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夭与涂山璟隐居七十年,小夭从灰烬里掏出一枚骨哨,吹响后传来他最后一句嘱托:你若吹响它,说明我已死,但你必须在我和涂山璟之间做出选择
第一章:百年之后
相柳死后第一百年,小夭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不是忘记,是刻意不去想。她与涂山璟在东海这座无名岛上住了整整七十年,日子过得平静如水。每天清晨,她去海边捡拾贝壳,涂山璟在屋前整理药圃,中午两人一起吃饭,下午她坐在礁石上看潮水涨落,他在一旁雕刻木器。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
可这天傍晚,一切都被打破了。
小夭蹲在灶台前准备生火做饭,手探进灶膛掏灰烬时,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她以为是哪块石头,往外一扯,带出一根灰扑扑的细管。
她拿起来仔细看,是一枚骨哨。骨头已经发黄,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烟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骨哨不长,约莫两指宽,吹口处刻着几道螺旋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小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认得这种纹路。那是九头妖独有的图腾标记,每一个螺旋代表一颗头颅。她数了数,一共九个。
这是相柳的东西。
她的手开始发抖。这枚骨哨怎么会藏在灶膛里?她在这座岛上住了七十年,每日生火做饭,竟从未发现过它。是相柳在临死前来过这里,还是涂山璟放的?又或者,是这枚骨哨自己选择了这个时候出现?
小夭用袖子擦了擦骨哨上的灰,把它凑到嘴边。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吹了下去。
哨声不大,却尖锐得像一根针,直直扎进耳朵里。声音在狭小的石屋里回荡,震得墙壁嗡嗡作响。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骨哨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路,穿过漫长的时光,终于抵达了她的耳边。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很久。”
小夭手里的骨哨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相柳的声音。
她不会认错。那个声音她听过无数次,在清水镇的河边,在海底的深宫里,在每一次生死关头。他说话总是这样,不急不缓,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响起:
“但小夭,我留给你的那条命,快撑不住了。”
小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曾经被相柳咬过,留下过一个浅浅的牙印,后来慢慢淡了,几乎看不出来。可现在,那个位置又开始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她想起相柳死的那一天。有人说他中了万箭,身体沉入了东海最深的海沟。有人说他化成了一滩黑血,连骨头都没剩下。可她从来不知道,他还留了一条命给她。
“什么意思?”小夭对着骨哨问。
骨哨当然不会回答。相柳的声音消失了,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的火苗发出噼啪的响声。
小夭握着骨哨,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在打架。
涂山璟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小夭把骨哨递给他。涂山璟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是……”
“相柳的。”小夭说,“他说他给我留了一条命,现在快要撑不住了。”
涂山璟沉默了一会儿,把骨哨翻过来,看到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念了出来:“第九命所藏。”
“第九命?”小夭愣住了,“他有九条命,战死的时候用了八条,最后一条不是跟着他的身体一起没了吗?”
“看来不是。”涂山璟把骨哨还给她,“他应该是把最后一条命藏在了某个地方。”
小夭盯着骨哨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跑到灶膛前,把手伸进去摸索,果然在暗格里摸到了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用鲛绡包着的羊皮纸。
她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东海附近七个地点,每个地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地图的最下方,写着四个字:第九命所藏。
小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最后一个红点上。那个位置离这座岛不远,大约半天的航程。
“我要去看看。”她说。
涂山璟没有阻拦她。他知道拦不住。
当天晚上,小夭收拾了一些干粮和水,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她把骨哨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像是活的一样。
夜里她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涂山璟躺在她旁边,也没有睡。
“你怕不怕?”他问。
“怕什么?”
“怕找到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夭没有说话。她确实害怕。她怕找到的是一条已经熄灭的命,怕看到相柳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消失不见。更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这份馈赠。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小夭就起来了。她走到海边,解开拴在礁石上的小船。涂山璟跟在她身后,把一个包裹放进船舱里。
“路上小心。”他说。
小夭点点头,划着船离开了岸边。
海面上很平静,只有微风轻轻吹过。小夭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朝东南方向划去。骨哨贴着她的皮肤,温度越来越高,像是在指引方向。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岛不大,长满了野草和灌木,看起来荒无人烟。她把船靠岸,跳下去,踩着湿漉漉的沙滩往前走。
岛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小夭沿着一条小路往里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头顶的天空。
她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出现在面前,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符号——九个螺旋纹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环。
小夭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石碑。石头冰凉,表面很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抚摸过。她试着推了推,石碑纹丝不动。
她想了想,拿出骨哨,放在石碑顶端的凹槽里。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地面开始震动。石碑缓缓下沉,露出一个洞口。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小夭深吸一口气,点燃火折子,钻了进去。
洞很深,台阶蜿蜒向下,像是通往地心。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底下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小夭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火折子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全是黑暗。
她走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终于,台阶到了底,她走进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央放着一盏青铜灯。灯盏里已经没有油了,灯芯干枯得像一根稻草。灯座上刻着同样的九螺旋纹,纹路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小夭环顾四周,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凑近了看,认出那是相柳的字迹。
“第一条命,给了辰荣国。那是欠他们的债,不能不还。”
“第二条命,给了战场上的兄弟。他们跟我出生入死,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第三条命,给了她。这是我最舍不得的一条,也是不得不给的一条。”
“第四条命,给了大义。我这一生,总要做一些对得起天地的事情。”
“第五条命,给了仇恨。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六条命,给了孤独。活了这么久,总要学会跟自己相处。”
“第七条命,给了遗忘。有些事情,记着太累,不如忘了。”
“第八条命,给了死亡。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第九条命——”
字迹到这里断了。像是写这句话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小夭伸出手,摸着那些刻痕。她能想象出相柳坐在这间石室里,一笔一划刻下这些字的样子。他一定很认真,也很疲惫,像是在交代遗言。
她继续往下看,在墙壁的最下方,找到了另一段话:
“第九条命,我藏在了她身上。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也不知道她发现了会怎么想。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找到了,别怪我自作主张。”
小夭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盏青铜灯。灯座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机关,她按下去,灯座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通体透明,里面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活的,有生命,在她的掌心跳动着。
这就是相柳留给她的第九条命。
她握紧珠子,感受着那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掌心流遍全身。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再次改变了。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脚步声。小夭警觉地回头,看到一个白衣男人站在台阶上方,正低头看着她。
那人长得很高,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起来像个游历四方的剑客。
“你是谁?”小夭问。
男人微微一笑:“我叫防风翊,是防风邶的孪生弟弟。”
小夭心里咯噔一下。防风邶是相柳伪装的假身份,根本不存在这个人。怎么可能有孪生弟弟?
防风翊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解释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确实是防风邶的弟弟,这件事说来话长。百年前,兄长临死前托付我一件事——如果有人吹响那枚骨哨,让我护着她寻完七处红点。”
“七处红点?”小夭想起地图上的标记,“你知道那些地方在哪里?”
“知道。”防风翊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这七处红点,对应的是兄长的七盏魂灯。每一盏灯里,都封存着他的一段记忆。你要想知道第九条命的全部秘密,就必须先点亮这七盏灯。”
小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说话的语气、神态,甚至嘴角上扬的角度,都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因为这是我欠兄长的。”防风翊说,“他救过我的命,我答应过他,要替他做完这件事。”
小夭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
第二章:七盏魂灯
防风翊带着小夭离开石室,回到船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给小夭看。那张地图比她之前找到的更详细,上面标注了七个位置,每一个都有详细的航线说明。
“第一盏灯,在清水镇。”防风翊指着地图上的第一个标记,“那是兄长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小夭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第一站会是那里。
船往北航行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到达了清水镇。镇上变化很大,当年的小渔村已经变成了热闹的集市,到处是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小夭走在街上,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防风翊带着她来到镇外的一片树林里。树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木屋,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防风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去,在墙角的地板下面找到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颗透明的珠子,和石室里那颗一模一样。防风翊把珠子递给小夭:“点亮它。”
小夭接过珠子,握在手心。珠子渐渐发光,光芒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清水镇的河边,年轻的相柳坐在一块石头上,身边躺着昏迷的小夭。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吗?”他自言自语,“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咬你一口。不是因为饿,就是想尝尝你的血是什么味道。”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后来我尝到了,很甜,甜得让我忘不掉。”
画面到这里断了。珠子暗了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小夭握着珠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从来没想过,相柳会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第二盏灯在五神山。那是一座很高的山峰,终年云雾缭绕,很少有人上去。防风翊带着小夭攀爬了大半天,终于在日落前到达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座小庙,庙里供着一尊石像。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身形很像相柳。防风翊在石像脚下找到了第二颗珠子。
这颗珠子里封存的记忆,是相柳抢婚那天的场景。小夭穿着嫁衣坐在花轿里,相柳骑着马冲进来,一把将她拉上马背。她记得那天她很生气,骂他是疯子,可相柳只是笑,笑得张扬又放肆。
画面里,相柳抱着她策马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突然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小夭,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今天把你从那里带走。”
小夭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
第三盏灯在梅林。那是小夭曾经遇刺的地方,她差点死在那里。相柳用自己的本命精血喂养了她三十七年,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防风翊在梅林深处找到第三颗珠子。光芒亮起,出现的画面让小夭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她昏迷时的场景。画面里,相柳坐在她的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血。他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进碗里,然后喂给她喝。一碗接一碗,直到她脸上恢复血色。
他一边喂,一边低声说:“小夭,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魂魄锁起来,让你永远陪着我。”
小夭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第四盏灯在辰荣国的旧都遗址。第五盏灯在轩辕王陵的外围。第六盏灯在北海的一座孤岛上。每一盏灯都封存着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让她更加了解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到第七盏灯的时候,他们已经找了整整一个月。
最后一盏灯的位置,就在无名岛上。那座他们住了七十年的岛。
小夭和防风翊回到岛上时,涂山璟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看到他们回来,他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去。
“找到了?”他问。
小夭点点头,拿出六颗珠子:“还差最后一颗。”
涂山璟看了一眼防风翊,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进屋说吧。”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石屋里,围着桌子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第七盏灯在岛上什么地方?”小夭问防风翊。
“就在这座石屋下面。”防风翊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兄长在建这座屋子的时候,就已经把最后一盏灯埋在了地基里。”
小夭和涂山璟对视一眼。他们在这里住了七十年,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防风翊站起来,走到墙角,用脚踩了踩某块地砖:“从这里挖下去,就能找到。”
涂山璟拿来工具,撬开地砖,往下挖了大约三尺深,碰到了一个硬物。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围的泥土,取出一个石匣。
石匣打开,里面放着第七颗珠子。和其他六颗不同,这颗珠子是黑色的,表面布满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
小夭拿起珠子,还没来得及握紧,珠子就自己亮了起来。
光芒中出现的画面,是相柳临死前的最后一夜。
那是在一片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残破的旗帜。相柳坐在一堆篝火旁,身上满是伤口,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枚骨哨,正在上面刻着什么。
“小夭,”他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小夭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说,“我们之间不可能。你是黄帝的外孙女,我是辰荣的将军。我们的立场不一样,注定走不到一起。”
他苦笑了一声:“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想见你,想听你说话,想看你的笑。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也觉得够了。”
他低下头,继续刻骨哨:“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第九条命留给你,不是为了让你记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用他全部的性命,爱过你。”
画面到这里结束了。珠子碎成了粉末,从她指缝间滑落。
小夭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防风翊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还有一件事,兄长让我告诉你。”
小夭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兄长的第九条命,不是白给的。”防风翊说,“它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做出选择。”防风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要么接受这条命,成为不死之身,永远留在东海。要么归还这条命,让兄长的残魂入轮回。”
小夭愣住了:“有什么区别吗?”
“有。”防风翊说,“如果你接受,你会获得永生,但你必须承受一个代价——你会继承兄长所有的记忆,包括他的痛苦、他的遗憾、他对这个世界的不甘。那些记忆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一辈子都甩不掉。”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你就会失去海底呼吸的能力,再也不能住在东海。你和涂山璟必须离开这座岛,回到内陆生活。而兄长的残魂,会在轮回中彻底消散,从此世间再无相柳。”
小夭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涂山璟,他站在那里,没有催促她,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明天再告诉你答案。”她对防风翊说。
那天晚上,小夭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升起来。海风吹着她的头发,海浪拍打着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第一次见到相柳时的情景,想起他在海底为她疗伤时的温柔,想起他抢婚时的疯狂,想起他临死前刻下那些字时的孤独。
她问自己,她爱过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只是那种爱,和她对涂山璟的爱不一样。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感情。像是欠了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压在心里,时不时就会疼一下。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骨哨,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相柳,”她对着大海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海浪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海岸。
第三章:黑血禁地
第二天早上,小夭回到石屋时,发现防风翊站在门口等她。
“你想好了吗?”他问。
“还没有。”小夭说,“但我决定先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
防风翊皱了皱眉:“哪个地方?”
“黑血禁地。”小夭说,“地图上最后一个红点,不就是那里吗?”
防风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个地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要去?”
“确定。”
“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
防风翊看着她,似乎在衡量什么。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黑血禁地位于无名岛的南端,是一片被黑色液体覆盖的区域。那些液体黏稠腥臭,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像是凝固了上百年的血液。据说那是相柳战死后身体融化形成的,毒性很强,普通人靠近就会被腐蚀。
小夭和防风翊穿上防护服,戴上手套和口罩,小心翼翼地走进禁地。脚下的黑血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很费力。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即使戴着口罩也能闻到。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禁地的中心。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归命”。
“这是什么意思?”小夭问。
“这是兄长为第九条命准备的最终归宿。”防风翊说,“这扇门后面,就是他真正的葬身之地。”
小夭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她绕着石门走了一圈,发现门的两侧各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骨哨吻合。
她把骨哨取下来,放进左边的凹槽里。咔哒一声,石门震动了一下,但没有打开。
“还需要另一个钥匙。”防风翊说。
“什么钥匙?”
“你的血。”
小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咬破手指,把血滴进右边的凹槽里。鲜血渗进去,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小夭和防风翊走进去,甬道越走越宽,最后来到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石棺的盖子上刻着相柳的画像,他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夭走到石棺前,伸手摸了摸盖子。石头冰凉,她的指尖在上面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就在这里?”她问。
“不。”防风翊摇头,“这只是他的衣冠冢。他的真正遗体,在更深的地方。”
他指了指宫殿后方的一扇小门:“那里才是真正的禁地。”
小夭走过去,推开小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符咒,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放着一盏青铜灯。
灯座上刻着九个螺旋纹,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活的,在缓慢蠕动。
“这就是第九条命的源头。”防风翊说,“只要这盏灯还亮着,兄长的残魂就不会消散。”
小夭走近去看,发现灯芯上燃烧着一簇微弱的火焰,蓝幽幽的,随时可能熄灭。她知道,那就是相柳的最后一丝生机。
“我该怎么做?”她问。
“很简单。”防风翊走到她身边,“你只需要做出选择。”
他指着左边的一道门:“那道门通向‘归命’。走进去,把第九条命还给兄长,他的残魂会得到解脱,进入轮回。”
他又指向右边的一道门:“那道门通向‘承命’。走进去,接受第九条命,你会获得永生,但也会背负兄长的一切。”
小夭站在原地,看着两道门,迟迟没有动。
“如果你不想选,也可以放弃。”防风翊说,“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到你的生活里去。兄长的残魂会慢慢消散,第九条命也会随之消失。”
“那样他会怎么样?”
“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小夭握紧了拳头。她想起相柳在骨哨里留下的那句话——“我留给你的那条命,快撑不住了。”
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消失。
“我选承命。”她说。
防风翊的表情变了。他没有高兴,也没有失望,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确定?”他问。
“确定。”
“那好。”防风翊后退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那就走吧。”
小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右边的门。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防风翊突然喊住了她。
“等一下。”
小夭回过头,看到防风翊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在进去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说。
“什么事?”
防风翊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爆发出来。
“其实我不是防风邶的弟弟。”他说。
小夭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什么防风翊。”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我是相柳的第三条命。”
小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我是相柳的第三条命所化的化身。”防风翊一字一句地说,“换句话说,我就是相柳的一部分。”
他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无数支箭射穿后留下的印记。
“看到了吗?”他说,“这就是兄长临死前的样子。万箭穿心,八条命全部耗尽,只剩下最后一条命苟延残喘。”
小夭的后背一阵发凉:“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需要你来到这里。”防风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我需要你亲手打开这道门,走进承命之路。”
“为什么?”
“因为——”防风翊凑近她,压低声音,“只有你进去了,我才能完成兄长的遗愿。”
小夭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防风翊抓住了手腕。
“你别怕。”他说,“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防风翊松开她,退后两步,指着那道门说:“你以为兄长把第九条命留给你,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吗?”
“不然呢?”
“当然不是。”防风翊摇摇头,“他留给你这条命,是因为他需要你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他。”
小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杀了他。”防风翊重复了一遍,“兄长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已经一百年了。他放不下你,放不下那段感情,所以他把自己困在了这里,既不能生,也不能死。”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就是他的执念所化。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找到你,带你来到这里,让你亲手结束这一切。”
小夭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她问。
“不算骗。”防风翊说,“我只是隐瞒了一部分事实。那七盏魂灯是真的,第九条命也是真的。唯一不同的,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他走到小夭面前,伸出手:“现在,你愿意跟我一起进去吗?”
小夭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起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散在肩上。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身体。
“来了?”那个人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小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相柳。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他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任何光彩,像是两颗死去的星星。
“小夭,”他说,“你终于来了。”
小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眼前的相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会……”她艰难地开口,“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相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是啊,我确实死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一缕残魂。”
他站起来,走到小夭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我不能碰你。”他说,“我身上的死气太重,会伤到你。”
小夭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不甘心。”相柳说,“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不甘心连一句真心话都没来得及对你说。”
他叹了口气:“所以我留下了第九条命,用它来维持这一缕残魂。我想等你来,亲口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相柳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我想告诉你,我这一生做过很多事,有对的,也有错的。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小夭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相柳继续说,“我也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
“小夭,你的亲生父亲不是少昊。你的父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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