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酿酒的汉子每年第一坛酒不卖,埋在后院树下,埋了三十坛后全挖出来,坛里全是清水

陈厚蒸酒的手艺是祖上传的。

高粱拌上大曲,在甑子里蒸三个时辰,淌出来的酒头挂在碗边,能扯出半尺长的酒线。

每年头一道酒接满头一坛,他谁来买都不卖,封了泥头,抱去后院老槐树下挖坑埋了。

坛口压一块刻了年份的青石板,谁问都只说“留着压酒坊的根”。

第三年清明埋酒的时候,院坝里多了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女人。

她来的头天,墙根堆了半载的破酒篓全编好了,篾条整整齐齐。

灶上积了三年油垢的锅沿,被她蹭得发亮,能照见人额角的碎发。

原先陈厚天不亮就要去挑的三缸酿酒水,等他起床时,已经稳稳当当摆在灶边,桶沿沾着几朵野荆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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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坊的伙计闲了咬耳朵,说陈师傅好福气,娶了个铁脚媳妇,挑两大桶水走三里路,连粗气都不喘。

女人叫枣花,是原先酒坊老师父的闺女。

没人正经教过她酿酒,只知道她从小在酒坊里泡着,闻着酒味就能说出这酒蒸了几个时辰。

陈厚年轻时上山收高粱,踩滑滚过坡,落了腰疼的毛病。

每次埋完酒往回走,总要扶着门框站半盏茶的功夫,手在腰眼上揉半天。

枣花这时候总会端来一碗熬得稠稠的姜汤,姜是头年晒的老姜片,辣得人鼻尖冒汗。

他接过碗就喝,从来没问过,为啥每次他埋完酒,枣花的裤脚总沾着点湿土,手上还有新磨的水泡。

陈厚刻年份的凿子是师父传的,木柄磨得红亮,平时锁在柜台抽屉里,钥匙拴在他腰带上,谁也碰不得。

最早那几块青石板上的字,都是他拿这把凿子刻的,笔画深,棱角分明,过个十年八年也磨不掉。

没人注意,从第十五个年头开始,压酒坛的青石板换了批纹路浅的,上面的字细细的,笔画有点歪。

枣花闲了就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手里的锥子尖磨得发亮,在鞋帮上划的印子,和那青石板上的字痕像一个模子出来的。

酒坊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好。

陈厚成了镇上有名的陈师傅,出门买个烟,都有人追着夸他手艺好,酿酒实诚。

他总把一句挂在嘴边,擦着酒提子跟买酒的人笑:“酒要陈,人要稳,错不了。”

有一年伏天连旱三个月,山脚下的泉水干了大半。

附近几家酒坊酿出来的酒,入口发苦,买酒的人站在门口骂街。

唯独陈记酒坊的酒,还是一样的清冽甜润,酒线扯得半尺长。

买酒的队伍排出去半条巷,陈厚坐在柜台后面打酒,逢人就笑,说自己年年埋的陈酒通着地气,旱情影响不了。

枣花挑着空桶从后门进来,裤脚往下滴着水,在青石板路上印了一小串湿印。

她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没作声,把扁担靠在墙根,转身进了灶房。

那根桑木扁担是她进门那年自己砍的,肩膀处磨出一个深深的凹窝,浸着三十年的汗渍,乌亮乌亮的。

每年埋酒,陈厚总记得在槐树干上砍一道浅斧印。

一道两道,印子慢慢往上排,他的背也慢慢往下佝。

第三十个清明,陈厚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儿子满了二十,学了十年酿酒,能独自掌着甑子蒸酒了。

陈厚提前半个月就跟街坊四邻、酒行的同行打了招呼,说等埋够三十坛压根酒,就挖出来大办三天,把掌柜的钥匙交给儿子。

那天后院挤得满满当当,连镇上最有头脸的王乡绅都来了,揣着银子要订头一坛三十年陈酿。

陈厚摸着老槐树的树干数斧印,一道,两道,整整三十道,整整齐齐排了半人高,看着就喜庆。

他挥挥手,让伙计拿锄头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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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坛挖出来,泥头封得严实,青石板上刻着“第一年”三个字。

敲掉泥头掀开坛盖,满院子等着闻酒香的人,都愣了。

坛子里是清凌凌的水,连一点酒气都没有。

伙计脸白了,赶紧挖第二坛。

还是水。

第三坛,第四坛……从东挖到西,三十坛全挖出来,挨个开盖,全是没半点酒味的山泉水。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槐树叶掉地上的声音。

陈厚站在原地,脸从耳朵根白到了下巴,腿一软,蹲坐在刚挖出来的浮土上。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不可能,想说自己亲手埋的酒,想说有人偷换了他的酒。

他的眼光扫过伙计,扫过儿子,最后落在枣花身上。

枣花站在人群边上,袖口沾着点槐树蚜虫分泌的蜜露,黏糊糊的,亮了一小片。

每年清明他埋完酒,枣花洗他换下来的衣裳,袖口总搓得下来这种黏糊糊的印子,他以前总以为是槐花落上去沾的。

没等他开口,枣花转身往酒窖走。

她走路还是像年轻时一样稳,步子大,没声音。

没半柱香的功夫,几个伙计跟着她,从酒窖里搬出来三十坛酒,整整齐齐摆在槐树下。

每坛的泥头上都刻着年份,从第一年到第三十年,一坛不少。

敲开第一年那坛的泥头,酒香顺着风一下子就漫开了,飘过半条巷子,连巷口卖炊饼的李二都抽着鼻子往这边看。

打一碗出来,酒液挂在碗边,扯出来的酒线比陈厚年轻时酿的还长。

跟了陈家三十年的老伙计,摸着树干上的斧印突然笑了。

“陈哥,你还记得不,第十五年你腰闪了,埋酒的时候疼得直咧嘴,砍的那道斧印比别的矮半寸,我当时还笑你老了。”

“你看现在这三十道印,齐整得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住隔壁的王阿婆挤过来,拍着大腿说话。

“我就说不对劲!旱那几年我半夜起来给我家老头熬药,总看见枣花挑着桶往后山走。”

“那鞋上沾的绿青苔,除了鹰嘴崖那道没人敢去的泉眼,哪还有啊!”

有人拿起一块挖出来的青石板,摸着上面细细的刻痕,转头看枣花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

锥子尖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和石板上的刻痕尖儿一样细。

陈厚扶着腰站起来,手在腰眼上揉了揉。

前几天刚贴的黑膏药露了个角,是枣花用自家种的麻椒熬的,贴在腰上火辣辣的暖。

他走到枣花面前。

他盯着枣花的手看,那手上全是茧子,指根处还有几个被锥子扎出来的小疤,是纳鞋底扎的,也是搬酒坛磨的。

他伸手拿过酒提子,从新开的酒坛里打了满满一碗酒,递到枣花面前。

“明处埋酒撑门面,暗处挑水养酒根,缺一样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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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腰还是佝着,声音不像平时跟客人说话那样亮,有点哑。

枣花接过酒碗,喝了一大口,酒顺着下巴滴在她蓝布衫的领口。

那领口洗得发白,补了三个补丁,针脚有点歪,但是密实得很,风都透不进去。

院子里的人愣了半天,突然拍起手来,没人再问那三十坛清水的事。

后来陈记酒坊的规矩改了。

每年的头道酒不再埋去槐树下,一半舀出来给路过的街坊尝新,一半擦干净泥头存进酒窖。

埋酒的坑被陈厚挨个填平了,在上面种了一排喇叭花,夏天开得紫莹莹的。

他不再天天坐在柜台后面当掌柜,每天天不亮就跟着伙计去挑水,挑不动满桶就挑半桶,腰不好就歇会再走。

他那把锁在抽屉里的凿子,拿出来给了枣花,让她想刻啥就刻啥,不用再拿锥子费劲划。

陈厚蹲在老槐树下磨锄头。

磨石蹭着铁刃,嚓啦,嚓啦。

枣花坐在灶膛边添柴火,高粱杆烧得噼啪响。

新蒸出来的酒顺着竹管往下淌,落在陶坛里,叮咚,叮咚。

风卷着槐花落下来,有一瓣飘在酒坛口,沾了点酒气,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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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