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月,西安爆出一桩震动全国的案件。
这就是新中国政治诈骗第一案。
案犯名叫李万铭。
前后六年时间,他靠着私刻公章、伪造履历,从一名无业人员一路混进中央部委,当上处级干部。
靠着假造的任命,他甚至马上就要以师长的身份,前往兰州军区任职。
这场步步推演的骗局,最后被时任陕西省委书记张德生识破。
李万铭的落网,也给建国初期尚在搭建的人事制度,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1927年,李万铭出生于陕西安康的地主家庭。
早年他加入国民党军队,辽沈战役结束后,脱离部队流落到南方。
他读书不多,手上却有两样本事。
可以反复临摹别人的笔迹,仿造得几乎看不出破绽,也能刻出足以乱真的公章。
有意思的是,他说谎时谈吐从容,讲真话反倒容易结巴。
他索性把这个特点包装起来,对外说成是战场负伤留下的后遗症。
1949年南京解放,二野军政大学对外招生。
李万铭抓住机会,伪造学生证,谎称自己是中央大学的在读学生,顺利考入。
他进学校不是为了干革命,只是找一个向上爬的跳板。
同年10月分配到基层岗位,吃不了苦的他,只干了不到一个月就私自逃跑。
尝到造假的甜头,他的胆子越来越大。
出逃之后,李万铭私刻军校公章,伪造干部推荐信,混进常州市政府做科员。
职位太低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他继续伪造材料。
他对外宣称:“我是二野军政大学教育科长,淮海战役负伤致残,请求安排更高职务。”
省级机关要核对党员档案,他拿不出真实凭据,骗局当场败露,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入狱一年,他以腿伤复发申请假释,要被遣送回安康老家。
他极爱面子,不愿回乡受人议论。走到安徽,他又一次动手造假。
他伪造军校组织部公函,谎称自己是军政科副科长、伤残革命军人,请求陕西省政府安置。
这份假文件骗过地方工作人员,他被安排进安康专署民政科,还补办了党员证和伤残证,被当成返乡的战斗英雄。
在单位里,李万铭到处渲染自己的作战经历。
他常跟同事说:“当年我在淮海战场冲锋,腿上挨了一枪,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靠着英雄人设,各类评优优先落到他头上。
但小地方的平台,已经装不下他的欲望,他一心要往更高处走。
1951年,李万铭进入西北农学院进修。
他伪造军事调令,谎称升任团参谋长,需要赶赴中南局报到。
学校没有仔细核实,直接给他办理调动。
赶路途中,他销毁所有不利记录,编造一套完整的革命履历。
凭这套假材料,他进入中南军政委员会农林部,一步步得到提拔。
1952年,他随代表团出访苏联。
同行女翻译发现他时常结巴,便开口询问。
他随口解释:“朝鲜战场被美军毒气弹伤到,落下的小毛病,不碍事。”
女翻译信以为真,两人回国后成婚,生下两个儿子。
就算有了家庭,李万铭钻营仕途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向领导请假:“军委叫我去北京见司令员,汇报工作。”
从北京回来,他拿出伪造信件,对领导说:“陈赓司令员安排我任12军参谋长,身体不好,暂时回中南休养。”
之后他又放出话:“陈赓将军在组建军事顾问团,我随时待命。”
单位领导对他愈发信任,他接连升职。1953年中南区撤销,他靠着全套假档案,调入北京农林部,成为处级干部。
接连行骗得手,李万铭越发狂妄,盯上了高级军职。
1954年底,他伪造兰州军区任命电报,对外宣称:“我被任命为军参谋长兼师长,即刻赴兰州履职。”
部委领导没有怀疑,给他批假。没有直达航班,他先飞到西安停留。
他高调宣扬自己的新职务,消息传到张德生那里。
张德生曾在二野任职,熟悉军区人事,决定当面见他。
见面时,李万铭照旧吹嘘战功。张德生接连发问:“二野政治部老同事你认识谁?兰州会议哪个部门牵头,议程是什么?”
一连串问题,问得李万铭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张德生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没有当场揭穿,回去立刻安排省公安厅立案。
全部伪造的证件、履历,一一被查实。1955年1月,李万铭在西安被捕。
审讯过程中,他交代了六年十多次行骗的全部经过,交出公章与伪造文书。
案件传开,社会上流言四起,不少人猜测他是境外间谍。
经过一年多调查,法院确认,这只是李万铭的个人行为。
行骗只为博取荣誉待遇,没有侵占公款,也不存在政治后台。
1956年8月30日,法院判处李万铭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他当庭认罪,没有上诉。
老舍以此案为原型,创作话剧《西望长安》,成为广为流传的警示教育作品。
骗局能够得逞,有建国初期档案体系不完善、信息闭塞的时代因素。
但更值得警醒的是,对英雄光环的盲从,对所谓上层人脉的轻信,才给骗子留出了生存空间。
谎言堆砌出来的风光,终究经不起现实的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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