,整天就知道计较那点东西。”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那扇门。
回到房间,我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这些年我和陈嘉彦省吃俭用,攒了大概十五万块钱,本来是打算给念安上学用的。现在看来,这笔钱恐怕也保不住了。
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公公又开口了:“嘉彦,你弟弟结婚,你这个当哥的总得出点力。彩礼钱还差十万,你先垫上。”
陈嘉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爸,我手头也不宽裕……”
“不宽裕?”公公眼睛一瞪,“你们两口子一个月挣一万多,怎么可能没钱?别跟我哭穷!”
我看着陈嘉彦,等着他的回答。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想想办法。”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断了。
“不用想了。”我放下筷子,“我们没有钱。那十五万是留给念安上学的,一分都不能动。”
公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沈棠溪,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已经按月交了养老费,没有义务再承担小叔子的彩礼。如果您非要逼我们出这笔钱,那就先把家产分清楚再说。”
“你——”公公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的媳妇!我今天就要嘉彦跟你离婚!”
“离就离。”我站起来,“陈嘉彦,你要是觉得你爸妈做得对,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饭桌上鸦雀无声。陈嘉彦看着我,又看看他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婆婆赶紧打圆场:“哎呀,大过年的,说什么离婚不离婚的。棠溪,你也别生气,你爸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我冷笑,“妈,您刚才在厨房跟小雅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既然我是外人,那我也不必装什么一家人了。”
我转身回了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念安跑进来,拉着我的衣角:“妈妈,我们要回家吗?”
“对,我们回家。”我蹲下来,帮她穿好外套。
陈嘉彦推门进来:“棠溪,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头也不抬,“我只是想清楚了。在你家,我永远是个外人。你爸妈从来没把我当过一家人,你弟弟更是把我当成提款机。我不想再忍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拉起行李箱,“你要跟我走,就现在。你要留下,我也不勉强你。”
陈嘉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挣扎了很久。最终,他拿起车钥匙:“我送你们。”
我们开车离开的时候,公公站在门口骂骂咧咧:“滚!滚了就永远别回来!”
婆婆在后面喊:“嘉彦,你走了就别认我这个妈!”
陈嘉彦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车。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念安在后座上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城里的家,已经是傍晚了。我安顿好念安,坐在客厅里发呆。陈嘉彦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老婆,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接过水杯,“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懂事,就能融入这个家。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我会跟爸妈好好谈谈的。”陈嘉彦说,“让他们知道我们的难处。”
“谈什么?”我看着他,“你觉得他们会改变吗?你爸已经把话说死了,家产全给你弟弟。你妈更是觉得我是个外人。你弟弟巴不得把我们榨干。你觉得谈有用吗?”
陈嘉彦沉默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过得很平静,但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陈嘉彦每天照常上班,我照常接送孩子、做家务。但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谁都没有主动去捅破。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我正在厨房煮汤圆,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棠溪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婆婆的语气难得地柔和,“你爸这几天一直念叨你们,说那天话说重了。你们回来吃顿饭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犹豫了一下:“妈,我问问嘉彦。”
挂了电话,我跟陈嘉彦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去吧,毕竟是父母。”
我们又回了老家。这次进门,气氛明显缓和了很多。公公虽然没有主动跟我说话,但也没有再甩脸色。婆婆忙前忙后地张罗饭菜,甚至还特意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小雅也在,她看到我,笑了笑:“嫂子来了。”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
吃饭的时候,公公突然开口:“棠溪,那天的事,是爸不对。爸脾气急,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道歉。
“不过,”公公话锋一转,“嘉瑞结婚的事,你们还是得帮忙。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看着他结不了婚吧?”
我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原来今天的和解,是为了这个目的。
“爸,”陈嘉彦开口了,“我们确实没有多余的钱了。房贷车贷每个月都要还,念安的学费也不少。要不这样,我每个月再多交一千养老费,算是帮弟弟攒彩礼?”
“一千?”公公皱起眉头,“那得攒到什么时候?你弟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那就没办法了。”陈嘉彦难得地硬气了一次,“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公公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婆婆赶紧说:“算了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吃饭吃饭。”
那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公公婆婆不会轻易放过我们,陈嘉瑞更不会。
果然,没过几天,陈嘉瑞就找上门来了。
陈嘉瑞是在一个周三下午找上门来的。
那天我刚好请假在家,念安幼儿园有个亲子活动,我参加完回来,正在厨房切菜。门铃响了,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看见陈嘉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嫂子,在家呢。”陈嘉瑞笑嘻嘻地挤进来,手里拎着一箱牛奶,“我路过城里,顺便来看看你和侄女。”
他平时哪会这么好心?我心里警觉起来,面上不动声色:“坐吧,念安还没放学。”
陈嘉瑞在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圈:“嫂子,你们这房子装修得不错啊。听说你们房贷快还完了?”
“还早着呢,还有十几年。”我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你今天来,有什么事直说吧。”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嫂子?”陈嘉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神闪烁了几下,“不过还真有件事想跟嫂子商量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等着他往下说。
“是这样的,”陈嘉瑞放下杯子,搓了搓手,“我跟小雅的婚期定了,下个月十八号。彩礼那边谈好了,十八万八,加上三金和酒席,总共得三十来万。爸妈那边凑了十几万,还差一大截。”
“所以呢?”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
“嫂子,我知道你跟哥手头紧。但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陈嘉瑞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把那十五万借给我,等我奶茶店生意好起来了,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我差点笑出声来。他那奶茶店开了两年,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去年还差点关门。他拿什么还?
“嘉瑞,不是嫂子不帮你。”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那笔钱是留给念安上学的,不能动。”
“上学?”陈嘉瑞的脸色变了,“她才多大?上小学都还要一年呢!你们先把钱借给我,等她上小学的时候我肯定还上了。”
“万一到时候还不上呢?”
陈嘉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嫂子,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要为孩子的将来负责。”
“行,行。”陈嘉瑞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我就知道,你们城里人看不起我们农村人。我哥娶了你,连家都不要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沈棠溪,你给我记住今天的话!”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陈嘉瑞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地跟公公婆婆告状,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果然,当天晚上,陈嘉彦下班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我爸打电话来了。”他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说我弟来找你借钱,你把他轰出去了。”
“我轰他?”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我没轰他,我只是说那笔钱不能动。他自己生气走的。”
陈嘉彦叹了口气:“我爸说,让你明天回去一趟,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我不去。”我斩钉截铁地说,“去了又是吵架。”
“棠溪……”
“陈嘉彦,你能不能硬气一回?”我看着他,“那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他没有资格让我们给他出彩礼钱!”
陈嘉彦沉默了。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可我也难受。凭什么我们要为别人的婚姻买单?凭什么我们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就是理所应当?
第二天,我还是回去了。不是因为怕公公,而是想把事情彻底说清楚。
到了老家,我发现气氛不太对。院子里停着一辆我没见过的黑色轿车,客厅里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公公喝茶聊天。
“棠溪来了。”婆婆迎出来,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快进来,这是你爸的朋友,周律师。”
周律师?我心里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棠溪是吧?”周律师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久仰大名。”
我跟他握了握手,坐下后,公公开口了:“棠溪,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找了周律师,立了一份遗嘱。”公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我已经决定了,这套老宅子、村东头的宅基地,还有我名下所有的存款,全都留给嘉瑞。”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的时候,我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至于你们,”公公看了我一眼,“我不会亏待你们。以后每年过年,我会让嘉瑞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我们在这个家什么都没有,然后施舍一样地说“会给个大红包”?
“爸,您这样做太过分了。”陈嘉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
“过分?”公公冷哼一声,“我怎么过分了?嘉瑞是留在家里给我养老的,你们在城里享福,还想跟我争家产?”
“谁说要跟您争家产了?”陈嘉彦走进来,“可您也不能什么都给嘉瑞啊!我也是您儿子!”
“你是我儿子?那你听我的话了吗?”公公指着我的方向,“我让你管好你媳妇,你管了吗?我让你们出钱帮弟弟结婚,你们出了吗?”
“那笔钱是留给念安上学的……”
“上学上学!一个丫头片子,上什么学!”公公一拍桌子,“早晚是要嫁出去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
“爸,您说什么?”我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念安是您的孙女,您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说错了吗?”公公毫不退让,“女孩子读再多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够了!”陈嘉彦突然大吼一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爸,您太过分了!念安是我女儿,谁敢说她半个不字,我跟谁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公公显然没想到陈嘉彦会发这么大的火,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周律师见状,赶紧打圆场:“那个,要不我先回避一下,你们家里人自己商量?”
“不用。”公公回过神来,“遗嘱我已经立好了,谁也改变不了。你们要是不服气,可以去法院告我。”
我看着公公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隐忍,足够懂事,总有一天能融入这个家。可现在我才明白,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在他们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嫁进来的女人,一个不该觊觎陈家财产的外姓人。
“好。”我深吸一口气,“既然您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交一分钱的养老费。您既然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小叔子,那就让小叔子给您养老吧。”
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看着他,“法律上规定了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可没规定儿媳也有。您既然不把我当一家人,那我也不必尽一家人的义务。”
说完,我转身就走。陈嘉彦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身后传来公公的怒吼声:“滚!都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回到车上,陈嘉彦握着方向盘,久久没有发动车子。我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老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看着前方,“你爸说得对,我一个外人,没必要掺和你们陈家的事。”
“你不是外人!”陈嘉彦转过头来看我,“你是我老婆,是念安的妈妈,你怎么会是外人?”
“可在你爸眼里,我就是外人。”我苦笑了一下,“在你妈眼里也是。在你弟弟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意索取的外人。”
陈嘉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们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城里。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念安被邻居阿姨接回来,正在客厅里画画。看到我们回来,她高兴地跑过来:“爸爸妈妈,你们去哪儿了?”
“妈妈去办了点事。”我蹲下来抱住她,“安安乖,今天在阿姨家听话了吗?”
“听话。”念安点点头,然后又歪着头看我,“妈妈,你不开心吗?”
“没有,妈妈没有不开心。”
“骗人。”念安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妈妈的眼睛在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每一次的忍让,每一次的妥协,每一次的委曲求全,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和轻视。
我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这样的婚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陈嘉彦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老婆,我去买菜,冰箱里有牛奶,记得热一下再喝。”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里五味杂陈。陈嘉彦对我很好,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可问题是,他的好和他的懦弱是并存的。他爱我,但他也爱他的父母,爱他的弟弟。当这些爱发生冲突的时候,他总是选择牺牲我来成全其他人。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沈棠溪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快递公司的。您有一个包裹,是从XX市寄过来的,需要您本人签收。”
XX市?那是我爸妈住的城市。我明明跟他们说过不要再寄东西过来了,他们怎么又寄了?
“好的,我现在在家,您送过来吧。”
半小时后,快递员送来一个大箱子。我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种海鲜干货:干贝、虾米、鱿鱼丝,还有两盒上等的海参。
箱子里还夹着一张纸条,是我妈的字迹:“棠溪,知道你上次受了委屈。可这些东西是妈的一片心意,你留着给自己和孩子吃,别给别人了。爸妈永远爱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海参和其他干货分开,放进冰箱冷冻室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它们。
可我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这一切。
三天后,公公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出奇地和蔼:“棠溪啊,听说你妈又给你寄东西了?正好周末你弟弟他们要回来,你带上东西回来一起吃顿饭吧。”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陈嘉瑞又在暗中盯着我?
“爸,那些东西我已经吃了。”
“吃了?”公公的语气变了,“那么大两盒海参,你三天就吃完了?”
“我分了一些给同事和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公公冰冷的声音:“沈棠溪,你这是在防着我?”
“爸,我只是觉得,我爸妈寄给我的东西,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
“好,好得很。”公公冷笑了一声,“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们陈家划清界限了。行,你有种!”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我知道,这次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公公这个人最看重面子,他觉得我挑战了他的权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周末的时候,陈嘉瑞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小雅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那妇女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挑剔。
“嫂子,这是小雅她妈,刘阿姨。”陈嘉瑞介绍道,“今天特意从老家过来,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我站在门口,没有让她们进去的意思。
“嫂子,你总得让我们先进去吧?”陈嘉瑞嬉皮笑脸地说,“站在门口说话多不好。”
我侧身让开,她们鱼贯而入。刘阿姨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你就是沈棠溪?”
“是我。”
“我听嘉瑞说了,你不想出彩礼钱?”刘阿姨挑了挑眉,“我跟你说,我们家小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娶的。十八万八的彩礼,一分都不能少。你们当哥嫂的,不出钱也说不过去吧?”
我看着她的嘴脸,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往上窜。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门突然被推开了。
念安背着书包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画:“妈妈,你看我画的画!”
我低头一看,画上画着一家人:爸爸、妈妈、我,还有爷爷奶奶。可奇怪的是,画上的爷爷和奶奶都被涂成了黑色。
“安安,你为什么把爷爷奶奶涂成黑色?”我蹲下来问她。
念安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因为他们欺负妈妈。我不喜欢他们。”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阿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孩子怎么教育的?这么小就学会记仇了?”
“刘阿姨,”我站起来,挡在念安前面,“孩子还小,不懂事。但她说的没错,你们确实在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刘阿姨站起来,“我们这是在讲道理!你一个当嫂子的,弟弟结婚出点钱怎么了?”
“我为什么要出钱?”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陈嘉瑞是你女婿,不是我儿子。他的婚事,凭什么要我出钱?”
“你——”
“够了!”陈嘉瑞突然吼了一声,“沈棠溪,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这婚结不成你才甘心?”
“你结不结婚,跟我没关系。”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只知道,我爸妈辛辛苦苦攒的钱,不是用来给你娶媳妇的。”
“你爸妈?”陈嘉瑞冷笑一声,“你爸妈寄来的那些东西,你以为我真稀罕?告诉你,上次那盒海参,我转手就卖了八百块。你爸妈的好意,也就是这点价值了!”
我愣住了。那盒海参,我爸妈花了三千多买的,他居然八百块就卖了?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你那宝贝海参,被我卖了!”陈嘉瑞得意洋洋地说,“怎么?心疼了?心疼也没用,早就进别人肚子里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这么多年的委屈、忍耐、退让,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愤怒。
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两盒海参。然后我走回客厅,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海参盒子打开,把里面的海参一根一根地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想干什么?”陈嘉瑞警惕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他。我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茶几上的海参,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您好,这里是XX市消费者协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我要举报。”我看着陈嘉瑞逐渐变得惊恐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有人在网络上非法销售三无食品,涉嫌欺诈消费者。我有实物证据,可以提供完整的交易记录。”
“沈棠溪,你疯了!”陈嘉瑞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说那盒海参卖了八百块吗?我倒要看看,你的买家是谁,你是怎么卖的,这算不算非法经营。”
陈嘉瑞的脸一下子白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请问是沈棠溪女士吗?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受您父亲委托,有一份文件需要您亲自签收。”
我接过文件,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我爸写的一份赠与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将位于XX市的一套房产,无偿赠与女儿沈棠溪个人所有,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我握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发抖。原来我爸早就知道了我的处境,他什么都没说,却在背后默默地为我铺好了后路。
“嫂子,这是什么?”陈嘉瑞凑过来想看。
我把协议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看着他:“陈嘉瑞,你刚才说,我爸妈的东西不值钱,对吧?”
“我……”
“那我告诉你,我爸妈给我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看着他,“你以为你占了便宜,实际上你失去的,比我失去的更多。”
陈嘉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刘阿姨见势不妙,拉着小雅就要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沈棠溪,你别得意。你以为你爸给你一套房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婚,你家不出钱也得出!”
“那就走着瞧。”我淡淡地说。
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念安。
念安拉着我的手,仰着脸问我:“妈妈,我们赢了吗?”
我蹲下来,抱住她:“赢了,妈妈赢了。”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公公那边,陈嘉瑞那边,都不会善罢甘休。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公公发来的微信。
只有四个字:“回来谈谈。”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陈嘉彦:“你看看,你爸又想干什么。”
陈嘉彦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老婆,要不我们回去一趟?”
“回去干什么?再让他们羞辱一次?”
“也许爸是真的想通了……”
“想通?”我冷笑一声,“你爸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想通的。”
陈嘉彦沉默了。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想怎么办?”他问。
“不怎么办。”我看着窗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接下来的几天,出奇的平静。公公没有再打电话来,陈嘉瑞也没有再来骚扰我。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念安班主任的电话。
“沈女士,麻烦您来学校一趟,念安出了点事。”
我心脏猛地一紧:“什么事?她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您别担心。是……是念安跟同学发生了冲突,她把同学的文具盒扔了,还骂了同学。”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念安正坐在办公室里,眼眶红红的,但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他的家长还没到。
“怎么回事?”我蹲在念安面前。
念安看了我一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说我是没教养的孩子,说妈妈是坏女人,说爸爸是窝囊废,说我们家迟早要散……”
我愣住了。
“他还说,是他妈妈告诉他的。”念安抽泣着说,“他妈妈是小叔的女朋友的表姐。”
我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原来如此。陈嘉瑞,你可真是好样的。自己不敢来找我,就让别人在学校里欺负我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走了进来,正是那天跟着陈嘉瑞一起来的刘阿姨的女儿——小雅的表姐。
她一进门就嚷嚷:“老师,你可要给我们家浩浩做主啊!这个野丫头把我们家浩浩的文具盒都扔了,那可是新买的,好几百块钱呢!”
我站起来,看着她:“这位女士,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你儿子辱骂我女儿在先。”
“辱骂?”她嗤笑一声,“小孩子之间开个玩笑怎么了?你女儿这么玻璃心,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
“开玩笑?”我看着她,“你儿子说我家要散了,这也是开玩笑?”
“难道不是吗?”她双手叉腰,“你们家的事,谁不知道?你跟你公公闹翻了,你老公又窝囊,这日子能过长久才怪!”
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和家长都看了过来。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但更多的是愤怒。
“这位女士,”班主任赶紧出来打圆场,“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我们大人坐下来好好沟通……”
“沟通什么?”那个女人打断她,“赔钱!文具盒三百八,一分都不能少!”
“三百八?”我看着她,“行,我赔。”
我掏出钱包,数了四百块钱放在桌子上:“不用找了。但是,我也有一句话要说。”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叫浩浩的男孩:“小朋友,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乱说。你妈妈教你的那些话,不一定是对的。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好吗?”
浩浩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我,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那个女人急了,“你这是在教我儿子?”
“我没有教你儿子,我只是在告诉他,做人要有教养。”我看着她,“不像有些人,自己没教养,还教坏了孩子。”
“你说谁没教养?!”
“谁接话就说谁。”
“你——”
“够了!”班主任终于忍不住了,“这里是学校,不是菜市场!两位家长,如果你们要继续争吵,我只能请你们出去了。”
那个女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起她儿子就走了。临走前,她还回头说了一句:“沈棠溪,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我牵着念安的手走出校门,心里堵得慌。我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陈嘉瑞既然能让人在学校里针对念安,那他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我必须做点什么了。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的法律条文。赡养义务、财产分割、遗产继承……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我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陈嘉彦打来的。
“老婆,你快回来!”他的声音很急促,“我爸和我弟来了,他们在家里闹!”
我心里一沉,立刻打车回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让我血压飙升的一幕——
公公和陈嘉瑞坐在我家客厅里,茶几上摆着那两盒海参。海参已经被泡发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大盘子里。
“棠溪回来了。”公公笑眯眯地看着我,“你妈寄的海参,我让嘉瑞拿过来,大家一起吃。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独享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盘泡发的海参,再看看公公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觉得很可笑。
“爸,”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些海参,是我妈寄给我的。我说过,我不希望再有人不经我的同意就拿走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公公的笑容消失了,“沈棠溪,你嫁到我们陈家,你人都是陈家的,何况几盒海参?”
“就是,”陈嘉瑞在旁边帮腔,“嫂子,你别不识好歹。爸亲自上门来跟你和解,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这对父子,心里的怒火烧得越来越旺。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发火,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走到茶几前,端起那盘海参,转身走进了厨房。
公公和陈嘉瑞面面相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把海参倒进垃圾桶里,然后走回客厅:“现在,海参没了。你们可以走了。”
“你——”公公腾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沈棠溪,你竟敢——”
“我敢。”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我的家,我的东西,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你们要是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
“报警?”陈嘉瑞冷笑一声,“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会不会管家务事!”
“你可以试试。”我拿起手机,“正好,上次你卖海参的事,我还没跟工商局举报呢。”
陈嘉瑞的脸色变了。
公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嘉瑞,最终冷哼一声:“行,沈棠溪,你有种。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陈嘉瑞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陈嘉彦从卧室里走出来,脸色苍白:“老婆,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海参……”
“扔了。”我看着垃圾桶,“与其便宜了他们,不如扔了。”
陈嘉彦沉默了。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老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我爸妈这样欺负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陈嘉彦,”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握着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你爸妈永远不会接受我,你弟弟永远不会停止索取。而我,也不想再忍了。”
“可是……可是我们还有念安……”
“念安跟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见她。但我不能再待在这个家里了。再待下去,我会疯掉的。”
陈嘉彦的眼眶红了:“老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念安……”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站起来,“可每次遇到事情,你还是会选择让步。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失望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门外传来陈嘉彦压抑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很多人觉得我狠心。可我真的累了。八年了,我用八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第二天一早,我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财产方面,我不要陈嘉彦的任何东西,只要念安的抚养权。
陈嘉彦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最终在上面签了字。
“老婆,”他签字的时候,手在发抖,“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说,“这样对我们都好。”
手续办得很顺利。因为没有财产纠纷,民政局的效率很高。一个星期后,我就拿到了离婚证。
拿到证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很久的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带着念安搬到了我爸给我的那套房子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温馨。念安很喜欢她的新房间,墙上贴满了她画的画。
搬家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陈嘉彦的电话。
“老婆……不,棠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爸住院了。”
我心里一动:“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梗,现在还在ICU观察。”陈嘉彦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可能……可能要偏瘫。”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好好照顾他。”
“棠溪,你能来看看他吗?他一直念叨你……”
“念叨我?”我冷笑一声,“念叨我什么?念叨我不听话?念叨我把海参扔了?”
“不是的……”
“陈嘉彦,”我打断他,“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爸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陈嘉彦轻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可我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当天晚上,陈嘉瑞就找上门来了。
他站在我家门口,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怒气:“沈棠溪,你满意了吧?爸被你气得住进了医院,你现在开心了?”
“你爸住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怎么跟你没关系?”陈嘉瑞吼道,“要不是你那天把海参倒了,爸也不会气得血压升高!都是你害的!”
“陈嘉瑞,”我看着他,“你摸着良心说,你爸住院,真的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你?因为你们的贪婪?因为你们的自私?”
“你——”
“你爸为什么会生气?因为他觉得我不听话,不服从他的管教。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就因为我是他儿媳妇?就因为我嫁给了你哥?”
陈嘉瑞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还有你,”我继续说,“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不想着怎么赚钱养家,整天惦记着你哥你嫂子的那点东西。你爸住院了,你不去照顾他,跑来我这里撒泼。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陈嘉瑞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没有资格教训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看着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沈棠溪,你会后悔的!”陈嘉瑞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陈嘉瑞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可我不怕。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棠溪了。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找了一位专门处理家庭纠纷的律师。我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包括公公的遗嘱、陈嘉瑞的骚扰、以及他们对我和念安造成的伤害。
律师听完,沉吟了一会儿:“沈女士,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您前夫的父亲在遗嘱中将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小儿子,这在法律上是允许的。但是,如果您能证明他在立遗嘱时精神状态不佳,或者受到了小儿子的胁迫,那么这份遗嘱是可以被推翻的。”
“我能证明。”我说,“我有证人,有我公公发病时的病历,还有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的记录。”
“那就好办了。”律师点点头,“另外,关于您前夫弟弟对您的骚扰行为,我们可以申请法院的人身保护令。如果他再有类似的行为,可以直接报警处理。”
“好的,谢谢您。”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我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情。我整理了所有的证据,提交给了法院。同时,我也向公安机关报案,提供了陈嘉瑞非法销售食品的证据。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棠溪,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我是你公公。”
我愣了一下:“您找我有什么事?”
“棠溪,爸错了。”公公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爸以前做的不对,不应该那样对你。你能原谅爸吗?”
我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棠溪,爸现在躺在病床上,动不了了。”公公继续说,“爸想明白了,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能来看看爸吗?就当是……就当是让爸走得安心一点。”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好,我去看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公公是真心的忏悔,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招。但我决定去看他一次,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的这段婚姻画上一个句号。
第二天,我买了一篮水果,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公公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嘴角歪斜,说话含混不清。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棠溪……来了……”他费力地伸出手。
我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爸,您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棠溪……爸对不起你……”公公紧紧抓着我的手,“爸不该……不该那样对你……不该把家产都给嘉瑞……不该让你受委屈……”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棠溪,爸求你一件事……”公公费力地说,“你……你帮爸照顾一下嘉瑞……他不懂事……但他是你弟弟……”
我心里一沉。原来,他叫我来,还是为了陈嘉瑞。
“爸,”我抽回手,“我跟陈嘉彦已经离婚了。陈嘉瑞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公公的哭声:“棠溪……你不能不管他啊……他是你弟弟……”
我没有回头。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陈嘉彦。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我,愣了一下。
“棠溪,你来了。”
“嗯。”我点点头,“我先走了。”
“等一下。”陈嘉彦叫住我,“棠溪,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
“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陈嘉彦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恳求,“我知道我们离婚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陈嘉彦,”我看着他,“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好好照顾你爸,照顾好自己。我还有事,先走了。”
“棠溪……”
我没有停下脚步。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我逼近。
两天后,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沈棠溪,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告诉你,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沈棠溪女士,鉴于您近期的工作表现和公司内部的一些反馈,经管理层研究决定,您被暂时停职了。”
“停职?为什么?”
“具体原因,请您来公司人事部详谈。”
我赶到公司,人事经理递给我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有员工举报我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客户贿赂,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
“这是诬陷!”我激动地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沈女士,我们也希望是误会。”人事经理面无表情地说,“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您只能暂时停职。”
我走出公司大门,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知道,这一定是陈嘉瑞干的。他找不到别的办法对付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毁我的工作。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张律师,我要起诉陈嘉瑞诽谤和诬陷。”
“沈女士,您有证据吗?”
“我会找到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陈嘉瑞,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吗?
你错了。
我沈棠溪,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的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通话录音……我把所有能证明陈嘉瑞在背后搞鬼的证据都找了出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
我点开一看,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陈嘉瑞正坐在一间茶楼里,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两人正在交谈,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事咖啡馆,不见不散。”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加速。
这是一个陷阱吗?还是真的有重要的信息?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来到了城南旧事咖啡馆。
咖啡馆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三点整,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摘下墨镜:“沈棠溪,好久不见。”
我愣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小雅。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讶地问。
小雅在我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小雅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你知道陈嘉瑞为什么要针对你吗?不只是因为你不肯出彩礼钱。”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小雅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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