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从公司加班回来,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
我当时没多想。做销售这行就是这样,早出晚归是常态,方锦书早就习惯了。结婚六年,她从没抱怨过,甚至在我最困难的那段日子,还偷偷把她妈留给她的金镯子当了,给我凑了笔周转资金。
推开门,客厅灯开着,电视也在放,但沙发上没人。我换了拖鞋往里走,卧室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锦书?”我叫了一声。
门开了,方锦书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她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睡衣,酒红色的丝绸料子,领口开得很低。
“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有点紧,“不是说今晚陪客户吗?”
“喝了一半,那客户临时有事走了。”我看着她身上的睡衣,“新买的?”
“啊,对,前两天逛街看见的,打折。”她拉了拉领口,笑得不太自然,“好看吗?”
我没来得及回答,卧室窗户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我脸色变了。
方锦书挡在我面前,两只手按住我的胳膊:“老公,你别进去——”
我把她拨到一边,推开卧室门。窗户大敞着,窗帘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我冲到窗前往下看,三楼下面是一片绿化带,黑漆漆的看不清什么,但有一丛冬青明显被压断了。
“什么东西?”我回头问方锦书。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可能是……猫。”
“猫能把冬青压断?”我感觉自己的血往头上涌,“方锦书,你跟我说实话。”
她不说话,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我转身就往楼下跑。到了绿化带跟前,用手电筒一照,冬青丛里有一个摔碎的花盆,还有一串脚印,顺着小区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围墙那边。脚印很清晰,是男人的鞋印,43码左右。
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的。
回到楼上,方锦书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烟灰缸里有三根烟头。她不抽烟的。
“谁的?”我问。
她抬头看我一眼,眼泪刷地下来了:“对不起……”
“我问你是谁!”
“沈煜之。”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窝子。沈煜之,她大学同学,所谓的“男闺蜜”。我们结婚这几年,这人隔三差五就来家里蹭饭,每次都说“嫂子做的菜真好吃”,我也把他当兄弟处。去年他做生意赔了钱,我还借了他八万块。
“多久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半……半年。”
半年。我他妈跟个傻子似的,天天在外面跑业务挣钱养家,她在家里跟别的男人搞了半年。
“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问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方锦书的反应更快,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我指了指床头柜。那里有一盒叶酸片,我上周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的,以为是维生素,就没在意。刚才进门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了——她从来不买维生素。
方锦书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坐在她对面,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戳了好几次才点着。烟雾在灯光下打着旋儿往上飘,我看着那些烟圈,觉得特别讽刺。
“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不说话。
“要我帮你算算时间吗?”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上次咱们俩在一起,是三个月前的事。之后你说你身体不舒服,一直不让我碰。这孩子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
方锦书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抱住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沉舟,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喝多了……”
“行了。”我把她扶起来,“别演了,挺没意思的。”
我回卧室收拾东西。打开衣柜,我的衣服被挤在最边上,中间挂的全是新买的裙子,有几件吊牌都没拆。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很多牌子我都不认识,但一看就不便宜。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她说要报个瑜伽班,从我卡上划了两万块。原来钱都花在这儿了。
我拎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方锦书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528万。”她把卡递过来,手在抖,“房子车子我都不要,钱全给你,你签个字就行。”
茶几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打印好的,连日期都填上了。看来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我发现这一天。
我拿起协议书看了看,上面写着“双方感情破裂,自愿离婚”,财产分割那栏写得清清楚楚:存款528万归男方,房产车辆及其他资产归女方。
“这钱哪来的?”我问。
“沈煜之给的。”方锦书咬着嘴唇,“他……他家拆迁分了笔钱。”
我笑了。真他妈有意思,奸夫出钱帮情妇买离婚。
“签字吧。”方锦书把笔递过来,眼神里有哀求,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坐下来,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到“舟”字最后一笔的时候,笔尖把纸划破了。
方锦书接过协议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让我觉得恶心。
“明天去民政局。”她说。
“行。”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方锦书,咱俩结婚六年,我给你当了六年的牛马。今天这事,我不怪你,也不恨你,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她靠着门框,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那天晚上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朋友圈里还有去年过年时发的合照,配文是“结婚五周年,老婆辛苦了”。
我删掉了那条动态。
第二天一早去民政局,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离婚协议,叹了口气说:“现在年轻人啊,离个婚比买菜还利索。”
方锦书低着头不说话。我笑了笑说:“大姐,麻烦您快点,我下午还要出差。”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浑身轻松。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卸下了背了很久的包袱,虽然肩膀还有点酸,但至少能直起腰了。
出了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方锦书站在台阶下面,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陆沉舟……”
“别,”我抬手打断她,“咱俩两清了。以后路上碰见,就当不认识。”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那528万我一分没动,存了个定期。然后用剩下的积蓄盘了个小门面,开了家五金店。店面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卖些螺丝水管灯泡之类的东西。生意不算好,但养活自己没问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白天守店,晚上关了门就去街边的大排档吃碗面,偶尔跟隔壁烟酒店的老板老刘喝两杯。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嘴碎,爱打听,知道我离过婚,总劝我再找一个。
“男人嘛,三十出头正当年,找个年轻的重新过日子。”
我每次都笑笑不说话。
不是不想找,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倒不是因为还惦记方锦书,而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了六年,实在没脸再去祸害别人。
三年过去了,我的五金店变成了五金建材超市,雇了三个伙计。那笔钱我一直没动,利息倒是攒了不少。有朋友劝我在城里买套房,我说不急,租房也挺好。
其实我就是不想定下来。好像只要不定下来,就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店里理货,听见外头有人喊我名字。
第二章
我抬头一看,是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满脸褶子,头发花白,看着得有五十好几。他冲我笑,露出一口黄牙:“咋的,不认识我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李德福,我以前在厂里的师傅。
“李师傅!”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见你这招牌,想着进来瞅瞅。”李德福四下打量着店面,“行啊小子,混出息了。”
我给李德福倒了杯茶,两个人坐在店门口聊了起来。他说他从厂里退了休,现在跟着儿子在城里住,没事就到处溜达。
“听说你离婚了?”李德福嘬了口茶,问得直截了当。
“嗯,三年前的事了。”
“为啥离的?你媳妇不是挺好的吗,以前还去厂里给你送过饭。”
我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李德福见我脸色不对,也没追问,自顾自地说:“离了就离了,没啥大不了的。我跟你说,男人这一辈子,啥都能忍,就是不能忍绿帽子。”
我给他续了杯茶:“师傅说得对。”
“对了,你还记得厂里那个小周不?”李德福突然换了个话题,“周红梅,质检科的。”
我想了想,有点印象。个子不高,圆脸,扎个马尾辫,干活挺利索的一个姑娘。
“她现在咋样了?”
“唉,”李德福叹了口气,“命苦啊。嫁了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还经常打她。去年总算离了,一个人带着闺女过,怪不容易的。”
我“哦”了一声,没往下接。
李德福看着我,眼睛眯成一条缝:“要不,我给你俩牵个线?”
“别别别,”我连忙摆手,“我现在没那个心思。”
“有啥没心思的?你都多大岁数了?再说了,小周那人你也知道,老实本分,长得也不赖,比你那个前妻强多了。”
我还是摇头。李德福急了,一拍大腿站起来:“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人家小周现在就在对面那条街上开了个小吃店,你要是有心,过去看看也行啊。”
我被他念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有空去看看。
李德福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发呆。夕阳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汽车的喇叭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可我总觉得这些热闹跟我没关系。
晚上关了店门,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对面那条街。果然有一家小吃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红梅小吃”四个字,霓虹灯管坏了一截,忽明忽暗的。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会儿,正准备走,店门开了,一个女人端着盆水出来泼在路边。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我,愣了两秒。
“陆沉舟?”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周红梅,好久不见。”
她还是老样子,圆脸马尾辫,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看着比以前瘦了些。身上系着条蓝布围裙,沾了不少油渍。
“你怎么在这儿?”她笑着问,笑容还是那么干净。
“听李师傅说你开了店,顺路过来看看。”
“那快进来坐,我正好煮了点馄饨,你尝尝。”
我本想拒绝,可她已经转身进了店里。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跟了进去。
店面不大,摆了四张桌子,收拾得挺干净。墙上贴着菜单,价格都不贵。周红梅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我面前。
“尝尝我的手艺。”
我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皮薄馅大,汤头鲜美,确实不错。
“好吃。”我由衷地说。
周红梅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看我吃,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
就这样,我跟周红梅慢慢熟了起来。隔三差五去她店里吃碗面,有时候帮她修修漏水的管子、换换坏掉的灯泡。她女儿小名叫妞妞,七岁,上小学一年级,乖巧可爱,见了我就叫“叔叔好”。
有一次周末,我去店里的时候正好碰上她前夫来闹事。那男人喝得醉醺醺的,堵在店门口骂骂咧咧,说要周红梅拿钱给他还赌债。周红梅护着妞妞躲在柜台后面,脸色煞白。
我二话没说,上去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把他拽到巷子里。他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酒醒了大半。
“你再敢来闹一次,我让你躺着回去。”我蹲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
他看着我,又看看我的拳头,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从那以后,周红梅看我的眼神就不太一样了。有时候我去店里,她会特意多炒两个菜,还总是不肯收钱。我执意要给,她就假装生气:“你再这样我就不高兴了。”
我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李德福在中间撮合。说实话,周红梅确实是个好女人,温柔贤惠,又会持家。跟她在一起,我心里踏实。
可我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有天晚上关了店,我买了点卤菜和啤酒,去周红梅店里吃宵夜。妞妞已经睡了,她搬了张小桌子摆在店门口,我们俩面对面坐着喝酒聊天。
“陆沉舟,你有想过再找一个吗?”她突然问。
我喝了口酒,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她低下头,手指在酒杯边缘划来划去,“李师傅都跟我说了。你前妻……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都过去了。”我说。
“那你就应该往前看。”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里。”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女人,被生活折磨成这样,还能说出“往前看”这种话。而我呢,不过是被戴了顶绿帽子,就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敢出来。
“周红梅,”我叫了她一声,“你给我点时间。”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行,我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上映着路灯的光,影影绰绰的。我想了很多,想方锦书,想那六年的婚姻,想那些狗血的往事。
我决定放下了。
第二天,我去花店买了一束花,准备晚上去找周红梅,跟她说我愿意跟她试试。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店里跟客户谈生意,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陆沉舟先生吗?”
“我是。”
“我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请问您认识一位叫方锦书的女士吗?”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认识,怎么了?”
“她出了车祸,正在抢救。我们在她手机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您是紧急联系人。方便的话,请您尽快来一趟医院。”
电话挂断后,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客户叫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
“老板,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不好意思,今天的生意改天再谈。”
我抓起外套冲出店门,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我都在想,为什么要通知我?我们已经离婚三年了,她手机里为什么还存着我的号码?还把我设成了紧急联系人?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乱。
到了医院,我找到急救中心。走廊里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沈煜之。
他靠在墙上,脸上有伤,衣服上全是血。看见我,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沉舟……”他开口叫我。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护士站:“我是方锦书的家属,她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翻了翻记录:“还在手术,情况不太乐观。您是她的?”
“……前夫。”
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谁是方锦书的家属?”
沈煜之和我同时迎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是她的血型比较特殊,RH阴性AB型,我们血库的库存不够。”
RH阴性AB型。
我记得很清楚,方锦书就是这个血型。当初我们结婚前去体检,查出来的。当时我还开玩笑说她是“熊猫血”,稀有动物。
“我来。”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是O型RH阳性,不行。”医生说,“必须是同型血。”
“我知道谁可以。”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那是方锦书她妈的电话。离婚之后我就删了,但那个号码一直记在我脑子里。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喂?”
“阿姨,是我,陆沉舟。锦书出事了,在医院抢救,急需输血。她的血型特殊,您能不能联系一下她爸,看看有没有人能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阿姨,您别哭,现在救人要紧。”
“沉舟啊,”她妈哽咽着说,“锦书她爸……去年就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她还有没有其他亲戚是这个血型的?”
“没……没有了。我们家就她一个。”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医生还在等我的答复,沈煜之蹲在墙角,抱着头不说话。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医生,”我睁开眼,“抽我的。”
“先生,我刚才说了,您的血型不匹配——”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是她前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试。”
医生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跟我来。”
抽完血,我坐在采血室的椅子上,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护士在一旁忙着,时不时问我一句“头晕不晕”。
“还好。”我说。
其实有点晕,但我咬着牙没说。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周红梅发来的微信:“今天晚上还来吗?我包了你最爱吃的韭菜饺子。”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到底没回周红梅的消息。
方锦书的手术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我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到凌晨两点,期间沈煜之一直蹲在角落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凌晨三点十五分,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一丝庆幸:“手术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被汗浸透了。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病人的头部受到了剧烈撞击,脑部有淤血。虽然我们已经进行了处理,但她什么时候能醒来,目前还不好说。”
“什么意思?”沈煜之猛地站起来。
“意思就是,她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沈煜之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不知道该说什么。
护士把方锦书推进了ICU。隔着玻璃窗,我看见她浑身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个曾经光彩照人的女人,此刻躺在那张病床上,毫无生气。
“你们谁是家属?”护士拿着一叠文件走过来,“需要签个字。”
沈煜之刚要伸手,被我拦住了。
“我来签。”
沈煜之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我在家属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护士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陆沉舟……你不是她丈夫吗?怎么姓陆?”
“我是她前夫。”
护士的表情有些微妙,但也没多问,收了文件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不是因为我对方锦书还有什么感情,而是我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出车祸?而且沈煜之也在现场,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找了个机会,私下问了当天处理事故的交警。交警告诉我,事发地点在城南的一条偏僻路段,监控拍到的画面显示,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变道,撞上了方锦书开的白色丰田。肇事司机当场逃逸,车牌号被遮住了,目前还在追查。
“那条路平时车不多,而且那段路正好是监控盲区,只有一百米外有个探头拍到了模糊的画面。”交警翻着卷宗,“我们已经调取了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正在排查可疑车辆。”
“会不会是故意杀人?”我问。
交警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前还不能下定论。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确实有蓄意冲撞的嫌疑。”
我的心沉了下去。
回到病房外,沈煜之正坐在长椅上发呆。这几天他也天天来,但从不靠近病房,只是远远地坐着,像个局外人。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沈煜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看了看墙上的禁烟标志,又把烟塞了回去。
“我们吵架了。”他低声说。
“吵什么?”
“她……她想把孩子打掉。”
我愣住了。孩子?什么孩子?
沈煜之看出我的疑惑,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吧,她又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方锦书又怀孕了?谁的?
“是你的?”我问。
沈煜之摇摇头:“不是我的。我跟她……早就断了。”
“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不知道。她不肯说,只说要打掉。那天我们约在咖啡馆见面,她求我陪她去医院。我不同意,让她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然后就吵起来了,她一气之下开车走了,我怕她出事就跟在后面。结果开到半路,那辆黑车突然冲出来……”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团乱麻。方锦书又怀孕了,不是沈煜之的,那会是谁的?这三年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她的命?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太阳穴上,疼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是周红梅发来的消息:“这几天怎么没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她回了条消息:“有点私事要处理,过段时间再跟你说。”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夜晚寂静。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我和方锦书第一次约会,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想起我们结婚那天,她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想起那些年我加班到深夜,她总是留一盏灯等我回家。
可是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被电话吵醒,是医院打来的,说方锦书醒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方锦书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她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有了神采。看见我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陆沉舟……”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救我。”她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别这么说,换作任何人我都会救。”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好好养着就行。”
方锦书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然后突然抓住了我的手:“陆沉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你说。”
“那天撞我的那个人,我认识。”
我的心猛地一跳:“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来过我们家。”方锦书用力攥着我的手,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就是你发现我和沈煜之那件事之后的第三天,有个人来找我,说他是沈煜之的朋友,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合作。”
“合作什么?”
“他说他能帮我摆脱你,让我和沈煜之在一起。条件是让我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方锦书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让我……在你每天喝的茶里下药。”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同意,”方锦书急忙说,“我真的没同意。我觉得不对劲,就把他赶走了。后来我打电话问沈煜之,沈煜之说根本没有这样的朋友。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个人,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了起来。
我站在那儿,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有人要杀我?而且是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我问。
“记得。”方锦书抬起头,“他右耳后面有一颗黑痣,很大,像黄豆一样。”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里搜索。右耳后面的黑痣……
突然,我睁开了眼睛。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方锦书和沈煜之的事情败露之后,我去找过一个私家侦探,让他帮我调查沈煜之的背景。那个侦探姓赵,四十来岁,瘦高个,右耳后面就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当时我觉得这人面相不善,就没跟他深交,查完沈煜之的资料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难道是他?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个侦探的电话号码。试着拨过去,提示音说“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我又翻出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个黑色的剪影,但朋友圈已经关闭了,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两年前。
“你在干什么?”方锦书问。
“查一个人。”我收起手机,“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拨通了交警队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处理事故的那个交警,姓王。
“王警官,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个肇事车辆,有没有可能是租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心跳加速了:“真是租的?”
“我们刚查到,那辆车是从城南一家租车公司租的,租车人用的是假身份证。我们正在调取租车公司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拍到人脸。”
“不用查了。”我说,“我知道是谁。”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一个私家侦探,为什么要杀我?我跟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除非——有人花钱雇他。
而那个人,一定跟方锦书肚子里的孩子有关。
我转身回到病房,方锦书正靠在床头喝水。看见我进来,她放下杯子,眼神里带着期待和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陆沉舟,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不会。”我说,“但你得告诉我实话。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方锦书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我只记得那个人的背影,很高很壮,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怕丢人,怕被别人知道。我本来想偷偷把孩子打掉,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那个人知道了,他不让我打,说要把孩子生下来。他还威胁我,说我要是敢打掉孩子,他就杀了你和沈煜之。”
我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就一直拖到现在?”
她点了点头。
“那他知不知道你来医院了?”
“应该不知道。我谁都没告诉,连我妈都不知道。”
我正要说话,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走进来:“陆先生,外面有人找您。”
“谁?”
“他说他姓赵,是您的朋友。”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四章
我让护士看好方锦书,自己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双眼睛我见过,阴鸷、冷漠,像蛇一样。
“赵大鹏。”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笑容:“陆老板,好久不见。”
“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老朋友。”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顺便跟你谈笔生意。”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别急着拒绝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照片上是周红梅和她女儿妞妞。她们刚从学校出来,周红梅牵着妞妞的手,笑得一脸灿烂。照片的拍摄角度很明显是偷拍的。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你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试试。”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们的。”赵大鹏把照片收了回去,“只要你乖乖配合,大家都平安无事。”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他凑近我,压低声音,“我要你帮我拿到方锦书肚子里那个孩子的DNA样本。”
“为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想办法弄到羊水或者脐带血,送到指定的地方就行。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万。”
“我要是不答应呢?”
赵大鹏耸耸肩:“那可就不好说了。你那小女朋友长得挺漂亮的,她女儿也可爱得很。万一哪天出了什么意外……”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你敢!”
他没有反抗,反而笑了起来:“陆老板,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动粗呢?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而已。你帮我拿到样本,我保证再也不打扰你们的生活。怎么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恨不得一拳砸烂他那张脸。但我忍住了。
“给我三天时间。”
“痛快。”赵大鹏拍了拍我的肩膀,“三天后我再来找你。记住,别耍花样,也别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戴上口罩,转身走进了电梯。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回到病房,方锦书正焦急地看着我:“是谁找你?”
“没谁。”我勉强笑了笑,“一个老朋友,找我借钱。”
方锦书显然不信,但她没有再追问。
我坐在病床边,脑子里飞速转动。赵大鹏要那个孩子的DNA样本,说明他跟孩子的父亲有关系。也许他就是受雇于那个男人,也许是他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不管怎样,我必须搞清楚真相。
但我不能真的去伤害方锦书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不是人干的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
我拿出手机,给周红梅发了条消息:“这几天别出门,也别让妞妞单独上下学。等我处理完事情再跟你解释。”
周红梅很快回了消息:“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听话,别出门。”
发完消息,我又给李德福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李德福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在睡觉。
“师傅,是我,沉舟。”
“这么晚了,啥事啊?”
“您还记得我以前跟您提过的那个私家侦探吗?姓赵的那个。”
“记得啊,咋了?”
“他现在可能要对我下手。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盯住他。他住在城南那片,具体地址我待会儿发给你。您不用做什么,只要看到他出门,就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行,没问题。”李德福答应得很干脆,“你自己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李德福退休前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保安,盯人这种事他最擅长。
接下来就是等。
第二天上午,方锦书的精神好了很多。护士推她去做了产检,回来的时候她脸色不太好。
“医生说胎儿发育正常。”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喜悦。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女人,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尊严,甚至连自己身体里孕育的生命都不知道是谁的。
“方锦书,”我开口说,“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会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也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陆沉舟,你有没有恨过我?”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恨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卷入这些事情里。”
“别说这些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你和孩子的命。”
方锦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无论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它毕竟是她身上的一块肉。作为一个母亲,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第三天傍晚,李德福打来电话:“沉舟,那小子出门了。开了辆黑色的桑塔纳,往城东方向去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师傅。”
挂了电话,我对方锦书说:“我出去一趟,你好好待在医院,谁来也别开门。”
“你去哪儿?”
“去会会那个老朋友。”
我出了医院,打了辆车,直奔城东。路上我给赵大鹏打了个电话,用的是方锦书的手机。
“喂?”电话那头传来赵大鹏的声音。
“样本拿到了。”我说,“你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这么快?”赵大鹏的语气有些意外,“行,你来城东那个废弃的汽修厂,我在那儿等你。”
“好。”
挂了电话,我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开快点。”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那个汽修厂。说是汽修厂,其实就是个破棚子,四面透风,地上堆满了废铁和轮胎。赵大鹏站在中间,身边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样本呢?”赵大鹏伸出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试管,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这是羊水,刚从医院拿出来的。”
赵大鹏接过试管,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递给旁边一个大汉:“拿去验。”
大汉拿着试管走了出去。
“陆老板果然守信。”赵大鹏笑着说,“你放心,钱我已经准备好了。等验证结果出来,马上就给你。”
“不急。”我说,“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背后的人是谁?”
赵大鹏的笑容凝固了:“这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向前走了一步,“他想杀我,还想杀方锦书,我总得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吧?”
赵大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赵大鹏冷笑了一声,“陆沉舟,你太天真了。我接到的任务不只是拿到样本,还包括除掉你。”
他话音刚落,那两个大汉就朝我围了过来。
我后退几步,手伸进口袋里,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那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赵大鹏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既然你要死了,我就告诉你。雇我的人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赵大鹏脸色大变:“你报警了?!”
“没错。”我冷笑,“你以为我真的会乖乖送死?”
“妈的!”赵大鹏扔掉烟头,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十几辆警车把汽修厂围了个水泄不通,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赵大鹏和他的人被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王警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漂亮。要不是你提前跟我们通气,还真抓不到这家伙。”
“应该的。”我说,“不过他背后还有人,得撬开他的嘴。”
“放心吧,到了局里,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赵大鹏被押上车之前,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陆沉舟,你别得意。就算我进去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离开了汽修厂。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方锦书还没有睡,看见我平安回来,她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
“抓到了。”我简单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方锦书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陆沉舟,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了。”我摆摆手,“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配合警方录口供。”
我正要离开,方锦书又叫住了我:“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递给我:“这是我写给孩子的信。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请你帮我保管,等孩子长大了交给它。”
我接过信,心里五味杂陈:“你不会有意外的。”
“但愿吧。”她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娟秀工整:
“亲爱的孩子: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请原谅妈妈的自私,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不能陪伴你长大。
妈妈这一生犯了很多错误,最大的错误就是辜负了一个真心爱我的人。那个人就是你爸爸——不,不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而是那个曾经把妈妈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他叫陆沉舟。
虽然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你信任的人。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困难,去找他,他会帮你的。
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我读完信,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是周红梅打来的。
“喂?”
“陆沉舟,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着急,“妞妞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放学的时候我去接她,老师说她已经被人接走了。监控拍到是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赵大鹏已经被抓了,那会是谁?难道他背后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我挂了电话,疯了一样冲出医院。
夜色浓重,城市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周红梅家的地址。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看见医院的楼顶上,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是错觉吧。
但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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