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冷气太足,我打了个哆嗦。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点开,是姑姑发来的消息。

“小峰,你表妹昨天走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掉。然后我又点亮,再看一遍。没错,是走了。不是“出去玩”的那个走,是死了的那个走。

表妹今年二十九,上周还在朋友圈晒大理的照片。苍山脚下,她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配文是:“终于来了,想了好多年的地方。”

我往下翻她的朋友圈。前一天,她在洱海边骑自行车,说风大得要把人吹跑。再前一天,她在古城里吃烤饵块,说路边摊才是云南的灵魂。再再前一天,她住进了一家据说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宅民宿,拍了一张雕花木窗的照片,说“今晚睡在故事里”。

姑姑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自己非要去那个破房子住,”姑姑说,“我说那么老的房子,阴气重,不安全,她不听。她说我就喜欢这种调调。结果呢,楼梯又窄又陡,她半夜起来上厕所,一脚踩空,直接从二楼滚下去。头磕在台阶角上。”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楼下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空调还在嗡嗡响,冷风吹得我后颈发凉。

“等送到医院,”姑姑继续说,“医生说颅内出血太多,已经……”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表妹还跟我吹牛,说她要去蹦极,要去跳伞,要去看极光。她说人生苦短,要活得尽兴。她妈在旁边唠叨,说安安稳稳找个对象结婚生子不好吗。表妹翻了个白眼,说妈你懂什么,我要的是体验,是感受,是活着的感觉。

现在她真的感受到了。大理古城那个老宅子的楼梯台阶,硬邦邦的青石,棱角分明。她踩空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没有后悔?还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那么直挺挺地摔下去了?

朋友圈里还有人给她点赞。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五天前,是一张在大理城门下的自拍,她比了个剪刀手,身后是游客的人潮和蓝天。底下有人评论:好美啊,我也想去。她回:来吧来吧,真的值。

值吗?

姑姑说后事在云南那边办,不运回来了,太折腾。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她其实已经哭不动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表妹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张在大理的照片,白裙子,弯弯的眼睛。我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天很蓝,蓝得像云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