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8年11月的寒风刮得窗框吱呀作响。

我怀里紧紧抱着用报纸包着的两条牡丹牌香烟,站在厂长办公室门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为了重病卧床的母亲,为了那唯一一个留城指标,我退无可退。

魏德厚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凝重得像块铁板。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余光掠过窗外,突然扬手打断了我准备好的求情话。

“把烟拆了。”

魏厂长声音严厉,拍着桌子冷冷说道,“当着我的面,把里面的烟丝一条条刨碎。

“今晚十二点,再拿着你父亲的笔记本去后山,全给我烧了!”

我捧着烟盒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第01章

我把盖着红印章的省医院诊断书塞进贴身口袋,手指因发力而捏得发白。

诊断书上“风湿性心脏病”五个字像烧红的铁,扎得心窝发疼。

医生说我妈这病拖不过这个冬天,省城医院下个月就有北京专家坐诊,可要留在省城治病,前提是我必须拿到厂里今年唯一的留城指标。

1988年11月10日早晨,红旗机械厂的广播喇叭响彻车间上空,放着刺耳的机械号角声。

我蹲在车间门口的水龙头旁冲洗手上的黑油污,冷水刺得指关节发酸麻木。

“小陆啊,又在这洗手呢?”

一道略带喑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头看去,副厂长宋耀华端着个保温杯站在身前,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蔼笑容。

“宋厂长。”

我赶忙拉下肩膀上的旧毛巾把手擦干。

宋耀华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在我背后来回抚摸了两下,停顿片刻才收回去:“听说你妈最近病得挺重?

“唉,老工人不易,你又是顶替你爸工龄进厂的,底子薄,家里就你一个顶梁柱,厂里都看在眼里。”

我心里涌过一丝暖意,低声道:“谢谢宋厂长关心,我想争一争这次的留城指标,带我妈去省医院治疗。”

宋耀华眨了眨眼,眼角挤出几道密密麻麻的褶子,压低声音说:“年轻人有孝心是好事。

不过老魏这人你了解,铁面无私,硬梆梆的像块石头。

光靠技术考核分,有时候不够稳当。

明晚指标可就公示了,你今晚……

“得主动去跟老魏沟通沟通嘛。”

他再次拍着我的后背,声音贴得很低,透着一股长辈般的关切。

我心头一跳。

魏厂长魏德厚是厂里出了名的黑脸大王,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宋厂长这是看我困难,私下给我指明路呢。

“宋厂长,我懂了,谢谢您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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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激地点头。

宋耀华欣慰地笑了笑,拍拍我的手臂转身离开。

看着他略带佝偻的背影,我心里满是感激。

在这个没后台、全凭顶替工龄进厂的普通技术员眼里,宋副厂长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中午下班回单身宿舍换衣服,刚走到楼梯口,我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保卫科的小李和另外两个保卫人员正站在宿舍走廊尽头抽烟,眼神死死盯着我的房间门口。

见我走过来,小李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忙不迭把烟头甩进垃圾桶,拉着身边的人假装巡逻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这已经是这三天里的第四次了。

保卫科的人总在我宿舍附近频繁出没盯梢,神神秘秘的。

先前我问过一嘴,他们只说是例行防火安全巡查。

我心里挂念着留城指标和母亲的病,便没有深究。

回到屋内,我仔细反锁好房门,从木床最深处的夹缝里拉出一个用旧报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长方形纸包。

剥开层层报纸,里面露出两个精致的红色硬壳烟盒——那是两条崭新的牡丹牌香烟。

为了这两条高档牡丹烟,我攒了整整半年的津贴,又托了老熟人走关系才从烟草公司内部拿到手。

在这个年月,两条牡丹烟绝对是最拿得出手的重礼。

我仔仔细细抚摸着外包装的塑料薄膜,印花完整,封口整齐。

我重新用干净的布袋将两条名烟装好,贴身抱在怀里,冰冷的烟盒渐渐被我的体温捂热。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得厉害,刺骨的晚风刮得树叶呼呼作响。

宋厂长的善意提醒和保卫科诡异的眼神交织在我脑海里,可一想到病床上面色惨白、咳喘不止的母亲,所有的疑虑都被我强压了下去。

只要能拿下这个指标,能把母亲送进省城医院,哪怕面对的是脾气最臭、最难说话的魏厂长,我也必须去放手一搏。

天色完全黑透,厂区办公大楼的灯火相继熄灭,只有顶层厂长办公室的窗户还透着一抹明亮的光晕。

我把装有牡丹烟的布袋往怀里紧了紧,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双腿走向那栋寂静的办公大楼。

我怀揣着两条高档牡丹烟,满怀希望地走上了去往厂长办公室的楼梯。

第02章

我一步两台阶地往顶楼走去。

皮鞋踩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而沉闷的回响。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只有顶层楼梯口微弱的光线顺着天井稀疏地洒下来。

我紧了紧怀里的布袋,顺手按了按内衬口袋里的硬壳笔记本——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减速机设计笔记。

临出门前,我把这本笔记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

黄麻纸的封面上落满了岁月留下的煤灰与油污,但里面的图样每一笔都用蓝黑墨水描得清清楚楚。

最特别的是书脊处的装订,父亲当年嫌厂里统一发的规章手册容易散页,特意用粗棉线穿了双针,在侧面缝出了绝无仅有的倒八字针脚。

如果魏厂长是个看重技术的硬骨头,我手里这两条牡丹烟是敲门的砖,那这本记录着核心减速机改良方案的笔记,就是我拿留城指标的底气。

刚走到三楼拐角处,顶层消防通道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暗处急匆匆地走出来,差点迎面撞在我肩膀上。

“对不起,没注意有人。”

对方的声音干脆利落。

她赶忙站稳身子,手里捧着厚厚一沓带有报头印花的文件,胸前还挂着一台有些年头的海鸥牌双镜头相机。

借着声控灯亮起的微光,我认出了她。

她是省城报社派来的独立调查记者魏清茹。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厂区各个车间穿梭,听说是在做关于大型国企资产流失与技术保护的专题报道。

魏清茹站定脚,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怀里鼓囊囊的布袋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陆工?

“这么晚了你还来办公楼?”

我把布袋往后挪了挪,遮住那两盒用硬纸盒装好的香烟,略显局促地说:“魏记者。

“我有点技术方面的汇报材料,想找厂长谈谈。”

“找魏厂长?”

魏清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语气显得格外复杂,“他今天情绪很不稳定。

厂里最近几批出厂检测的减速机合格率断崖式下滑,还有人写匿名信举报核心技术资料外泄……

“你这时候去找他,要多加小心。”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对魏厂长办公室里的动态了解得这么透彻。

按理说,她只是个省城来的外派记者,怎么会连魏厂长的脾气和厂办顶层的动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魏清茹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要是你在车间发现有技术流失或者图纸被抄袭的线索,随时联系我。

“有些事,越早揭开越好。”

我接过名片,上面清晰地印着“省城日报调查部记者 魏清茹”。

还没等我仔细询问,魏清茹已经顺着楼梯快速向下走去,高跟鞋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将名片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继续朝顶层走去。

四楼的走廊长而阴暗,只有魏厂长办公室的门缝下透着一道刺眼的黄光。

我走到门口,举起手准备敲门。

门内突然传来茶杯重重砸在木桌上的钝响,接着是魏厂长低沉严厉的声音撕破夜色。

“胡闹!

“厂里的规矩就是规矩,谁来找说情也没用!”

我悬在半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可一想到躺在病床上咳喘不止、等着救命钱上省城的母亲,我咬了咬牙,还是扣响了厚重的木门。

“进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

魏厂长正背对着大门站在窗前,窗外是黑沉沉的厂区,而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形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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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紧了怀里那两条准备好的牡丹烟,在厂长室门前整了整衣角,完全不知手里的烟盒早已在进大楼前被宋耀华的手下暗中掉了包,更不知道门外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正有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第03章

我推门走了进去,脚下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声音。

魏厂长转过身来。

他面容瘦削,两鬓斑白,那双沉着如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盯在我脸上,带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威严压迫感。

办公桌上凌乱地堆着各类技术图纸和报表,在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射下,最上面一张白色名片显得格外醒目——那是省城调查报社记者魏清茹的名片。

我强忍着心头的惶恐与不安,将怀里用布袋紧紧包裹着的两条牡丹烟取出来,双手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办公桌角。

“魏厂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母亲在医院里躺着,急等救命钱去省城看病。

“留城指标的事情,求您无论如何考量考量我的情况。”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两只手在裤缝边不自觉地抠紧,指节微微泛白。

魏德厚的目光在那两条牡丹烟上停留了一瞬,眼光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冷芒。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拍桌子骂人,而是缓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看了看阴暗空旷的走廊,随即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顺手插上了保险锁。

他走回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色铁青得厉害。

“陆云峰,想拿留城指标?”

魏德厚的语气冷得像刮过风口的风刺骨发寒,“厂里的规矩就是规矩。

不过,你要是真想证明你自己没私心,现在就把这两条烟给我当场撕烂,把里面的烟丝全给我刨出来!

“还有,你父亲留下的那本减速机手绘图纸,明天清晨去后山荒坟前,当众把它给我烧了!”

这番匪夷所思的要求让我大吃一惊,两只手悬在半空,完全无法理解老厂长的意图。

那可是我花了小半个月工资才买到的高档牡丹烟,而父亲留下的手绘笔记更是我准备展示技术能力的凭证,为什么要撕烟刨丝?

又为什么要当众烧掉?

没等我开口哀求,魏德厚突然伸出宽大厚实的手掌,一把抓起桌上的牡丹烟盒,用力往两边一扯!

我看到剥开的香烟包装纸缝隙里,露出的根本不是卷烟滤嘴,而是一角印着水文图案的绿色百元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