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长相思》:小夭至死不知,相柳战死前用尽最后灵力抹去的,不是她的记忆,而是那封藏在冰晶贝壳里、写了三百年的未寄情书。
第一章
小夭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躺在朝云峰的寝殿里,身边是涂山璟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有风吹过,带着玉山特有的花香。可她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又梦见那个雨夜了。
清水镇的雨总是下得很大,屋檐滴水成帘。她站在药铺门口,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雨幕里走来。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她面前时停了一下,伞沿微微倾斜,替她挡住了檐角漏下的雨水。
她抬头,看见一双银白色的眼睛。
然后她就醒了。
小夭坐起身,伸手去摸枕下的狌狌镜。这是她多年的习惯,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镜子里存着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有些是她自己放的,有些是别人帮她存的。
她记得很清楚,那里面有一段关于相柳的记忆。
是清水镇那个雨夜,他替她撑伞的画面。
可当她打开狌狌镜的时候,愣住了。
镜面光滑如新,什么都没有。
她反复擦了几遍,又注入灵力试了试,镜面依旧空空荡荡。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用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小夭的手开始发抖。
她突然想起来,相柳战死前那夜,来过玉山。獙君后来告诉她,相柳借走了狌狌镜,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当时她没多想,只以为他是想看看镜子里存着的什么东西。
可现在她明白了。
他是来抹去记忆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玱玹说过,涂山璟也说过,就连獙君都含糊其辞地说:“他大概是不想让你记着他。”
小夭把狌狌镜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她不懂。一个人死了,连让别人记住他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她躺回床上,盯着帐顶发呆。身边的涂山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她说,“做了个梦。”
涂山璟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小夭却再也睡不着。
她把狌狌镜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镜子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花纹,是灵力刻上去的,平时根本注意不到。可今天她看得格外仔细,手指顺着那些花纹慢慢摸过去。
摸到某一处的时候,她的指尖顿住了。
那是一个凹痕。
很浅,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但小夭的手指在那个凹痕上来回摸了好几遍,越摸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划痕。
这是灵力留下的印记。
她曾经见过类似的痕迹。当年在西炎城,玱玹教她使用狌狌镜的时候说过,镜子里的记忆可以被抹除,也可以被封印。抹除的话,镜面上不会有任何痕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是封印,就会在镜缘留下一道极细的灵力刻痕。
小夭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那道刻痕。没错,是封印的痕迹。相柳没有抹去那段记忆,他只是把它封印起来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只是想让她忘了他,直接抹掉不是更干净吗?何必多此一举,还要留下一个封印?
小夭越想越觉得不对。
第二天一早,她借口要回玉山看望师父,独自离开了朝云峰。
玉山的桃花开得正好,满山遍野的粉白色。獙君坐在桃树下喝茶,看见她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怎么又来了?”獙君放下茶杯,“不是刚办完婚事吗?”
“我来问你一件事。”小夭在他对面坐下,“相柳战死前那夜,是不是来过玉山?”
獙君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来过。”
“他来做什么?”
“借狌狌镜。”
“除了借镜子呢?”
獙君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还拿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冰晶贝壳。”
小夭皱起眉头。“冰晶贝壳?那是什么?”
獙君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不知道也正常。那是极北之地特有的一种贝壳,可以储存灵力,也能保存文字。他以前来玉山的时候,偶尔会带一两枚过来,说是从冰渊里捡的。”
“他拿那枚贝壳做什么?”
“我不知道。”獙君低下头,“他只说要把一样东西封在里面,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把那枚贝壳封进了扶桑娃娃的肚子里。”獙君的声音很轻,“连同那个大肚笑娃娃,一并算作给你的新婚贺礼。”
小夭愣住了。
扶桑娃娃。那是相柳托獙君送给她的新婚礼物。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娃娃,咧着嘴笑,肚子圆滚滚的。她收到的时候只觉得奇怪,不明白相柳为什么要送她这样一个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
那里面藏着一枚贝壳。
“贝壳还在吗?”她问。
獙君点了点头。“应该还在。那个扶桑娃娃是用扶桑木做的,水火不侵,只要不刻意破坏,里面的东西就不会损坏。”
小夭站起来就走。
她一路飞奔回朝云峰,翻箱倒柜地找那个扶桑娃娃。涂山璟问她找什么,她只说找一件旧物,让他别管。
终于在妆奁的最底层,她找到了那个娃娃。
木雕的娃娃咧着嘴冲她笑,圆滚滚的肚子鼓鼓囊囊。小夭把娃娃翻过来,发现底部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被人特意留出来的开口。
她用指甲沿着缝隙轻轻一撬,木盖弹开了。
里面果然塞着一枚贝壳。
冰晶做的贝壳,通体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贝壳不大,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玉,触手冰凉。
小夭把贝壳捧在手心里,能感觉到里面有灵力在流动。
她试着往贝壳里注入一丝灵力,贝壳表面的光芒亮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那些字。
密密麻麻的字,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有人在上面写了无数遍。每一层字都有不同的颜色,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清晰可见。
她想看清楚那些字到底写了什么,可还没来得及看清,贝壳突然“咔”的一声合拢了。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贝壳里反弹回来,把她震得后退了三步。
小夭站稳脚跟,低头看着手里的贝壳。
贝壳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那里面藏着东西。
藏了很多很多字。
她突然想起獙君说的话:“他说只把一样东西封在里面。”
什么东西需要写在贝壳里?
什么东西值得用三百年的时间去写?
小夭把贝壳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相柳用尽最后灵力抹去的,从来都不是记忆。
是别的什么。
是这枚贝壳里的东西。
第二章
小夭把那枚冰晶贝壳带回了寝殿。
她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包括涂山璟。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她觉得,这是她和相柳之间的事,不该有第三个人插手。
夜深了,涂山璟已经睡下。小夭坐在窗边的案几前,就着一盏油灯,仔细端详那枚贝壳。
贝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凝固的海水。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在外壁上发现了一行字。
字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夭,若你读到此处,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请你……不要打开它。”
字迹是相柳的。
小夭认得他的字。在清水镇的时候,他偶尔会给她写信,字迹锋利如刀,一笔一画都带着杀伐之气。可眼前这行字不一样,笔画软了许多,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而且墨色发黑,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是心头血。
小夭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很久。
他说不要打开。
可她怎么可能不打开?
这个人用尽最后灵力,把这枚贝壳封进扶桑娃娃里,又托獙君送到她手上。如果他真的不想让她看见,大可以直接毁了它,何必这么麻烦?
他嘴上说着不要打开,可心里是希望她打开的。
小夭深吸一口气,再次往贝壳里注入灵力。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去看那些字,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贝壳内部的灵力结构。她发现贝壳外面有三层封印,一层比一层紧。第一层已经被相柳战时耗尽的灵力解开了一半,所以上次她才能看到那些字的重影。
剩下的两层封印,一层比一层牢固。
她试着冲击第二层封印,灵力刚一碰触,贝壳就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字又一次浮现出来,比上次清晰了一些。
她看见了几行字。
“极北冰渊,我救了你。你眉间朱砂,我记了五百年。”
小夭的手猛地一抖。
极北冰渊。
她记得那个地方。
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地方之一。小时候被九尾狐抓走,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一关就是几十年。后来她逃出来了,却在冰天雪地里迷了路,差点冻死在极北的冰渊里。
那时候,有人救了她。
她记得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头发也是白的,眼睛却是银色的。他把她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用自己的灵力替她暖身子,还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她当时冻得神志不清,只来得及说了一声“谢谢”,就昏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玉山脚下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她送到这里的。她只记得那双银白色的眼睛,还有他转身离开时,红色的衣摆消失在风雪里。
红色的衣摆。
小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救她的人是某个路过的散仙,从来没往相柳身上想过。可如果真的是他……
那他岂不是在五百年前就认识她了?
小夭继续往贝壳里注入灵力,第二层封印在她的冲击下渐渐松动。更多的字浮现出来,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
“清水镇雨夜,你递我一碗药。我才知道,你就是她。”
小夭的鼻子突然酸了。
清水镇的那个雨夜,她确实给一个受伤的男人送过药。那个人浑身是伤,倒在巷子里,她看他可怜,就把他扶回药铺,给他上了药,又熬了一碗姜汤。
那个人全程没有说话,喝完姜汤就走了。
后来她在赌场里见到相柳,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点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错觉。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谁。
从五百年前就知道。
小夭咬着嘴唇,继续往下看。
“你被九尾狐囚禁二十年,我日日在贝壳里写字。写了三百封,一封未寄。”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被九尾狐囚禁了整整三十年。那三十年里,她每天都在想着怎么逃跑,每天都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挣扎。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没有人会来找她。
可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在贝壳里写了三百封信,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为什么?
为什么不寄?
小夭的眼眶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第二层封印彻底松动了,贝壳里的字迹变得清晰可见。她看见了一封又一封的信,每一封都有落款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五百年前,最近的则是在相柳战死前的那一夜。
三百多封信,横跨三百年。
小夭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字。
就在这时,贝壳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第二层封印彻底破碎了。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贝壳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进了另一个世界。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是极北冰渊。
她看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白发,眼睛是银色的。他蹲在冰面上,手里拿着一枚冰晶贝壳,正在上面刻字。
少年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写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几个字上。
小夭走近了一点,想看清楚他写了什么。
可就在这时,画面突然一转。
她看见了另一个场景。
是清水镇。
少年变成了青年,依旧是那头白发,但那身白衣已经换成了红衣。他站在雨里,浑身是伤,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滴。
她看见自己从药铺里跑出来,把他扶了进去。
青年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画面又一转。
她看见了一座阴暗的山洞。
是那只九尾狐囚禁她的地方。
青年站在洞口,手里握着那枚冰晶贝壳。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膀,久到他整个人都快变成一个雪人。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在贝壳上刻字。
小夭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救她。
他是不能救她。
那时候他还是个无名小卒,而九尾狐是西炎国有名的妖修。他打不过九尾狐,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所以他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自己有足够的实力。
他等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他每天都来洞口看她,每天都往贝壳里写一封信。
三百封信,三百次想念。
可他从来没有把这些信寄出去。
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她是皓翎王姬,他是神农叛将。她有她的玱玹哥哥,他有他的洪江义父。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整个大荒的恩怨。
画面消失了。
小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枚贝壳。
贝壳上的第二层封印已经完全破碎了,露出了第三层封印。
这一层封印,是相柳战死前以命封上的。
小夭盯着那层封印,手指在贝壳上轻轻摩挲。
她知道,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破开这层封印,看到贝壳里所有的内容。
可是她突然犹豫了。
她想起了贝壳外壁上那行字:“请你不要打开它。”
相柳用命封上的东西,真的有这么容易打开吗?
第三章
小夭最终还是决定打开。
她已经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在右手上,然后缓缓按在贝壳上。
第三层封印感受到她的灵力,开始剧烈反抗。两股力量在贝壳内部激烈碰撞,发出嗡嗡的声响。小夭咬紧牙关,加大灵力的输出。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夭!”
涂山璟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他看着小夭手里的贝壳,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在做什么?”
小夭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贝壳藏在身后。“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涂山璟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那枚贝壳……你不能打开。”
小夭盯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涂山璟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知道?”小夭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的不多。”涂山璟的声音很低,“相柳战死前那夜,来找过我。”
“他找你做什么?”
“他让我替他保管一样东西。”涂山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小夭,“他说,如果你执意要打开那枚贝壳,就把这块玉佩给你。”
小夭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玉佩很普通,就是一块普通的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如果你打开了贝壳,就看这块玉佩。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他为什么不让你打开。”
小夭拿着玉佩,突然觉得这块玉佩很烫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翻了过来。
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若她执意要打开,便告诉她:我写的每一个字,都不希望成为她的枷锁。”
小夭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涂山璟。“他什么意思?”
涂山璟叹了口气。“他怕你看了那些信之后,会自责,会愧疚,会觉得欠了他的。他不想让你背负这些东西过一辈子。”
“所以他就把我的记忆封印起来?”小夭的声音在发抖,“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他爱你。”涂山璟说,“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愿你为他难过。”
小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相柳在清水镇教她射箭的样子,想起他陪她去赌场的样子,想起他抢婚时的样子。他做了那么多事情,每一件都是为了她好,可他从不说出口。
他总是用最粗暴的方式表达关心,用最冷酷的语气说最温柔的话。
他解了情人蛊,救了涂山璟,护了她周全,留了海图珠,送了扶桑娃娃。
他做了一切,却唯独不让她知道他爱她。
因为一旦她知道,以她的性子,必定终身负疚,不得安乐。
小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握着那枚贝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涂山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她搂进怀里。
过了很久,小夭才平静下来。
她从涂山璟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眼泪,重新拿起那枚贝壳。
“我还是要看。”她说。
涂山璟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看,但我必须看。”小夭的声音很坚定,“这是他留给我的东西,我有权利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涂山璟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小夭深吸一口气,将灵力重新注入贝壳。
第三层封印在她的灵力冲击下开始松动。她能感觉到相柳留在上面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消退,就像他正在一点点离开这个世界。
她咬着牙,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封印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终于,第三层封印彻底破碎了。
贝壳在掌心缓缓张开。
三百年间的字迹如星河倾泻而出。
第一封:“极北冰渊,我救了你。你眉间朱砂,我记了五百年。”
第二封:“清水镇雨夜,你递我一碗药。我才知道,你就是她。”
第三封:“你被九尾狐囚禁二十年,我日日在贝壳里写字。写了三百封,一封未寄。”
小夭指尖颤抖,翻到最后一封。
落款日期:相柳战死前半个时辰。
信封上只有八个字——
“小夭亲启。阅后,请焚。”
她捏着贝壳,哭到不能自已。
她想知道,这最后一封信,他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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