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八月一日，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的车间门口，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开了出来。
车头上有一面红旗。
很多年后，人们一提那年月的领导专车，总容易想成一排排国产红旗。可在红旗刚诞生前后，中央领导身边停着的，更多还是苏联吉斯、吉姆，甚至还有雷诺、斯柯达、奔驰。
这不是爱摆阔。
车门一关，坐进去的人最先要考虑的，是能不能安全到地方。
一九五八年五月，第一辆国产“东风”小轿车在一汽下线。那时候，车间里没有今天这样的整车平台、供应链和成套试验体系，很多零件靠工人一点点试，一点点改。
钣金工拿着工具围在车身边，敲一阵，退两步看一眼，再接着敲。
红旗就是从这种条件里出来的。
同年八月，第一辆红旗高级轿车试制成功。一九五九年，首批三十多辆红旗高级轿车和两辆检阅车送往北京。
这个数字很提气。
可提气是一回事，长期坐又是另一回事。
高级轿车不是只看外形。发动机要稳，转向要准，刹车要靠得住。尤其是领导外出、外宾接待、山路行驶，车身重，路况复杂，一个刹车跑偏，就不是小毛病。
问题就在这儿。
一九六三年前后，红旗车的质量问题被摆到台面上。厂里限期攻关，列出来的毛病有二十多项，其中就包括刹车跑偏、转向发沉不灵。
刹车一跑偏，司机脚下就发紧。
方向一发沉，车越大越难受。
一汽不是没下力气。为了解决产品质量问题，厂里组织过三百二十三个攻关突击队，其中全厂性重点突击队就有三十二个。
车间里一批批人围着发动机、底盘、管路转。
可那个年代的底子摆在那里。国产高级轿车刚起步，很多技术不是靠一腔热情就能越过去。红旗有国车的样子，也有手工试制留下来的短板。
最尴尬的，是它偏偏承担着最高规格的任务。
一九六五年九月，红旗CA770三排座高级轿车试制成功并投产，首批二十辆送抵北京，为中央领导换车。
车身加长了，外形庄重了，三排座能安排翻译和保卫人员，礼宾场合更合用。
可越是高级场合，越怕车在路上出状况。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今天看起来有点反常的现象：红旗是国产高级轿车的脸面，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不少高级干部仍坐进口车。
苏联车继续用，西德奔驰也出现过。
这不是简单的享受问题。老一代进口车经过多年使用，性能和可靠性更让司机心里有数。专车不只是“坐”，还是公务运行的一部分，迟到、抛锚、失控，都会变成大事。
周总理的选择，更能说明这个矛盾。
有关部门曾想给他换进口奔驰。他没有换，留下那句很硬的话：“那个奔驰车谁喜欢坐谁坐去，我不喜欢，我就坐‘红旗’车。”
这句话传开以后，很多人记住了总理支持国产车。
可另一面也藏在话里：那批奔驰确实存在，有关部门也确实想给他换。红旗当时能代表志气，却还没有完全解除实际使用中的担心。
红旗的难，不在名字。
它难在要用一个刚起步的工业体系，去造最高等级的礼宾车、领导车。
到了一九八一年，《人民日报》刊出国务院节电、节油指令，红旗牌高级小轿车因耗油较高，从当年六月起停止生产。二十多年里，大红旗总产量只有一千五百多辆。
一千五百多辆。
对于一个国家级品牌来说，这个数量太小；对于一辆高级公务车来说，这又意味着每一辆车都被寄予太多。
后来红旗复出改造时，老汽车人陈祖涛谈到关键总成，提到发动机、转向、刹车等自己生产质量难以保障，可以购买国外成熟总成来提高可靠性。
这话听着不浪漫。
但车是跑在路上的东西。
红旗的出现，让中国人第一次看到自己也能造高级轿车。它在国庆、外交、礼宾场合亮相，撑起了民族汽车工业的门面。
可在一九七八年以前，高干专车里常见进口车，并不等于那一代人都迷恋洋货。
很多时候，是司机和管理部门在两难里选更稳的那辆车。
一边是国产红旗，插着民族工业的旗。
一边是吉斯、吉姆、奔驰，刹车、转向、发动机更让人放心。
车库门打开，司机绕着车走一圈，低头看轮胎，伸手试车门，再坐进驾驶位。钥匙拧动，发动机响起来，他的脚先放在刹车踏板上。
那一脚，压着的不是享受，是安全！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红旗”轿车的传奇和魅力（新中国的“第一”·70年）》
https://society.people.com.cn/n1/2019/0302/c1008-30953237.html
二、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乘“东风”，展“红旗”》
https://dangshi.people.com.cn/n/2014/0912/c85037-25651704.html
三、人民网·人民日报历史：《“红旗”轿车从这里重新驶来》（一九九七年五月十二日）
https://cn.govopendata.com/renminribao/1997/5/12/2/
四、央视网：《走近科学·车行天下》红旗轿车相关内容
https://www.cntv.cn/program/zoujinkexue/topic/science/C14051/20050526/100227_1.shtml
五、新华网：《专家：红旗当年下马因有些官员想坐进口车》
https://www.xinhuanet.com/world/2013-07/16/c_125012570.htm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车间、车库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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