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有一座城市叫库埃纳瓦卡。六周前,Kavak把这座城市的二手车业务交给了一个AI CEO。
六个星期后,利润涨了50%。
这个AI接管了整座城市的运营决策——给每一位一线员工发当天的工作计划,每天晚上收语音汇报进度,盯住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客户、每一辆车,不断调整策略。目标本来是利润翻倍,虽然没做到,但1.5倍的结果已经足够让团队决定继续跑下去。
8月10日,a16z的两位合伙人Angela Strange和Gabriel Vasquez请来了Kavak的首席产品与AI官Alejandro Maza Ayala,做了一期36分钟的播客。
Alejandro在节目里完整拆解了Kavak过去三年的AI转型——一家拉美二手车公司,怎么彻底转型成为一家由Agent运转的公司。
Kavak是拉美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平台,做的事不复杂——买车、翻新、卖车、做车贷。但是拉美缺乏成熟的汽车交易基础设施,Kavak被迫把一切都垂直做了一遍:检验、物流、金融、保险。
这给了它一个独特条件:没有一个环节外包,所有数据都在自己手里。Alejandro加入后,和创始人Carlos一起做了三个决定。
三个决定:重设公司、超人类Agent、换KPI
Alejandro把这三件事叫"赌注"——当时确实没有成功先例可以参照。
第一个赌注:围绕AI重新设计整个公司。 Alejandro说:"我见过太多公司搞黑客松,让人提用例,然后赞助几个——这没用。"他的做法是反向推:先想清楚2035年的Kavak长什么样,然后从现在开始建那个版本。这意味着公司的组织结构、团队配置、工作方式全部要重新设计。
第二个赌注:可以造出超人类的Agent。 "在每一个我们关心的维度上,Agent的表现都超过我们雇过的最好的员工。"更关键的是Agent的学习机制——一个Agent犯了错、学到了,第二天全系统20万个Agent全部同步学到。Alejandro称:"它们有无穷的耐心,记得客户的全部历史,可以替客户做长期规划,永远不会累。"
第三个赌注:换一套衡量体系。 Kavak以前是一家交易型公司,盯的数字是买了多少车、卖了多少车、用了多少刹车片。Alejandro把它变成了一家关系型公司。现在他们的数据库里有一千万客户,每个人配了一个Agent,Agent的唯一目标是最大化这个客户的终身价值。
Alejandro算过一笔账:只要能激活1%的客户基数,就是几亿美元的增量收入。"这是一个赌注,在我们这个行业、这个客单价上说得通。二手车买卖的核心是信任,而建立信任的唯一方式,是了解你的客户,经营一段长期关系。"
三个赌注全部押对了。Alejandro给出一组数字:96%的客户交互由Agent完成,95%的交易由Agent处理。每天,Kavak都会为客户按需启动10万到20万个专属Agent,每个Agent都运行在独立的虚拟机中。
一个客户一个Agent
Kavak的Agent架构跟市面上大多数Agent方案有一个根本性不同。
比如一个客户来到二手车平台,传统 Agent 服务流程可能是:
客户→销售Agent→推荐车辆→贷款Agent→保险Agent→交易Agent→任务结束
也就是说,Agent 是围绕“任务”设计的。
Kavak 一开始其实也是这么做的,但后来发现: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任务”拆Agent?如果未来模型足够聪明,一个Agent其实可以完成整个客户生命周期。
于是他们把原来的 Multi-Agent Graph 基本推翻了,从Agent per task变成Agent per customer。
Alejandro描述了技术细节:客户进入Kavak系统时,系统为这个客户生成一个专属Agent,分配一台独立的虚拟机。这个Agent记得这个客户所有历史——两年前打过的电话、浏览过的页面、聊过的天、申请过的贷款。所有交互都在同一个上下文里。
所以这不是一个“客服机器人”,它更像一个永远认识你的私人汽车顾问,更关键的是,它有长期目标——"最大化这个客户的生命周期价值"。
比如,某客户现在只是进入平台看车,Agent不会急着推动他完成购买,而是结合他过去的浏览记录、预算和需求,判断当前最合适的策略:可能先推荐几款车型和匹配的融资方案,过一段时间再根据他的行为和预算变化重新触达;如果发现他有旧车需要处理,就主动提供置换方案,如果发现贷款存在困难,就调整融资方案。即使这名客户这次没有购买,Agent也不会就此结束,而是会持续跟踪他的需求,在几个月后合适的时机再次激活他。
它管理的因此不是一次具体的购买请求,而是与这个客户长期的关系。这也是为什么 Alejandro 说 Kavak 从一家交易型公司变成了一家关系型公司。
这个架构极其简洁:每个客户一台虚拟机,一个Agent,一套记忆,一套评估,一个长期目标。Agent调用公司的所有API和工具,像一个全能员工一样服务这个客户。
但要走出这一步,还得有一整套跟得上的评估体系。
评估投入和建Agent投入一样多
在Alejandro看来,企业真正大规模部署Agent的关键,并不只是把Agent做出来,而是能不能建立一套足够可靠的评估体系,让Agent敢于直接进入真实业务。
他给出的经验法则非常明确:Kavak在评估上投入的工程师时间、Token和资金,和建设Agent本身大致相当。在他看来,评估不是Agent上线后的“质量检查”,而是与Agent开发同等重要的基础设施,只有先建立好评估体系,企业才有可能真正放开手脚让Agent进入生产环境。
Kavak最看重的也不是那些容易量化、却未必真正代表业务价值的指标。Alejandro认为,很多企业会关注通话时长、对话轮次等“表面KPI”,但这些指标只能提供一些过程信息,真正应该回答的问题是:客户最终买车了吗?贷款获批了吗?客户把车卖给Kavak了吗?也就是说,评估的核心必须回到业务结果,判断Agent是否真的为客户和公司创造了价值,以及客户未来是否愿意再次与公司互动。
这套评估方法也让Kavak敢于把Agent直接放到最关键、也最难的销售环节。卖一辆二手车远比回答一个客服问题复杂,客户需要在约2万种车型中做选择,同时还要处理融资、保险以及旧车置换等环节,而从产生购买意向到最终决定,通常需要三到四个月。
Kavak过去需要依靠15个不同领域的专家分别处理这些环节,包括融资、车型咨询、车辆收购评估和保险等,客户也因此需要在不同团队之间不断切换。Kavak后来做的事情,是让一个Agent同时掌握这些专家的能力,把原本分散在15个团队里的专业能力整合到一个“超级专家”身上,再直接面对客户。
结果非常明显:Agent上线后,客户NPS提升了三倍,销售转化率最初就比人类团队高出50%,如今已经达到人类团队的2.1倍;在金融业务上,过去通常需要两个月以上才能完成的车贷审批,也被压缩到了3分钟以内。
正是在这些真实业务结果的验证下,Kavak开始进一步追问一个更加激进的问题:如果Agent已经能够比人类更好地完成销售,那么CEO这样的工作,是否也可以交给AI?
一座城市的AI CEO实验
在墨西哥的库埃纳瓦卡,Kavak做了一场颇为激进的实验:把这座城市的业务交给一个AI Agent担任CEO。
这个Agent并不是简单地分析经营数据,而是像一个极度精细的管理者一样,深入查看每一个数字和每一个客户,做出预测,并把每天需要执行的任务拆解到一线员工。
每天,它都会向当地的销售、检验员以及其他一线员工发送当天的工作计划,员工完成任务后再通过语音反馈进展,AI据此持续评估执行情况并调整后续决策。库存管理、库存周转、融资渗透率、客户满意度等关键经营指标,都被纳入它的管理范围。
这个实验运行了六周。Kavak最初给第一个月设定的目标,是让库埃纳瓦卡的利润翻倍,最终虽然没有达到2倍,但利润还是提升了50%,达到原来的1.5倍,而且客户满意度、库存管理、库存周转和融资渗透率等几乎所有核心指标都出现改善。
对于一个刚刚开始运行的AI管理系统来说,这个结果已经足够让团队继续推进实验。
更激进的是,Alejandro认为,CEO并不是AI最难替代的岗位。面对“AI能不能做CEO”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是:按照当前AI的进步速度,到2035年,CEO这样的工作很可能也能够由AI完成。
但CEO可以交给AI,并不意味着所有工作都能如此。
Kavak在墨西哥约有800名机械师,而车辆检测、维修和翻新涉及大量精细的肢体操作和感官判断,这些任务目前仍然很难被AI直接替代。因此,Kavak给机械师配备的不是一个“替代者”,而是一个AI副驾驶,并把它称为“El Mike”。
Alejandro用《料理鼠王》中的场景来形容这种关系:AI就像躲在厨师帽子里的小老鼠,在背后指导人类完成工作。El Mike会告诉机械师应该如何检测车辆、提供实时提示并指导操作,让AI负责知识和判断,人类负责物理世界中的执行。
结果同样非常直接:车辆检测和维修速度都更快,成本更低,更重要的是翻新车辆的质量提高了,质保相关指标也明显改善,同时客户满意度进一步提升。
CEO也要参加的"绝地武士学院"
Alejandro说:每个人的工作都会被改变。Kavak的路线是训练每一个人。
他们建了一个内部培训项目,叫"绝地武士学院"(Jedi Academy)。从CEO到AI工程师到财务到机械师,所有人参加。六周内,每个人都要把一个Agent从零训练到上线生产。Alejandro直接把话说到了底:你可以选择学、跟上这个新现实,也可以选择离开,但这就是Kavak的方向。
课程是Alejandro自己设计的,而且因为技术变化太快,课程得不停更新。"你不能把人送到斯坦福去学这个——这是没人教过的新东西。"
培训结束后,机械师知道了怎么和Agent配合,财务知道了怎么定义流程,市场知道了怎么给Agent写评估。转岗做AI工程师的是极少数。
组织结构的改变更剧烈。原来Kavak有几千人,现在Agent做了大部分工作。管理层级压得极扁,一个团队里同时有工程技术、AI、运营和一线——所有人要么在建Agent,要么帮Agent工作,要么在物理世界面对客户。
Agent碰到自己处理不了的事,通过API呼叫人类——"我需要帮助"。人类做完之后,Agent记下来,学会了。
Kavak让每一次人工介入都变成Agent的训练数据。人类在帮Agent成长。这样Agent才会越来越强。
推倒重来
播客结尾,Alejandro讲了一个关于破坏的故事。
"经济学里有个概念叫创造性破坏,来自约瑟夫·熊彼特。它说的是,创新对经济的影响,老公司采用新技术是做不到的,你得让新公司带着新技术干掉老公司。"
然后他举了福特的例子。
福特流水线需要的所有技术,在1879年到1881年就全部出现了。爱迪生开始在纽约和伦敦商业化电力,发明了极其高效的发电机。从技术上讲,你在1881年就能建福特的工厂。
当时的人是怎么"采用"电力的?把蒸汽机换成电动机,工厂还是四层楼,皮带和传动轴一样不少。效率提升了约6%。真正需要做的,是彻底推倒那栋楼,在康涅狄格或新泽西的平地上建一座单层工厂,围绕小型发电机重新设计整条产线,建立扁平化流水线。这一重建使得效率提升3倍,这3倍驱动了美国整个20世纪的生产力。
"同样的故事正在今天重演。人们想要'采用'AI,但不愿意彻底重新设计公司。只做表面采用,给你6%或10%的改进。不会给你10倍的。"
Alejandro给了两个判断。
关于怎么推进——必须是自上而下。 一线员工不可能自下而上地定义公司级的AI策略。领导者必须有非常清晰的图景:三到五年后公司长什么样,然后垂直地引导所有人往那个方向走。
关于怎么衡量——把token分成三层。 最有价值的是第三层Token,它们被用于能够直接追踪ROI的Agent,因此每花一个Token,都可以知道它最终带来了多少业务价值;第二层Token用于可以间接衡量价值的工作,虽然无法直接计算ROI,但仍然可以通过结果变化评估其价值;最难衡量的是第一层Token,也就是员工日常使用Claude Code、ChatGPT或Cowork等工具所消耗的Token,这些投入究竟产生了多少价值,企业往往并不知道。
因此,对企业来说,问题并不只是“AI有没有被员工采用”,而是能否明确知道每花出去一个Token,它究竟为公司带来了什么收益。
AI原生Lab拆解
Alejandro从2013年就开始做机器学习,经历过Transformer之前的时代、ChatGPT时刻,再到2026年的Agent规模化。这场36分钟的对话里,有三条经验值得借鉴。
从上往下,从图往点。 Alejandro坚持必须自上而下推进,而且领导者要自己想清楚三五年后公司变成什么样,然后像指挥一支军队一样把所有人往那个方向拉。技术架构上,Kavak从多Agent图结构切到每个客户一个Agent、一台虚拟机的极简架构——模型变强之后,复杂结构反而在限制智能。企业上AI时面临的选择:让现有组织结构和流程定义AI的用法,还是让AI的能力定义未来的组织结构。
评估和建设同等投入。 "花在评估上的资源,和建Agent一样多。"Kavak不测模型基准分,只测业务结果——客户买了吗、贷款批了吗、还会回来吗。Alejandro说企业AI的刹车系统不在模型安全,在评估质量。评估做得越好,AI可以跑得越快。Kavak的做法:先把评估搭好,再放Agent跑。评估越扎实,Agent越能跑进核心流程。
围绕AI设计公司,而非"采用"AI。 Alejandro在节目里反复纠正采访者用的一个词——"采用"。他说,应该说是"围绕AI重新设计公司"。6%的改进来自把AI嵌入旧流程,10倍改进来自让AI重新定义流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AI原生Lab」,持续拆解真实AI落地案例,分享企业AI实践与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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