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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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不高,就三级。我走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我脸上,有点刺眼。

六月天,太阳毒辣得很。

我站在台阶底下,手里攥着那个绿色的离婚证,封面还带着点新塑料的味道。说来也怪,结婚证是红色的,离婚证是绿色的,这颜色搭配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还挺应景。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陆沉。”

她叫我。

我转过身,看见宋婉清站在台阶上。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说实话,离婚这天她打扮得挺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我问。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我面前,眼神很认真:“我想跟你说句话。”

“你说。”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这些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她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期待?也可能是委屈?我们结婚六年,我对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每一个表情我都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可这一次,我没猜透。

“这样更好。”我说,语气很平静,“以后你不用再偷偷去我朋友家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明显,就像有人在她脸上按下了开关,所有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你……你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没回答,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陆沉!”她在后面喊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不重要了。”

“怎么可能不重要!”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尖锐的颤抖,“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我转过头看她。

太阳很大,她站在光里,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但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说了有什么用?”我说,“说了你能不去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车。

我挂挡,踩油门,离开了。

我叫陆沉,今年三十三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主管。六年前,我和宋婉清结婚。

我们的婚礼办得不算大,但也热热闹闹地摆了二十桌。她是中学语文老师,家里人都说她温柔贤惠,是个过日子的人。我妈特别喜欢她,逢人就夸自己儿媳妇好。

我也觉得她挺好的。

刚结婚那两年,日子过得确实不错。我在公司加班到多晚,回家总有热饭等着。周末她会拉着我去逛超市,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中间走来走去,讨论晚上吃什么。那种感觉很踏实,就像船靠了岸。

变化是从第三年开始的。

那年我升了主管,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从每天打电话变成发微信,从发微信变成点赞朋友圈。

我以为这是所有婚姻都会经历的阶段,平淡期嘛,熬过去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开始频繁地提起一个人——周磊。

周磊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他开了一家小餐馆,生意还不错。以前我们聚会的时候,宋婉清也去过几次,但从来没单独跟他联系过。

可是从去年开始,她开始时不时地提到他。

“今天路过周磊的店,进去坐了会儿。”

“周磊说他最近研究了个新菜,改天让我们去尝尝。”

“周磊好像跟你大学同学李娜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一开始我没在意,觉得就是普通社交。后来我发现不对劲,她提到周磊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有一次我翻她的手机,看到她和周磊的聊天记录。内容倒也没什么暧昧的,就是一些日常闲聊,但她把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只保留了一两天的。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男人在这方面都有直觉,只是很多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开始留意她的行踪。她说周末要去学校加班,我偷偷跟着她,看到她去了周磊的店里。她说下班后跟同事聚餐,我又跟着,还是去了周磊那里。

她没有骗我,她确实去了周磊的店。但她骗了我的是——她去那里的频率。

一个月至少四五次。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电动车停在周磊店门口,心里翻江倒海。我想冲进去问个明白,但又怕把事情搞得更糟。我想跟她摊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躺在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我想不通,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工资卡交给她,家务活我也干,逢年过节礼物没断过。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打游戏。我觉得自己算是个合格的老公,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后来我也想通了,感情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她不爱你了,你做什么都没用。

所以当她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惊讶,甚至还有点解脱的感觉。

“我想了很久。”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

“是因为周磊吗?”我问。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不是!跟他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想离婚?”

“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你天天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好。”我说,“那就离吧。”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财产分割你来定。”我说,“我都同意。”

说完我就回房间收拾东西了。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了民政局。

整个过程很快,填表、签字、盖章,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我长出了一口气。六年的婚姻,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我以为自己会很痛苦,但实际上,心里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直到她说出那句话——“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第二章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周磊的电话。

“陆沉,出来喝一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好久没见了。”

我想了想,答应了。

约在老地方,大学城附近的一家烧烤店。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摆了两瓶啤酒,还有一盘花生毛豆。

“来了。”他站起来,冲我笑了笑,笑容有点尴尬。

我坐下来,开了瓶啤酒,灌了一口。

“听说你跟婉清离婚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

“为啥啊?”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去剥花生:“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你不知道为什么?”我问。

他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我:“你什么意思?”

“周磊,咱俩认识十几年了。”我说,“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但你心里应该清楚。”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陆沉,你不会以为我跟婉清……”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真没有!”他把手里的花生扔在桌上,声音大了不少,“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她就是偶尔来店里吃个饭,聊聊天,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我笑了一声,“一个月来四五次,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这叫清清白白?”

“她来吃饭我给钱了吗?没有吧!”周磊急了,“她就是来照顾我生意,我还能把人往外赶?至于聊天记录,那是她自己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紧张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啤酒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冰凉。

“陆沉,我跟你发誓。”周磊举起右手,“我跟宋婉清之间绝对没有那种关系。我知道你怀疑我,但你不能冤枉我。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你什么人。”我说,“所以我更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她为什么总往你那儿跑。”

周磊沉默了。

他拿起啤酒瓶,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把瓶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行,我跟你说实话。”

我看着他,等他下文。

“她来找我,确实不是因为吃饭。”周磊说,“她是来跟我说心里话的。”

“心里话?”

“嗯。她说你们之间出了问题,她不知道该跟谁说,就来找我聊聊。”周磊搓了搓脸,“她说你天天加班,回到家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就像合租室友一样。她想跟你沟通,但你总是敷衍她。她觉得很难受,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她说她想跟你生孩子,你不愿意。”周磊继续说,“她说她想要个孩子,想把生活过得热闹一点,但你总觉得条件还不够成熟,想再等几年。”

“我是为了她好。”我说,“我们现在经济压力这么大,有了孩子怎么办?”

“我知道你是为她好,但她不这么想。”周磊叹了口气,“她觉得你不在乎她,不想跟她有未来。女人嘛,心思细,想得多。她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就找到了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周磊苦笑,“她来找我倾诉,转头我就跟你告密,那我成什么人了?再说了,我也劝过她,让她好好跟你谈谈,但她说谈不拢,一谈就吵架。”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一圈一圈地转。

原来是这样。

我一直以为她出轨了,背叛了,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她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我这个当老公的,却成了她最不愿意倾诉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我问。

“我说了你信吗?”周磊反问,“你都跟踪她了,心里早就认定她有问题。我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让你觉得我在帮她掩饰。”

他说得有道理。

我确实已经先入为主了,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会觉得他在撒谎。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出来了?”

“因为你们已经离婚了。”周磊说,“我再不说,你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真相。陆沉,你真的误会她了。”

我没有说话。

桌上的烧烤陆续端上来,羊肉串滋滋冒着油,香味飘过来。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别的?”我问,“关于她家里的事?”

“什么意思?”

“她妈那边的情况。”我说,“她有没有提过她妈生病的事?”

周磊想了想:“好像说过一次,说她妈身体不太好,她想回去照顾,但你不同意。”

“我不是不同意。”我说,“我是觉得没必要。她妈就是普通的老年病,高血压糖尿病,又不是什么大病。她非要辞职回去照顾,那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所以她觉得你不理解她。”

“我理解她,但她也要理解我吧。”我说,“房贷车贷哪样不要钱?她要是辞职了,我一个人扛得住吗?”

周磊摇了摇头:“你们俩的问题,说到底就是沟通不畅。谁也不愿意让步,都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

我没接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婉清发来的消息:“明天我去家里拿东西,你在吗?”

我回了两个字:“不在。”

她又发了一条:“那我把钥匙放门口鞋柜上。”

我没再回复。

周磊看着我:“谁啊?”

“宋婉清。”

“她还找你干什么?”

“拿东西。”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陆沉,你有没有想过复婚?”

“复婚?”我笑了,“离都离了,还复什么婚?”

“我觉得你们俩就是缺乏沟通,其实感情还在。”周磊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跟她谈谈。”

“不用了。”我说,“都已经过去了。”

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有点乱。

周磊的话让我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误会她了?她去找周磊,真的只是为了倾诉?她从来没有背叛过我?

那她为什么要删聊天记录?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回到家,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宋婉清搬走了大部分东西,客厅里只剩下沙发和电视柜,墙上还留着结婚照的痕迹,那块墙的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浅。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屏幕上的人在笑,但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儿子,听说你跟婉清离婚了?”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妈,这事儿说来话长。”

“什么说来话长!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为什么离婚?婉清多好的姑娘,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妈,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不管什么样,你赶紧给我复婚!”我妈打断我,“你要是敢跟别人结婚,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

这就是中国式父母,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从来不问你经历了什么。

我关了电视,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宋婉清说的话,一会儿想起周磊说的话,一会儿又想起我妈说的话。

最后我想起了一个细节——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宋婉清不在身边。我起身找她,看到她坐在阳台上,抱着膝盖,看着外面的路灯发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睡不着。

当时我没多想,翻了个身继续睡。

现在想起来,她那时的背影,真的很孤独。

第三章

离婚后的第七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妈还在生气,见了我连正眼都不看一下,自顾自地在厨房里忙活。我爸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嗯。”

“吃饭了没?”

“还没。”

“你妈炖了排骨汤,一会儿喝一碗。”

我坐到沙发上,跟我爸并排坐着。电视里放着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天气预报,说明天有暴雨。

“爸,你跟妈是不是特别生气?”我问。

我爸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生气有什么用?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也管不了。”

“那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你觉得你做对了就行。”我爸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我没说话。

厨房里传来我妈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是在发泄什么。

“你妈昨天给婉清打了电话。”我爸突然说。

我一愣:“她说什么了?”

“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我爸叹了口气,“婉清说你妈对她挺好的,还说以后有空会来看你们。”

我心里有点酸。

“儿子,爸跟你说句实在话。”我爸看着我,“婉清这孩子,是真的不错。你们俩走到这一步,肯定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你也好好反思反思,看看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我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气氛很压抑。我妈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给我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我吃都吃不完。

“妈,你别夹了,我够了。”

“多吃点,看你瘦的。”我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哽咽,“离个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我没接话。

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她站在水池边,一边刷碗一边抹眼泪。

“妈,你别哭了。”

“我能不哭吗?”我妈转过身,红着眼睛看我,“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盼着你娶个好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结果呢?说离就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我妈瞪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因为她总往你那个同学那儿跑吗?你就因为这个跟她离婚?”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婉清跟我说的。”我妈擦了擦眼泪,“她说你误会她了,她说她跟你解释过,但你不听。”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离婚前一天。”我妈说,“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你非要跟她离婚,让我劝劝你。我当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她才跟我说了实话。”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给我妈打过电话?

“她说她去找你同学,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妈继续说,“她说你天天忙工作,回到家也不怎么搭理她。她一个人闷得慌,就想找个人聊聊天。你那个同学正好开了个店,她就去坐坐。”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她说跟你说过,但你嫌她烦。”我妈叹了口气,“儿子,不是妈说你,你这脾气真得改改。婉清那么好的姑娘,硬是被你逼走了。”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她确实跟我说过。

有一次她跟我说:“陆沉,我们聊聊吧。”

我当时在看手机,随口回了句:“聊什么?”

“聊我们的生活。”

“生活有什么好聊的,不就这样吗?”

“我觉得我们之间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你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我这不是在跟你说话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明天再说吧,我今天太累了。”

然后我就翻身睡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一定很失望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老家的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声,脑子里全是宋婉清的样子。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在朋友的聚会上,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毛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我走过去搭讪,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特别干净,像冬天的阳光。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

我带她去吃路边摊,她一点都不嫌弃,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我们去河边散步,她挽着我的胳膊,说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我想起我们结婚的那天。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红毯的另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走过去牵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一直在抖。我说别怕,以后有我呢。她点了点头,笑得像个孩子。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帧都那么清晰,清晰到让我心疼。

我曾经那么爱她。

她也曾经那么爱我。

可是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留了张纸条,开车回了市里。

路上我给周磊打了个电话:“周磊,你再跟我说一遍,宋婉清到底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我跟你说过了,没有!”周磊急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跟别人在一起?”

“也没有!”周磊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用人格担保,她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每次来找我,都在说你怎么怎么好。”周磊说,“她说你虽然忙,但对她很好,工资卡交给她,家务活也干,逢年过节礼物没断过。她说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抱怨,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抖。

“她说她觉得自己很矛盾。”周磊继续说,“一方面觉得你很好,另一方面又觉得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种状况,所以才会来找我倾诉。”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她怕一说就吵架。”周磊说,“你们之前不是吵过几次吗?她一提孩子的事,你就发火。她一提想辞职回家照顾她妈,你就说她不懂事。她觉得跟你没法沟通,所以才选择了逃避。”

我沉默了。

“陆沉,我跟你说句实话。”周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了。你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别人的想法都是错的。你从来不愿意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我没有……”

“你有。”周磊打断我,“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真正听过她说话吗?你真正理解过她的感受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周磊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车窗外的阳光很刺眼,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只有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第四章

离婚后的第十天,我决定去找宋婉清。

我在她娘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才看到她骑着电动车回来。她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锁好车,头也不回地往楼道里走。

我追上去:“婉清,我知道错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错了?你知道什么错了?”

“我不该误会你。”

“就这些?”

“我不该不听你解释。”

“还有呢?”

“我……”我卡壳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涌上泪水:“陆沉,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不相信我,是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在乎你。”

“你在乎我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乎我开心不开心吗?你在乎我想要什么吗?你什么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

“婉清……”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周磊吗?”她擦了擦眼泪,“因为你从来不愿意听我说话。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永远在看手机。我跟你分享心事的时候,你永远在敷衍。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

“我工作忙……”

“工作忙就可以不顾家吗?”她打断我,“工作忙就可以忽略我的感受吗?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也需要有人关心!”

我站在她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承认,我去找周磊是不对。”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你知道吗?每天晚上你加班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感觉整个屋子都是空的。”

“你可以看电视,或者出去走走……”

“看电视?出去走走?”她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你觉得这些能解决问题吗?我需要的是陪伴,不是一个冰冷的电视机。”

“那你可以跟我说……”

“我说了有用吗?”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说了我们之间有问题,你说我矫情。我说想要个孩子,你说条件不成熟。我说想回家照顾我妈,你说我不懂事。我还能说什么?”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邻居开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婉清,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说,“我保证以后多陪陪你,多听听你的意见。”

“晚了。”她摇摇头,“已经晚了。”

“不晚,我们还可以复婚。”

“复婚?”她看着我,“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复婚就能解决吗?”

“我会改。”

“你改不了的。”她说,“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对我好,你只是不想。在你心里,工作永远比我重要。就算我们复婚了,过不了多久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我不会……”

“你会。”她打断我,“陆沉,我了解你。你这个人说到做不到,每次都这样。”

我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我确实经常说到做不到。以前答应她周末陪她逛街,结果临时被叫去加班。答应她一起做饭,结果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忘了时间。答应她去看电影,结果票买了,人却没去。

“你走吧。”她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婉清……”

“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我,“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家的窗户。窗帘拉上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我能想象得到,她一定在哭。

我转身往回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陆沉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医院的医生,您母亲刚刚被送到医院,情况有点紧急,请您马上过来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妈怎么了?”

“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

我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赶到医院。

手术室门口的灯亮着,我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肩膀在抖。

“爸,妈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我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头疼,然后就晕倒了。”

“怎么会这样?”

“医生说可能是高血压引起的。”我爸抹了把脸,“你妈血压一直高,让她吃药她总是不按时吃。”

我坐在我爸旁边,心里乱成一团麻。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这期间我给我妈发了无数条短信,虽然知道她看不到,但我还是想跟她说说话。

“妈,你一定要挺住。”

“妈,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

“妈,等你好了,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和我爸同时松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我妈被推进病房的时候,还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脉搏还在跳动。

“妈,我在这儿呢。”我说,“你好好休息,我哪儿也不去。”

我妈的眼睛动了动,似乎听到了我的话。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里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宋婉清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小米粥。看到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阿姨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我说,“谢谢你来看她。”

“应该的。”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妈,眼圈有点红,“阿姨对我一直很好。”

我们俩站在病房里,气氛有点尴尬。

“你还没吃饭吧?”她指了指保温桶,“粥熬多了,你也喝点。”

“谢谢。”

我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散发着香味。我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心里暖洋洋的。

“婉清。”我叫住正要离开的她。

她回过头:“怎么了?”

“谢谢你。”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风一样轻:“好好照顾阿姨。”

说完她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第五章

我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宋婉清来了三次。

第一次是送鸡汤,第二次是送水果,第三次是来陪我妈聊天。每次来她都待不了多久,放下东西就走,好像怕碰到我似的。

但我妈很高兴,逢人就说:“这是我儿媳妇,多孝顺。”

我也不纠正她,反正说了也没用。

出院那天,宋婉清又来了。她帮我妈收拾东西,办理出院手续,忙前忙后的,比我还积极。

“婉清,辛苦你了。”我妈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你这么忙还来看我,真是……”

“阿姨,您别这么说。”宋婉清笑了笑,“您对我好,我也该对您好。”

“唉,可惜你跟我们陆沉……”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宋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岔开了话题:“阿姨,您回去以后记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知道了知道了。”我妈连连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妈坐在后排,宋婉清坐在副驾驶。我开着车,车里的气氛很微妙。

“婉清,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妈说。

“不了阿姨,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吃饭重要?”我妈不依不饶,“你看你瘦的,肯定是没好好吃饭。今晚就在这儿吃,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阿姨……”

“就这么定了。”我妈拍板。

宋婉清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奈。

晚饭是我做的,我妈非要下厨,被我拦住了。我说你刚出院,好好歇着,我来做。

我炒了几个菜,都是宋婉清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吃饭的时候,我妈不停地给宋婉清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阿姨,我自己来。”

“你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宋婉清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百感交集。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妈在说话,说以前的事,说我小时候的糗事,说我们结婚时候的热闹场面。

宋婉清听着,偶尔笑一笑,但始终没有多说。

吃完饭,我送她下楼。

“谢谢你的饭。”她说。

“应该的。”我说,“你帮了这么大的忙,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

“那我走了。”

“婉清。”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怎么了?”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陆沉,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你问。”

“如果我没有来找你妈,你会来找我吗?”

我愣了一下。

“你会吗?”她追问。

“我……”

“你不会。”她说,“如果不是你妈生病,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来找我。你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不是的……”

“不是吗?”她看着我,“那你告诉我,离婚这半个月,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我们以前的日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过得怎么样?”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有没有想过,我住在哪里?有没有吃饭?心情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她说,“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你关心的,只是你自己。”

“婉清,我……”

“算了。”她摇摇头,“就这样吧。”

她转身要走,我拉住她的手腕:“婉清,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甩开我的手:“陆沉,你放过我吧。”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没有再联系她。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拿起手机,编辑好的消息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真的完了。

但老天爷似乎不想让我们就这么结束。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陆沉先生吗?我们是XX派出所的,你妻子在我们这里,麻烦你过来一趟。”

“我妻子?”我愣了一下,“哪个妻子?”

“宋婉清女士。”

“她怎么了?”

“打架斗殴,把人打伤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赶紧请假去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我看到宋婉清坐在调解室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泥巴,嘴角有一块淤青。

她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脸上也挂了彩,鼻子里塞着卫生纸,正在骂骂咧咧。

“怎么回事?”我问民警。

“这位女士在超市跟人发生争执,动手打了人。”民警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对方说要追究责任。”

“为什么打架?”

“那人偷拍她裙底。”民警小声说,“被她发现了,她抄起旁边的酱油瓶就砸了过去。”

我转头看向宋婉清,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同志,这事能不能私了?”我问。

“私了也行,就看对方同不同意。”

我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大哥,这事是你不对在先,偷拍人家裙底,挨打也活该。”

“你谁啊?”那男人瞪着我,“关你屁事!”

“我是她老公。”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行,你想私了是吧?拿两万块钱,这事就算了。”

“两万?”我笑了,“你这是敲诈勒索。”

“不给是吧?那咱们法庭上见!”那男人一副无赖相,“我倒要看看,法官是向着偷拍的,还是向着打人的。”

我看了看宋婉清,她依然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行,两万就两万。”我说,“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写个保证书,以后不再骚扰她。”

“没问题。”那男人满口答应。

交了钱,签了协议,这事才算完。

出了派出所,宋婉清跟在我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上,她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疼不疼?”我问。

“不疼。”

“都肿了还不疼?”

她不说话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报警。”我说,“别自己动手,万一对方身上有刀怎么办?”

“他偷拍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气不过。”

“我知道你气不过,但安全第一。”

她转过头看我:“你为什么帮我?”

“你是我老婆。”

“前妻。”

“那也是我前妻。”我说,“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两万块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

“必须还。”

“随你吧。”

我把她送到她租的房子楼下,她下车的时候,我叫住她:“婉清。”

她回过头:“怎么了?”

“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她说。

然后转身上了楼。

我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谢谢你,陆沉。”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不客气。”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可能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